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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这也那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卡洛琳·菲兹罗伊。”


    卡洛琳毫不客气地指着那团缩起来的人影, 完全是介绍自家不争气亲戚的口吻:“Beta,我公学时的学妹,研究生在读。”


    “别看她这副要把自己埋进土里的样子, ”卡洛琳摊了摊手, “这家伙可是菲兹罗伊家的人。她不想着去伦敦金融城捞金, 也不想着去搞什么艺术慈善,满脑子都是——送外卖。”


    “而且还是去数千公里之外, 基础建设极其复杂的南亚送外卖。”


    听到这番“恭维”,椅子里的女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 脸颊上泛起尴尬的红晕, 小声嘟囔:“不是送外卖……是构建基于地理位置服务的即时物流配送网络……”


    谢听寒来了兴趣,拿起了桌上那份排版简陋,厚得像块砖头的计划书。


    纸张很旧, 边缘有些卷边, 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但里面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 针对阮市、喀尔达和仰曼的交通拥堵指数分析, 甚至有关于摩托车骑手的人力成本估算。


    这是个已经用数学逻辑严密计算过的商业雏形。


    “我能和你聊聊你的创业计划吗?”


    夏洛特愣住了。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会对这堆“废纸”感兴趣。直到她看到谢听寒指尖停留在“资金流转率”的那一页, 遇到知音的狂喜战胜了社恐。


    “当然!当然可以!”


    那个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女生瞬间“活”了过来。她猛地坐直身体,甚至还甚至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领,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


    “同学, 你看!这个切入点非常有前景!”


    夏洛特的手指在计划书上飞快滑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目前联邦在南亚的那几个自治邦国, 互联网普及率已经超过了60%, 城市人口甚至到达了70%!但是物流体系依然停留在上个世纪!没有大型垄断巨头, 这是我们的机会!”


    “只要我们能切入这个真空期,建立起最后三公里的配送体系……这就是下一个物流独角兽!”


    “理想很丰满。”


    谢听寒冷静地打断了对方的宏伟蓝图, 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但现实很骨感。南亚市场确实是蓝海,但也意味着那是荒原。要想在荒原上盖楼,前期投入是个无底洞。”


    “平台搭建是技术问题,这个你可以解决。”谢听寒指了指夏洛特乱蓬蓬的头发,“我相信你的编程能力。我们可以一边研发,一边先用最小可行性产品去试错。数据保护和隐私合规也不是大问题。”


    “但是这种O2O的项目,核心不在技术,而在运营。你需要强悍的地面推广团队,去一家家谈餐厅,去招募一个个骑手,去解决那些复杂的本地化矛盾。”


    “这意味着,创业核心团队必须长期驻扎在南亚。”谢听寒合上计划书,“学姐,你在津桥读研。你打算怎么办?远程遥控?还是直接休学?”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把夏洛特的火苗浇灭了一半。


    “而且,”谢听寒继续追问,“既然你对这套逻辑这么自信,为什么不去F.I.T?那是创业者的天堂。不管是硅谷的VC,还是那种只要有好点子就敢扔钱的疯子投资人,那边遍地都是。你在津桥,恕我直言,这里适合读柏拉图,不适合搞地图物流。”


    夏洛特张了张嘴,像是破了的气球,慢慢地又缩回了椅子里。


    “那个……”她眼神游移,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还是我来说吧。”


    旁边的卡洛琳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递给夏洛特,笑着对谢听寒解释:


    “原因很简单。第一,这家伙是个重度社恐。F.I.T恨不得站在桌子上路演的狼性文化,会让她当场心肌梗塞。她去过一次加州,结果在机场就被过于热情的Uber司机吓得买了张返程票。”


    谢听寒:“……”


    “第二嘛,”卡洛琳耸耸肩,“她虽然姓菲兹罗伊,但不是嫡系,且家里都是老古董,觉得beta女人嫁个贵族就很好,如果选择体面的职业,也该去博物馆修文物。搞创业?那是‘不务正业’。所以家里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夏洛特接过能量棒,愤愤地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反驳:“我那不是怕……我那是谨慎!谨慎!”


    “对对对,谨慎。”


    卡洛琳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洛特,对谢听寒说:“所以她就盯上我了。每个周末都要来骚扰我一次,企图说服我卖掉我祖母的一匹马,来投资她的伟大事业。”


    “所以马学姐,你很有钱啊。”谢听寒恍然大悟。


    卡洛琳理直气壮,毫不客气:“还好啦,不才在下,信托宝宝。但我的信托也不够创业烧钱的,至于卖马,想都别想,我祖母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气氛一度有些僵持。


    一直没说话的岳相宜,这时候温柔地插了一句。


    她微微侧头,看着那份计划书,轻声问道:“这位学姐,虽然计划很详细,但是我想请问……你的这个外卖物流平台,有名字了吗?”


    “名字?”夏洛特愣住了。


    “对呀。”


    岳相宜指了指计划书封面学术论文般的标题,“不能叫它‘基于LBS的南亚物流网络’吧?有Logo设计吗?有品牌VI(视觉识别系统)吗?有面向用户的Slogan吗?”


    “创业想要走上正轨,品牌形象是很重要的。”岳相宜笑了笑,专业的艺术管理思维上线,“投资人第一眼看的是商业模式,第二眼看的就是品牌调性。你现在的样子……”


    她委婉地停住了。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个街头骗子。


    “呃……”


    夏洛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还没想好。”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想着先做出来,名字什么的,以后再说……”


    谢听寒无语地扶额,合着构想了这么多年,除了代码和算法,剩下的全是空白?


    但是,这确实是个只有理科宅才能做出来的东西——技术细节完美,甚至连怎么用算法优化骑手路径、如何在暴雨天动态调价都算得清清楚楚。资金的使用规划也详尽得令人发指,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有极为合理的逻辑支撑。


    这是一份“极客”的计划书。


    它缺乏商业包装,缺乏品牌灵魂,甚至缺乏一个能够冲在前面去“忽悠”人的CEO。


    但是,它的内核是完善的,商业逻辑也是通的。


    “夏洛特学姐。”


    “哦。”夏洛特垂头丧气。


    “你说你在津桥这两年一直在找投资。”谢听寒看着她,问的很慎重:“除了卡洛琳学姐,你还找过谁?”


    “没了。”夏洛特丧气地垂下头,“我不敢去那边的金融社团,那些Alpha一个个看起来像是要吃了我。我也投过几封邮件给VC,但都石沉大海。”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目前无人关注,不会有什么权益争议。


    谢听寒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她手里的那张卡,每个月大额信托打进来的钱,根本一份都没动过。没有花钱的机会啊,这都快两年了,里面至少有几百万。


    从拿到这张卡开始,她就在想,要怎么用它。


    不是为了消费,不是为了挥霍。


    晏琢说过:‘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犯错,去尝试。’


    眼前这个社恐的Beta研究生,会不会是那个“错误”,或者,那个“机会”?


    “学姐。”谢听寒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计划书的扉页上画了一个圈,“你的资金缺口,前期启动,需要多少?”


    夏洛特愣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如果是第一阶段,大概需要三十万,我说的是联邦元,不需要星港币那么贵。如果你认为数额太高,二十万也行!只要能先把服务器搭起来,再去当地雇几个运营……”


    二十万。对于普通学生来说,称得上巨款。但对于谢听寒来说,只是那张卡里的利息。


    “我给你。”


    “什……什么?”夏洛特怀疑自己听错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卡洛琳也瞪大了眼睛,严肃的看着只有十八岁岁的小学妹:“喂,这可不是买糖果。三十万?你确定?”


    “我确定。”谢听寒的神色很平静,“但是,我有条件,这个我们可以一会找个地方详谈。怎么样?”


    夏洛特已经傻了,面前这个新生,眼神笃定,像个年轻的国王在分封领土。


    “你真的愿意投我?”夏洛特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你不觉得这是异想天开吗?”


    “这世上所有的生意,一开始都是异想天开。”谢听寒收起笔,站起身,向夏洛特伸出手,“合作愉快,夏洛特小姐。”


    那天晚上,谢听寒回到宿舍,罕见的失眠了。她在床上烙饼直到凌晨,最终还是起床,打开了那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私密邮件箱。


    夜深人静,窗外下起了冷雨。


    谢听寒披着毯子,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To Catherine: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我好像做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投资。


    你一定猜不到对象是谁。就是那个马如龙学姐的朋友,一个看起来快要在津桥发霉,像个害羞蘑菇,有社恐症的Beta学姐。


    她说她想做个外卖APP,在南亚投入使用。听起来很疯狂,对吧?连名字都没有。


    但是我看到了她的计划书。很扎实,非常扎实。她只是缺少一点勇气,和第一笔启动资金。


    姐姐,我用了你给我的那笔钱的一部分,大概三十万。如果赔了,就当作我买了一个昂贵的游戏教训。但是如果赢了……


    谢听寒停下来,想了想,又删掉了“如果赢了”那半句。


    她换了一段话:


    我知道,如果是你在场,你可能会更谨慎,或者做更详细的尽职调查。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有些时候,投资就是投人。


    那个学姐的眼神,哪怕是在最窘迫的时候,提到代码也是发光的。我想赌一把那个眼神。


    还有,我们的小团体真的很有意思。马学姐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她真的很有义气。相宜学姐也很棒,她会负责把项目的“脸面”支棱起来。


    我们三个,就像是个奇怪的草台班子。但我有预感,这可能会是一场有趣的冒险。


    最后,晚安。我亲爱的爱人。


    点击发送。


    地球另一端的晏琢,在第二天的中午才看到了这封邮件。读完邮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回复,而是沉默了许久。


    “怎么了,BOSS?”Cynthia看她神色不对,“是有什么坏消息吗?”


    “不。”


    晏琢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又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


    “是好消息。”她看着手机屏幕,轻声说,“小鹰开始试飞了。”


    晏琢心情的确很复杂,夏洛特·菲兹罗伊,那个听起来有些耳熟的“南亚物流计划”,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波澜。


    上辈子,大概在五年后,名叫“迅风(Swift)”的物流平台横空出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南亚市场,在老牌国际巨头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异军突起。


    它的创始人,就是一个极度低调的女性技术天才。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独角兽企业的B轮融资,晏成集团曾经想要参与,却因为当时的晏琢忙于内斗而错失良机。


    没想到,命运的齿轮,竟然在这里悄悄咬合,而推动它的那只手,是谢听寒。


    她的小寒,才华最终还是会显露在世人之前,成为光芒万丈的人呢。


    晏琢拿起手机,给谢听寒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去干吧。如果三十万不够,就三百万。只要你觉得是对的,整个九皋资本都是你的后盾。】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正事谈完了。关于那个,那个上次我们的网络标记……你说想听我的反馈?】


    【(一段几秒钟的语音)】


    地球的另一端,清早正啃三明治的谢听寒,点开了那条语音。


    “滋……”


    电流声过后,传来了晏琢刻意压低的、带着气音的喘息声,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小寒,我想要你。现在。”


    “咳咳咳!!”


    谢听寒被面包屑呛得惊天动地,脸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她手忙脚乱地关掉声音,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


    明明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变坏了。”她捂着滚烫的耳朵,看着手机屏幕傻笑,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哼(ˉ(∞)ˉ)唧】


    【等着!圣诞节我就飞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To Catherine】关于那只“戴墨镜的胖熊猫”/回家倒计时开始


    我最最亲爱的Catherine, 窗外又在下雨,不知道星港那边的天气怎么样?希望没有太湿冷,你也要少喝点冰美式。


    我和你说, 我们的那个“草台班子”, 居然已经成型了。


    我还以为要说服相宜学姐和“马如龙”入伙, 需要我像当初在泰坦云见识过的一样,准备个十八页的PPT加上激昂的演讲。结果, 我连腹稿都没打完,她们俩就拍着桌子答应了。


    马如龙最现实, 打算明年向学院申请去南亚进行“东亚文化圈辐射影响”的田野调查——公费旅游, 实则创业。


    后来夏洛特悄悄跟我说,我才知道真相:福斯特家在给她张罗相亲了,这次好像是什么没落伯爵的OMEGA千金。马如龙被逼得想要跳泰伦河,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逃离窒息的社交季, 她哪怕去南亚送快递都在所不惜。


    哎, 看着她那样, 我真的忍不住叹气。又一个想从婚姻牢笼里逃走的人。姐姐,看着她们这样不幸, 我有时候真的会产生罪恶的优越感——我实在是太幸运了,我有你,不仅不用逃, 还是我奔跑的终点。


    至于相宜学姐,她的理由就更随性了。她一边切着洋葱, 一边淡定地说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以后要干嘛, 当初读艺术管理也只是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既不累又体面。现在有个看似很不靠谱的项目摆在面前, 能折腾点动静出来,总比天天发呆强。


    你说, 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原来这所古老学府里,每个人那张平静精英的面孔下,都藏着一座休眠的火山。哪怕是看起来最平静的人,内心也渴望着某种离经叛道,想要在既定的轨道外,炸出一个缺口。


    而我这个“金主”兼联合创始人,目前的任务倒还算轻松。我主要是帮夏洛特梳理那些还在空中的构想,策划如何在那边的城市铺开我们的网格。


    其实我也没干太多实事,主要是夏洛特……姐姐,她真的是个宝藏。她平时跟我说话声音都抖,像只受惊的鹌鹑。但只要一坐到电脑前,有个人陪在她身边,她就能口若悬河,眼睛里都在放光。


    她的技术能力太强了,强到让我想起F.I.T的那些传说。现在我每天都在她的“小灶”下恶补高级编程。真的,光是冲着能蹭到这种级别的私教课,我觉得我投进去的那笔钱就已经回本了。


    对了,重头戏来了!我们给APP取好了名字。


    既要国际化,又要接地气,还要有点那种,嗯,你知道的,让人想亲近的感觉。


    于是——Panda。


    中文名我们也定好了:胖达外卖,或者是胖达物流。


    “使命必达”的达。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很有分量,很敦实,一看就不会把货送丢?


    相宜学姐这几天连课都没去上,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画了两天,刚刚把Logo发到了我们的群组里,我放在附件里了,你一定要看!


    【附件:Logo_final_v3.jpg】


    (是一只线条极其简练的黑白熊猫,不是那种卖萌的滚滚,而是戴着一副漆黑的飞行员墨镜,嘴角还叼着一根竹子,骑着一辆送货的小摩托。看起来既呆萌,又莫名有种“老子天下第一快”的嚣张感。)


    马如龙看了这个Logo以后笑得直拍大腿,她说如果以后我们创业失败,公司破产了,光是把这只胖熊猫印在T恤和马克杯上当周边卖,说不定都能把亏的钱赚回来。


    虽然是玩笑话,但我看着这只带着墨镜的胖熊猫,心里真的有种“这事能成”的预感。


    夜深了,我得去复习了。


    下个月初就是传说中的死亡考试周,我得稍微拼一下,等最后一门考完,那就是寒假了!


    机票已经买好了。夏洛特和马如龙她们考完就要直飞南亚去“考察市场”(兼躲避相亲),而我,我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我数着日子呢,一定要等我回家,想你。


    你的谢听寒。


    Re:【To Catherine】关于那只“戴墨镜的胖熊猫”/回家倒计时开始


    刚结束早上的例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那只带着墨镜,看起来准备去送货(或者是去打架?)的熊猫。“胖达”那种又酷又拽,仿佛天塌下来都有太阳镜顶着的气质,似乎跟你的倔劲一模一样。


    岳小姐是个天才,我喜欢这只熊猫,尤其是它嘴里那根画龙点睛的竹子。就用它做门面吧,我对它很有信心。


    星港的天气还是老样子,既然你说不让我喝冰美式,那我就开始喝拿铁吧。听话吧?


    不过,在欢迎你回家之前,有些稍微煞风景,但我必须现在就和你讲清楚的“生意经”,我得先写给你。


    我可以无条件为你兜底,但作为你的“创业前辈”,我也有义务帮你避开一些创业路上的坑。


    首先是股权分配。


    “草台班子”之所以叫草台班子,是因为大家凭着一腔热血凑在一起,不论斤两。夏洛特有技术,马如龙有足够的行动力,岳小姐有审美和创作能力,你有钱和大局观。


    听起来是很完美的互补。


    但是,小寒,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现在的“也没什么正经事”,等到真的落地南亚,第一笔流水进账的时候,就会变成实打实的利益。


    所以,哪怕现在看起来再伤感情,也必须坐下来,把丑话说在前头。


    每个人占股多少?多少是作为创始人技术股?多少是你这笔资金的天使投资股?如果以后有人退出(比如马如龙哪天想回老家结婚),她的股份怎么回购?如果夏洛特需要扩充技术团队,期权池预留了多少?


