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香槟塔上, 原本应当是觥筹交错的惬意时光,在晏琢眼中全部扭曲成了光怪陆离的噩梦。
亚历山大——这个名字,连同这张脸, 在疯狂地刺激着晏琢的神经。
记忆的闸门就像年久失修的大坝, 在记忆的洪水前轰然坍塌。浑浊的洪水卷着前世的碎片呼啸而来, 将她从温暖明亮的现世拽回到阴冷潮湿的游轮包厢。
‘Catherine,为什么要躲开。’
‘你那个Alpha算什么?一条狗而已,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的OMEGA!’
‘反正我们已经订婚了, 你是我的, 提前享受一下新婚之夜有什么不好。’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和晏琮里应外合, 将她骗到了公海的游轮上。也是这个人, 在她反抗时露出了獠牙, 撕碎了绅士面具。
如果不是谢听寒……晏琢的手在发抖。她记得那天的血, 谢听寒为了救她,被亚历山大的保镖围攻。酒瓶戳着砸在谢听寒眼睛的时候, 那声惨叫成了晏琢很多年的梦魇。
还有眼睛……
现在的晏琢,重生回来的晏琢,这几年沉溺于“养成”的快乐, 沉溺于小寒的乖巧与依恋,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把过去洗白了。
她以为只要这辈子不接触, 只要晏琮滚到了非洲, 这些烂人烂事就会自动消失。
“真可笑啊, 晏琢。”
她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一声冷嗤。
命运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存侥幸的人。那个烂人还是出现了,带着那副让人作呕的笑容, 毫无廉耻地站在她面前,脏手再次伸向她。
“Catherine?”
亚历山大见晏琢久久不语,甚至脸色惨白,不由得皱起眉头,向前逼近了一步,“你不舒服吗?不如让我扶你去……”
“别碰她!”
谢听寒侧过身,完全挡住了晏琢。
“让开,小孩。”
亚历山大有些不耐烦,他并没把这个亚洲少年放在眼里,“这是我和晏小姐的事。作为下属,要懂得……”
“滚。”
没有多余的废话。
轰——!
在这个觥筹交错的宴会厅角落,一股常人无法想象的信息素高压,毫无预兆地炸开。
没有丝毫收敛,也不是平日里清新的柠檬香草。
那是柠檬酸被压缩到极致后爆炸的刺激性气味,直接攻击面前这个A级Alpha的腺体和神经中枢。
“呃——!”
亚历山大原本还要去拉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脸色由红转白,又变成了青紫。他感觉像是被人迎面狠狠重击了一拳,不是打在身上,而是直接砸进了脑子里。
膝盖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自诩风度翩翩的贵族少爷,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旁边侍者手中的托盘。
“哐当——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亚历山大狼狈地扶着桌子,大口喘气,像是离水的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个依旧稳稳站立的少年。
谢听寒看都没看他一眼,迅速转身,抓住了晏琢冰凉的手,语气急促却温柔:“姐姐,我们走。”
她不管身后那些诧异的目光,也不管亚历山大那个烂人是不是要以此为借口发难。
她只知道,晏琢的状态很不对劲。
栀子花的信息素在混乱地溢出,充满了焦虑、恐惧。谢听寒的心脏一阵阵收紧,她太担心了。
“走。”
谢听寒半搂着晏琢,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带着晏琢离开宴会厅。
楼梯转角。
壁灯投下小小的阴影,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世界缩小到只有她们。
离开人群的视线,晏琢的腿软得站不住,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
“Catherine,我在,我在这。”谢听寒心如刀绞,张开双臂,将发抖的女人紧紧地裹进怀里。
柠檬香草褪去了所有攻击性,像冬日的暖炉,轻柔地安抚着濒临崩溃的栀子花。
“姐姐,没事了。”
谢听寒一手揽着晏琢的腰,一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那个垃圾已经被我赶跑了。他要是再敢靠近你一米,我就把他的腺体挖出来。”
“你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刚才那个混蛋的信息素冲撞到你了?”
谢听寒低下头,鼻尖蹭着晏琢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紧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去看医生?就在不远的地方,我之前注意过,是口碑不错的医院。”
“……不、不是。”
晏琢的手抓着谢听寒的外套,指节泛白,几乎要把面料扯破……谢听寒在这里。
双眼明亮、充满了力量的小寒。她就在这,完好无损地抱着自己。没有血,没有酒瓶,没有那场毁了一切的订婚。
“那我们回房间?”
谢听寒感觉到怀里人的抗拒,马上改口,“我们不看医生,我们回去。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安全。”
晏琢在她的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酒店套房。
谢听寒把晏琢安顿在沙发上,又拿来羊绒毯把她裹成了个蚕宝宝。
“喝点这个。”
谢听寒端来一杯热可可,她记得晏琢说过,心情不好或者紧张的时候,热巧克力是有用的安慰剂。
她半跪在沙发前,像是在哄小朋友,把杯子送到晏琢嘴边,“喝一口,喝下去就暖和了。”
晏琢看着她。
少年的礼服领结已经解开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关切的看着自己。
晏琢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甜腻的热流滑过喉咙,胃里那种痉挛般的抽搐稍微缓解了一些。
“怎么样?好点了吗?”谢听寒紧盯着她的脸色。
“……嗯。”晏琢低低应了一声。
谢听寒松了口气,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却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握住了晏琢放在膝头的手。
“姐姐。”
谢听寒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知道我不该问,这可能涉及到你的隐私。那个叫亚历山大的混蛋,是不是找过你的麻烦,和你有过节?”
没等晏琢回答,谢听寒自己就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我就知道。”
“刚才我看他的眼神,那种恶心的样子……我真后悔刚才只用了五成的信息素,我就应该直接让他跪在地上起不来。”
“你放心。”
少年抓紧了晏琢的手,将女人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我能让他滚一次,就能让他滚无数次。”
“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谢听寒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给晏琢安全感。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是S级,我会变得很强,比那些Alpha都厉害。”
“我会保护你,Catherine。”
少年的誓言掷地有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人。不管是那个烂人,还是什么商业对手,哪怕是天塌下来。”
“千千万万次,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挡在你前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相信我,好不好?”
……
那个时候,奄奄一息的谢听寒,也是用这种坚定的语气,对那个晏琢说:
‘别怕……Catherine……我保护你……’
她做到了。她用一只眼睛,换了晏琢的平安。
然后呢?
如今,重活一世。
这个干干净净、完好无损的小寒,又在她面前,说着同样的誓言。
“……不。”晏琢的嘴唇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不该是这样的。
她重生回来,是为了改变这一切。是为了让小寒远离危险,远离伤害,远离那些烂人烂事。
她想做保护伞,想做那棵大树。
怎么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又要让这个人,冲在前面为她挡风遮雨?
“你不要保护我……”
晏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抓得更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痛苦:“我不值得,我不要你挡在前面……应该是我保护你……”
如果这次保护她,又要让小寒受伤怎么办?哪怕只是伤了一根手指头,晏琢都会当场疯掉。
她怕的不是亚历山大,她怕的是命运。
栀子花的信息素不仅没有平复,反而因为这份恐惧而变得更加压抑、苦涩,充满了那种“快要窒息”的不愉快。
“……”谢听寒以为,自己的表白会让姐姐感到安心,会让她知道自己是可以依靠的。
可为什么……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个亚历山大……到底是谁?
如果只是单纯的讨厌,或者是普通的商务纠纷,以晏琢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手腕,哪怕是S级Omega,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前任?”
谢听寒的脑子里蹦出了这个词,随即便是翻江倒海的醋意。那个混蛋是A级。姐姐这么优秀,追求者如过江之卿,谈过恋爱很正常,甚至有过几个刻骨铭心的前任也很正常。
可是……那个亚历山大看着也不像是好人啊!
姐姐的眼神不至于这么不好吧?应该不是,如果真的是……谢听寒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Catherine。”她稍微加重了一点手劲,强迫晏琢看着自己。虽然心里酸得冒泡,她更想要安抚面前的Omega。
“你别哭啊。”谢听寒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你这一哭,我更想去揍那个男的了。”
“……我没让你去揍他!”
晏琢听到这话,反应更大了,猛地反抓住谢听寒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不许你去招惹他!听见没有?谢听寒,你给我听清楚了!”
女人红着眼,语气凌厉:“离他远点!永远不要跟他单独见面!更不要为了我去做什么傻事!我不许!”
“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谢听寒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吓到了,赶紧安抚,“我就是说说,我们可是法治社会……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动手。”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选择转移话题,也转移了那股压抑的氛围。
她仰望着沙发上的女人,目光从含泪的眼睛,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苍白颤抖的嘴唇上。
“我还只是个刚刚分化的Alpha,很多事情我不懂,很多麻烦我也许处理得不够完美。”
“但是晏琢,你多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信心?让我们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好不好?”
晏琢的睫毛挂着泪珠,桃花眼毫无防备地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听寒。
长长久久……这戳中了她两辈子都未能填满的空洞。
只要谢听寒完完全全属于她,只要她们之间有了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契约……那么,就没有人能分开她们。
谢听寒就不会离开,谢听寒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小寒。”晏琢的声音哑得厉害,松开了抓着毯子的手,缓缓地搂住了少年的脖子。
晏琢把头埋在谢听寒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柠檬香草的味道。
好闻。安心。想要更多。
“我不想等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现在就要。”
她稍微退开了一点点距离,手掌托着谢听寒的后脑,逼着她看着自己。
“小寒。”
晏琢的眼睛里,水雾弥漫,像是暴雨中的湖面。在那片混沌中,藏着让人心动的渴望。
“标记我,好不好?”
谢听寒感觉□□在自己的脑子里炸开,“我是好学生”、“我有A德”,那些念头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她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晏琢,像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傻子。
“什、什么?”
“我说,标记我。”
晏琢微微偏过头,撩开了散落在颈侧的长发,露出了了腺体。
“给我个临时标记。”
晏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诱,“咬这里。注入你的信息素。让我染上你的味道。”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你的。那个亚历山大也好,别的Alpha也好,谁也不敢再靠近我。”
“……你拥有我了。”
晏琢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腺体,鼓励的看着谢听寒:“可以吗?”
这行吗?
法律上,十八岁才完全具备民事能力,理论上是不能结婚的。但是,她分化了啊!她是S级啊!而且是姐姐主动要求的!
而且……看起来晏琢觉得很行。只是临时标记,这也是很有A德的行为啊!
这好吗?
当然好!简直太好了!好到谢听寒觉得自己在做梦!