    甚至于,你们成功进行了ABCD轮的融资,即将上市的时候,创始人团队是否打算回购股份,回购多少?


    不要觉得大家是朋友,就不好意思开口。现在的一纸合同,是为了以后你们还能坐在桌前好好吃饭。记住,清晰的利益边界,是维持友谊最坚固的防波堤。


    其次是资金流。


    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你那张卡里的钱,几乎没动过——这点我要批评你,太节省了。


    按照那个数额,用来支持“胖达”的前期服务器搭建、第一版APP开发,以及派遣核心团队去南亚落脚,绰绰有余。


    目前来说,你一个人的财力,足够把这个项目喂到初步落地,在两三个城市跑通模型的阶段。


    但是,南亚的物流市场是重资产、重运营的战场。一旦模型跑通,需要大规模招募骑手,在这个庞大的市场上进行铺天盖地的推广,还需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地方保护主义和价格战。那个时候,烧钱的速度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信托是你的底气,也是你的后盾,我当然支持你用,但我不建议你只用自己的钱去填创业这样的无底洞。


    在项目落地、数据稍微好看一点之后,你们需要立刻准备路演,去拉投资。


    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借势。VC的钱带着资源,也带着关注度。当那些知名的投资机构出现在你们的股东名单上时,“胖达”就不再是目前不指望真的成功的学生创业,而是一个被资本市场认可的潜力股。


    而且,和那群贪婪的投资人博弈,也是一门必修课。你要学会如何在被质疑、被挑刺的情况下,依然守住你的控制权和底线。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最后,我想跟你说说关于回报。


    是的,做生意当然是为了赚钱,如果你的Panda能变成独角兽,是最好的结果。


    但我回顾自己这些年的路,从F.I.T的宿舍到现在坐在晏成中心的办公室里。我总觉得,钱当然重要,它是勋章,也是工具。


    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真正让我觉得心脏还在跳动,觉得“这辈子没白活”的瞬间,往往不是看到账户数字跳动的那一刻。


    而是我看到我想做的事情,从一个疯狂的念头,变成了改变人们生活的现实。


    创业的苦是具体的,回报可能是虚无的。但那种“我把理想变成了现实”的满足感,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大的回报。


    去享受这个过程吧,去为了那只嚣张的胖熊猫战斗。哪怕最后输了也没关系,我说过的,我永远都在。


    好了,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


    我现在关上电脑,准备回家了。回去之后,我会让华姨把你的枕头和被子晒好,准备好你喜欢的一切。


    然后,我会躺在床上想你。


    考试周加油,不要熬夜太晚,更不要光吃三明治。


    等你回来,我的小探险家。


    爱你的晏琢。


    ……


    国王大道旁的小公寓里,宁凯玲拿着被翻卷了边的《津桥英语入门》,对着窗外的灰鸽子发愁。


    电视机里播放着BBC的新闻,语速快得像是在给耳朵上刑。她嘴里艰难地重复着那个关于“经济衰退”的单词,心里却觉得,最衰退的是自己的职业生涯。


    太闲了。


    闲得令人发指,闲得让她觉得银行卡里每月准时到账的薪水不仅烫手,还扎心。


    作为前安保处特勤组的精英,宁凯玲设想过这份工作的一万种困难:


    比如替雇主挡子弹(虽然在星港不太可能,但万一呢?),比如飞车甩掉狗仔队,再比如在这个满地都是贵族二世祖的地方,把那些试图对S级Alpha图谋不轨的狂蜂浪蝶扔出三米远。


    为此,她甚至每天早起负重跑五公里,时刻保持着最佳的格斗状态,枕头底下时刻压着强光手电。


    然而,现实给了这位硬汉保镖一记温柔的棉花拳。


    她的雇主,谢听寒谢小姐,简直是保镖行业的“噩梦”——她实在太好伺候了。


    谢小姐不去夜店,不去赌场,甚至很少去那些稍微乱一点的街区。她的活动轨迹比时钟还要规律: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偶尔去趟超市,那都是为了给那个三人“饭搭子”团伙采购食材。


    宁凯玲曾试图哪怕在超市里也发挥一点作用。


    “谢小姐,这袋面粉太沉了,我来……”


    还没等她伸出手,那个叫“马如龙”的金发大高个已经单手把二十斤面粉甩到了肩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用别扭的中文说:“这算啥!你是不知道我以前扛迫击炮的时候有多重!别抢别抢,就当练二头肌了!”


    然后谢小姐和那位岳相宜小姐就会相视一笑,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讨论着今天是做红烧肉还是炖排骨。


    宁凯玲只能推着空荡荡的购物车,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装饰品,还是一月好几万的那种。


    “这就是所谓的‘薛定谔的失业’吧?”


    宁凯玲合上书,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无奈地苦笑。拿着顶级的薪水,干着几乎为零的活,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这种习惯了用血汗换钱的人,内心充满了惶恐。


    唯一能安慰她的,大概就是在这几个月的强行熏陶下,她那原本只会说“Yes、No、Sorry”的塑料英语,居然突飞猛进,现在已经能跟楼下卖贝果的大爷流利地讨价还价了。


    “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谢听寒的专属铃声。


    宁凯玲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


    “阿玲姐!这里!”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谢听寒抱着一大摞几乎要淹没她脑袋的书,看见飞奔而来的宁凯玲,仿佛看见了救星。


    十二月,传说中的“死亡考试周”终于降临了津桥。


    这所古老的学府在这一刻撕下了优雅的面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哪怕是天才如谢听寒,在面对哪怕每天睡四小时都看不完的参考文献列表时,也感觉到了被知识压垮的窒息感。


    “这些是哈里森教授指定的资料,还书时间只有两小时!我要去赶下一节督导课,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些……”


    “交给我!”


    宁凯玲一把接过那几十斤重的书山,甚至没觉得沉,反而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这些复印两份,那几本要在四点前还回去,还有这些是要送去给岳小姐的笔记……谢小姐,您放心去上课,这些琐事我全包了!”


    看着宁凯玲那副容光焕发、仿佛刚接到了什么“保护元首”级别的重大任务般的表情,谢听寒愣了一下,随即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宁姐,这些本来该我自己跑的。但是教授那个语速……”


    “别别别,千万别跟我客气!”


    宁凯玲一边利索地将书分类装进防水袋,一边真诚地说道,“谢小姐,您再不给我派点活,我都要怀疑我是来这儿度假的了。您专心考试,后勤保障我来负责!”


    接下来的半个月,宁凯玲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她成了津桥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墨镜的冷酷女保镖,每天怀里不是抱着打印好的论文,就是提着热腾腾的便当,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各大图书馆和学院之间。


    风里来雨里去,使命必达。


    宁凯玲终于觉得自己这饭碗端稳了。


    终于,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飞往星港的航班平稳地滑入了万米高空的平流层。


    机舱内温暖如春,谢听寒窝在宽大的座椅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却没有在看电影,而是盯着屏幕上那个有些抽象的熊猫图标发呆。


    “马如龙她们已经落地了?”她喃喃自语。


    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接收的邮件,发件人是已经抵达南亚“前线”的夏洛特和卡洛琳。


    【图片:混乱的阮市街头.jpg】


    【夏洛特:这边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不仅仅是APP推广的问题,我们昨天刚把服务器架设在出租屋里,晚上就遭贼了!幸亏卡洛琳不止会花架子嗓门也够大,把人吓跑了。但是这边治安真的太差了!尤其是物流仓库那边,如果我们要招募骑手,还要存放设备。光靠我和她,我怕我们还没开始送外卖,就被本地的帮派给送走了!】


    谢听寒皱着眉头,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


    商业模式跑通之前,最先要面对的竟然是这种最原始的安全问题。


    夏洛特是个典型的技术宅,遇到坏人只会尖叫;马如龙虽然是准尉退役,真要是遇到地头蛇或者有组织的骚扰,估计她也没经验。


    那么,谁有经验呢?


    谢听寒的目光落在了前警察宁凯玲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巨大的电子屏幕显示着南亚海域复杂的水文地图, 红色的虚线圈出了几个核心的勘探区块,


    “这就是我们的‘深蓝联合体’架构。”


    晏琢坐在长桌的尽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厚达数百页的意向书, 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由艾德文背后的罗德里格斯家族—也就是寰宇能源, 负责深海钻探的核心技术与设备支持, 这能确保我们将开采成本控制在行业基准线以下15%。林维亚负责的艺术基金会,虽然看起来跨界, 但她们将在欧洲运作关于这一项目的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合规评级,这决定了我们的绿色债券能否顺利发行。”


    “至于陆嘉轩的新餐饮集团, ”晏琢顿了顿, “他们将负责海上平台的所有后勤补给与生活服务供应链,我们要把现金流锁在自己人手里。”


    “但是,晏总。”


    战略部的一位老臣推了推眼镜, 指着架构图中那个碍眼的名字——亚历山大·科洛弗, “科洛弗家族在这个项目中的占比达到了12%, 仅仅是作为当地的‘协调人’, 这个溢价是不是太高了?我们在让利。”


    “这不是让利,是买路钱。”


    她冷冷地说:“当地的地缘政治情况复杂, 没有他们家族做背书,我们的钻井平台连一颗螺丝钉都运不进去。亚历山大要这12%,我们就给他。记住了, 在拿到第一桶油之前,他是我们‘最尊贵’的合作伙伴。”


    会议在一片肃穆中结束。高管们鱼贯而出, 晏琢却依然坐在原位。


    “帮我接通科洛弗先生的专线。”她对一旁的设备管理员说道, “我要单独和他谈谈。”


    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巨大的屏幕上跳出了亚历山大的脸。他穿着真丝睡袍,背景似乎是某个度假岛屿的阳光沙滩, 手里晃着一杯深色的朗姆酒,依然带着让人厌恶的表情,轻浮自负。


    “Catherine,”亚历山大拖着长腔,仿佛在逗弄一只猫:“我就知道你会接受我的提议。12%,这是个公平的数字。”


    “当然,亚历山大。”


    晏琢的微笑堪称完美,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在这个领域,没人比你更有远见。董事会的老顽固们还在心疼那几个点的股份,但我告诉他们,没有你,我们在那边寸步难行。”


    “你是我们在南亚的钥匙,也是我最信赖的盟友。”


    “这就对了。”亚历山大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粘腻起来,像是要隔着屏幕将晏琢看穿,“你看,Catherine,绕了一大圈,最后你还是得依靠我。早就跟你说过,只有最顶级的Alpha,才能配得上你的野心。至于你身边那些过家家的小孩,也就是玩玩罢了。”


    “你是个聪明的OMEGA,天生就知道选择强者。”


    晏琢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语气真诚:“是的,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合作愉快,亚历山大。”


    “合作愉快,亲爱的。”


    屏幕黑了下去。


    视频信号切断的一瞬间,晏琢脸上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强者……”晏琢嗤笑,是啊,那个该死的混蛋等着吧,时间会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黑掉的屏幕倒映着人影——女人面无表情,满腹算计,筹谋着去除掉必须除掉的人。


    “人生如戏啊,晏琢。”女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神色倦怠:“全靠演技。”


    把利益喂给仇人,看着仇人吃得满嘴流油还要夸他吃相优雅,这大概是成年人世界里最恶心的时刻。但她必须忍,这张网还没有收紧,猎物尚需饲喂。


    收拾好情绪,晏琢拿起手包,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平素扑克脸的秘书小姐,今天却有些古怪。她努力抿着嘴角,像是在憋笑。


    “BOSS,会议结束了?”Cynthia问道。


    “嗯。”晏琢心事重重,还在复盘刚才通话中的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露出了半点破绽,“把和科洛弗那边对接的备忘录整理好,明天发给我。”


    她完全没注意到秘书欲言又止的神情。


    “好的。您现在回办公室?”Cynthia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总经理办公室的路。


    “我很累,没有预约,谁也不见。”


    晏琢叹了口气,感觉太阳xue在突突直跳,刚才高强度的“表演”耗尽了她的心力。现在的她只想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或者——


    或者给远在津桥的家伙打个电话。


    算算时间,小寒那边应该是早上了吧?


    她推开沉重的红木门,脑子里还在盘算是先发信息、还是直接视频,鼻尖微微一动。


    空气里,似乎有一点点不一样?


    那是刻入骨髓的味道,阳光暴晒过的新鲜柠檬,汁水四溢,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草冰淇淋的甜味。


    不是残留的,而是新鲜热烈的……源头就在附近。


    晏琢皱眉,自己是不是想念过度,出现了幻觉。


    就在她踏入办公室的瞬间,一道阴影,伴随着一阵风,从门后扑了过来!


    滚烫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将她抱在怀里。


    “啊!”


    晏琢惊呼,整个人被抱着离开地面,抱着她的人欢呼着转了一圈,两圈。


    天旋地转间,到处都是多到满溢的柠檬香气,就在这香气里,她看到了灿烂得足以照亮阴郁心情的笑脸。


    “惊喜!”


    穿着灰色卫衣的人贪婪地看着晏琢,快乐的欢呼,清亮嗓音在耳边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快乐:


    “我回来了!”


    海胜山6号的餐厅,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谢听寒爱吃的菜: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还有最家常的糖醋小排。


    “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


    华姨一边给谢听寒盛汤,一边心疼地念叨,“这脸都尖了。是不是在国外吃不惯?我就说那个什么津桥,虽然名气大,但这食堂肯定不行。”


    晏琢坐在旁边,单手支颐,目光没有离开过谢听寒的脸。


    她深以为然地点头:“是瘦了,下巴都尖了。”其实她胡说的。刚刚在办公室那一抱,她分明感觉到谢听寒强壮了不少。


    大口扒饭的谢听寒差点被呛到。


    她无奈地放下碗,稍微展示了自己线条流畅的上臂肌肉:“错觉啦,我是体脂率下降了,壮实着呢!马学姐别看嘻嘻哈哈的,她带着我们健身,效果不错……我现在能单手做俯卧撑!”


    “那是那是,”华姨慈爱地笑着,“反正多吃点总没错。你看,连Lucky都知道你回来了,今天晚饭都多吃了一点。”


    桌底下,明显胖了一圈的比格犬啃着巨大的牛膝骨,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好吃……唔,真的好吃。”谢听寒像是饿狼一样,风卷残云地消灭着食物。


    在家里吃饭,自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学校怎么样?”晏琢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和想象中一样吗?”


    “不太一样,但很有趣。”谢听寒咽下食物,接过晏琢递来的纸巾擦擦嘴,“我认识了很多怪人,也很有才华。马如龙——也就是卡洛琳,她的经历非常丰富,给我们讲打仗的事;还有相宜姐,她现在读书是次要的,更新菜谱才是主要的。”


    提到学业,谢听寒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


    “我的导师,Dr.Harrison,是个非常厉害的老教授。”


    “她治学很严谨,但也很有个性。她是那种典型老派的古典主义学者。”谢听寒比划着,“她非常看重社会伦理和道德困境。每次一对一课程,她都会花大半时间带我读康德,读罗尔斯,讨论‘正义的本质’。”


    晏琢挑眉:“那你喜欢吗?”


    “毕竟那是人类智慧的结晶。”谢听寒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尖锐的务实,“但我其实对纯粹的道德议题不太感兴趣。”


    “我觉得那有点虚。”


    她直言不讳,“PPE这个专业,在津桥内部其实也有争议。很多人觉得它是过时的精英主义。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了,比起讨论几百年前的道德准则,我更想知道资本流动的逻辑,和技术变革带来的实际影响。”


    “所以我在想,”少年眼睛亮亮的,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与其花时间去论证什么是正义,不如去思考,如何掌握定义正义的权力,以及避免什么样的人掌握那种权力。”


    晏琢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当年,F.I.T校园里,她也是这样。


    不屑于陈旧的规则,满脑子都是想要改变世界的疯狂念头。她们在宿舍里吃着冷掉的披萨,喝着廉价的啤酒,讨论着如何用代码颠覆一切。


    那是最好的时光,也是最疯狂的时光。


    “没关系。”


    晏琢伸手,揉了揉少年鼓鼓的脸颊,“不管你喜欢什么,去学就是了。大学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它允许你胡思乱想,也允许你离经叛道。”


    “我的大学也是这么过来的。”


    女人的眼神带着怀念,“酒精、通宵的派对、没完没了的辩论……还有无所不能的傲慢。”


    “现在,”晏琢温柔地看着她,“轮到你去体验这百般滋味了。”


    夜色渐深,海浪声在窗外有节奏地拍打着。主卧的大门关紧,世界被隔绝在外。


    谢听寒像块年糕,从进门开始就没从晏琢身上下来过,随着晏琢的脚步在房间里挪动。


    “我去卸妆……”晏琢无奈地拖着这个大型挂件往浴室走。


    “我帮你。”谢听寒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你今天真好看,不,你每天都好看。”


    ……


    黑暗中,栀子花和柠檬香草交缠着,如同藤蔓,在卧室里疯狂生长。


    谢听寒不肯老实睡觉,把晏琢困在怀里,“Catherine……”少年低声唤着,在撒娇,又像是调情。


    “Cat。”


    “嗯?”晏琢被她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地想躲。


    “Cat,小猫。”谢听寒似乎觉得这个昵称很有趣,低笑着在她耳边重复,“猫猫姐姐。”


    晏琢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这个称呼也太羞耻了!


    这让她想起了那次在更衣室里发生的一些,那些让她回味了无数次的荒唐画面。


    “别乱叫,”晏琢羞愤地要推开她,试图从床上逃走,“谁是你的猫……松手!”


    “不松。”谢听寒轻而易举地捉住晏琢的脚踝,把人拖回怀里:“你是我想养的猫。”说话间,手已经顺着脊背滑了下去。


    “要抓住猫猫……”


    手指灵活地挑开系带。


    “还要摸摸猫猫的尾巴……”


    晏琢一颤,被抓住了命门,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她当然没有尾巴,但谢听寒的手指停留的地方……隐晦的暗示,比真的有尾巴还要让人崩溃。


    “小寒……别……”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谢听寒还用力拍了两下:“不听话的猫猫,要被打屁股哦。”


    “呜……”晏琢将脸埋进枕头里,毫无还手之力,羞耻感已经要把她淹没了。


    眼角沁出了泪水,栀子花香因为这样被对待而更浓郁了几分,女人声音颤抖:“你、你学坏了,你变态……呜……”


    晏琢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听起来不像骂人,倒像是欲拒还迎。


    “是啊。”谢听寒俯下身,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笑眯眯的:“我是你的小变态,只属于我的猫猫姐姐。”


    “开心吗?Cat。”


    ……


    夜更深了。


    海胜山半山的风也停了,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传回遥远而沉闷的回响。


    卧室里只能听到平缓的呼吸声,谢听寒睡熟了,晏琢却没有睡。


    她侧过头,借着那一盏昏暗的睡眠灯,久久地凝视着身边人的睡颜。


    “……傻瓜。”


    晏琢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抬起手,指尖悬空在少年的面颊上方,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最后只是极其轻柔地落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谢听寒凌乱的头发。


    刚才,这个坏家伙非要抱着自己去浴室,舒舒服服的躺在浴缸里泡澡,自己却跑回来将卧室收拾干净,又为自己吹头发,换衣服……真是的。


    真好,这是活生生的谢听寒,晏琢的心脏被填满了,暖洋洋的。她的小寒就躺在自己身边,平安健康。


    可是白天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亚历山大·科洛弗,那张让人作呕的脸。


    亚历山大是个混蛋,是个牲畜,但不是普通的对手。


    他是疯子,是赌徒,是上一世即使晏琢用尽手段也只是惨胜的恶狼。


    今天在会议室里,晏琢为了那个“深蓝联合体”的计划,不得不对他虚与委蛇,不得不把利益亲手喂进他的嘴里。这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把他引入深海的陷阱。


    这局棋,晏琢已经布好了,她可以从容布置,但这一切都不能让谢听寒知道。


    绝对不能让小寒沾上这些脏东西。


    上一世,就是因为谢听寒介入太深,就是因为谢听寒太想保护她。才会被那条疯狗咬住,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


    那些血,那些疼痛,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压抑的痛苦……晏琢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能看到,能闻到。


    现在的小寒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胖达”那只充满希望的胖熊猫,有了光明的前途。她活在阳光下,健康快乐。


    晏琢的手指轻轻划过少年的眉骨,虚放在眼睛上——完好无损的眼睛。


    “我会把你隔绝开。”


    “我会保护你,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说:


    后天能恢复日万,明天也争取一下_(:з”∠)_


    年末事情好多。大家也是吧QAQ


    第74章


    晏琢坐在梳妆台前, 对着镜子描眉。


    她今天选择了烟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掩着锁骨的淡淡红痕。为了遮住这份有些过头的“春色”, 她特意化了个极淡的伪素妆。


    眉笔在眉峰处轻轻拉长。


    “姐姐——”


    身后传来拖长了音调的呼唤, 谢听寒像只没骨头的树袋熊, 下巴搁在晏琢的肩窝里,软软地蹭着晏琢的后颈。


    “带我去公司嘛……我也想去。人家都是伴读, 我想给你当伴班。”


    晏琢的手一抖,原本流畅的线条瞬间偏离了轨道, 斜斜地飞进了鬓角里。


    “哎呀。”晏琢看着镜子里变成“长眉大侠”的自己, 无奈地放下眉笔,透过镜子嗔怪地瞪了一眼身后人,“都怪你。我都说了今天要见几位董事, 这下又要重新化了。”


    “我看看?”谢听寒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反而嘻笑着, 凑得更近了些, 在晏琢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没事, 歪了也好看。我帮你擦。”


    她伸出大拇指,动作极轻地揩去那道画歪的痕迹,指腹带着握笔留下的薄茧, 温热粗糙,擦过晏琢细腻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你看, 这就好了。”谢听寒满意地点点头, 拿起桌上的眉笔,“为了赔罪, 我帮姐姐画,好不好?”


    晏琢挑眉:“你会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谢听寒大言不惭,左手扶住晏琢的下巴,“来,晏总,看着我。”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谢听寒甚至能数清晏琢浓密的睫毛,近到每一次呼吸,双方的气息都会毫无阻碍地交缠在一起。


    晏琢看着眼前这张毫无瑕疵的脸,谢听寒的眼神专注得好像面对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鼻尖上渗着一点点细汗。


    “别乱动。”谢听寒轻声叮嘱,眉笔轻轻落在她的眉骨上。


    晏琢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明明只是画眉。


    她们已经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可就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清晨,被谢听寒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脸,晏琢居然觉得有些腿软。


    “好了没?”她声音发颤。


    “急什么,要画好。”谢听寒嘟囔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从眉毛滑下来,落在了那抹还没涂口红,却红润饱满的嘴唇上。


    “……姐姐。”


    “嗯?”


    “你今天用的这支口红……”谢听寒拿起桌上那支细管口红,痴痴的盯着两瓣红唇:“好像很润?”


    晏琢还没来及说话,嘴唇就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住,然后——没有预兆的,谢听寒吻了上来。


    这是个充满柠檬果香的早安吻,并不激烈,极尽缠绵。


    “唔……”


    晏琢仰起头,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谢听寒的衣领,眉笔与口红都落在地毯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听寒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晏琢大口喘气,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湿意。她拿起镜子一看,刚打好的底妆蹭花了,嘴唇更是红肿得没法看。


    “谢、听、寒!”晏琢气极反笑,推了她一把。


    “我帮你补!”始作俑者一脸无辜,拿起口红,像模像样地在晏琢唇上涂抹,“这回肯定不亲了,真的。”


    一分钟后。


    “你看,是不是涂得很完美,”谢听寒盯着娇艳欲滴的唇,眼神变幻:“就是稍微有点多,我帮你抿掉一点……”


    ……


    这一天,晏成集团总经办的员工们惊讶地发现,一向以守时著称的晏总,直到午后一点半才姗姗来迟。


    “这份报表的数据来源还要核实。”


    晏琢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似乎是想要缓解腰部的酸痛,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Cynthia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表面上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专业素养,内心却在疯狂刷弹幕。


    啧啧啧。


    看看这慵懒的姿态,看看这眼角掩饰不住的春色,再联想一下早上那通推迟会议的电话里,某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这是沉溺在温柔乡里,腰都要断了吧?


    秘书小姐推了推眼镜,心里涌起一股名为“单身狗的优越感”。


    “唉,做Beta挺好的。”她在心里感叹,“没有易感期,更不用担心被家里的年轻Alpha折腾得下不来床。省心,实在是省心。”


    虽然“身受重伤”,但晏琢的意志是坚定的,不管谢听寒在家里怎么卖萌,甚至在床上抱着被子表演“驴打滚”,晏琢也坚决不同意带她来公司。


    “不行就是不行。”


    晏琢坐在梳妆台前,无视了身后那只大型犬哀怨的眼神,“好不容易放个暑假,你去公司干什么?”


    “可是我想陪你……”


    “我不需要陪读。”晏琢转过身,捏住谢听寒的鼻子,“你去遛狗,去海边,或者去把你那几本没看完的书看完。总之,别来公司吸我的阳气了。”


    谢听寒被戳穿了心思,只能悻悻地闭嘴。


    其实晏琢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她最近在布局。关于南亚油田的项目,关于那个该死的亚历山大,还有如何把晏绍基和晏琮的势力一点点彻底剥离。


    阴谋、算计、背叛、设局。


    她不希望谢听寒看到这些,谢听寒应该是站在阳光下的树,干净、挺拔,不需要沾染这些阴沟里的泥水。


    所以,她要把谢听寒隔离开。谢天谢地,谢听寒虽然粘人,但也是真的听话。


    既然不让去公司,那就给自己找点事做。


    “Lucky,走,咱们去巡山!”


    这天下午,晏琢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Ian。


    晏琢接起电话,语气有些疲惫:“如果是想约我做SPA,建议改到周末。”


    “不是SPA,我的大小姐。”


    黄伊恩的声音听起来哭笑不得,甚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类似警笛的嘈杂声,“我在警察局。”


    晏琢手里的笔一顿:“你惹事了?”


    “我要是惹事就好了!”黄伊恩大声叹气,“是你家那位!谢听寒!还有你家那只傻狗!都在警察局呢!”


    “啪!”


    万宝龙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墨水溅出来,污了文件。晏琢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她怎么了?谁动她了?还是她跟人打架了?”


    一瞬间,晏琢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血腥暴力的画面。S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有多强她是知道的,如果小寒真的在外面失控……


    “冷静!冷静!”


    黄伊恩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杀气,赶紧解释:“没打架!也没受伤!是……咳,是见义勇为。”


    “啊?”


    “你家那位小Alpha,刚才在海滨公园遛狗,有个小女孩掉海里了。她二话没说就跳下去了,连人带狗把孩子救上来了。现在正在这做笔录呢,顺便接受那一家子哭天抢地的感谢。”


    黄伊恩咂咂嘴,语气震撼:“Catherine,你居然养出了一个大好人啊。”


    半小时后,东区警署。


    晏琢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谢听寒身上裹着警局提供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裤脚还在往下滴水。Lucky也没好到哪去,湿成了一只落汤狗,正蹲在谢听寒脚边瑟瑟发抖。


    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她身边,抱着小女儿的一家子对她感恩戴德,谢听寒一直摆手说没什么的,自己看到孩子落水,总不能不管吧,这边水很深呢。


    晏琢站在门口,五味杂陈。


    她看着像落汤鸡一样的谢听寒,心疼、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不是上辈子的谢听寒。


    绝对不是。


    上辈子的谢听寒,那个在商海里杀伐决断、冷心冷肺的谢听寒,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如果是那个谢听寒遇到这种情况,她会第一时间报警,甚至会扔给哪怕一百万给救生员让别人去救,她会做出最优解、最理性的选择。


    但她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去跳海水。


    因为那个谢听寒知道命有多值钱,也知道人性有多凉薄,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冒险。


    可是现在的这个……她真的跳了,毫不犹豫。


    晏琢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的“溺爱”,这几年的呵护,究竟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她把那块坚冰,捂化了。


    现在的谢听寒,有温度,有热血,会冲动,也会相信世界的美好。


    这是好事吗?晏琢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更爱她了。


    “姐姐?!”


    谢听寒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晏琢,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刚想站起来,又想起自己浑身湿透,尴尬地缩了缩脚。


    “……已经到了警察局嘛,只能让伊恩姐来救我。”她小声解释。


    晏琢没说话,大步走过去。


    “晏总……”旁边的警察刚想打招呼。


    晏琢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也不嫌脏,一把抱住了还带着咸腥海味的少年。


    “你吓死我了。”她在谢听寒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那是深水区!你想都不想就跳下去……”


    谢听寒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赶紧表功,不,表白自己深思熟虑:“我跳下去之前看过了,而且……我带了那个,Lucky的救生圈。”


    她指了指旁边地上扔着的一个亮黄色的狗狗专用救生圈,“我想着如果我游不动了,还能抱着它。”


    “噗。”


    旁边的黄伊恩实在没忍住,转过头去抖肩膀。


    晏琢也气乐了。


    她松开手,上下检查了一遍,确信人真的没事,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但随即,她的眼神又冷了下去,目光锐利如刀:


    “阿玲呢?”


    这句话问得谢听寒浑身一僵。


    是啊,宁凯玲呢?


    晏琢花了大价钱雇佣的贴身保镖,前警官,就是为了这种突发状况存在的。如果今天宁凯玲在场,这种危险的事情根本轮不到谢听寒自己跳下去。


    “她人呢?”晏琢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我付给她年薪,是让她在最需要的时候消失的吗?”


    “不怪她!”


    谢听寒赶紧拉住晏琢的手,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那个……是我让她休息两天的。她之前一直在英国照顾我,也很累……”


    “谢听寒。”晏琢甩开她的手,桃花眼微眯,那是她真生气的征兆,“说实话。她去哪了?”


    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谢听寒终于顶不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


    “……去南亚了。”


    她小声嘟囔,“夏洛特那边,胖达的外卖仓库最近总是被骚扰,需要个懂行的人去看看安保。我就让阿玲姐飞过去帮忙看看,这几天就回来。”


    南亚。胖达。


    晏琢深吸一口气,很好。


    在自己为了保护她而绞尽脑汁、不惜把她隔绝在公司事务之外的时候。这小家伙已经学会了“资源调度”。


    她为了自己的创业项目,把自己身边唯一的“安全气囊”给拆了,送到了几千公里之外。


    生气吗?


    非常生气。晏琢气得想把谢听寒按在腿上揍一顿。这种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的作风,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但奇怪的是,在怒火之外,晏琢心里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高兴?


    那是“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面对危机,谢听寒没有坐视不管,也没有慌乱无措。她能准确地判断局势,然后果断地调动手边最合适的资源——哪怕那个资源是她自己的保镖。


    这就是领导力,是决断。这种特质,比什么S级基因都珍贵。


    “行啊,谢总,真是长大了。”


    晏琢看着面前忐忑不安的少年,最终还是没发作。


    她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披在谢听寒身上,替她裹紧了,“既然你这么能干,连保镖都能外派,看来,这次是没法享受‘立功受奖’的待遇了。”


    “回去给我写三千字检查!必须深刻反省什么叫‘安全第一’!”


    “啊!”谢听寒哀嚎,“三千字?用英文还是中文啊?”


    “甲骨文!”


    当天晚上,为了让晏琢消气,谢听寒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了当初养lucky的时候,买的小狗耳朵发箍,戴在了头上。


    “姐姐~”


    少年跪在床上,耳朵尖红红的,一边晃着脑袋上的毛绒耳朵,一边凑过去用脸颊蹭晏琢的手心。


    “我错了嘛~汪!”


    晏琢靠在床头看书,原本还想板着脸再晾她一会儿,可是,谁能拒绝一只长得这么好看,还会叫“汪”的修狗呢?


    反正晏琢不能。


    “油嘴滑舌。”晏琢没忍住,嘴角上扬,伸手揉了一把那对假耳朵,“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谢听寒顺杆往上爬,整个人扑进晏琢怀里,开始卖惨邀功:“我也是没办法嘛。夏洛特都要急哭了,马如龙虽然当过兵但也没有处理地头蛇的经验……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连Alpha俱乐部那些坏蛋叫我去玩,我都没去哦!”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马如龙学姐说了,那里全是酒精和避孕药的味道,脏死了!我有洁癖,我很乖的!”


    晏琢终于笑出声,“好好好,你最乖。”


    她将人揽进怀里,眷恋地梳理少年的头发,“既然这么乖,就不罚你写检查了。”


    “真的?!”