如果标记了晏琢,那么,晏琢身上就全是柠檬香草味了。她们之间,将会拥有超越了语言和契约的连接。
她们彻底地不分彼此。
“……姐姐。”
谢听寒凑近了晏琢的颈窝,栀子花香浓烈的让她头晕目眩。
“以后……如果你后悔了……”
“绝不后悔。”
晏琢抱紧了她的腰,身体微微颤抖,神态却是绝对的信任,“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要你的标记。”
“小寒……咬。”
谢听寒不再犹豫。
她张开嘴,尖锐的犬齿抵上了那块软肉,然后,在晏琢的期待中,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晏琢扬起脖颈,发出短促的闷哼,柠檬香草的信息素,像是奔涌的河流,注入她的腺体,与原本的栀子花香疯狂地交缠、融合。
再也没有恐惧,再也没有不安。她抓住了谢听寒,永远不会再分开。
作者有话说:
昨晚定时发布,但设置错了,我还美滋滋觉得昨天二更_(:з”∠)_
今天会补上,晚饭时间23333
第62章
谢听寒的下巴抵在晏琢的肩窝, 鼻尖紧贴着OMEGA微微红肿的腺体,那是被柠檬香草浸透的栀子花香。
是属于她的味道。
“Catherine。”少年Alpha喃喃道:“你真的很讨厌那个亚历山大。”
晏琢闭着眼,正在享受标记后带来的巨大安全感, 闻言, 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转过身, 在温暖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谢听寒睡衣的扣子, 声音慵懒而平静:“没有。”
“撒谎。”
谢听寒哼了一声,低下头, 在女人的耳尖上轻咬一口。
“唔!”
晏琢轻呼一声, 缩了缩脖子,嗔怪道:“你是Lucky吗?还咬人。”
“你要是再骗我,我就把你吃掉。”
谢听寒恶狠狠地威胁, 可惜带着笑意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反而显出几分可爱, “Lucky才不敢咬你。它要是敢动你一下, 我就、我就把它的毛剃光!让它变成全星港最丑的比格,看它还有脸出门见那些小朋狗!”
“噗……”晏琢忍不住笑出声, 心里的阴霾,忽然被可爱的胡话给吹散了。
“好了,不闹了。”
晏琢收敛了笑意, 抬起手,掌心贴上谢听寒的脸颊, 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小寒, 我不想骗你。”
“我确实很讨厌亚历山大。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商业上的手段下作, 更是因为……以前在F.I.T的时候,他曾经酒后驾车, 害死了我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对我很好。”
晏琢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也不想再提。但是今天再次见到那张脸……我才发现,恨意刻在骨头里,根本忘不掉。”
“原来是这样,这种人渣。”少年磨着后槽牙,“就该送进监狱。”
“放心吧,恶人自有天收。”
晏琢手指摩挲着少年的后颈,那里的腺体还在微微发烫:“就算我想做什么,也要从长计议。这也是为了晏成的声誉。答应我,小寒,不要乱来,不要为了那种垃圾弄脏你的手。”
栀子花的香气带着安抚的意味,层层叠叠地笼罩下来,像一张温柔的网,将炸毛的小狮子慢慢捋顺。
谢听寒没吭声,只是把脸埋进晏琢的怀里,闷闷地不吭声。
晏琢笑了,故意紧紧抱住谢听寒,柔软的身体曲线同少年非常契合:“刚刚标记,就不听姐姐的话了?”
谢听寒哪里还顾得上去想什么“鸭梨山大”还是“苹果小”?
她现在的满脑子都是怀里这个人温热的呼吸,本能驱使下,手又不规矩地从腰上滑下一点。
晏琢耳朵红了,但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就糊弄过去了。
……
凌晨三点。
梦魇如期而至。
起初是海浪的声音,紧接着画面一转,游轮包厢里,被打碎的酒瓶,满地的血,还有谢听寒,捂着眼睛跪在地上,指缝里渗出鲜红的液体。
‘快走……Catherine……’
晏琢拼命想跑过去,想扶起她,想告诉她这辈子我们不用再受这种罪了。可无论她怎么跑,永远只能停留在几米之外。
画面再次扭曲,周围的血色褪去,变成了纯白的空间。
谢听寒站在她面前,不是会撒娇、会脸红,想把比格剃光毛的十七岁小寒。
是二十七岁的谢听寒——
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脸上带着眼罩。
那个女人就那样站着,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晏琢。
【你现在的幸福,是偷来的。】
【你偷走了那个单纯的孩子,把她变成了我。你只是为了弥补你自己的愧疚。】
“不……不是的!”晏琢想大喊,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冷漠的人影越来越近,眼罩像是个黑洞,要将晏琢的灵魂吸进去……
“啊——!”
晏琢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窒息般的钝痛。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惊恐地环顾四周。没有游轮,没有血,没有独眼的女人,只有静谧的套房,与窗外的微弱月光。
晏琢怔忡地坐在床上,好一会,才慢慢缓过神来。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进了浴室,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明明已经被标记,被最好的信息素安抚着,可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她怕谢听寒。
活了两辈子,重生归来掌握了一切的晏琢,害怕那个为她付出了一切的谢听寒。
她怕死去的幽灵会指责她的虚伪;
她怕有一天现在的小寒突然变成了上辈子的样子;
她更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她还独自坐在那个空荡荡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手里只有一张冰冷的遗照。
“你真是没用啊,晏琢。”
她对着镜子里的女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声自嘲,“明明人已经在怀里了,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两日后,日内瓦湖畔的法国餐厅,这里景色很好,能看到远处的雪山湖景。
晏琢今日化了稍浓一些的妆,心不在焉地听着对面的女人忆往昔。
“还记得那个时候吗?”
林维亚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F.I.T的那些Alpha,简直像是发了情的公孔雀。只要你在图书馆出现,那个区域的座位必定爆满。甚至还有人专门在楼下弹吉他,唱那种走调的情歌,就为了博你一笑。”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整个姐妹会的人都酸死了。大家都在赌,那个最后能摘下这朵带刺玫瑰的Alpha,到底得是何方神圣。”
“有人猜是校董的儿子,有人猜是那个搞物理的天才,甚至还有人猜是……那个谁来着?”林维亚看了眼旁边的艾德文,“是不是还有人猜过你会不会和皇室联姻?”
“别提了。”
晏琢揉了揉太阳xue,有些意兴阑珊,“那时候只觉得吵。每天回宿舍只想戴耳塞,哪有心思注意谁唱得好不好听。再说,那种场面,我在星港读中学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泰坦云融资,怎么从家族抢夺资源,感情对她来说,是奢侈品,更是负资产。
“你那是凡尔赛。”
林维亚轻哼一声,“我们当时就在说,Catherine眼高于顶,这辈子怕是很难遇到让她动凡心的人了。没想到啊……”
她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晏琢:
“没想到最后,让你这棵铁树开花的,居然是一个小了十岁的小朋友?而且听艾德文说,你是那种……怎么说呢,完全陷进去的状态?”
“陷进去?”晏琢挑眉。
“是啊。”林维亚比划了一下,“艾德文说你在西海岸的时候,看手机都会傻笑。这哪里是F.I.T当年的冷面校花?简直是情窦初开的大学生。”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说实话,Catherine。你该不会真的是,见色起意吧?或者因为她是S级?为了所谓的基因匹配?”
“咳——”正在喝水的艾德文呛了一下,尴尬地看向窗外。
晏琢无语地看着这群八卦的老友。
“为什么你们都会这么想?”
晏琢放下杯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无奈,“我在你们眼里,难道就是个只会看数据和基因图谱的冷血动物?”
“Emmmm……”
林维亚和艾德文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
“好吧。”晏琢投降般地举起手,“以前可能确实给你们留下了这种印象。”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湖光山色,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但是林,遇到小寒之前,我也没想到我会这样。”
“我以前也不信什么爱情。我觉得那就是激素作用下的短暂迷狂,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但当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标准都不作数了。她站在那里,你的世界就亮了。你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看她笑你会开心,看她哭你会心疼。”
晏琢自嘲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认命的释然: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就当是欠债还钱吧。也许我上辈子欠了她太多,这辈子就是专门来还债的。”
餐桌上一片安静。
林维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感觉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晏琢。
“天哪……”林维亚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现在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把你蛊惑成这样?”
“抱歉,来晚了。”
清润的声音如同山涧里的泉水。
走进来的Alpha修长挺拔,俊美漂亮的面孔,表情有些冷淡,但在看向晏琢的一瞬间,就像冰雪初融般化开,露出了藏不住的暖意。
“Catherine。”谢听寒快步走到晏琢身边,自然而然地靠在她身边,然后才打招呼:“艾德文小姐,好久不见。这位是林小姐吧?初次见面,我是谢听寒。”
林维亚素来有“冷面魔王”之称,这会笑成了一朵灿烂的太阳花,“你好你好!哇哦,你可以直接去米兰走闭场大秀了!”
她激动地转向艾德文,眼里闪着狼光:“这也太会长了吧!怪不得Catherine陷进去了!换我我也陷进去啊!呜呜呜……”
林维亚抓着艾德文的胳膊假哭,“上帝太偏心了!我也想要这样又帅又乖还专一的小年下!为什么我遇到的全是想骗我钱的混蛋A?!”
“至于吗?”晏琢没好气地瞪了好友一眼,“你好歹也是A级Omega,见过的Alpha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收收你的口水。”
“太至于了!”
林维亚理直气壮地反驳,一边还不忘冲谢听寒抛媚眼,“小谢,以后要是晏琢欺负你,或者你觉得腻了,欢迎来巴黎找姐姐哦。姐姐那里别的没有,好酒管够,而且姐姐脾气比她好多了!”
“林维亚!”晏琢的脸黑了,“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你想死吗?”
“好好好,不挖不挖。”林维亚眼睛一转,决定“卖掉”自己的老友:“小谢,姐姐给你讲讲大学那些事吧。”
谢听寒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的插科打诨,嘴角微微上扬。
“姐妹会那些事”,她其实在门口就听了一耳朵。原来晏琢在大学时期过得这么精彩。那些排着队唱歌的Alpha,那些无处不在的追求者……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和朋友斗嘴的女人。鲜活,快乐,被众人喜欢的Catherine。
真好。
谢听寒没有吃醋,晏琢的过去,她来不及参与。但她很高兴晏琢那么耀眼。
更高兴的是,明月高悬,独照一人。
“对了,”林维亚擦擦嘴,想起正事,“小谢马上要读大学了吧?考虑好去哪里了吗?欧陆这边的几所老牌大学虽然排名没那么卷,但人文环境很好,非常适合生活。”
“还有F.I.T。”艾德文也加入了推销大军,“那可是我和你姐姐的母校,计算机系的资源你也见过了,那是世界顶级的。”
两位成功人士热心地给出建议。
谢听寒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晏琢。
“谢谢两位的建议。少年声音温和:“目前还在考虑中,优先考虑FIT或者津桥。”
艾德文与林维亚都给了很多意见,晏琢含笑看着,看上去一切都很美好。
晚餐结束。
一行人走出餐厅,日内瓦的夜晚凉风习习。
“林,艾德文,别忘了我们之前谈的事。”晏琢站在车边,裹紧了大衣,“随时联系。”
“放心,我会尽快给你回复。”艾德文笑了笑。
林维亚比了个OK的手势。
谢听寒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事,晏琢也只是说工作方面的问题,于是,她没有再问。
直到会议正式结束,她们登上回程的航班,晏琢也没有再提起那个亚历山大。
谢听寒仔仔细细观察,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宣布,Catherine隐藏心思的本领,还是比自己强太多了。
或许,那件事真的过去了吧,谢听寒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不过嘛,谢听寒用幽怨的小眼神瞟着正在看文件的晏琢,晏琢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放下文件:“又怎么了?”
“没事。”
谢听寒转过头,看着窗外的云层,酸溜溜地说,“就是觉得姐姐魅力真大,那么多人给你唱情歌。我就不行了,我五音不全。”
“……”
晏琢失笑,这怎么还记上仇了?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说明小寒已经把该死的“亚历山大”抛在脑后,她的计划,可以慢慢实现,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已经在非洲吃土的晏琮,一个也别想跑。
飞机落地星港,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回到了现实。
接下来的几个月,谢听寒的生活被按下了快进键。
十月,选定学校列表,她报了F.I.T和两所欧陆的顶级学府。
十一月,提交申请文书,录制自我介绍视频,上传推荐信和成绩单,实习与社会活动表。
整个申请季,她忙得脚不沾地,基本绝迹晏成总部。
相比之下,晏家另一位“考生”——晏绍基,则是过得“丰富多彩”。
“晏少爷又谈成了一个单子。”
午饭时间,Cynthia一边吃着沙拉,一边和晏琢报告:“最近市场部都快把他夸成花了。说是年少有为,虎父无犬子,一边忙申请还能一边给公司创收。”
晏琢咬着三明治,眼皮都没抬:“挺好的。给公司赚钱是好事。”
Cynthia有些担心,“万一以后……”
“没有以后。”晏琢满不在意地笑笑,“小孩子,随他去吧。”
但是,返回办公室,晏琢还是看了晏绍基的“业绩报表”。
的确很漂亮。
短短两个月,参与了三个项目,虽然都只是边角料的辅助工作,但在有心人的包装下,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导了整个谈判一样。
“呵。”
晏琢轻笑一声,把报告扔进了碎纸机。
十二月,圣诞节的前夕。
随着最后一门招生考试的结束,漫长而煎熬的申请季终于画上了句号。
谢听寒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天都蓝了几分。她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拨通了晏琢的电话。
“考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晏琢熟悉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机场。
“嗯!感觉不错!”谢听寒语气轻快,“你在哪?今天不回公司吗?”
“我在机场。”
晏琢的声音带着笑意,“行李和lucky都带上了,一小时后,我要见到你。”
“啊?去哪?”
“去南半球。”
晏琢在电话里的语气,像个兴奋的绑架犯,“带你去跨年。我们要去一个只有夏天,只有阳光,没有任何烦恼的地方。”
“还有……”她的声音温柔缱绻:“提前庆祝我们小寒,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十八岁。
成年礼。
谢听寒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听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声音,突然觉得星港阴冷的冬天没那么要紧,全世界的阳光已经照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她对着电话,用力地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晏琢穿着米色长裙, 戴着宽檐帽,懒洋洋地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视线尽头, 一人一狗在疯跑。
谢听寒穿着宽松的沙滩裤和运动背心, 赤着脚在沙滩上狂奔。Lucky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 大耳朵被风吹得向后飞起,兴奋地追逐着谢听寒扬起的沙子。
“Lucky!这边!”谢听寒笑着转身, 手里举着一个飞盘。
年轻的Alpha身材修长,薄薄的肌肉流畅紧实, 漂亮得像海里的飞鱼。她在阳光下大笑, 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
“Wer!Wer!”比格犬甚至比主人还激动,四条腿倒腾得快要飞起来。
看着这幅画面,晏琢盯着眼前的椰子水, 思绪忽然飘得很远。
她以前很讨厌吵闹, 更讨厌带孩子。但看着跟狗较劲的谢听寒, 她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谬的念头:
如果以后她们有了孩子……以S级基因的强度, 大概会是两个精力过剩的小魔王吧?到时候,家里会不会每天都像现在这样鸡飞狗跳?小寒会左手抱一个, 右手牵一个,还得带上Lucky……
晏琢没忍住笑出声。行吧,那样也挺好, 至少家里会很热闹。
一阵海风吹过,为认真思考未来的晏琢, 带来了只有她能察觉到的燥热。笑容稍稍收敛, 晏琢调整了一下姿势, 觉得自己稍微有些难耐。
她们来这儿已经四天了。
昨天是跨年夜,漫天的烟火映红了峡湾的海面。她们喝了点红酒, 气氛暧昧到了极点。晏琢甚至特意换了格外凸显身材的真丝睡裙,红色的!!
在此之前,她悄悄停掉了抑制剂——医生说了,为了身体健康,长期使用者需要周期性停药代谢。
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结果呢?
跨年钟声一响,谢听寒这个呆子红着脸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姐姐”,然后就抱着枕头回到了隔壁房间,还体贴地帮她关好了门!
“晚安,好梦。”那个笨蛋是这么说的。
好梦个鬼!
晏琢磨牙,她当然不着急,小寒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但问题是,她也不想再用抑制剂来解决生理需求了。
所以这算什么?
明明之前临时标记的时候,小家伙看起来贪婪又急切,怎么现在真的有机会,反而变成了柳下惠?
是她不够有魅力?还是这个年纪的小Alpha真就是不开窍?
晏琢越想越郁闷,摆烂地靠在躺椅上,看快乐疯玩的谢听寒,有点不顺眼了。
馥郁的栀子花香,悄无声息地向海滩蔓延,正和Lucky抢飞盘的谢听寒突然松开手,lucky叼着飞盘跑走了。
海风里多了不寻常的味道。那是她熟悉的栀子花,但和平时不同,今天的味道,有点急,有点烫,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糖。
“……Catherine?”
谢听寒有些疑惑地直起腰,看向遮阳伞的方向,那女人侧卧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察觉到谢听寒的目光,晏琢摘下墨镜,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又慢悠悠地移开视线。
那点躁动的信息素,在她转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Wer?”Lucky咬着飞盘,不解地看着发呆的主人。
“没事……”谢听寒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根,眼神有些飘忽,“可能是太热了。”
Catherine还是在忍耐吧。
谢听寒在心里默默地想。姐姐肯定是身体不舒服,毕竟长途飞行太累了,而且前段时间为了公司的事那么操劳。虽然那种味道很诱人,但自己不能趁人之危,要让姐姐好好休息。
自我攻略成功的谢听寒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旖旎的念头压下去,抓起Lucky的前爪:“走!咱们去冲浪!别打扰姐姐睡觉!”
如果晏琢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大概会气得直接椰子砸过去。
……
这栋建在悬崖边的别墅设计得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将月光、海景全部揽入室内。
谢听寒在楼下的浴室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先把玩得一身沙子和海水的Lucky洗刷干净,用强力吹风机吹成一朵蓬松的棉花糖,再把它安顿在狗窝里,这才轮到自己。
她洗得很认真,用了晏琢喜欢的沐浴露,把自己洗得清爽干净。收拾停当,她换好睡衣,踩着拖鞋走进起居室。
屋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晏琢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两个细长的高脚杯,还有一支刚刚从冰桶里拿出来的酒。
“洗好了?”
晏琢抬头看她,身上穿着深V的黑色丝绸吊带裙,外面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薄纱晨褛。
“过来。”晏琢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陪我喝点。”
谢听寒走过去,看到酒标时愣了一下。
“Cremant?”
不是通常那种昂贵且知名的香槟,而是一瓶勃艮第的克雷芒起泡酒。
“识货。”
晏琢笑了笑,手指熟练地剥开瓶口的锡纸,“传统酿造,比香槟更柔和,气泡更细腻。我觉得你会喜欢。”
“砰”的轻响,木塞弹出。淡金色的酒液倒入杯中,细密的气泡欢快地升腾而起。
两人并肩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今天玩得开心吗?”晏琢晃着酒杯,侧头看着刚出浴的少年。
“开心。”
谢听寒诚实地点头,“这里很自由,没有那一堆文件,也没有那些……”
“没有讨厌的人。”晏琢替她补全了后半句,笑着和她碰杯。
酒液入喉,清冽、酸度适中,带着柑橘和白花的香气。
“姐姐,”谢听寒放下酒杯,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关于那个大学的申请……”
“嗯?F.I.T还是津桥?决定了吗?”
“津桥。”
谢听寒给出了答案,“如果一切顺利,我打算去津桥。”
晏琢有些意外。
虽说都是顶级名校,但在她心里,F.I.T那种位于西海岸、背靠硅谷、且作为自己母校的地方,理应更有吸引力。毕竟艾德文她们都在那边,资源更多,对谢听寒未来的事业更有帮助。
“为什么?”晏琢笑着问,不想将这个话题搞得太严肃:“终于决定,走一条你自己的路?”
“不全是。”
谢听寒转过身,面对着晏琢,眼神清亮,“我看过了学制。津桥普遍是三年制。”
“而且,”少年掰着手指头算账,“学期虽然短,但加上圣诞假、复活节假、暑假……一年里我有将近五个月的时间可以回星港,或者你来欧洲。”
“F.I.T虽然也好,但那种学分制,想要快点毕业就得连轴转,很难抽出完整的假期。”
谢听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看着地毯上的花纹,“三年。我想早一点结束学业,早一点、早一点回到你身边。”
“去别的地方,时间太久了。我不想让你等那么久。”
起居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酒杯里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不是为了专业排名,不是为了什么学术前景。这个傻瓜,在做这种甚至能决定一生的选择时,唯一的衡量标准竟然是——哪一个能更早地回到自己身边。
真是,真是可爱得要命。
热流从心底涌起,迅速蹿向四肢百骸。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晏琢觉得体温开始升高,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一直被压抑的本能,彻底失控了。停掉抑制剂的副作用,终于在这个温柔的夜里,随着这句动人的告白,露出了獠牙。
空气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栀子花香只是若有似无的撩拨,那么现在,它就是完全绽放的花,浓郁、湿热、带着甜腻的腐熟气息,轰然炸开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谢听寒手里还拿着酒杯,鼻翼动了动。
她闻到了。
S级Alpha的感官在报警,那不仅是信息素,那是……
“Catherine?”
谢听寒发现晏琢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女人的脖颈泛起了一层粉色,眼神迷离,清亮的桃花眼里水雾弥漫,能滴出水来。
晏琢手中的酒杯有些拿不稳了,晃出来的酒液洒在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好热。
她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停药后的第一个周期,总是来得格外凶猛。
“小寒……”
晏琢的声音哑了,带着难耐的喘息。她扔下酒杯,顾不上泼洒在地毯上的酒液,身体直接倒向了谢听寒。
谢听寒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她,怀里的人肌肤滚烫,“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我去拿药……”
“不要药。”
晏琢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把人拉向自己。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强势,只剩下毫无掩饰的渴望。
“你是笨蛋吗?”晏琢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栀子花香要把谢听寒整个人吞下去,“我不需要药,我要你。”
“我进易感期了……现在。”
Alpha的本能在疯狂叫嚣,怀里的Omega散发着这世上最诱人的邀请。这是她的Catherine,是她的神明,是她梦寐以求想要的一切。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谢听寒的手臂收紧,将晏琢拦腰抱起,走向了没有关门的主卧。
将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时,晏琢的手依然勾着她的脖子不肯放开。
“咬我。”
女人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和泛红的腺体,命令着:“就像上次一样……不,要比上次更深。”
……
海浪拍打着礁石,掩盖了房间里断断续续的喘息。
对于初次陪伴OMEGA的谢听寒来说,这本该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探索,但很奇怪,她表现的温柔体贴,又很老道。
晏琢原本还想“虽然我要你,但我毕竟是姐姐,我要掌控节奏教教你”的心思。
可没过多久,她就被曾经乖巧可爱的小Alpha彻底拿捏了。
晏琢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死死抱住谢听寒的肩膀……最后,她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迷茫的看着身旁的谢听寒。
“小寒……”
晏琢喘着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她有些羞耻,却又忍不住问,“这么熟练?”