    “假的。”


    ……


    一个星期后,因为大洋洲那边的油田开发项目到了关键的注资节点,晏琢决定亲自飞一趟,并且打包带上了谢听寒。


    “出差?带着我?”


    “不是出差,是陪我去度假。”晏琢纠正她,“顺便见几个老朋友,晒晒太阳。你不是想去潜水吗?那边的大堡礁正是季节。”


    南半球,黄金海岸。


    阳光下,甲板滚烫,晏琢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长裙,戴着墨镜,坐在甲板的遮阳伞下,与年长的女性Omega相谈甚欢。


    罗莎夫人,当地赫赫有名的珠宝大亨,也是晏成多年的合作伙伴。这位年过六十的老妇人依然妆容精致,手指上戴满了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在她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两排年轻英俊的Alpha,像是一排陈列精美的商品。


    “Catherine,你这次带来的诚意我很满意。”


    罗莎夫人摇着羽毛扇,目光扫过晏琢明艳的脸,“听说你还没有正式的婚约?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太拼事业了。”


    她挥了挥手,身后一个金发碧眼、身材堪比模特的Alpha走了上来,手里捧着一盒顶级的粉钻。


    “这是见面礼。还有……”


    罗莎夫人暧昧地笑了笑,指了指那个女Alpha,“这也是礼物。这孩子很乖,很懂情调,还没标记过任何人。这次出海寂寞,让她给你解解闷?”


    晏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拒绝,突然,旁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惊呼。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几米开外,另一艘并排航行的小型钓鱼艇上,原本正在和Cynthia老老实实钓鱼的谢听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船边。


    海风吹起她的衬衫,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少年眯起眼,死死盯着那艘大船上的金发女模特,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你要干什么?!”Cynthia吓得鱼竿都扔了。


    “护食。”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两艘游艇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相隔一米多宽的缝隙,“砰”的一声,甲板震动。


    没有绳索, 没有保护。谢听寒就像蓄力已久的猎豹, 踩着两船之间仅有三十厘米宽的木质跳板, 箭步跨越海面,落在了游艇甲板上。


    落地的瞬间, 她根本没管周围保镖们此起彼伏的“我的上帝!”,也没理会因为惯性差点摔倒的Cynthia, 只是站稳了身体, 眯着眼睛,目光如冰刃一般,直直地扎在那个金发女A模特的身上。


    柠檬酸味的信息素炸开, 不是小打小闹的警告, 是货真价实的威胁与驱逐。


    空气因为高压而变得粘稠, 模特的脸色瞬间煞白, 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罗莎夫人被这变故惊得愣了一秒, 手里的羽毛扇都忘了摇。


    她缓缓收起扇子,半遮住脸,兴味盎然地在谢听寒和晏琢之间来回打转。


    “哎呀呀, ”老人意味深长的感叹,目光扫过谢听寒, “真是失礼了。”


    虽然这么说, 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歉意, 倒像是看戏似的:“晏小姐,原来你的身边早就有了这样, 嗯,这样凶猛的小狮子。”


    她看向被压制的几乎要跪下的金发女A,轻轻挥了挥手,“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


    “晏小姐,看来我的这份‘见面礼’,你真的不需要。”罗莎夫人似笑非笑,目光又溜到了谢听寒身上:“抱歉,让你的Alpha不高兴了哦。”


    说到最后,罗莎夫人的语气有些感慨,很多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年轻,也曾经有一个会为了她吃醋、会不管不顾宣示主权的爱人。


    可惜啊……


    罗莎夫人摇了摇头,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淡淡的惆怅,那样的热情只属于年轻人。


    而她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变成了无趣的“成熟人类”,靠权衡利弊过日子。现在的她只能找人“解闷”,却再也找不到愿意为了自己,跳出来宣誓主权的人了。


    年轻真好啊。她叹息着,将落寞掩在羽毛扇后,体贴地站起身,“看来我们需要另外约个时间签约了。把这里留给她们吧,亲爱的。”


    保镖们也知情识趣地退到了甲板边缘,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真是个小疯子。晏琢深吸一口气,看着逆光站立的谢听寒。


    “太不体面了。”她想。


    习惯了在谈判桌上喜怒不形于色、习惯了在豪门晚宴上用完美微笑应对冷嘲热讽的成年人,谢听寒刚才的行为简直是粗鲁,像个没开化的野蛮人,为了护食龇牙咧嘴。


    上辈子的谢听寒不会这样,当年,如果遇到情敌当面挑衅,谢听寒也会维持着基本的风度。


    ‘商业社会,体面第一。’那时候的谢总这么说,转身就在股市上找茬。


    晏琢也喜欢她的冷静理智,永远不会损害她们的利益,直到谢听寒为了自己杠上亚历山大之前,晏琢都以为她永远都那么冷静。


    可是现在,烈日当空,她的Alpha像小狮子一样跳过来,信息素张牙舞爪的宣誓主权,不体面,不理智,不顾后果。


    但是,晏琢抿唇,怎么也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真是的。


    这种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发疯”,这种明晃晃把“你是我的”宣告给全世界,两辈子加起来超过五十岁心理年龄的她,竟然觉得,受用得不得了。


    “你笑什么?”


    谢听寒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更不高兴了。她大步走过来,两条修长的手臂撑在晏琢的躺椅扶手上,将人困在了阴影里。


    “那个黄毛很好笑吗?”谢听寒磨着牙,酸溜溜地质问,“她哪点好?身材好?还是脸好看?我没有吗?”


    晏琢想往后躲,却被逼得无路可退,两个人的鼻尖都要碰在一起了。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别过脸,看天望海,视线就是不肯落在眼前这个家伙的身上。


    旁边的钓鱼艇上,Cynthia正手忙脚乱地收鱼线,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鱼桶里。而渐渐远去的游艇上,罗莎夫人还没进舱,靠着栏杆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的“好戏”。


    晏琢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着了。


    “你最好看。别闹……Cynthia她们还在呢。”


    “我不管!”


    谢听寒彻底上头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观众。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Alpha对晏琢的眼神,带着暗示、试探,信息素里居然还敢流露出染指的意图。


    还有晏琢!昨晚明明还在床上黏着自己,自己喊她“姐姐”、“Cat”、她还说自己是撒娇精,对自己每句话都有回应。


    现在倒好,人家给她送Alpha,她居然不直接拒绝掉!


    太过分了!!


    谢听寒委屈死了,“你骗人……”S级Alpha变成了被抛弃的修狗,“昨晚你说过的,你最喜欢我,最爱我了。”


    “Catherine,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说的,所以不算数?”


    “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觉得我不体面?可是我真的很生气……呜……”


    “……”


    晏琢无语,这也太赖皮了。明明是谢听寒“发疯”,现在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卖惨?


    这都是谁教的?


    Cynthia在几米外,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看着小狼狗一秒变成黏人精,尴尬地拿起渔夫帽盖住了脸。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只要我不看,这把狗粮就喂不到我嘴里。


    游艇上的晏琢,能感觉到谢听寒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能闻到充满了占有欲又带着祈求的信息素。


    这算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异国他乡的游艇上,当着合作伙伴和下属的面,公费谈恋爱?


    太不像话,太荒唐了。可是,她的心,偏偏软得像化开的黄油。


    晏琢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捧住了那个碎碎念“你都不理我”的修狗的脸。


    “唔!”


    谢听寒还在抱怨,突然,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温软的唇贴了上来。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晏琢的热情,只给谢听寒的热情。


    栀子花香混合着咸湿的海风,在唇齿间炸开。


    谢听寒瞪大了眼睛,看着眼睫毛微颤的女人,加深了这个吻。


    去他的体面。


    去他的合作伙伴。


    这片大海上,只有此刻的柠檬香草与栀子花。


    ……


    海胜山6号的收藏室里,多了一件的大家伙。


    是一副十八世纪的欧洲骑士铠甲,精钢打制,多年来保养的很好,虽然二百多年里历经世事,但铠甲依然让人感受到冷冽的寒光。是罗莎夫人临别时的大手笔,晏琢协调了专机托运,才把它完好无损地运回星港。


    “这东西……”谢听寒围着这副铠甲转了两圈,伸手敲了敲那个沉重的头盔,发出“当”的一声闷响,“会不会太夸张了?放在这里,感觉半夜它会活过来巡逻。”


    “收着吧。”


    晏琢站在旁边,抱着手臂欣赏着这件古董,嘴角噙着笑意,“这是罗莎夫人的心意。她在你身上,大概看到了曾经的故人。”


    那位珠宝大亨年轻时也是风流人物,只可惜,并非所有的恋人都能修成正果,大多数都会消失在漫长的生命里,最终变成“曾经的故事”。


    晏琢转过头,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少年,她的运气比罗莎夫人好。


    快乐的日子总是像是指缝里的流沙,抓也抓不住。


    假期进入尾声,星港的雨季又要来了,大洋彼岸的津桥也即将迎来新的学期。Cynthia送来了新的行程表,谢听寒坐在地毯上收拾行李,有些沮丧。


    “怎么了?”晏琢正在旁边看书,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情绪低落。


    谢听寒抱着Lucky,下巴抵在狗头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我刚发现,今年的春节在二月初。”


    “所以?”


    “所以,这是这几年来,我们第一次不能在一起过年。”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以前不管再忙,春节我们都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这次我要一个人在那种阴冷潮湿的地方,吃那种难吃的派……”


    晏琢放下书,指尖精准地戳在谢听寒的发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


    “笨蛋。”女人轻叱了一声,语气宠溺,“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我飞过去不就好了。”


    谢听寒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要来津桥陪我过年?”


    “不然呢?”


    晏琢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把你自己扔在那边啃冷面包?我有那么狠心吗?再说,我也想看看津桥冬天的雪景,听说女王学院的唱诗班不错。”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谢听寒先是狂喜,随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装模作样的犹豫和“体贴”。


    “诶,那不太好吧?”


    她松开Lucky,凑到晏琢腿边,表情无辜地说:“那是春节诶,阖家团圆的大日子。你要是跑了,那你爸爸怎么办?”


    “董事长年纪大了,虽然身体还硬朗,但过年嘛,总归是希望儿孙绕膝的。你这个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要是不在……”


    谢听寒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豪门秘辛,笑的又坏又得意:


    “要是让晏董知道,你是为了陪我,大过年的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啧啧,他老人家一定会更讨厌我!”


    晏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演戏:“讨厌你什么?”


    “讨厌我是个……”谢听寒得寸进尺地把头枕在晏琢的大腿上,脸颊贴着女人柔软的睡袍,手指不老实地玩弄着系带。


    “讨厌我是个狐狸精呀。”


    少年抬眼,眼神里藏着占有欲,嘴上却在装可怜,“在他眼里,我肯定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Alpha。不仅在他女儿的床上‘兴风作浪’,还大逆不道地要在春节把他女儿‘拐走’。”


    “要是他知道我这么坏……”


    “嘶——”


    话没说完,晏琢的手指已经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耳朵,轻轻一拧。


    “我发现你这个家伙,去了一趟国外,书不知道读了多少,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倒是见长。”


    晏琢又好气又好笑,迫使谢听寒看向自己。


    “兴风作浪?”


    女人的手指顺着少年的下颌线慢慢滑下,滑过脖颈,落在腺体上轻轻按压,“怎么个兴风作浪法?是在游艇上当众抢人?还是在床上逼着我喊你……真是的。”


    喉咙发紧,谢听寒刚才的嚣张气焰,在晏琢的从容反击下,瞬间弱了三分。


    “我、我那是情趣嘛。”她嘟囔着,脸颊微微泛红。


    “至于我爸。”晏琢收回手,靠着沙发,语气平淡:“想巴吉他的人多了,想陪他过年的人能从海里排到中城,又不缺我一个。”


    “在我这里,你是排在第一位的。”


    谢听寒的心像是被泡进了热蜂蜜水里,又酸又涨,甜得发软。


    “姐姐最好。”


    谢听寒重新把脸埋在晏琢的腿上,像只得逞的猫,满足的哼唧:“那我等你。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年夜饭。虽然那边食材有限,但我最近学了几个硬菜,应该还行。”


    她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地提议:“或者,你要是不想在宿舍吃,我去请个米其林大厨?我们在那个新买的公寓里吃法餐?”


    “停。”


    晏琢的手指抵在小坏蛋的嘴唇上,制止了她越来越发散的思维。女人的表情变得严肃,紧盯着谢听寒。


    “吃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那个什么牧羊人派我也能忍。”


    晏琢话锋一转,警告道:“但是,谢听寒,我有言在先。”


    “什么?”


    “你别再给我自作主张。”


    晏琢掐着她的脸颊,稍稍用力,“在游艇上搞那种危险动作,或者不打招呼就把保镖派走这种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这次春节,我要看到你全须全尾地在机场等我。别给我搞什么‘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爬上了屋顶’之类的幺蛾子。”


    谢听寒眨了眨眼,眼神心虚地乱飘,顾左右而言他:“哎呀,那个……Lucky是不是饿了?我好像听见它在叫……”


    “Wer?”


    旁边睡得正香的Lucky突然被点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两个主人。


    晏琢气笑了,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拍了过去:“少拿狗当挡箭牌!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谢听寒接住抱枕,笑嘻嘻地凑上去索吻,“我很惜命的,毕竟家里还有个这么好看的老婆等着我呢。”


    “谁是你老婆……唔……”


    相比于星港海胜山6号里的蜜里调油,几千公里外的热带大陆,到处都是尾气、香料、汗水与尘土的燥热。


    南亚,阮市。


    这座近年来飞速膨胀的城市就像巨大的高压锅,充满了危机与机遇。


    城南的一栋两层小楼,外墙斑驳,挂着一个还有点湿油漆味儿的巨大招牌——一只戴着墨镜、叼着竹子、看起来很拽的黑白熊猫。


    这是“胖达物流”的临时指挥部。


    “嘭!”


    一声闷响。一个满臂纹身的小混混被狠狠掼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早就跟你说过了,”


    宁凯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穿着并不合身的战术背心,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人,“这一片的保护费,我们已经按照‘规矩’跟陈老大打过招呼了。你是哪个阴沟里冒出来的,也敢来这收第二次?”


    在宁凯玲身后,穿着工字背心、迷彩裤,甚至还十分骚包地戴着一副雷朋墨镜的卡洛琳·福斯特,正扛着一根用来支撑货架的钢管,笑得一脸灿烂且凶残。


    “宁,我都说了,跟这帮家伙废什么话?”


    卡洛琳把钢管在地上拖得滋滋作响,“按照我们公学的传统,这叫‘决斗邀请’。既然他们敢来踢馆,就得做好把牙留下的准备。”


    地上的混混看着这一中一西两尊煞神,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像电影里终结者的金发女人,吓得屁滚尿流,连狠话都没敢放,爬起来就钻进了巷子里。


    “搞定。”


    宁凯玲长出一口气,回头看向那个破旧的仓库大门,“希望能消停两天。”


    她现在的形象,要是让以前安保处的同事看见,估计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里少了几分在大公司当保安时的拘谨,多了几分在这个混乱街头磨砺出来的狠劲。


    这就是她在南亚的新生活。


    一个月前,她带着忐忑飞到这里。原本以为是帮忙看家护院,结果到了才发现——这是一场“战争”。


    夏洛特是个技术天才,但只要离开键盘,基本生活不能自理。卡洛琳虽然战斗力爆表,但脾气太冲,经常是用那种贵族的傲慢把当地地头蛇得罪个半死。


    是宁凯玲,用她在星港三教九流混出来的经验,帮这帮学生兵稳住了阵脚。


    她学会了怎么跟当地的巡警打交道,学会了分辨哪个帮派是真的惹不起,哪个只是虚张声势,甚至还学会了用当地方言骂人。


    安保问题解决了,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二楼的“办公室”里,冷气机轰轰作响,勉强压住了外面的暑气。


    夏洛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抓着那一头乱发,正在对着一块白板发愁。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Riders(骑手)”、“Sellers(商家)”、“Area(区域)”等字眼。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夏洛特把马克笔一扔,崩溃地哀嚎,“系统我已经调试好了,服务器也扩容了。但是人呢?人呢?!”


    “现在每天后台都有几百个商家想要入驻,因为我们不仅免佣金,还送流量。但是谁去审核资质?谁去给他们拍照上传菜单?”


    “还有骑手!”


    夏洛特指着窗外,“我们现在的全职骑手已经有了十几个,还是根本跑不过来。一旦开放测试,订单量要是爆了,我们没有足够的运力,这就是灾难!”


    “我们缺人。”


    她看着走进来的宁凯玲和卡洛琳,语气绝望,“我们缺管理,缺运营,缺一个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统筹起来的人!我只是个写代码的,你们让我去菜市场跟那些老板谈抽成,我会死在那里的!”


    卡洛琳摘下墨镜,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愁容。


    “我也不行。”这位Alpha大小姐很有自知之明,“让我去打架或者去拉投资还行,让我去管什么排班表、绩效考核,我怕我会把电脑砸了。”


    三人面面相觑。


    “开会吧。”宁凯玲说,警队反正是这样,无论如何先开会,大家才能筹划出结果。


    当天晚上,视频会议。


    屏幕被分割成四个小块。


    星港那边是甜蜜假期还没结束的谢听寒;津桥那边是正在整理行李的岳相宜;南亚这边则是三个灰头土脸的“创业先锋”。


    “情况就是这样。”


    夏洛特语速飞快地汇报了目前的窘境,“如果不解决管理层真空的问题,胖达还没起飞就要摔死了。我们需要一个专职的运营经理。”


    “我去!”


    卡洛琳第一个举手,语气豪迈,“我想好了。我不回津桥了!我这就申请退学!不对,是休学!”


    她越说越兴奋,“我留在这,我来管人!其实仔细想想,这些事情就和军队里差不多,我可以!”


    “驳回。”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谢听寒、岳相宜,甚至夏洛特都异口同声地否决了她的提议。


    “为什么?”卡洛琳委屈。


    “因为你会把公司变成搏击俱乐部。”谢听寒揉了揉太阳xue,“而且马学姐,你明年就要毕业了,现在休学不划算。”


    “听寒说得对。”


    屏幕右上角的岳相宜放下了手中的书本,那是一本《南亚社会学》。


    她看着镜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卡洛琳,你必须回去毕业。学历虽然是张纸,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它是融资的背书,会很重要。”


    “那谁来?”夏洛特快哭了,“总不能真的让它烂摊子吗?”


    “我去。”


    岳相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都有点愣住。


    岳相宜,艺术管理系的高材生,温柔、内敛,看起来最不适合那种混乱街头的Beta。


    “相宜姐?”谢听寒有些犹豫,“南亚那边环境很差,又乱,而且你也大二啊。”


    “我已经办了休学申请。”


    岳相宜笑了笑,展示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学校允许一次性申请两年,我家里也没有意见,主要是对我来说,这是个实践艺术管理最好的机会。”


    她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性。


    “管理一个画廊是管理,管理一个混乱的初创公司也是管理。本质上都是在处理‘无序’到‘有序’的过程。”


    “我们会根据胖达的发展情况来调整。”岳相宜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这两年做得好,那时候卡洛琳也毕业了,听寒也大二了,我们到时候可以全员All in。如果发展得没那么快,我也还能回去继续读书,不亏。”


    这个方案,冷静、理智,且极具牺牲精神。


    “我同意。”


    谢听寒一锤定音,“相宜姐,薪水我会按照跨国公司外派经理的标准给你定。股份,我拿出一个点转给你。”


    “不用股份。”岳相宜摇头,“先做事。等做成了,再谈这个不迟。”


    战略既定,人心也就稳了。


    会议结束前,谢听寒单独叫住了宁凯玲。


    “你在那边还习惯吗?如果觉得太累,或者有危险,不适应那边,你都可以提出来。”


    “不,谢小姐。”


    宁凯玲打断了她,脸上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我很习惯。应该说,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泰伦河边的垂柳还没绿透, 倒春寒的冷雨打在几百年的石板路上,冷得叫人打颤。


    哈里森教授的书房一如既往的暖和,壁炉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爆裂声, 身处其中, 就觉得拥有了与世隔绝的静谧。


    “新自由主义。”


    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茍地盘在脑后, 教授看起来很严肃,看着桌上的南亚地图, 手指在“阮市”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当你们带着资本、算法与‘现代物流体系’冲进那片古老的土地, 有没有想过, 对于当地的生态来说,这是怎样的一种冲击?”


    她并没有看谢听寒,只是盯着地图上蜿蜒曲折的海岸线, “你们推崇效率, 讲究标准化, 但这往往意味着对原有非正式经济体系的碾压。那些曾经依靠小三轮车、依靠口头约定和人情网络维持生计的传统配送者, 他们去哪了?”


    “被淘汰了?还是成为你们算法系统里,一个个没有名字的数据节点?”


    这并不是那种考试前高压的提问, 更像是师徒之间随意的闲聊。但谢听寒知道,在哈里森教授这里,“随意”往往是最危险的信号。


    “教授, 技术进步总会带来阵痛。”


    谢听寒放下茶杯,斟酌着回答, 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像个冷血创业者:“但从长远来看, 这并非坏事。”


    “胖达物流不仅是建立新的平台, 我们还在建立新的规则。”


    谢听寒慢慢地讲述:“我们将在当地提供了几千个甚至更多的工作岗位,我们给骑手提供保险, 建立培训体系。更重要的是,我们打破了当地那种极不透明,充满敲诈勒索的旧有物流生态。”


    “我们让商家不再被地头蛇盘剥,让消费者可以享受透明的价格。”


    “旧的生态被打破了,一部分人失业了。但我们创造了更多的价值链,吸纳了更多的人。”谢听寒直视着教授的眼睛,“我认为这是良性的更叠。”


    哈里森教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听起来很有道理。”老人点点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整合市场’、‘创造就业’……这些词在每一份大公司的IPO招股书里都能看到。你们这帮商学院预备役,说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但是,谢。”


    她转过身,从背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社会学专著,“结构性问题并不是靠‘效率’两个字就能解决的。新的模式往往也会带来新的剥削,新的社会隔阂,甚至是对劳工权益更隐蔽的控制。”


    “这不是道德上的吹毛求疵。”教授将书放在在桌上,那是关于平台经济异化的研究,“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你们改变了那个地方,但也许并不完全是变好。”


    谢听寒沉默的看着那本被翻阅过无数次的旧书,书脊上金色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些理论她懂,她也是这个框架下的研究者。


    但是——


    “教授,恕我直言。”谢听寒抬起头,没有半分退缩,“我解决不了这些。那些关于结构、关于宏观、关于未来的宏大叙事,对我来说太远了。”


    “我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个项目,我们在南亚的那些本地骑手,可能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而目前,夏洛特在为每个月的烧钱而薅头发。”


    她摊了摊手,坦诚得可爱,“我只能看到眼前的茍且。至于诗和远方,那是您这样的学者该操心的事。”


    哈里森教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你倒是诚实。”


    谢听寒看着这位在学界享有盛誉,依然坚持给大一新生上课的老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在她心里盘旋已久的疑惑:


    “贫困、不平等、社会分层……您研究了一辈子这些问题,但这些问题并没有因为您的研究而消失,甚至变得更糟了。您不会觉得沮丧吗?”


    这个问题坦率到有些冒犯,谢听寒以为会听到什么“学术是长跑”、“改变一点也是好的”、“要对人类充满信心”之类的标准答案,充满了大爱和责任感的精英式回答。


    但哈里森教授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


    “沮丧?”


    老人眨了眨眼,蓝色的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为什么要沮丧?”


    她摘下眼镜,随手拿了一块绒布擦拭,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学者都是些什么人?心怀天下?为了人类的未来殚精竭虑?在孤灯下默默流泪?”


    谢听寒一愣:“难道不是吗?至少因为对学术的热爱?”


    “哦,天真的孩子。”


    教授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或许有一部分是吧。但在学术圈这个‘象牙塔’里,更多的是自恋狂。”


    “自恋狂?”


    “没错。”


    哈里森重新戴上眼镜,那种从容、犀利到傲慢的气质显露无遗:“很多人走上这条路,并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目标,而是为了自我满足。”


    “或者是发现自己有点小聪明,觉得读博是证明智商的最佳途径;或者是因为家里有亲属在这个领域,不用从头卷起,可以少走二十年弯路。”


    老人摊了摊手,像是在说好玩的笑话,对学生爆料:“为了在顶级期刊上发一篇只有五十个人能看懂的论文而头秃;为了在学术会议上能不能坐第一排而明争暗斗;为了获得一点点‘社会声望’和‘名誉教授’的头衔而汲汲营营。”


    “说白了,这也是名利场,只是换了一种更‘清高’的货币在流通罢了。”


    “至于我,”哈里森教授指着她自己,笑着继续道:“我的母亲曾在这里任教,后来成为一届短命内阁的顾问。我在满是书和政客的环境里长大,走上学术这条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写那些书,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老人嘴角噙着一抹奇异的笑:“只是为了满足我的表达欲,为了向这个世界证明——看,这个问题我想明白了,我比你们都聪明。”


    谢听寒目瞪口呆。


    “至于世界会不会变好,”哈里森教授耸耸肩,“那就是上帝的事了。我只要确保我的逻辑没问题,我的模型足够漂亮,我的薪水按时到账。我为什么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我既不负责饲养奶牛,也不负责生产牛奶。”


    她看着谢听寒呆滞的表情,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模样,活像刚刚实现了恶作剧,心满意足的顽童。


    “怎么样?是不是以为我要跟你来一场关于‘投资与道德’的灵魂拷问?甚至准备好要给你上一课‘血汗工厂与资本原罪’?”


    老人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我只是和你随便聊聊。因为我见过的年轻的创业者,那些年轻人里有些很聪明的人,有些时候也很会自寻烦恼,去思考自己到底带来了什么,但那没什么意义。”


    “你只需要去做,走入那片生机勃勃的热土,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比我的十堂课都有用。”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谢听寒手里多了一张长长的书单。


    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哈维:《新自由主义简史》


    波兰尼:《大转型》


    ……


    全是那种看名字就让人头晕的大部头。


    “别看了。”哈里森教授把她送到门口,看她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又补了一刀,“这可不是课外读物,这是下个学期的必读书目。”


    “另外……”


    老人扶着门框,眼神意味深长,“我看你的心也不全在这里。那个‘胖达’,虽然名字很傻,但显然占据了你不少精力。”


    “创业这种事,光靠远程遥控是不行的。有时候,你需要把自己扔进那个漩涡里。”


    “学校的规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教授建议道,“如果实在忙不过来,你可以申请休学一年。就像你的那位同学一样。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不认为,学生在书斋里,就能悟出什么社会真理。”


    “真正的社会学在街头,在工厂,在那些骑手的眼神里。”


    “如果你不想休学,还有个办法。”


    老人微笑着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你可以去南亚,去搞你的那个外卖APP。但是,作为交换,这个或者下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我要看到一篇关于南亚零工经济与社会分层的田野调查报告。”


    “要深刻,要有一手数据,要体现出PPE学生的批判性思维与学科交叉带来的视角。”


    “成交吗?”


    “成交。”谢听寒紧紧握住书单,“教授,您果然很有眼光。我也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搞学术的资质。比如说,厚脸皮。”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


    老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别让你那只胖熊猫饿死了。”


    南亚的城市里,燥热笼罩着所有人。


    “喂?喂!听得到吗?”


    电话那头,夏洛特的声音被信号撕扯得有些失真,但亢奋到有些癫狂的情绪,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寒!你知道吗?今天的订单量……我的天!直接爆表了!”


    背景音里是一片嘈杂的键盘声和人们的欢呼声,像失控的菜市场。


    “那批新招的骑手今天第一天上岗,本来我们还担心磨合不够。结果相宜……不对,是岳总!她简直是个魔鬼!”


    “她跟那个区的长官,还有什么局长开了个会……也不知道她怎么谈的!”


    “卡洛琳说那叫‘拉大旗作虎皮’。总之,她一通操作下来,那些当官的居然以为我们是来解决当地就业率、还要配合政府搞‘数字化城市建设’的国际大企业!”


    “官方甚至还要给我们开绿灯,允许我们在商业中心附近设临时站点!这可是之前那几家本地公司求爷爷告奶奶都没拿到的特权!”


    “十万个岗位。”


    夏洛特吸了口气,“相宜在会上画的大饼,说我们未来三年要提供十万个灵活就业岗位……我都快信了!要不是我还记得咱们现在账上那点钱,我都以为我们已经在联邦交易所敲钟了!”


    谢听寒握着手机,站在冷风中,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温温柔柔的岳相宜,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语气不急不缓,眼神真诚,用最艺术的词藻包装着最现实的利益,把其实还没完全跑通的商业模式,描绘成了关乎城市未来的宏伟蓝图。


    这就是艺术管理的精髓吗?


    “管理的艺术,不仅在于管理具体的人。”谢听寒想起了相宜学姐以前说过的话,“更在于管理预期。”


    只要让人相信未来有肉吃,他们就会为了还在画饼阶段的肉卖命。


    “做得好。”谢听寒对着电话说,“告诉相宜姐,钱的事不用担心。只要数据跑得起来,就算把我的小金库掏空了也能续上。”


    “那个,”电话那头的夏洛特兴奋劲过了,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其实钱还好,暂时够用。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人手还是不够啊!”夏洛特哀嚎,嚎的真情实感:“相宜现在要管外联,又要管行政,每天还要盯着财务报表,人都瘦了一圈了。”


    “卡洛琳在负责地推,带着一帮退伍兵天天在街上跑,晒得比煤炭还黑,虽然她说那是健康肤色。”


    “阿玲管着安全,最近又要盯着新仓库的消防。”


    “管理层严重缺人!尤其是那种能具体管业务、又懂点财务、还能吃苦耐劳的人……”


    “我们快要累死了!投资人,救救孩子们吧。”


    听着电话里的求救声,谢听寒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缺人。


    这是所有初创企业面临的死xue。尤其是那种能信任、有能力、还愿意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拓荒”的合伙人级别的中层,简直比S级Alpha还稀有。


    从哪里找呢?


    去猎头挖?太贵,而且不可信。


    从同学里找?大家都在忙着读书写论文社交,谁会跟你去冒险?


    难道,自己真的要去南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津桥城郊, 爱德华时代的红砖别墅,大门缓缓打开,黑色轿车驶入铺满碎石的私家车道。


    晏琢下车,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迎接她的谢听寒, 是室内透出的暖黄色光晕。


    “怎么租了这么大的房子?”


    晏琢解开围巾, 谢听寒像快乐小狗一样冲过来,语气带笑意的揶揄:“就我们两个人, 住五间房?太浪费了吧。”


    “不浪费。”谢听寒牵着她回到室内,帮她挂好大衣, 又放好棉拖鞋, “我知道你怕冷,这边的老房子大多保暖不好,这栋是前年刚翻修的, 地暖系统最好。”


    她站起身, 自然的告诉晏琢:“这里租了一个月, 我想让你住的舒服点。”


    晏琢怔住, 这还是第一次,谢听寒安排她的衣食住行, 坦然的使用资源。


    “好,听你的。”晏琢走上前,栀子花香拥住了Alpha, “辛苦了。”


    除夕夜。


    虽然在异国他乡,但仪式感不能少。客厅的长桌上摆满了从唐人街买来的食材, 电视里播放着新年音乐会, 声音开得很小, 刚好能填补房间的空隙。


    吃过年夜饭,两人窝在起居室的羊绒地毯上。壁炉里的火苗舔舐着木头, 发出噼啪的声响。


    晏琢靠在谢听寒的怀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谢听寒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黏糊得紧。


    “姐姐。”


    “嗯?”


    “等到三月份,我想去一趟南亚。”谢听寒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晏琢的表情,“胖达那边的业务跑得太快了。光靠视频会议和邮件,我总觉得隔了一层。我想去现场看看,大概,要待两三个月。”


    晏琢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


    南亚——混乱、燥热、治安堪忧,是野蛮生长的荒原,也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作为“监护人”,晏琢的第一反应是——不准去。


    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但是,她感受到了年轻躯体里蕴含的热度与渴望。谢听寒是正在磨牙的小老虎,她需要去丛林里撕咬,去奔跑,而不是被养在金丝笼里当猫。


    当年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去吧。”


    良久,晏琢轻声说道,她把头向后靠了靠,完全倚在少年的心口,“注意安全。如果不适应,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要立刻告诉我。”


    谢听寒惊喜地收紧了手臂。


    晏琢闭上眼,慢慢地说:“我不拦你。你想飞多高就飞多高,记得回家就好。”


    深夜,谢听寒睡熟了。


    晏琢披着睡袍,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外面的雪停了,月光惨白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Catherine?!”


    电话那头,宋芷瑶的声音充满了震惊,“这可是大年初一!你那边是凌晨吧?你是在那边倒时差,还是被小Alpha折腾得睡不着?”