如果不问清楚,她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背着自己,在外面有过什么经验了!
但这念头才冒头就被她否决了,谢听寒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绝无可能。
谢听寒抓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笑的有点羞涩。
“我学过的。”
“学过?”晏琢瞪大了眼睛。
“嗯。”
谢听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晏琢的锁骨上蹭了蹭,“我在线上图书馆……用我的ID,租借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
“科普视频,生理卫生详解,还有……”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一些付费的课程。”
“跨年那天晚上……过了零点,我在法律上就十八岁了。”
少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我是守法好公民”的认真,“十八岁就可以买限制级的资料了。我不想让你不舒服。也不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求夸奖的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
“我做得好吗?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晏琢哭笑不得,这就是谢听寒,不管是做生意,做题,还是……都要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都要追求完美。
该说她是太可爱了,还是太……
“唉。”
晏琢长叹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点纠结和羞耻彻底烟消云散。她撑起酸软的身体,凑过去吻住了Alpha的唇。
“做得很好。”
一吻终了,晏琢靠在谢听寒怀里,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欲望,“不过,宝贝,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谢听寒还在回味那个吻,脑子慢了半拍。
“易感期。”
晏琢提醒她,“S级Omega停止抑制剂后的第一次易感期,不会只持续一晚。”
她看着谢听寒逐渐瞪大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宣布:“起码要两天,甚至三天。在这期间,我会非常黏人,非常渴求。而你,作为我的Alpha,得负起责任来”
谢听寒张着嘴,不知道是被惊到,还是被吓到。
“另外……”
晏琢指了指门外,“在开始下一轮之前,你还有个任务。”
“什么?”
“现在,穿好衣服,下楼。”晏琢无情地命令,“把Lucky那个电灯泡,还有它的狗粮和玩具,打包交给酒店的管家。告诉她们,未来三天,我们要闭门谢客。”
谢听寒愣了一秒,马上从床上跳起来,一边捡衣服一边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像是在参加战备演习。
“我现在就去!等我回来!”
……
峡湾的午后,阳光把海面烤得暖洋洋的。
对于Cynthia来说,这一趟“急行军”简直是对她职业素养的极限挑战。公司的一个跨国并购案临时出了点法务上的岔子,必须要有晏总的亲笔签字授权。
于是,这位兢兢业业的首席秘书,不得不充当了“坏人”,捧着一叠滚烫的文件,站在门口,宣告老板的悠长假期得结束了。
“请进。”
门里传来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听得Cynthia心里咯噔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起居室的门,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当她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哪怕是已经在晏成修炼成精的Cynthia,还是觉得眼睛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俗称,目害。
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晏琢穿着丝绸吊带长裙,颜色像是在红酒里泡过的玫瑰,松松垮垮地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而那位曾经要她带着入职的小谢同学——现在的谢听寒小姐,坐在榻边。少年Alpha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长腿随意地伸展着,让晏琢舒舒服服地靠在她的怀里。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嗯,哪怕是Beta都能感觉到的,饱和到能拉丝的甜蜜气息,整个房间就像是个巨大的费洛蒙罐子。
“cat,这颗很甜。”谢听寒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了晏琢嘴边。
晏琢连眼皮都没抬,微微张嘴含住,舌尖不知是有意无意,扫过少年的指尖。谢听寒马上低下头,在沾了果汁的手指上亲了一下。
Cynthia:“……”
cat?噫,这是什么爱称。
秘书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起码是个一千瓦灯泡,亮得能给整个峡湾照明。
“Cynthia?”
直到咽下那颗葡萄,晏琢才像是刚发现屋里多了个人似的,懒洋洋地抬起眼帘。
“咳……BOSS。”
Cynthia努力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抱歉打扰您的休假。但是欧陆那边的并购案,法务部发来了最终确认函,需要您现在签字,我们要赶在苏黎世交易所闭市前发回去。”
“哦,拿来吧。”
晏琢想要起身,腰肢刚一用力,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嘶……”
“怎么了?”
身后的谢听寒立刻紧张起来,托住她的后腰,轻轻揉按着,“是不是还不舒服?我抱你去桌边?”
“不用,就这儿签吧。”
晏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神说是责怪,不如说是娇嗔。她索性也不起来了,靠在谢听寒怀里,向Cynthia伸出手。
Cynthia像个么得感情的机器人,上前一步,将文件和钢笔递过去,眼睛严格控制在只看文件的范围内。
晏琢翻看着文件,确认没问题,唰唰唰,价值连城的签名落在了纸上。
“好了。”
晏琢合上文件夹,递给Cynthia,整个人又软回谢听寒身上,“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这边的网络不好,视频会议都推到下周。”
“好的BOSS。”
Cynthia接过文件,像是抱着烫手山芋。她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又抽出了一封牛皮纸信封。
“那个,除了公事,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
Cynthia看了一眼正在专注地玩晏琢头发的谢听寒,语气复杂地开口:“就在今天早上,津桥大学的招生办给您的邮箱发了正式函件—抄送给我的。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宣布道:“恭喜谢同学。你以笔试全A+的成绩,通过了津桥大学的初试。对方发来了复试邀请函,面试时间定在二月中旬。”
起居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原本还在腻歪的两个人,动作同时僵住了。
“啊?”
谢听寒手里还没剥完的葡萄“啪嗒”掉回了盘子里。她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没理顺整句话的意思。
“你说,”谢听寒指着自己,“我通过了?”
“津桥?”
晏琢也愣住了,她从谢听寒怀里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Cynthia,“不是……初试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吗?不是说要等到一月底?”
Cynthia看着眼前这一对“神仙眷侣”,内心的吐槽弹幕简直要刷屏了。
“老板,我的亲老板。”
秘书小姐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崩溃的幽怨,“今天是几号你们知道吗?今天已经是一月十九号了!”
“你们两个躲在这二人世界,真的是不知天地为何物啊!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要过农历春节了!”
“谢同学的邮箱早就爆了,要不是预留了我的紧急联系方式,招生办都以为孩子要弃权呢!”
晏琢和谢听寒面面相觑。
半个月?
居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对于她们来说,这半个月的时间太模糊了,那是没有日夜之分的荒唐时光。有时候是海浪声吵醒了她们,有时候是Lucky在门外挠门。大部分时间,窗帘是拉着的。
醒了就吃饭,吃完饭就在沙发上接吻,接吻变成更深入的纠缠……累了就睡,醒了再继续。
没有工作,没有学业,没有晏成集团,没有未来规划。只有彼此的体温,只有填不满的渴望和一次次在云端的战栗。
晏琢只记得自己是在“补偿”身体,顺便享受这迟来的爱情。谢听寒只记得自己在沉迷,在占有,在确认OMEGA只属于自己。
结果,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晏琢率先打破了尴尬,她不自在地拢了拢滑落的肩带,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这边的风景太好了,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她强行挽尊。
“是啊是啊。”谢听寒赶紧附和,虽然耳根已经红透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对了,那我们庆贺一下吧,我去和套房管家安排下今晚的菜和酒。”谢听寒努力转移话题,“cat……姐姐,我先送你去休息。啊对了,”
“Cynthia姐,麻烦你帮忙遛遛Lucky,它最近好像有点胖了。多谢!”
说着话,谢听寒抱着晏琢返回卧室,卧室门无情地关上。
站在客厅中央的Cynthia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年终奖翻倍,年终奖翻倍……
她认命地放下公文包,走向角落里的狗窝。
那里,幽怨的比格趴在地上,看着这个唯一的“正常人类”,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Wer……”
“走吧,狗子。”
Cynthia悲壮地拿起牵引绳,“咱们这种单身狗,也就配去吹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这是两辈子加起来, 晏琢最舒心惬意的日子。
不再需要抑制剂,不需要面对抑制剂的副作用,也不需要独自开车去医院。她的每一寸皮肤, 每一个毛孔, 都被Alpha的信息素浸润得熨帖。
精神上的松弛反馈到身体上, 就是那张滤镜都不需要开,状态好到发光的脸。
“那个……Catherine。”
屏幕那头, 在星港吹着冷气加班的黄伊恩,忍不住摘下眼镜, 揉了揉被闪瞎的双眼。
“虽然你是老板, 我是乙方。但这种视频会议能不能关掉高清模式?”
黄大律师一脸幽怨,“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像那种吸饱了信息素的……咳,妖精。”
“胡说什么。”
晏琢端起手边的椰子水喝了一口, 虽然嘴上嗔怪, 但眼角眉梢那股慵懒餍足却怎么也遮不住。
“我说真的。”
黄伊恩叹了口气, 恨恨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全麦三明治, “以前我不信那些老中医说的什么‘采A补O’,现在我信了。看看你, 比打了两斤玻尿酸还有效。”
她把一份拟定好的合同草案举到镜头前,“这是九皋资本下个季度的法律风险评估。不过说真的,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谈条款。”
晏琢心情好, 也不跟她计较:“怎么?我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大律师,也有不想干活的时候?”
“我想谈恋爱了。”
黄伊恩把文件一扔, 瘫在老板椅上, 看着天花板哀嚎, “我倒是不想结婚,我也没那份耐心去经营家庭。但是我想要个固定的伴侣啊!那种能提供稳定标记, 能帮我缓解生理焦虑,最好长得还能看的Alpha。”
她重新看向屏幕里的晏琢,眼神里满是羡慕:“真的,我也想拥有这种‘如沐春风’的工作状态。长期打抑制剂确实让人内分泌失调,我都感觉皮肤变差了。”
晏琢笑了笑,语气变得柔和:“那就去找。你那么优秀,别委屈自己。找个合眼缘的,就算只是一段临时关系,只要开心就好。”
“借你吉言吧。”黄伊恩苦笑,“这年头,找个不油腻、不普信、哪怕只是为了生理需求也能保持基本风度的Alpha,比让晏成集团股价翻倍还难。”
挂断视频,晏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热。
她回头看向露台,那里,她的“良药”正在安静地看书。
露台上,海风轻轻吹拂着纱帘。
谢听寒盘腿坐在藤编的摇椅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津桥大学面试环节的过往真题和教授偏好分析。
Lucky趴在她脚边,晒着太阳,时不时抽搐一下后腿,呜呜两声,大概在梦里追螃蟹。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谢听寒从“政治经济学、博弈论”的复杂理论中回过神,随手拿起手机。
是Glimmer的特别关注推送。
因为之前那场“劫匪绑架”的风波,她特意关注了几个核心的财经博主,与#晏琢#这个话题。
原本以为只是些关于泰坦云股价波动,或者是晏成集团新项目的新闻,但点进去一看,谢听寒的眉毛就扬了起来。
话题广场上,一群显然也是闲得无聊的网友正在激情复盘。
财经懂哥101:有一说一,泰坦云这两年的财报是真的漂亮。晏成在某人手里确实稳。
路人甲:那肯定的。反观被发配去挖矿的大少爷……啧啧,听说最近那边矿区还要罢工?这对比简直惨烈。
深水湾看门大爷:不过怎么想也算家庭惨剧了,兄妹俩闹到那份上了。上次那个“入室抢劫”,圈子里谁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哪是抢劫,那是买凶!这是要下死手啊!
谢听寒看得直皱眉。流言果然是最不可控的东西,这才几个月,从“因嫉妒导致的恶作剧”已经演变成“豪门买凶杀人”的动作大片了?
她手指往下滑,突然,一条新的回复让她的手指顿住了。
人间清醒bot:回复深水湾看门大爷:虽然晏琮是个草包,但你们也别把他想得太那个。买凶杀人?不至于。而且说句难听的,虽然都是姓晏,但年龄差了快二十岁,又不是一个妈生的,能有多少兄妹情?差不多就是熟一点的陌生人罢了。
谢听寒愣住了,不是一个妈生的?
她倒是看过报道,媒体一般笼统地介绍晏家子女,所以她也默认晏家几个孩子都是同父同母。
底下的评论区显然也炸锅了。
吃瓜第一名:卧槽?不是一个妈?我一直以为晏夫人早逝是因为生孩子生的,还想着晏老头真是不做人。
资深豪门观察员:回复吃瓜第一名: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互联网是没有记忆吗?动动脑子好不好。晏君儒当年也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这几年上了年纪,消停多了。
紧接着,这位大神贴出了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和几个古早网页链接快照。
谢听寒眼睛越瞪越大,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迅速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窗口,输入了那几个关键词。
互联网确实有记忆,只要你会挖。
不到十分钟,晏家家谱在谢听寒面前徐徐展开。
第一任晏夫人:联邦东海岸名门之后,据说性格高傲,是个极具才华的设计师。两人的婚姻是典型的家族联姻,维持不到七年,生下了长子晏琮、长女晏琳、次子晏珍之后,和平离婚。那位夫人离婚后回到联邦东海岸北部,开了私人美术馆,后来又与一位外交官结婚,听说过得不错。
第二任晏夫人:也就是晏璇、晏琤的母亲。曾经是晏成的中层职员。资料显示她很能干,但上位史有些不清楚。陪伴晏君儒度过了晏成集团扩张最迅猛的十几年,后来却因感情不和离婚。拿了天价赡养费,隐居海外,几年前已经过世了。
这中间的时间线里,还夹杂着当年红极一时的某位影后。据说做过晏董多年的红颜知己,甚至差点进门,最后却拿了一大笔分手费转身变成了影视投资人。
“我的天,六个孩子三个妈。”谢听寒咋舌,啧啧称奇:“这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挺花啊。”
而第三任,也就是最后一任晏夫人。
网页上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几行简短的描述:
【出身平凡,深居简出。】
【身份:Beta。】
这就是晏琢的母亲。
谢听寒关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页面,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海平面。
晏琮敢那么肆无忌惮地针对晏琢,未尝没有这方面原因——在他眼里,自己是原配长子,而这个小二十岁的妹妹,是“别人”的女儿,是分蛋糕的碍眼份子。
晏琢越出色,晏琮看她就越不顺眼。网络上也有同情晏琮这个“原配嫡长子”的,但谢听寒很不以为然。
归根结底,还是晏琮无能,有本事你撬了你老子,一了百了,别让他生啊。
这种复杂的家庭结构,比宫斗剧还精彩。顺着那些链接,谢听寒又点进了几个关联词条。好家伙,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位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梁爵士,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六年前家里十几个子女——婚生&私生,为了争夺家族信托的受益权,闹上法庭,差点让梁氏股价崩盘。
还有星港其他家族的八卦,谢听寒越看越精神,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复习宏观经济学的。
“这也太精彩了。”她一边喝着已经温了的茶,一边在心里感叹。
相比之下,她那个为了几百万就要死要活的极品姨妈,在这种级别的豪门恩怨面前,简直纯朴得像只小白兔。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听寒吓了一跳,偷窥别人家隐私的时候,被正主抓包,这可太尴尬了。
“没什么!就是查查资料!”
但已经晚了。
晏琢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了屏幕上还未完全关闭的搜索栏关键词——【晏君儒情史】、【星港豪门恩怨盘点】。
“……”谢听寒干笑两声,欲盖弥彰地捂住了屏幕,“那个,学习累了,稍微放松一下。”
晏琢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就看了,有什么好藏的?”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语气轻松,“怎么样?我家老爷子的情史是不是很丰富?比你书上那些案例精彩多了吧?”
谢听寒尬笑着点点头。
夜幕降临。
隐匿在热带植物之间的私汤池,雾气缭绕,水温正好。
谢听寒靠在池边的圆石上,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懒洋洋的喊:“Catherine,快来啊,真的超级~舒服!”
几分钟后,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谢听寒回过头,呼吸一窒。
晏琢只裹着白色的浴巾,赤足踩在圆润的鹅卵石上。月光下,她白得几乎透明,锁骨上的红痕——那是前两天留下的印记,依然清晰可见。
女人慢慢走入水中,浴巾滑落在岸边。
“水温怎么样?”
“刚好。”谢听寒有些拘谨地往旁边让了让。
晏琢却不领情,直接游了过来,带着水花,毫不客气地靠进了她的怀里。
“嗯……”
晏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着谢听寒的胸口,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还是这样舒服。”
Alpha的怀抱,是天然的靠垫,也是最好的镇定剂。栀子花香混合着柠檬的味道,在湿热的空气中蒸腾。
谢听寒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感受着手掌下细腻肌肤的触感,晏琢完全放松地依偎在她身上。
“姐姐。”谢听寒在晏琢的耳边轻轻唤道。
“嗯?”晏琢没睁眼,喉咙里发出懒洋洋的一声应答。
“你在想什么?”
“想……”晏琢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想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用去想什么集团,也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那我们可以不想。”谢听寒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傻话。”晏琢笑了,“不想,谁给你发零花钱?谁给你买装甲车?”
“我自己也能赚。”谢听寒不服气,“等我念完津桥,我就能……”
“好好好,等你赚钱养我。”晏琢敷衍地拍拍她的手背,显然没当回事。
谢听寒有些郁闷。她低头看着晏琢的侧脸。
月光下,女人的睫毛长长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因为泡澡的缘故,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红,嘴角始终挂着那种似有似无的、极为放松的笑意。
谢听寒突然觉得,今天的晏琢,心情似乎格外好?
“你在笑什么?”谢听寒忍不住问。
晏琢睁开眼,转过头,正好对上少年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双臂环住了谢听寒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她身上。
“笑你可爱。”
晏琢凑近,在少年的唇角亲了一口,“还笑我自己运气真好。”
居然在一败涂地之后,还能得到第二次机会,找回只属于她的那颗真心。
“小寒。”
晏琢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倒映的星光,“等你面试完了,我们去一趟东海岸吧?去看看那位据说再婚后过得很幸福的……第一任晏夫人?”
谢听寒愣了一下,“去看她干什么?”
“去看展啊。”
晏琢坏心眼地捏了捏谢听寒的耳朵,“听说她那里收藏了一副很有名的画,叫《春日宴》。我觉得很适合现在的我们。”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君千岁,二愿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谢听寒看着晏琢眼里的光,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那种要把人融化的热度在两人之间传递。
“好,都听你的。”
“这么乖啊。”晏琢不想气氛沉郁,她扭头亲吻了谢听寒的脸颊,突然问:“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妈妈?”
呃,谢听寒难免尴尬的脚趾抠池底,但秉持着“不能对Catherine撒谎”的原则,还是点头了。
晏琢失笑,舒舒服服靠着谢听寒,看向天空:“你想象中的第三位晏夫人,是什么样的?”
“忍辱负重!”
谢听寒毫不犹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就是那种为了孩子忍气吞声,然后……”话没说完,晏琢在她怀里笑到拍水。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难怪下午没有问。”
听晏琢这么说,谢听寒知道自己猜错了:“难道,你的母亲……我是说,阿姨,她不是那种……就贤妻良母……”
在晏琢似笑非笑的神色里,谢听寒声音越来越小。
“我妈妈,当然,在我爸眼里,大概会觉得她是个贤妻良母。不过嘛,”晏琢离开谢听寒的怀抱,靠在她身边。
“不过,我妈妈本质上是个,是个野心勃勃的投机主义beta。”
谢听寒听得愣住了,晏琢的语气里没有情绪,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平板,只是公允的评价另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她的前半生,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她出身普通家庭,我的外公外婆,我很少见到,老人家们都去世了。”
“从小家里对她非常好,应该算百依百顺,她也非常非常努力。她读会计,还能谈一首好钢琴。大学刚毕业工作几年,有没有谈过恋爱我不清楚,反正,之后她参加了一场舞会,不是作为嘉宾,而是作为代班的钢琴师……”
“她和你父亲,晏董,就这么认识了。”谢听寒语气肯定。
晏琢点头,“是啊,当时老头子还有红颜知己,当时他都四十好几了,大概是静极思动,想要再婚,但又不想真的把那些背景复杂的红颜知己娶回家……然后他找了我妈。”
“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身家简单、背景清白的年轻女人,但事实上,我妈妈想做的不是‘晏君儒的夫人’,而是晏家主人、晏成董事长的夫人,”她看着谢听寒,“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吗?”