    “别贫。”晏琢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散不去的郁气,“Giselle,我觉得,我不是个很好的Omega。”


    “噗——咳咳咳!”


    宋芷瑶大概正在喝水,差点被呛死,“你说什么?你要是不是好Omega,那我算什么?社会败类吗?还是没进化好的原始人?”


    “不是那个意思。”


    晏琢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空洞,“我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哈?我说你没事儿吧,你给那孩子砸了多少钱,把她养得这么好,甚至为了她拒绝了所有追求者,与她标记。现在还陪她在这大雪天过年,你还要怎么好?把心挖出来给她炒菜吃吗?”


    “……”晏琢沉默,她没法跟宋芷瑶解释。


    她没法说,自己给的一切,哪怕是现在的这份爱,在她看来,都像是“赎罪”。


    上辈子的谢听寒,在没有遇到她之前,虽然辛苦,但也活得有尊严。是因为遇到她,才卷入了那场甚至危及生命的绑架,才失去了眼睛,才英年早逝。


    她这辈子做得越多,“我是个窃取者”的感觉就越强烈。她是不是在用钱和“爱”,去买断了谢听寒这辈子的自由和可能?


    谢听寒要去南亚,要去闯荡。晏琢明明应该高兴,可心底那个声音却在问:如果她像上辈子一样受伤了怎么办?如果你所谓的“放手”再一次害了她怎么办?


    “你家那个小寒啊,简直是另一种品种的比格。”


    宋芷瑶在那头絮絮叨叨,“平时看着乖,其实狂得很。宝想要,宝就要得到。你与其担心自己是不是好人,不如操心一下自己能不能降得住小怪兽吧。”


    晏琢被逗笑了,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电话挂断后,晏琢在露台吹了很久的风,直到身体冰凉才回到床上。


    谢听寒还在睡,睡姿很规矩,只是手放在身侧,留出了让人依靠的位置。


    晏琢钻进被窝,将自己冰冷的身体贴了上去。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了那艘摇晃的游轮。暴雨,枪声,血腥味。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捂着流血的眼睛,回头对她喊:‘快跑……’


    “……谢听寒……”


    晏琢在梦魇中挣扎,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对不起……谢听寒……”


    谢听寒并没有睡熟,在晏琢梦呓的时候,她发觉了身侧OMEGA的信息素波动,醒了过来。


    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声“谢听寒”,喊得太清晰了。不像是叫身边的恋人,更像是在叫魂,在呼唤一个永远无法回应的故人。


    又是那种感觉,透过自己看别人的感觉。


    谢听寒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胸口像是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姐姐。”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你到底是在叫我?还是在叫那个死掉的人?”


    那个可能也叫“谢听寒”的前任,让晏琢念念不忘、甚至在睡梦中都要道歉的女人。


    荒谬的猜测在脑海里盘旋不去——难道自己真的是什么替身文学的女主角?


    但是,谢听寒侧过头,看着在梦中眉头紧锁的晏琢。她伸出手,轻轻地将晏琢抱住,看着女人一点点放松下来,继续熟睡。


    管她是谁。


    死人也好,前任也好。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躺在这里,抱着晏琢,拥有晏琢标记的人,是我。


    只有我。


    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Catherine的吻是给我的,她的未来也是我的。


    如果那个“影子”真的存在,那我就更要活得精彩,活得漂亮,让晏琢以后只看得见我,只记得我。


    “我不在乎。”谢听寒低声对自己说,手指眷恋地滑过晏琢的脸颊,“姐姐对我天下第一好。这就够了。”


    她收紧手臂,像恶龙守护宝藏一样,将女人牢牢锁在怀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分别总是来得很快。


    初五,晏琢要赶回星港主持新年的开工会议。机场的送别温存却不啰嗦,因为她们都清楚,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三月。


    随着南亚雨季的结束,热带的阳光开始肆虐,在这片滚烫的土地上,另一场“火”也在疯狂燃烧。


    胖达物流经历了最初的艰难推广后,借着移动互联网的普及浪潮,与岳相宜那堪称“魔术”般的政府公关,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阮市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那种印着戴墨镜熊猫Logo的保温箱。身穿黑白制服的骑手穿梭在拥堵的车流中,像是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爆了!又爆了!”


    临时租用的两层办公楼里,冷气机轰轰作响,但依然压不住满屋子的热浪。


    夏洛特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表拍在桌子上,声音都在发抖:“上周的新增用户环比增长了300%!日订单量突破了五万!我们的服务器昨晚差点宕机!”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初创团队开香槟庆祝的好消息。


    但会议室里,并没有欢呼声。


    谢听寒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凝。她刚从津桥飞过来,还没倒完时差,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色。


    坐在她左边的岳相宜正在看财务报表,眉头越锁越紧。右边的卡洛琳也不复往日的嬉皮笑脸,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沉默不语。


    宁凯玲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像一尊尽职的门神。


    “钱不够了。”


    岳相宜打破了沉默,声音虽然温柔,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她把那张这几个月被翻烂了的财务流水图推到中间,“虽然营收在涨,但那是虚胖。我们为了抢市场,对新用户的补贴太高了。加上骑手的招募、设备的采购、服务器的扩容……”


    岳相宜看向谢听寒,如实汇报:“听寒,你之前投入的那笔钱,包括我和卡洛琳追加的,如果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新的资金注入,这只刚刚学会奔跑的熊猫,就会饿死在半路上。


    “如果我们停止补贴呢?”卡洛琳问,“或者是提高一点佣金?”


    “不行。”


    谢听寒立刻否决,“现在是用户习惯培养的关键期。而且本地的几家竞争对手已经开始模仿我们了。如果现在涨价,哪怕是一点点,用户就会毫不犹豫地卸载我们。”


    这就是互联网战争的残酷。不进则退,慢一步就是死。


    “我们需要钱。”


    谢听寒起身站在白板前,上面画着未来三个月的扩张计划图。


    “我们需要的是三千万,甚至更多。我们得融资了。”


    “可是去哪找?”夏洛特声音很小,有点紧张:“我们在南亚找过几家本地的风投,他们只想低价收购我们,或者是要求控股。”


    “这绝对不行。”


    这只熊猫是她们一手养大的,控制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她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晏琢曾经说过的话:


    ‘当你们的数据足够漂亮,当你们的模式被验证可行的时候,去F.I.T,去西海岸。那里是资本最贪婪,但也最识货的地方。’


    F.I.T。


    不仅仅是一所大学,那个名字代表着全球风投的中心,是独角兽的孵化器。


    “我们去西海岸。”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不找那些抠搜的本地土财主。我们直接去找最顶级的VC。”


    “这周,夏洛特,你把所有的技术文档和运营数据整理出来,要做得漂亮,要那种能让投资人一眼看懂我们在干什么。”


    “相宜,你负责做PPT,要把我们在南亚的‘社会价值’和‘未来版图’画得越大越好。”


    “马……卡洛琳学姐。”谢听寒看向Alpha,“你的公学同学不是在西海岸做投资吗?不用白不用,帮我们约几个敲门砖。”


    她看着大家,眼神里燃起了非同一般的狂热:


    “我们要去把金币拿到手。”


    “各位,准备好行李。我们要杀去大洋彼岸!”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西海岸, 沙山路。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只有一栋栋掩映在红杉和橡树林里的小楼。阳光穿透树叶,斑驳地洒在整洁的车道上。


    但宁静只是表象,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流淌着金子的味道。


    数千亿的风险资本在这里沉睡、苏醒、狩猎。每天都有无数揣着梦想的创业者像朝圣一样来到这里, 要么带着支票意气风发地离开, 要么在停车场里哭成傻子。


    “这里连空气都好贵。”


    夏洛特紧紧抱着她的旧电脑包,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干燥的空气将她呛得咳嗽了两声。


    “放松点,我的CTO。”


    “我们的数据很漂亮。我们的模式已经跑通了。我们不是来乞讨的, 我们是来给他们送钱的。”谢听寒给她打气, “要有底气。”


    “……我知道。”夏洛特咕咚灌了一口水,“但我就是有点抖。你说,真的会有人主动找我们吗?马如龙那家伙联系的只是几个刚入门的投行牛马……”


    话音未落。


    黑色的林肯领航员缓缓滑到了她们面前, 车窗降下, 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精英阶层的白人男性探出头。


    “请问是胖达物流的创始人, 谢小姐和菲兹罗伊小姐吗?”


    精英男露出标准且极具亲和力的商业微笑, “我是‘远景资本’的合伙人戴维斯。如果您二位方便的话,不如去那边的Blue Bottle喝杯咖啡?我对贵公司在南亚的表现非常感兴趣。”


    夏洛特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还没敲门呢, 生意就自己送上门了?


    咖啡厅到处都是人,都在窃窃私语,仔细听一下, 都是投资人和拉投资的人。


    “我直说了,我很看好你们的模式。”


    名叫戴维斯的男人开门见山, 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 展示出看起来非常有诚意的投资意向书。


    “胖达在阮市的日活增长曲线堪称完美。我们愿意以一百万星港币的估值, 换取你们7%的股权。”


    夏洛特不仅是个技术宅,对数字也很敏感。她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谢听寒一脚。


    一百万换7%, 对于一家刚起步,还在疯狂烧钱的初创公司来说,这个估值不能算低,可以说挺公道。


    毕竟她们现在除了有两个仓库和一堆服务器,最值钱的就是那个还在不断更新的算法和几千名不稳定的兼职骑手。


    “听起来很有诚意。”


    谢听寒不动声色,并没有急着答应,反而点了点意向书的后半部分,“但是戴维斯先生,附加条款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哦,那些只是标准流程。”


    戴维斯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们作为领投方,要求后续轮次的优先跟投权,这是为了保证我们的股权不被稀释。至于董事会席位。”


    他身子前倾,语气变得强势:“毕竟我们投入了真金白银。为了确保资金安全,我们要一个席位,不过分吧?还有……”


    “一票否决权(Veto Right)。”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


    “我们需要对公司的重大决策——比如合并、收购、或者变更主营业务方向,拥有否决权。这也是为了防止,嗯,年轻人冲动犯错。”


    夏洛特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去。她虽然有点社恐,但那是性格问题,不代表智商有问题。


    一票否决权。


    那意味着,无论未来她们做得多好,只要这个资本方说“不”,她们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可以说,如果以后胖达要做什么不符合对方利益的尝试,对方随时可以掐死这个还未长大的婴儿。


    这哪里是找合伙人?这是找了个随时能拔管子的“太上皇”。


    “戴维斯先生。”


    谢听寒合上了那份意向书,语气依然礼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7%换一个席位,可以商量。但一票否决权,恕难从命。”


    “我们只是为了保护投资。”


    戴维斯并没有放弃,他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心中难免有些轻视—学生嘛,总归是没见过世面。


    “如果不满意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两百万?甚至三百万?只要你们给出一票否决权,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


    谢听寒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笑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精英男。


    “抱歉,对我们来说,自由比钱重要。”


    她拉起还在发愣的夏洛特,“感谢您的咖啡,戴维斯先生。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了。”


    走出咖啡厅,夏洛特的庆幸,很快变成了担忧。


    “听寒,我们是不是太那个了?”夏洛特小声问,“那可是几百万啊。我们现在的账户只能撑一个月了。”


    “那是带毒的钱。”


    谢听寒脚步不停,手里紧紧捏着刚才偷偷查到的资料——她在拿到名片的第一时间,就用手机查了这家“远景资本”的背景。


    表面上看,它是沙山路上一家普通的中型VC。但在那层层叠叠的股权穿透图背后,最终指向的一个名字,让谢听寒的后背冒起了一层冷汗。


    【LP(有限合伙人):Clover Family Trust(科洛弗家族信托)。】


    亚历山大·科洛弗。


    那个在日内瓦宴会上骚扰晏琢,被她轰走的垃圾。


    “为什么是他?”谢听寒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眉头紧锁。


    是巧合吗?


    不太像。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恰好的偶遇。


    是为了报复?


    如果是报复,直接让人来捣乱、或者在南亚那边找麻烦不是更直接?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花几百万真金白银来投资一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初创物流公司?


    而且,他们对那个“一票否决权”的执着,简直有些诡异。


    “夏洛特,你先回酒店休息,整理一下技术文档。”谢听寒做出了决定,“我要去个地方,查点东西。”


    F.I.T图书馆,这里不仅有最全的技术文档,还有连接着全球商业数据库的终端,这里也有最精明的耳报神—商业侦探。


    一天后,谢听寒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商业版图分析,眼睛亮得吓人。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真的要感谢哈里森教授。


    如果老太太没有在课堂上,逼着她去读那些关于地缘政治、资源经济学的枯燥大部头,如果没有逼着她建立起“看见树木更要看见森林”的宏观视野。


    她可能永远都想不通,一个搞能源和金融的老钱家族,为什么要盯着一个送外卖的APP。


    科洛弗家族的版图确实庞大,油气田是他们的现金奶牛。但在南亚那片特殊的土地上,除了地下的黑金,还有地上的绿金——珍稀硬木。


    柚木、紫檀、红木。


    那片热带雨林是资源的宝库。多年来,科洛弗家族通过各种不可言说的手段,控制了那里的大片伐木区。


    但是,有个瓶颈一直卡着他们的脖子:运输。


    那边的基建太烂了。从深山老林里把木材运出来,依然依靠着当地部落最原始的人力、甚至是畜力。效率低、损耗大、而且经常被当地武装勒索。


    而胖达物流呢?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为了送外卖,为了把那个戴墨镜的熊猫送到每一户人家。夏洛特设计的算法,几乎穷尽了那座城市乃至周边乡村的每一条小路、每一条捷径。


    那群骑着摩托车的当地骑手,构建起了一张无孔不入的、极具韧性的毛细血管网络。


    这张网,现在用来送外卖,但有一天,稍加改造,换上更大一点的卡车,利用已经在运转的调度系统,它是最好的走私……不,是“非传统物流”通道。


    怪不得要一票否决权。


    他们不是想投资,是想收编。等到我们的网络铺得足够大,他们就会动用那个否决权,逼迫我们转型,或者是直接把我们的运力征用,去运那些木头。


    到时候,胖达就不是那个给人送饭的可爱熊猫了,变成了能源财阀的工具。这不仅仅是商业利益的问题,这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谢听寒也在追求自我实现,当然还有钱。毕竟,向晏琢求婚的戒指,总要自己赚钱买吧,她可没兴趣把自己干干净净的胖熊猫,扔进沼泽里。


    只不过,科洛弗的动作比谢听寒想象的快得多。


    “砰砰砰!!”


    “谢听寒!你开门!!”


    门开了。


    昨晚熬夜看资料的谢听寒还穿着睡衣,手里端着咖啡杯,睡眼朦胧的看着门口起哦喘吁吁的夏洛特。


    “怎么了?我的CTO。”她侧过身,让她进门:“外面有人追杀你?”


    夏洛特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把手里的公文包狠狠摔在沙发上,然后开始在这个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像头困兽一样来回暴走。


    “疯了!他们简直是疯了!”


    夏洛特一边走一边咆哮,语速快得像是开了二倍速的报错日志,“你知道那个戴维斯干了什么吗?他在外面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已经签了字!说我们已经跪在科洛弗家族的脚下喊爸爸了!”


    “现在其他的VC根本不接我的名片!他们觉得我们要么是已经名花有主,要么是在故意抬价!这算什么?这就是强买强卖!”


    夏洛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谢听寒,胸口剧烈起伏——技术宅真的生气了。


    “这根本不是投资!这是逼良为娼!”


    她大吼道,“他们想利用这种信息差,造成既定事实,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乖乖回头去求他们收留!哪怕签下那种丧权辱国的‘一票否决权’!”


    “听寒,我告诉你。”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宣布:“就算是胖达破产!就算是这大半年的心血全部打水漂!就算是让我回津桥去读一辈子的死书……我也绝对、绝对不要和这帮混蛋合作!”


    “这群满脑子只有算计的吸血鬼!我不干!”


    房间里回荡着夏洛特愤怒的回声。


    谢听寒静静地看着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高举,为她勇气爆发的合伙人鼓掌。


    清脆的掌声让暴走状态的夏洛特愣了一下。


    “你……你鼓掌干什么?”夏洛特有些懵,“你是不是被气傻了?”


    “不。我是为你鼓掌。”她把夏洛特按进沙发,认真的看着她:“棒极了,CTO小姐。”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戴维斯殷勤地帮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倒酒, 脸上的褶子填满了讨好和得意。


    “亚历山大先生,您就放心吧。”


    戴维斯比画了“拿捏”的手势,充满自信地说:“几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一开始还跟我装清高, 谈什么自由和理想。我让人放了点风声出去, 说我们已经签了投资意向书, 其他那几家风投立马就撤了。”


    他得意洋洋地抿了一口酒:“这帮小孩,现在就是瓮中之鳖。资金链一断, 别说一票否决权,就算是让她们把源代码打包白送, 她们也得哭着喊着求我收下。”


    亚历山大·科洛弗坐在那里, 看上去心情不错,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最好玩了。


    “我对那个蠢得要死的‘胖达’没有任何兴趣。”


    亚历山大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提到了什么脏东西, “但是那个算法, 我的技术顾问看过了。在没有基站辅助的情况下, 依然能通过本地离线数据和拓扑结构进行路径规划。”


    “那个创始人有点东西。”


    他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南亚地图前,手指在那片郁郁葱葱的雨林区域划过。


    “这东西送外卖简直是暴殄天物。等拿到手, 就把送餐业务全部砍掉,或者直接外包给那些更廉价的皮包公司。”


    亚历山大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保留核心算法, 我要把它植入到家族在缅邦和泰南的运输车队里。木材、原矿,有了这个, 我们能避开很多麻烦的关卡。”


    “对了。”他转过身,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 “那个名字必须改。什么Panda?听起来软绵绵的,像个没断奶的吉祥物。我不喜欢。”


    他晃了晃酒杯, 语气不容置疑:“既然要做物流,就要有吞噬一切的气势。改叫‘巨龙’怎么样?这才符合审美。”


    “妙!太妙了!”


    戴维斯立刻拍掌叫好,“Dragon!听听这气势!盘踞东方,掌控一切!亚历山大先生,这名字简直就是为了咱们的版图而生的!那几个学生能跟着您混,那是她们的福气……”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戴维斯的马屁。


    戴维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的副手,嘴角挂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看吧,说曹操曹操到。肯定是那几个小姑娘扛不住了,来求我签约的。”


    他按下免提,故意提高声音,想在老板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


    “那几个学生是不是在楼下哭了?”


    “老板!出事了!”


    “她们在开直播!全网直播!”副手急促的解释。


    “什么?”戴维斯手一抖,酒洒在了裤子上。


    “就在F.I.T的校园广场!就在十分钟前,她们搞了个‘技术开放日’!”副手的声音急得快要哭了,“不仅来了很多学生,还有西海岸的科技媒体,还吸引到了一些技术大佬!”


    “您快看直播!Glimmer的热搜都爆了!”


    亚历山大的脸色沉下来,一把推开不知所措的戴维斯,抓起遥控器,打开了办公室里的壁挂电视。


    不用搜台,本地财经频道正在实况转播。


    屏幕上,没有戴维斯预想中“走投无路、哭哭啼啼”的稚嫩学生。


    就在现场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戴着墨镜的黑白熊猫Logo,笑得格外嚣张。


    夏洛特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手里拿着翻页笔,站在广场舞台的中央。


    “……这就是‘蜂巢算法’的核心逻辑。”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稳定,充满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们不只是在做外卖,我们是在尝试解决复杂地形下的末端配送难题。无论是在拥堵的南亚城市,还是遭遇自然灾害、通讯中断的极端环境。”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的低语。


    亚历山大死死盯着屏幕,手里价值不菲的水晶杯“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他没有看夏洛特,而是看到了站在夏洛特身后的人。


    居然是晏琢身边的那个小助理?!


    夏洛特介绍了技术,谢听寒走上台前,年轻的女人神采奕奕,握住话筒:“至于最近市场上的一些流言。”


    “我代表Panda团队,在此郑重声明:截至目前,Panda没有接受任何带有‘一票否决权’、或者是企图控制我们发展方向的恶意收购要约。”


    “我们注意到,某些机构为了压低估值、达成垄断,在行业内散布‘交易已完成’的虚假信息,试图阻碍正常的市场竞争。”


    台下一片哗然。这简直是当众打远景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为了打破这种信息封锁,”谢听寒按下了手中的翻页笔。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全新的合作协议框架。


    “我们即将启动‘Panda开源计划’,算法中的‘离线地图匹配’模块将逐步开源,授权给非盈利组织,如救援机构,进行免费使用。”


    “同时,”谢听寒刻意顿了一下,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才抛出了杀手锏,“针对商业融资,我们已经获得了一些投资方的青睐,将进行持续谈判,选择出真正适合胖达,尊重技术与企业理念的合伙人。”


    电视画面定格在少年自信而桀骜的脸上,这幅“我不怕你,有本事当着全世界的面来抢”的架势,像极了把手套摔在敌人脸上的骑士。


    戴维斯嗫嚅一下,最终没说出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这么高效迅速。


    这样一来,远景资本想要“悄悄吞掉”的计划破产。有了媒体的关注,有了网络讨论度,西海岸的科技巨头,远景的对头公司都会闻风而动。


    到那时候,拼的就是真金白银和条款优劣,谁还会在意他之前放的那点屁?


    更重要的是,她们还宣布要逐步开源,进行公益活动。戴维斯偷偷瞟了眼大老板亚历山大,直觉不妙,老板生气了。


    亚历山大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这就是晏琢调教出来的人吗?真是碍眼


    “亚历山大先生!我现在就去公关!我去发律师函……”戴维斯试图挽回局面,不停地列举他们还能采取的手段。


    “滚出去。”亚历山大把手里的裂纹酒杯扔进了垃圾桶,冷声呵斥:“别让我说第二遍。”


    戴维斯逃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亚历山大一个人。他看着还在继续的直播,看着谢听寒从容地回答记者的提问。


    “不改名,也不卖身。”


    屏幕里,谢听寒对着提问的记者微笑道,“Panda就是Panda。它或许看起来无害,但要是惹急了它,它的咬合力仅次于北极熊。”


    “真是有意思。”


    亚历山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感觉到了莫大的屈辱,他居然被晏琢养的狗反咬一口。


    她也配!


    “太棒了!!”


    直播一结束,夏洛特直接扑上来抱住了谢听寒,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没看那些人的表情!当场就有三家机构递了新的意向书,没人再提什么否决权了!”


    “冷静点,CTO大人。”


    谢听寒从她怀里挣扎出来,拿起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虽然在台上表现得稳如老狗,但只有天知道,她手心全是汗。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只要这块肉够香,饿狼就会为了抢食而互相撕咬,远景资本之前编织的那张网,在利益面前就像蜘蛛网一样脆弱。


    “这招‘以毒攻毒’用得真好。”


    夏洛特整理着名片,赞叹道,“把水搅浑,让更多人入场,科洛弗的暗箱操作根本成不了。而且‘逐步开源’,既赚了名声,又没有动摇我们的根本。”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谢听寒擦擦汗,在不想惊动晏琢,也不想用熟人渠道的情况下,只能这样了。


    所幸,她们运气不错,结果不算坏。


    而且,没有去找晏琢求助,也能想出应对的办法,这让谢听寒心里多了点信心,


    “走吧。”


    谢听寒拿起外套,“庆功宴,我请客!今天咱们不吃披萨了,去吃最贵的……”


    “最贵的中餐!”夏洛特兴奋地抢答。


    这次公开直播,夏洛特的改变也不小,穿着技术宅标配的三件套:T恤、牛仔裤、板鞋。她说话也顺溜了,也看直面镜头了,显得底气十足,非常有说服力。


    看来,愤怒也是一种生产力,谢听寒决定,以后要多在夏洛特面前提起戴维斯和科洛弗,她们的CTO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南亚,雅德拉


    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能欣赏到这座南亚商业中心最美的景色,蓝天、大海,棕榈树。


    亚历山大的心情却阴云密布。


    他很生气,很想拆掉那个姓谢的,与那个愚蠢的胖熊猫,但……男人用力的将文件夹摔在桌子上。


    这是海上油气田项目的合伙人,寰宇能源不久前送来的文件,要求负责人们在雅德拉开会,讨论一下未来项目推进与后续投资的问题,日期就在后天。


    收到这份文件时,亚历山大还在西海岸,他怀疑这是晏琢在搞鬼,目的当然是保护那条姓谢的狗。


    这不仅仅是一次投资失败,这是晏琢放纵一条狗来羞辱他,绝对是这样!


    亚历山大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很想动用家族在那边的灰色力量,让那几个学生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社会险恶;或者直接打电话质问晏琢,问她是不是铁了心要为了个玩物跟他作对。


    “滴——滴——”


    桌上的红色专线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像是尖锐的哨音,戳破了Alpha脑子里的“复仇泡泡”。


    “该死。”亚历山大低声咒骂了一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拿起了听筒。


    “我是亚历山大。”


    电话那头传来了不容置疑的声音:“前期资金已经注入,勘探船队下周进场。这是家族未来十年的核心增长点。亚历山大,你要谨慎再谨慎,不要搞出乱子。”


    “……明白。”


    挂断电话,亚历山大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油气田开发协议,又看了一眼被揉皱的关于“胖达”的报告。


    油气田才是肉,那个外卖APP充其量就是块骨头。


    如果现在因为一条狗去找晏琢翻脸,导致两家的合作破裂……科洛弗家族等着上位的野心家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他撕碎,抢走他在南亚的权力。


    “算你好运。”


    亚历山大死死盯着谢听寒的照片,只要油田的项目在手,晏琢就还是盟友。至于这条狗,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


    这叫顾全大局,是成熟商人的取舍,绝不是因为怕了晏琢。


    ……


    星港,晏成大厦。


    夜幕降临,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总经理办公室里,黄伊恩毫无形象地趴在办公桌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件,足足有三尺厚。


    “我不行了。”


    黄大律师哀嚎一声,“这油气田项目的法律条款也太复杂了!光是这就涉及四个国家的海洋法、还有环保公约,我看的是法律文书吗?我看的是天书!”


    她抬起头,幽怨地看着坐在对面气定神闲的晏琢。


    晏琢正在签一份关于设备采购的审批单,闻言笑了笑,随手将一杯温热的参茶推过去。


    “喝点这个,提神。”


    “少来这套。”黄伊恩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诚实地接过了茶,“说真的,Catherine。你就不怕亚历山大那个疯子突然发难??”


    黄伊恩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意有所指,“那事闹得远景颜面全无。全世界都知道胖达和远景资本杠上了。亚历山大肯定知道是小谢同学的手笔。”


    “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跑来质问你:‘是不是你指使那个小Alpha跟我作对的?’到时候你怎么回?撕破脸?这几百亿的项目还要不要了?”


    “问我?”晏琢摇摇头,“Ian,你太高看他了。他不敢。”


    “不敢?”黄伊恩挑眉,“他可是A级Alpha,跟条疯狗似的。”


    “Alpha也是分品种的。”


    晏琢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些Alpha,看似凶猛,实则是彻头彻尾的懦夫。他们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输。”


    “在亚历山大的认知里,我是他的‘未婚妻’候选人,是必须依靠他才能在南亚站稳脚跟的Omega。”


    晏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如果他来问我,那就等于逼着我摊牌,但这种控制欲过剩的人,却又害怕摊牌。”


    女人转过身,目光清冷,“他怕什么?他怕我真的告诉他:‘没错,就是我。而且我和小寒已经决定了,等她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你算哪根葱?’”


    “如果到了那一步,他该怎么办?”


    晏琢摊开手,笑得轻松愉悦,仿佛说的是冷笑话,“难道他要像个被抛弃的怨A一样大吵大闹?还是为了面子,撤出油气田项目,跟钱过不去?”


    “他已经在前期投入了数千万,家族的资源也调动了。如果这时候撤资,或者项目因为他的‘私怨’而黄了……”


    晏琢嘴角的笑意变得森寒,“不需要我动手,科洛弗家族内部的竞争机制,就能把他活活撕碎,连渣都不剩。”


    黄伊恩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眼前这个艳光四射、却心思深沉的好友,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晏琢不仅把生意算得明明白白,更是把亚历山大这种Alpha“既要面子更要钱,还莫名其妙自信”的扭曲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沉没成本”与“Alpha奇怪的自尊心”变成了狗链子,死死地拴着亚历山大,逼着他忍气吞声。


    别说翻脸,他恐怕还得自我催眠,告诉自己“我的还是我的”、“那只是小孩子的胡闹”,“才不是不敢,只是不屑,是自信!”


    黄伊恩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厉害。”


    桌面上的手机响起了欢快的“Lemon Tree”,这是谢听寒的专属铃声。


    前一秒还杀伐决断,算计着怎么把亚历山大扯碎的晏琢,下一秒,眉眼间的肃然如同春风化雪,柔和得不可思议。


    黄伊恩极其识趣,抱起那堆足有半人高的文件,给了一个“我懂,我不当电灯泡”的眼神,踩着高跟鞋飞速撤离战场。


    随着办公室厚重的门轻轻合上,晏琢接通了电话。


    “Cat!”


    听筒里传来谢听寒清亮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那是大洋彼岸的清晨,星港已是华灯初上。


    晏琢向后靠进椅背,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种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柔软,“还是刚醒?”


    “刚醒,做了个梦就给你打了。”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Panda”、没有提融资,更没有提那个讨厌的亚历山大。


    话题在这个跨越时区的电话里,变得细碎而温暖,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家里怎么样?”谢听寒问。


    “挺好的。华姨昨天做了你想念的栗子焖鸡,可惜你不在,我也没胃口。”晏琢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挂着笑。


    “我不在也要好好吃饭啊,等我回去,我们吃更多。”


    听着恋人的叮嘱,晏琢失笑:“那我要胖了。”


    “没关系,我们还能一起吃减脂餐。”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还有Lucky。”


    提到那只比格大魔王,晏琢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忍俊不禁:“它最近好像真的长大了,不那么横冲直撞了。昨天华姨带它去公园散步,它居然没有追着人家的博美满场跑,还很绅士地跟一只金毛碰了碰鼻子。”


    “真的?”谢听寒惊讶道,“看来送它去上宠物学校,和小朋狗多玩耍还是有用。”


    “除了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狼嚎几声,基本算是合格的豪门恶霸犬了。”


    闲聊了好一阵,谢听寒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挂断。


    “姐姐。”就在即将结束通话的时候,谢听寒的声音突然认真了几分,“这边一切都很顺利。不管是拉投资,还是其他的什么,我都会处理好的。我会好好做。”


    “我相信你。”晏琢只是温柔地嘱咐道:“但是小寒,生意也好,其他的也好,都不如你重要。”


    “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知道啦,遵命。”谢听寒在电话要挂断的时候,语速飞快的说:“我爱你,等我回星港哦。”


    电话挂断了。


    谢听寒抱着已经发烫的手机,整个人倒在床上,长腿在空中晃荡了两下,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偶尔在电话最后偷袭这么一下,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咳咳。”


    门口传来尴尬的咳嗽声。


    谢听寒吓了一跳,从床上弹起来,这才发现房门没关。


    夏洛特·菲兹罗伊,这位顶着一头乱毛的CTO小姐,正抱着厚厚的投资人目录,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吃狗粮”的震惊表情站在那里。


    “那个……”夏洛特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黑框眼镜,指着那一脸怀春样子的谢听寒,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听寒,你现在的样子,噫,好像在谈恋爱哦。”


    那不仅是谈恋爱,那简直就是被恋爱脑病毒入侵了全身。


    谢听寒一点不好意思的自觉都没有,大大方方地坐直了身体,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口,眼神坦荡且自豪:“怎么?难道看起来不像吗?”


    “我是在谈恋爱啊。”


    “啊?!”


    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夏洛特瞪大了眼睛,音量瞬间拔高了三个八度:“你、你谈恋爱??!”


    技术宅小姐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不是,”夏洛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震撼的看着谢听寒:“咱们创业组不都是单身狗吗?我还以为咱们是‘单身狗创业联盟’呢!”


    “结果你居然偷跑?!”


    夏洛特一脸遭到了背叛的表情,“咱们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在哪找的对象?是在写代码的间隙?还是在路演的路上?”


    谢听寒看着咋咋呼呼的合伙人,忍不住挑了挑眉。


    “偷跑?这个词不准确。”


    少年靠在床头,西海岸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炫耀羽毛的小孔雀。


    “准确地说,我不是在‘找’对象。”


    “我早就有女朋友了。”


    谢听寒抬起头,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幸福感,毫不留情地轰炸着合伙人的世界观:“或者,更准确一点,那是我的未婚妻。”


    “她是我已经标记结合的Omega。”


    如果刚才夏洛特是被雷劈了,现在大概就是被核弹轰了。


    她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啊、啊、啊”。


    标记?!结合?!