谢听寒又点头。
晏琢笑着,继续讲述:“从我小时候开始,她就把我带入了她的世界,我要配合她的行动,达成她的意愿,按照她期待的样子成长。你可以想象那种虎妈,那种,中产阶级式的精英教育,当然,我不能说自己没有收益于此。但最可笑的是,”
说到这里,晏琢终于带上一些感情色彩,虽然谢听寒觉得,她语气里的笑意像是戏谑。
“最可笑的是,在我长大了,分化成为了S级OMEGA之后,她居然还试图控制我。”
“我们的矛盾越来越多,中学毕业的时候,她希望我去读津桥,”晏琢笑着扬起池中温泉,泼在自己和谢听寒身上,“她希望我去读一些体面、高贵、古典的学科,当然也要有用。”
“但我不喜欢。”
“我们爆发了严重冲突,我直接拿着FIT的录取通知去见我爸爸,他当然很开心。说起来很可笑,他自己娶老婆,希望老婆为人简单清白,但养女儿,却唯恐女儿真的简单好骗。”
“我妈妈觉得我在背刺她,她和我大喊大叫,说我忘记了,这个家里,我们母女才是一家人。我说她才没有搞清楚,我才是流着晏家血的那个人,我有信托,她拥有的一切,本质上建立在她有我。”
“她搞错了主导权。”
谢听寒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那后来呢,你们和好了吗”
晏琢浅酌清酒,看着谢听寒,这的确是小寒会问的问题,不是谢听寒会问的问题。
当年,她与谢听寒聊起这件事,谢听寒说,你做得对,否则你会一辈子受制于她。
“我们必须和好。”晏琢笑笑,“她要做完美的晏夫人,就需要我这个完美的,受到父亲喜爱的,聪明能干的女儿。”
“后来她生病,”晏琢有些叹息,“病床前,我们算是和解了吧。尽管我觉得,我们彼此对对方都有保留,我们不是单纯的母女,我们还是争夺主导权的盟友。”
“现在我的看法也没变,但的确有了更多感悟,”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谢听寒,“对自己亲爱的人,还是应当更宽容,更多耐心……这样能避免很多遗憾。”
晏琢看着谢听寒,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而且,她教会了我很重要的道理:在感情里,如果不爱,就不会有恨,更不会有痛苦。”
“那现在,”谢听寒脱口而出,“你也不爱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这是在问什么傻话?
晏琢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温柔得有些晃眼。
“以前是的。”她伸手,描摹着少年的唇形,“但现在不是了。”
“我有小寒啊。”
“有了爱,就会有软肋,会有痛苦。”晏琢轻声说,“但我甘之如饴。”
谢听寒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反握住晏琢的手,将脸颊贴在那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
“我也是。”
东海岸的天空与星港不同,这里的冬日,带着几分意境高远的湛蓝。
私人美术馆内暖气恰到好处。
谢听寒站在展厅中央,目光定格在那个单独的玻璃展柜中。
那是一幅并不宏大的水墨画,《春日宴》。
画中没有繁复的工笔,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绿酒一杯,和梁上的一双燕子。
“一愿君千岁,二愿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晏琢站在她身后,轻声念出了那首词,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温柔,“这幅画很少展出。这次也是为了新春特展才拿出来的。”
“岁岁长相见。”
谢听寒重复了一遍,晏琢没说话,只是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离开东海岸,她们像逃离冬天的候鸟,一路向南,又飞回了被海洋包围的大陆。
南半球的阳光肆意且热烈,将谢听寒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她们在峡湾里开船,在星空下散步,直到二月的风信子送来了离别的信号。
“去吧。”
在私人停机坪,晏琢替谢听寒理了理大衣的领口。津桥那边还是湿冷的冬天,不能像这里一样只穿短袖。
“我在星港等你,等你的好消息。”
谢听寒拥抱了她,带着栀子花的味道,登上飞往津桥的航班。
津桥大学,面试厅。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水拍打在中世纪古老的石墙上,让这座学术殿堂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但这并没有缓解房间里紧绷的空气。
长条形的橡木桌后,坐着四位面试官。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进门开始,没有自我介绍,只有连珠炮般的问题。
从全球碳排放权交易的伦理困境,聊到科技进步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再到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格局。
谢听寒坐在那把并不舒适的高背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思考,然后陈述。
她的声音在古老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很有趣的观点,关于‘资本的道德边界’,你的看法很独到。”
坐在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女教授放下了手中的笔,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光终于从那份厚厚的申请材料上移开,落在了谢听寒的脸上。
“谢同学。”
老教授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却更加犀利,“我们在审核你的个人陈述时,注意到了一句话。”
她低头念道:“‘我的人生就像是一辆失控后又重回轨道的过山车’。”
教授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蓝眼睛里带着探究:“在这个年纪,来这里面试的孩子,大多会形容自己是一艘扬帆起航的船,或者是一棵渴望阳光的树。很少有人会用‘过山车’这种充满不稳定性和危机感的词。”
“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其他的面试官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个来自东方的S级Alpha。
谢听寒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有些温热的手表表面。
过山车。
她想起了那个充满了霉味和咒骂声的小镇隔间,想起了那个在暴雨夜被推出家门的自己。那时候,生活不仅是过山车,更是没有安全带的自由落体。
那是失重,是绝望,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粉身碎骨的恐惧。
然后,她想起了那只伸向她的手。
有着温暖体温,带着栀子花香的女人,在下坠的最低点,稳稳地托住了她,硬生生地将她拽回了云端。
谢听寒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教授,因为过山车的本质,不仅在于下坠时的恐惧。”
她开口了,语气平静,“更在于——它利用重力势能,积蓄了冲上最高点的力量。”
“我的前半段人生,是在被迫下坠。失重感让我看清了谷底是什么样子的,让我知道了贫穷、冷漠和无力感是什么味道。”
“但是,”谢听寒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光,“我很幸运。在即将撞击地面的那一刻,有人给了我一个新的动力系统。”
“现在的我,正在利用之前的势能,向最高点冲刺。”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词,是因为我想提醒自己:无论是低谷还是高峰,我都经历过。我不会因为低谷而崩溃,也不会因为高峰而眩晕。这种起伏,才是构建我世界观的基石。”
老教授定定地看着她,几秒钟后,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韧性’。”
老教授在评价表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谢同学,今天的谈话非常愉快。”
谢听寒起身,鞠躬,走出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同一时间,东半球,星港。这座永不休眠的金融都市正值深夜。
晏家大宅,晏绍基的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他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是一声声嘲笑。
晏绍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邮件,眼珠都要瞪出血丝来。
那是来自联邦理工学院(F.I.T)招生办的官方回复。
没有恭喜,没有欢迎。只有那一串冷冰冰的、礼貌而疏离的官方辞令:
【Dear Mr.Yan,
Thank you for your interest in the Financial Engineering program at F.I.T.We have reviewed your application carefully】
信很长,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金融工程要了很多学生,不包括你。
拒信。
“啪!”
晏绍基猛地一挥手,桌上的咖啡杯被扫落在地,留下了一块丑陋的污渍。
“凭什么?!”
他的成绩、他的社会活动、他的实习,他为什么没被录取?!
黑幕,一定是黑幕,难道是晏琢说了什么!
晏绍基气得想哭,他想去找祖父,他要告状!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星港, 晏成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视野比楼下的总经理办公室更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如同透明的屏障,将星港繁忙的甚航运线, 微缩模型般的车流, 统统踩在脚下。
但今天, 这种居高临下的快乐,被坐在办公桌后的叹息声给毁了。
“唉……”
晏君儒手里捏着陪伴他多年的紫砂壶, 壶嘴对着窗外,神情愁苦得像是刚得知晏成股价腰斩。
晏琢坐在对面, 手里拿着一份还没签完字的报表。她听着老头子富有节奏感的叹气声,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万宝龙钢笔,笔帽扣在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爸爸。”
晏琢调整了一下坐姿, 双腿交叠,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无奈, “我才刚落地四十八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 您这叹气声就已经把我包围了。怎么?见到一个月没见的女儿,让您这么烦心?还是谁又给您惹麻烦了?”
“不是因为你……”晏君儒摇摇头,老眼里闪过难以启齿的尴尬, “是你不知道……唉。”
晏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
还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晏君儒的秘书就偷偷发来了加密邮件。说是前两天, 晏绍基气急败坏地冲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这位心高气傲的长孙对着爷爷大吐苦水,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被F.I.T拒录了,肯定有人暗箱操作!一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 给招生办施压了!
老爷子虽然偏心,但也还没糊涂到听风就是雨,当即动用关系去查。
结果查来查去,结论非常打脸——没人使绊子,就是单纯的、实打实的被拒了。
“您不说我哪知道?”
晏琢端起茶杯,假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语气轻快得有些气人,“我又不是公司里的包打听。难道是绍基有什么喜事?他拿到了好几个Offer吗?”
这句话精准地扎在了晏君儒的肺管子上。
“……咳。”老头子被茶水呛了一下,放下紫砂壶,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游移,就是不肯和女儿对视。
“那个,Catherine啊。”
晏君儒清了清嗓子,“我记得……我是说,泰坦云好像是F.I.T这几年的金牌校友企业?你们那个以校友名义设立的基金会,每年给学校捐不少钱吧?”
“是捐了一些。”晏琢点点头,神色淡然,“毕竟我们都是从那走出来的。反哺母校,也是为了给公司吸纳更多的人才,建立良好的人才输送通道。这是商业逻辑。”
“那个……我的意思是,”晏君儒咬了咬牙,老脸涨红,“能不能以晏成的名义,哦不,以我个人的名义,通过你的那个渠道,给F.I.T再追加一笔捐赠?”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大得令人咋舌。
“捐一栋楼,再加个体育馆也行,只要他们能再重新考虑一下今年的录取名单。”
晏琢看着父亲那副明明觉得丢脸、却又不得不拉下老脸求人的样子,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种快意。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子,明知故问:“重新考虑名单?爸爸,F.I.T可是老牌名校,虽然看重捐赠,但更看重声誉。如果是为了给无关紧要的人走后门,恐怕Edwin也不会答应。”
“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晏君儒被她那个表情逼急了,索性摆烂摊牌,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是你大侄子!绍基!他……他收到拒信了!”
“啊?”
晏琢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那副惊讶的表情真诚得可以拿奥斯卡——倒不全是演的,她真的很惊讶于晏绍基收拒信。
“绍基被拒了?怎么会?!”
她身子前倾,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一向成绩好啊,全A的标化,还在公司‘实习’了两个月,参与了好几个‘大项目’。这样的履历,F.I.T那个只看数据的招生模型怎么会把他筛掉?”
“难道真是像他说的,有人在背后搞鬼?”
“不是搞鬼,没人搞鬼。”晏君儒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我找那边的熟人,甚至辗转问到了负责招生的院长。”
老头子揉着眉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人家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绍基的申请材料,那个所谓的‘专业团队’包装得太过了。”
“什么‘独立领导跨国并购案’,什么‘对全球宏观经济有深刻洞察’……那帮教授又不傻!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油滑的中年经理人味。”
“招生办的评语是:‘我们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机器零件,但没看到鲜活、有创造力的学生’。”
用力过猛——典型的“太子”综合征。想要证明自己无所不能,结果却把自己包装成了毫无灵魂的镀金雕像。
“原来是这样。”
晏琢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也是,大嫂太心急了。找人代笔润色是可以,但要是失去了‘本我’,在F.I.T那种地方,确实是大忌。”
“所以啊,”晏君儒眼巴巴地看着女儿,“现在只能走‘校友推荐’这条路了。Catherine,你看在他是你侄子的份上……”
“可以。”
出乎晏君儒的意料,晏琢答应得很痛快。
她重新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说道:“您的孙子想要上学,做姑姑的哪有不帮的道理?钱我会安排,名额我也会让Edwin去打招呼。反正多他一个不多。”
还没等老头子露出欣慰的笑容,晏琢话锋一转。
“不过,爸爸。”
她看着老头子,似笑非笑,“您对这个大孙子,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份‘舐犊情深’,真是让我感动。”
晏君儒尴尬地咳嗽两声,“这……这也是为了咱们家……”
“那我可要提醒您。”
晏琢微微眯眼,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危险又迷人的光,“以后我也会有孩子的。我有信托,有泰坦云,我什么都能给她们。但到时候,作为祖父,您要是偏心得太明显,厚此薄彼……那我可不答应。”
“嗯?”
晏君儒正喝着茶,闻言动作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死死盯着女儿,手指颤抖着指着她:“你、你不会是……”
“难道……”老头子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女儿平坦的小腹上瞟,“你怀上了?!”
“想什么呢。”
晏琢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身体向后一靠,神情老神在在:“还没有。八字刚有一撇。”
“不过……”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结婚之后是肯定要有的。我打算三十五岁之前就要孩子,而且要两个。毕竟我有皇位要继承,总得有人接班不是?”
“呼……”晏君儒拍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那种“带球跑”或者“私生子”的丑闻。
但随即,他又紧张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你……和那个孩子?认真的?”
虽然上次在医院里他为了安抚女儿,不得不默认了这个“荒唐”的选择,但在老头子心里,总还是存着几分“年轻人玩玩而已”的侥幸。
毕竟那是S级AO啊。强强联合听着好听,但在生育上,有些S级AO基因会发生冲突,造成无法繁衍。如果不是有这种基因限制,人类社会早就变成了针尖结构了。
“爸爸。”
晏琢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道:“您大概不知道,关于S级基因的最新研究。”
“虽然概率低,但我们……小寒她还年轻,身体素质极好,上次体检各项指标都远超常人。我们一定是那最幸运的一拨。”
看着父亲欲言又止、满脸纠结的样子,晏琢心里暗爽。
她知道老头子的软肋在哪。他当然疼爱晏绍基,那是他看着长大的长孙。
但是!
一旦这个普通的A级长孙,和那个尚未出生、但流淌着S级Omega和S级Alpha双重顶级基因的“超级宝贝”放在天平上。
呵,老头子的心,马上就会偏到太平洋去。
这就是人性。对强者的天然崇拜,对顶级基因的贪婪渴望,是刻在这个家族骨子里的本能。
“就算退一万步。”
晏琢云淡风轻地补上了最后一刀,“如果真的基因冲突,我也不会让晏家绝后。二哥家的女儿就很聪明,二姐未来的孩子我也可以过继。反正,晏家可不止绍基一个人姓晏。”
晏君儒摆摆手,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绍基的事,你多上上心。这次让他进去,也是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到了国外没人惯着他,也许能成长点。他毕竟是你侄子,心里会记着你这个姑姑的好。”
“好不好的就算了。”
晏琢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准备结束这场谈话,“我不缺那一两句虚情假意的谢谢。我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让您少操点心。”
她看着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语气复杂:“操心完儿子,又操心孙子。您也不看看您那体检报告?医生都说了要静养。您要是累倒了,我找谁去签字?”
这话说得虽然不怎么动听,但实打实是心疼他。
晏君儒心下感动,看着眼前越发成熟稳重,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儿,甚至有种老泪纵横的冲动。
还得是女儿啊。
“去吧去吧,你也忙。”晏君儒挥挥手,“注意身体。”
晏琢点点头,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了老头子的声音。
“那个,”晏君儒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小谢的面试,怎么样了?”
晏琢脚步一顿,转过身,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个别扭的老头。
看来这几个月,“准女婿”的名头还是有点用的。虽然老头子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在暗暗较劲——要是那个“捡来的”考得比亲孙子还好,他这脸往哪搁?但若是考不好,那岂不是说明S级也就那样?
这种矛盾的心态,真是可怜。
“好得很。”
提到这个,晏琢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实了起来,那种自豪感像是要溢出来,“小寒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教授当场就给了口头Offer,不出意外,录取通知书已经在路上了。”
她看着父亲错愕又有些嫉妒的表情,补了一句:“对了,是津桥的王牌专业哦。”
“津桥。”晏君儒咂摸着这个名字,看着自己的女儿,情绪复杂极了:“唉,小你十岁……你还真是颇有我当年的风范。也好,只要基因不冲突,那是天作之合。”
连“天作之合”都用上了,看来老头子是彻底认命了。
“承您吉言。”
离开晏成大厦,雷克萨斯一路向海胜山疾驰,窗外飘着细密的雨丝,给这座城市蒙上了灰蓝色的滤镜。
车厢里,晏琢的心情并没有多轻松。她靠着椅背,眼神有些游离。
津桥,欧陆岛国。
那是地球的另一端,有着和星港完全颠倒的时差,与完全不一样的气候。
再过几个月,小寒就要去那里了。一去就是三年,虽然有假期,虽然可以视频……但那种无论什么时候回家,都能看到一盏灯、一个人、一只狗在等她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
玄关的锁发出一声轻响。
带着一身潮气的谢听寒,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Lucky?”
她小声叫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那只大耳朵魔王早就应该冲过来,把她的裤腿蹭全是狗毛才对。
但今天,家里静悄悄的。
谢听寒换了鞋,有些疑惑地往里走。走到客厅,她的脚步顿住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欢迎仪式。
晏琢并不在,华姨也不在,佣人们都不在。
只有Lucky趴在狗窝里,听到动静抬起头,“呜呜”了两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反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把头埋了回去。
“怎么了?”
谢听寒走过去揉了揉狗头,忽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
【公司有急事,晚归。锅里有汤,自己热着喝。乖。】
字迹依然是那样飘逸有力,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谢听寒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突然酸酸的。屋子里明明很暖和,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栀子花香。但不知道为什么,谢听寒觉得有点冷。
她以为回来的时候,会看到晏琢站在门口,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会像以前那样捏着她的脸说“欢迎回家”。
呜,谢听寒委委屈屈的抱起lucky,揉着狗狗的耳朵,好委屈好委屈好委屈。
lucky被她揉的呲牙又放松,呲牙又放松……忍耐着主人突入起来的“发癫”。
谢听寒将脸埋进狗毛里,哀嚎,为什么不在家啊,呜呜呜。
正在她哀嚎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悄无声息地覆上了她的头发。
啊!!
谢听寒一声惨叫!
作者有话说:
中招流感,扑街ing,大家小心,最近感觉病毒很多,小心身体_(:з”∠)_
第66章
“呜呜呜……Lucky, 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对不对?”
谢听寒抱着比格,整个人瘫软在深灰色的羊绒地毯上,脸埋进狗狗绒绒的脖子里, 声音闷闷的, 充满被世界抛弃的悲凉。
“姐姐不要我了……姐姐去加班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大房子里……”
其实房子一点也不冷, 恒温系统维持在最舒适的24度。但谢听寒戏瘾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以后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我来给你煮饭,我来给你切水果……哦对, 还有那一冰箱的牛肉, 煎坏了你也要吃哦……”
Lucky:“??”
强行充当道具的比格一脸懵,有点喘不上气,只能无奈地吐着舌头, 眼珠子乱转。
作为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 它早在两分钟前就闻到了属于女主人的栀子花香。但由于谢听寒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太过投入, Lucky试图摇尾巴, 好几次试图摇尾巴,未果。
晏琢站在阴影里, 手里还捧着专门定制的冰淇淋蛋糕,本来想大喊一声“Surprise!”,点上蜡烛给这家伙一个惊喜。
结果呢?
一进门, 就听见这人在那编排自己是个负心人,还要把Lucky也拉下水?
晏琢哭笑不得, 轻手轻脚地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脱掉高跟鞋, 像只优雅的猫,无声无息地踩着地毯, 一步步逼近沉溺戏剧的背影。
“……你说,我是不是个没人要的小白菜?”
谢听寒还在那哼哼唧唧,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
就在她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嚎的时候,微凉的手,毫无预兆地穿过她的发丝,贴上了她的头皮。
“啊——!!!”
一声短促且凄厉的惨叫响彻别墅。
谢听寒吓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想要弹起来,结果因为还抱着狗,这一下没站稳,连人带狗滚作一团,Lucky也被吓得“嗷”了一嗓子,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噗——哈哈哈哈!”
身后的“罪魁祸首”再也忍不住了。
晏琢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笑得直不起腰来。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明艳的笑意。
“小寒……你、你刚才说什么?相依为命?”
晏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有什么?没人要的小白菜?哈哈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惊魂未定的谢听寒从地毯上爬起来,怀里还抱着同样惊魂未定的Lucky。她看着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恐慢慢转变为震惊,最后变成了像是被人把脸皮揭下来当球踢的羞愤。
“Catherine?!”
谢听寒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说在公司……”
“我不那么写,你会那么乖地去演独角戏吗?”
晏琢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蹲在谢听寒面前,戏谑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啊……啧啧,我们的谢小姐,居然还有表演的天赋?”
端着红酒的华姨紧跟着晏琢,也笑得前仰后合。
“华姨你也……”谢听寒悲愤欲绝。
她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S级Alpha?不存在的,现在她只是个被人看笑话的傻子。
“我不活了……”谢听寒把头埋进膝盖里,试图把自己团成个球。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晏琢笑着把人拉起来,像在拔萝卜,“来,看看这是什么?”
她指了指餐桌那边。
精致的丝带解开,冰淇淋蛋糕用巧克力做成了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下面是一本翻开的书。
“这是给你的。庆祝你结束高中生涯,也庆祝你拿到津桥的录取。”晏琢柔声说。
谢听寒看着那个蛋糕,又看看晏琢温柔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羞愤瞬间平复,撒娇的本能占领了大脑高地。
“你吓死我了。”谢听寒哼哼唧唧地抱怨,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顺势饿虎扑食,整个人挂在了晏琢身上。
她手长脚长,又因为这一年来的锻炼,牢牢抱住了晏琢:“你故意吓唬我,就是想恶作剧……我都看到了,你在笑。”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我哪有?”晏琢矢口否认,双手搂住了少年的腰,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这是……嗯,这叫情趣。”
“什么情趣……坏人。”
谢听寒嘟囔着,Alpha的信息素悄悄地探出来,带着点酸溜溜的柠檬味,把晏琢紧紧包裹住,“我要补偿。”
“好,补偿你。”
晏琢纵容着她,偏过头,在少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先吃蛋糕,然后,什么都听你的。”
海风从露台吹进来,裹挟着蛋糕的甜香。两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闹了好一会儿,直到Lucky实在是看不下去,愤愤地去刨地毯,才被华姨笑着叫去了餐厅。
吃完蛋糕,喝了点红酒,微醺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
晏琢拉着谢听寒上了楼。
“小寒,来看看这个。”
她推开了主卧连通的另一扇门。那是她的更衣室,但现在,应该说是“她们”的更衣室。
这间更衣室足够宽敞,一侧挂满了晏琢的高定礼服和职业套装,按颜色和季节排列得整整齐齐。而另一侧原本空置的柜子里,现在已经填满了谢听寒的衣服。
那是晏琢按照她的尺寸,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这里,”晏琢拉开中间的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排腕表,左边是她常戴的,右边则是谢听寒喜欢的几只表,“你的位置。”
“以后我们就不分开了。”晏琢靠在更衣柜旁,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你的东西,都在这里。”
谢听寒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被更衣室中央那张暗红色丝绒面的圆形更衣凳吸引了。
凳子上随意地搭着丝巾,而在旁边的开放式格架上,放着一些并不常用的配饰:
一根黑色的皮革马鞭,还有几条红色的蕾丝缎带。
那是晏琢的马鞭,是晏琢特意放在这里的。
“看什么呢?”