    对于她这种常年沉迷技术的单身狗来说,“完全标记”那是多么遥远、多么神圣,又多么“成年人”的词汇啊!


    眼前这个看起来青涩又单纯的学妹,竟然已经是个完成了终身标记的“有妇之妇”了?!


    “这、这……”


    夏洛特结结巴巴,大脑当机了好几秒,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的确不是偷跑。”


    她一脸敬畏地看着谢听寒,喃喃自语:“这是大家都还在起跑线上系鞋带,你已经抱着火箭冲过终点线……”


    太强了。


    真的是太强了。


    不仅在商战上能把远景资本怼得没脾气,在人生大事上居然也是这种雷厉风行的效率派!


    谢听寒看着傻掉的合伙人,心情极好地从床上跳下来,拿过她手里的目录。


    “好了,别发呆了。”


    少年又变回了冷静的领导者,但又藏不住自己的春风得意:“走吧,让我们去看看明天要见哪几位财神爷。”


    夏洛特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人生赢家的背影吗?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就是这样。”


    谢听寒仰头灌了一口可乐,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裂,激得她微微眯起眼,“合同已经发到相宜姐的邮箱了。‘银杉创投’, 老派的科技创业基金, 非常看重创始人的品格和技术的稳定性。”


    “一百五十万星港币。”


    屏幕这一端的卡洛琳·福斯特坐在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 吹了声响亮的口哨:“God!就在戴维斯那个老混蛋搞事的时候,你们不仅突围了, 还拿到了不用签卖身契的钱?”


    “谢,你到底给那帮老古董灌了什么迷魂汤?”卡洛琳把军刀插进桌面的废纸堆里, “在F.I.T的地盘上, 动用公关舆论反杀地头蛇,这可不是学生会过家家。”


    “没什么迷魂汤。”


    谢听寒放下可乐罐,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显示出超乎年龄的冷峻。


    “戴维斯犯了行业大忌。在西海岸, 资本虽然贪婪, 但也要讲吃相。有限制条件的‘一票否决权’如果是针对C轮D轮即将上市的公司,是为了防止创始人套现跑路, 勉强说得过去。但对于一个只有想法和雏形的天使轮公司提这个……”


    谢听寒冷笑了一声,“那就是明抢。这里的创业者最恨的就是idea被资本窃取。”


    “我只不过是花了点人脉积蓄,再加上, 嗯,动用了一点有人教我的‘钞能力’, 请了F.I.T的学生社团喝了顿酒。”


    “在西海岸, 这种尺度的言论自由是起码的权利, 远景的爪子伸得太长,想剁了他们的人不少。”


    谢听寒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惊心动魄。


    她没说自己如何在图书馆, 查那个戴维斯的老底查到眼花;


    没说自己是怎么厚着脸皮去敲那些技术大佬的门,混个脸熟,如果能说动人家站个台就更好了;


    更没说她把这次路演剩下的所有经费,都砸进了“技术开放日”场地布置——那是场豪赌,输了,她和夏洛特就得睡大街。


    但她赌赢了。


    “太牛了……”岳相宜快速浏览着电子合同,眉头舒展,“而且股权结构非常健康。出让9%,换取一百五十万启动资金,同时不仅保留了创始人团队的绝对控制权,还专门设立了10%的期权池用来激励未来的核心团队……”


    岳相宜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屏幕里的少女:“听寒,你这一手,把胖达的地基打得很稳。”


    “还没完呢。”


    一直没说话的夏洛特突然把脑袋挤进了摄像头范围。


    这位CTO小姐度亢奋,一头乱蓬蓬的卷发快要炸起来了。她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献宝似地对着镜头尖叫:


    “你们知道吗?就在昨晚!我们不仅仅是拿到了钱!我的邮箱——我的上帝啊——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三封西海岸技术大牛的邮件!”


    “说大家都对离线地图匹配算法感兴趣!有一位甚至是图灵奖提名的候选人,他说我们的算法在解决弱网环境下的路径规划上,提供了一种‘令人惊喜的暴力美学’!”


    夏洛特激动得语无伦次,脸颊通红:“我们得到了这种科学家的赞赏,我得到了这样的赞赏,太棒了!!”


    视频两端的人都愣住了。


    然后,阮市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恭喜夏洛特!”卡洛琳跳下桌子,用力拍着桌板,“等你们回来!老娘要去阮市最贵的酒店订一桌!咱们不吃咖喱和酸辣汤了!”


    “咳。”


    谢听寒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大家的狂欢,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微笑:“庆祝可以,但那是之后的事。既然钱到位了,咱们的‘胖熊猫’是不是该开始跑起来了?”


    “岳总,招人吧,运营和地推要铺开,不能只局限在大学城。”


    “宁经理,阮市周边的几个物流节点,安保力量要跟上。”


    “还有,”谢听寒虚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夏洛特身上,“CTO女士,准备一下,收拾行李,明天回程。”


    ……


    下午三点,圣莫尼卡,太阳大道。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五个小时。


    这是西海岸最著名的奢侈品街,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棕榈树,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将那些光洁的大理石路面照得发亮。


    谢听寒把夏洛特留在了酒店处理最后的代码交接,自己一个人逛到了这边。


    她走得很慢。


    背包里装着刚签好的投资意向书副本,那张轻飘飘的纸,代表着百万星港币的现金流,代表着Panda即将从草台班子变成正规的创业公司。


    按理说,她应该很高兴。


    但走在这条大道上,看着门店橱窗里那些动辄几万、十几万的包袋和成衣,谢听寒突然觉得,背包里的那张纸代表的钱,也不是那么多了。


    那是公司的钱,是用来烧市场、付工资、买服务器的钱。


    她还是很穷。


    谢听寒停在了一家名为“T & C.”的巨大旗舰店门口,看着橱窗里那一对正在闪闪发光的对戒,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晏琢的手。


    那是很美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间空无一物。


    在她们海胜山的家里,晏琢有个专门的保险柜放珠宝,宋芷瑶更是每个季度都送来最新款的“颂珥”高定。


    晏琢不缺珠宝,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用钱能买到的美丽石头。


    但那些都不是谢听寒送的。


    “欢迎光临,小姐。”


    穿着得体西装的门童拉开了沉重的玻璃门,鬼使神差似的,谢听寒鬼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是想挑选礼物吗?”


    大概是西海岸这边的科技创业富豪太多,谢听寒的卫衣、牛仔裤并没有招来冷眼,导购的态度很热情。


    “嗯……我想看看,戒指。”


    谢听寒的视线在柜台里璀璨的钻石上滑过,声音稍微有些发紧,“适合求婚的那种。”


    导购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当然,这边请。我们这个季度新上的‘True Love’系列……”


    谢听寒跟着她走,目光扫过那些标价牌。


    三万、五万,十五万……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非遥不可及,只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只凭自己,她可以买个最贵的。


    但是,她的目光落在经典的六爪钻戒上,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晏琢戴着它的样子。


    太轻了。


    不是克拉数的轻,是分量的轻。


    这枚戒指,配不上那个在暴风雨中抱着自己,宣告“我保护你”的女人;配不上那个为了她,动用数亿资金为她铺路的晏琢。


    谢听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里走。


    直到她走到了休息区。


    那里是一处私密、安静的区域,摆着天鹅绒的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厚重的精装画册和杂志,供VVIP客人翻阅。


    谢听寒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黑金色封面的杂志。


    【苏富比·瑰丽珠宝拍卖图录 - 秋季特刊】


    封面上,是一颗美得有些不真实的钻石。


    它不是常见的透明色,而是罕见的粉色。在专业的摄影灯光下,那颗钻石内部仿佛燃烧着一团粉紫色的火焰,那种颜色热烈、高贵,独一无二。


    就像是那天在Morpheus的露台上,晏琢眼中,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意。


    图片下方有一行极小,但极具冲击力的文字介绍:


    “The Spirit of the Rose”(玫瑰之魂)


    Type IIa Argyle Pink Diamond, 14.83 Carats, Fancy Vivid Purple-Pink, Internally Flawless.


    (IIa型阿盖尔粉钻,14.83克拉,艳彩紫粉,内部无暇。)


    谢听寒屏住了呼吸。


    她的视线被那团粉色的火焰死死锁住,根本移不开。她甚至能想象出这就颗钻石戴在晏琢无名指上的样子——清冷与艳丽的碰撞。


    只有这样的钻石,才衬得上顶级Omega的气场。


    太完美了。


    这就应该属于晏琢。


    “那是‘玫瑰之魂’,去年在日内瓦拍出的传奇。”


    一位看起来像是经理的中年女性注意到了少年的失神,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对稀世珍宝的敬畏与向往,“那是来自澳大利亚阿盖尔矿区的绝响,因为该矿区已经关闭,这种品质的粉钻,在这个世界上已成孤品。”


    “它很美。”


    谢听寒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铜版纸,感受着纸面冰凉光滑的触感,喉咙发干,“这枚戒指,最后成交价是多少?”


    经理看了她一眼,报出了一个数字:“2660万。”


    谢听寒稍微松了口气,还好,如果是两千多万联邦元……


    “星港币。”经理微笑着补充道,“加上佣金和加工费,折合联邦元大约是……2亿多。”


    啪叽!


    谢听寒觉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砸在了自己头上。


    两亿多……刚刚拿到百万级融资觉得自己很厉害的那个小人,瞬间被压扁,变成了纸片人。


    这根本不是“价格”,这是天文数字。


    目前的Panda物流,如果想要赚到这些净利润,需要外卖APP在南亚全境垄断至少十年。


    “……”谢听寒沉默了。


    “当然,”经理很有职业素养地继续介绍,“我们店里虽然没有这种级别的孤品,但也有品质非常不错的粉钻系列。比如这一枚……”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丝绒托盘,上面放着一枚戒指。主石大概有一克拉左右,颜色是很浅的淡粉色,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


    “这枚是1.2克拉,颜色是Fancy Light Pink(淡彩粉),净度VVS1。价格是180万。”


    一百八十万,只是那颗“玫瑰之魂”的一个零头。


    谢听寒看着那枚小小的粉钻。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但在见过“玫瑰之魂”后,这抹淡粉色就……它配不上晏琢。


    “不用了,谢谢。”


    谢听寒合上了那本沉重的拍卖图录。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团燃烧的粉色火焰。


    “我会买下它。”


    少年Alpha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走出珠宝店的时候,加州的阳光依然刺眼。


    一百万。不够。


    一千万。不够。


    如果要给晏琢最好的,如果要真正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作为能为她摘下星星的Alpha……


    Panda不能只是个还不错的小公司。


    它必须疯狂生长,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长成一棵能结出金果子的参天大树。


    谢听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四小时。距离夏洛特那个倒霉蛋从酒店大堂出发去机场,还有四十分钟。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砰”地关上车门。


    “去W酒店!快!”


    ……


    W酒店大堂。


    夏洛特·菲兹罗伊生无可恋地趴在行李箱上。


    作为一名资深社恐患者和死宅程序员,这几天的经历简直要了她半条命。被逼着去直播,被逼着跟那一群西装革履的VC假笑,被逼着签那一堆看不懂的法律文件……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阮市那个充满了代码味的出租屋,哪怕那是闷热的南亚,至少那里只有显示器和不会说话的服务器。


    “怎么还不回来啊……”夏洛特看着手表,焦躁地咬着指甲,“再不走就要误机了。”


    就在这时,酒店的旋转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一阵风卷了进来。


    谢听寒背着那个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色因为一路狂奔而泛红,但那双眼睛……


    夏洛特打了个寒颤。


    那是饿狼看见了肉,是吸血鬼看见了脖子,狂热又疯狂的眼神。


    “听、听寒?”夏洛特抱紧了自己的电脑包,像只受惊的鹌鹑往后缩了缩,“你、你这是怎么了?被抢劫了?还是……”


    “夏洛特。”


    谢听寒几步冲到她面前,甚至都没顾得上喘匀气,就一把抓住了夏洛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听着,我的朋友。”


    谢听寒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能不能顺利结婚,我这辈子的幸福,就全看你了!”


    “哈?!”夏洛特一脸懵逼,大脑即时短路。


    结婚?幸福?


    这家伙不是前两天刚秀完恩爱吗?怎么突然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而且,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是个写代码的啊!


    “不是,你冷静点……”夏洛特试图把手抽回来,“咱们这是创业,不是相亲节目……”


    “不!这比相亲重要一万倍!”


    谢听寒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眼神灼热得让夏洛特想报警。


    “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按照我们现在的规划,稳扎稳打,慢慢扩张……太慢了!太慢了!那样我们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上市?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财务自由?”


    “那、那你想怎么样?”夏洛特瑟瑟发抖。


    “加速!”


    谢听寒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火,“我们要野蛮生长!回去之后,我要把那一百万在三个月内全部花完!全部!”


    “我们要在一个月内拿下整个阮市的市场份额!要在半年内把业务铺到周边的三个国家!我要让‘胖达’的旗帜插满整个南亚半岛!我要让科洛弗看见我们都心惊胆战!”


    “为此,我们需要一个能像钉子一样扎下去的CEO!”


    夏洛特虽然觉得这个计划很疯狂,但也还能理解。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去哪里挖个CEO?我们的钱好像请不起太贵的……”


    “不。”


    谢听寒盯着她,嘴角勾起一个让夏洛特汗毛倒竖的笑容,“我们不需要挖。我们已经有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夏洛特的肩膀上。


    “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开始,你,夏洛特·菲兹罗伊,就是Panda物流的首席执行官!”


    大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了夏洛特惊恐的尖叫声,甚至盖过了酒店大堂舒缓的背景音乐。


    “What?!”


    “NO——!!!”


    夏洛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你疯了吗谢听寒?!我是个程序员!我最大的爱好是对着屏幕发呆!我看到陌生人说话都结巴!你让我当CEO?去跟那帮狡猾的当地商贩谈判?去跟政府官员喝酒?”


    “你杀了我吧!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去死!!”


    技术宅小姐快要崩溃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绝望,“而且,你是最大股东啊!你不应该是CEO吗?为什么要把这个黑锅……不,这个重担甩给我?!”


    “因为我还要读书。”


    谢听寒早就准备好了理由,理直气壮,并且无懈可击,“我还得上学呢。我以后还得回星港陪……咳,处理那边的事务。我只能做那个幕后的战略规划者,那个掌握大方向的董事长。”


    “而你。”谢听寒指着夏洛特,“你是菲兹罗伊家的人,哪怕是旁□□也是贵族!你的姓氏还是有点用的!而且……”


    谢听寒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施展了最后的恶魔低语:


    “只要你当了这个CEO,我就把自己手里1%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你。”


    “按照现在的估值,那是十几万。按照未来的估值,那就是千万,甚至上亿。”


    “夏洛特,想想你那些还没写出来的代码,想想你想建的服务器机房。为了科学,为了人类物流事业的进步……”


    “以及,为了你的好朋友我,能买得起结婚戒指。”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夏洛特张大了嘴,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Alpha。


    千万?上亿?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她坐在只有电影里才有的,充满了液氮冷却系统的超级计算机房里,想跑什么模型就跑什么模型……


    咕咚。


    夏洛特咽了一口口水。


    “我……”她颤巍巍地开口,“我真的能行吗?”


    “当然行!”


    谢听寒一看有门,立马趁热打铁,“相宜姐会帮你搞定所有行政和后勤,阿玲姐会保护你的安全,卡洛琳会成为你忠诚的跑腿骑士,而我会为你提供代码和代码之外的一切支持。你只需要在那发号施令,在关键时刻展现一下你作为技术天才的威严!这很难吗?这比写那种几万行的底层架构还难吗?”


    “……好吧。”


    在金钱、友情和梦想自我膨胀的多重夹击下,单纯的技术宅小姐,终于含着热泪,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如果不行,你可不能看着公司垮掉。”


    “放心。”


    谢听寒露出了看着长工在卖身契上签字画押的笑容。


    “垮不了。我会在后面盯着,这只胖熊猫,就算是用鞭子抽,我也要把它抽得飞起来。”


    因为,在海的那一边,有一颗价值连城的“玫瑰之魂”,正在静静地等着它的主人。


    “走吧,我的CEO。”


    谢庭寒拉起还在恍惚中的夏洛特,意气风发地走向酒店大门外的接驳车。


    “我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粉钻真的美,当然了,价格和它的美成正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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