晏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勾起玩味的笑。她放下酒杯,走过去,随手拿起马鞭,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寒。”晏琢转过身,背靠着柜门,微微扬起下巴,她的眼神变得妩媚,“你还记得刚才在楼下,你说想要补偿吗?”
柠檬味的信息素浓烈起来。
“记得。”
“那就过来。”晏琢用马鞭的顶端,轻轻点了点更衣凳,“坐这。”
谢听寒身体很诚实地走了过去,坐下。
晏琢拿着那条红色的蕾丝带子,缓缓走到谢听寒的身后。
“姐姐……?”谢听寒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出汗。
“嘘。”
晏琢俯下身,栀子花香像是浓稠的雾,将她彻底笼罩。女人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条蕾丝,轻轻蒙住了少年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活结。
世界陷入了一片红色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谢听寒能清晰地听到晏琢的呼吸声,闻到她身上越来越浓的甜香味,甚至能感觉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抱紧我。”
晏琢跨坐在了她的腿上,双臂环住她的脖子,用力地箍着她,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
“姐姐……太紧了……”谢听寒下意识地想要放松一点手臂,怕勒疼了她。
“不准松开!”
晏琢命令道,声音有些颤抖,却又让人无法抗拒:“再紧一点。抱紧我。小寒,把我困住。”
谢听寒感觉到了怀中人轻微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那是渴望,晏琢享受被Alpha侵入领地的感觉。
马鞭落在了地上。
谢听寒看不见晏琢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怀里女人的体温。她不再犹豫,手臂用力收紧,将晏琢死死锁在怀里。
“我在。”她抬头,吻上了那瓣红唇,轻声许诺:“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晏琢闭上了眼,在紧迫的快感中得到了救赎。
这就是她要的。
不是小心翼翼的呵护,而是足够的确认。
接下来的日子,晏琢简直是泡在蜜罐里,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公司里那些老油条发现,最近的晏总依然精明强干,但从容了许多。
晏成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我是说,F.I.T那边,校友基金会的负责人已经和我联系了。”晏君儒看着坐在对面光彩照人的女儿,心情有些复杂。
“嗯。”晏琢低头签着文件,随口应道,“联系就好。负责人是我的老同学,流程应该会走得很快。”
“那个……捐赠数额……”
“爸爸。我是中间人,桥已经给您搭好了。至于过路费要交多少,那就是您这个‘爱孙心切’的祖父该考虑的事了。”
她又不傻。
晏君儒被噎了一下,但也只能认栽。
“行吧行吧,只要能让绍基进去。”老头子肉疼地挥挥手。
正事谈完,晏君儒看着女儿,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
“就是……你那个……”老头子指了指她的脖颈——那里虽然用丝巾遮着,但依稀能看到一点痕迹,一脸无奈,“年轻人,要节制。”
晏琢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脸上一热,随即又大大方方地笑了。
“知道了。”她站起身,礼貌告辞,“不打扰您忙了。我还有个会。”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晏君儒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但看着女儿如今的状态,老头子不得不承认——那个小Alpha,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
“也罢。”老头子喃喃自语,“只要不绝后……随她去吧。”
晏琢在享受权力与爱情的双重滋润,谢听寒这边,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城市探险”。
骑士十五世像一头巨大的黑犀牛,缓慢地穿行在狭窄拥挤的街道上。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破旧的招牌上挂着霓虹灯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香料味,还有下水道的腐败气息。
这是星港的下城区。
与中城的光鲜亮丽、上城区的优雅宁静截然不同,这里是叠在繁华背后的阴影。
“谢小姐,”坐在副驾驶的宁凯玲紧紧握着车门扶手,警惕地看着窗外那些纹着花臂、眼神凶狠的年轻人,声音紧绷,“我们真的还要往里开吗?”
“来都来了。”
谢听寒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淡然,“我听说这边的九龙大排档味道一绝,想来尝尝。”
宁凯玲苦笑。
什么大排档,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里就是“限定地区”。
“这里鱼龙混杂。”宁凯玲不得不再次提醒,“虽然大社团现在都讲规矩,但有些小混混,那些‘烂仔’不讲道理的。”
“烂仔?”谢听寒转头看她,饶有兴致,“多烂?”
“那种,”宁凯玲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描述的精准:“中学没毕业就混社会,脑子里除了义气就是面子。你多看他一眼,他可能觉得你在挑衅,掏刀子就捅。根本不考虑后果。”
谢听寒挑眉:“这么疯?”
“就是这么疯。”宁凯玲叹了口气,“烂透了。在他们的世界里,命不值钱,尊严最值钱。”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前面的一群染着杂毛的年轻人挡住了路,正在推推搡搡地不知吵些什么。
宁凯玲瞬间坐直了身体,手按向了腰间的电击器。
谢听寒却按了一下喇叭。
“嘀——”
沉闷而充满力量的鸣笛声响起。
那群年轻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这辆黑色的钢铁怪兽,先是一愣,随即骂骂咧咧地让开了一条路。
“你看。”谢听寒一边开过去,一边轻声说,“他们虽然疯,但也怕死。”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餐厅门口。
宁凯玲负责去打包外卖,谢听寒坐在车里没动,隔着防弹玻璃,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人。
有穿着汗衫在搬货的苦力,有浓妆艳抹站在街角抽烟的Omega,也有眼神阴郁盯着路人钱包的小偷。
这里没有金融,没有艺术,没有优雅。这里只有生存。
“宁姐。”
等宁凯玲回来,谢听寒忽然开口,“他们就没有想过往上爬吗?我是说,洗白,或者是做正经生意?”
“想啊。”宁凯玲把外卖放在后座,“做梦都想。那些大社团的大佬,哪个不想穿西装打领带,做正经生意,后代也能体体面面选个议员呢?”
她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
“但是很难。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比如有个社团的大佬,那是这里的‘土皇帝’。前几年想参与一个跨海大桥的土方工程。钱送了,关系托了,甚至愿意只要微利。”
“结果呢?招标会上,那些大财团的代表连看都没看他的标书一眼。”
“因为他手脏。”
宁凯玲透过后视镜看着谢听寒,眼神认真:“谢小姐,你能想象吗?让晏董,或者让晏小姐,和这种人坐在一起开会,哪怕只是握个手?”
谢听寒沉默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晏琢,和满背纹身的大佬握手……的确太荒诞了。
“明白了。”谢听寒轻声说。
她转头看着窗外渐渐变得整洁的街道,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晏成大厦。
世界就是这样。有的在云端,有的在泥里。而想要从泥里爬到云端,光靠蛮力是不够的,甚至光靠钱也是不够的。
你需要身份,需要底蕴,需要一张干干净净的“入场券”。
“我很庆幸。”宁凯玲突然感叹了一句,“中学的时候,我妈管我管得很严。虽然那时候觉得烦,但现在想想,要不是因为读书,我现在可能也跟他们一样,在烂泥里打滚。”
“阿姨身体怎么样呢?”
谢听寒想到资料里宁凯玲的妈妈还在定期治疗,之前也告诉过宁凯玲,如果她妈妈那边需要人手,她可以先处理医疗方面的问题,反正自己在星港也没什么大事。
“我妈妈,已经开始接受新疗法了,身体还好,有点不良反应。”宁凯玲慢慢解释,眼神很感激,“但问题不大,医生说都是正常的,她正在好起来了。”
谢听寒也笑了,笑的很开心。
转眼到了五月,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发到了学生手里。
RW的校园里弥漫着离愁别绪,大家忙着交换联系方式,忙着在校服上签字,忙着告白或者分手。
谢听寒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喂?谢听寒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嘉宝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轻快了很多,
“陆嘉宝?”谢听寒有些惊讶,“你跑哪去了?你也没影,Leo哥也很久没见了。”
陆嘉宝笑了笑,“忙啊。我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走?去哪?”
“北方,空军学院。”陆嘉宝的语气里带着释然,“我的申请通过,体能测试也没问题,已经被录取了。下个月就去报道。”
“军校!”谢听寒震惊,“你……你妈同意了?”
“不同意又怎么样?”
陆嘉宝轻哼一声,“这次我是先斩后奏。Leo哥帮我搞定的。等通知书下来,木已成舟,她哭也没用了。”
“我后来想了很久。在星港,我永远是个B级Alpha,高不成低不就。但是军队不一样。”
陆嘉宝的声音变得坚定,“在那里,B级Alpha很受欢迎。也只有去军校,才能摆脱我妈的控制,耳根能清净些。”
“挺好的。”谢听寒真心实意地道贺,“你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军官。”
“借你吉言喽。”
陆嘉宝笑了,“怎么样?我下个月就要走了。走之前咱们聚聚?就我们俩。”
“虽然以前咱们有点小过节,但你嘴巴也很毒哦,算扯平了吧……而且在星港,除了我哥,我也没什么朋友了。”
“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谢听寒握着手机,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又有些温暖。
“好啊。”谢听寒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当然是朋友。”
“周六见。”
作者有话说:
依然感冒ing,木有加更。
大家小心流感_(:з”∠)_
第67章
“热死我了——”
陆嘉宝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手里拿着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对着头顶并没有几片树叶的凤凰木抱怨,“为什么我们要选在这个时间出来‘压马路’?星港的夏天简直是酷刑。”
谢听寒坐在她旁边, 手里拿着一瓶冰冻的矿泉水, 贴在脸侧降温。
“因为这是最后的自由时光。”谢听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侧头看着陆嘉宝,“等你进了空军学院, 面对的可就不只是这点太阳了。我听说那是封闭式管理,连手机都要上交。”
“别提了。”
陆嘉宝痛苦地呻吟一声, 仰头看着天空, 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亮,“手机上交也好,没网也好。只要能不用听我妈在那念叨什么‘相亲’、什么‘Omega’, 让我去搬砖我都乐意。”
这大半个月, 这两个还没正式步入大学生活的准大学生, 几乎要把星港翻了个底朝天。
她们去了中环最贵的商场只为了吹冷气, 也去了深水埗吃二十块钱一碗的车仔面;她们在码头看过日出,也在半山的公路上开着那辆巨大的“骑士十五世”兜风。
曾经针尖对麦芒的两人, 在无数次的吐槽和瞎逛中,竟真的处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友谊。
“你说得对。”
陆嘉宝突然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谢听寒, “我那天和我哥吃饭,他说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 我爸居然笑了。那种笑, 你知道吗?就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他说:‘去军队好, 陆家的Alpha去军队,那是给祖宗争光。’”
陆嘉宝嗤笑一声, 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其实他是觉得,我这个没用的女儿终于滚蛋了,给他那几个外面的私生子腾地方了。”
谢听寒微微皱眉。
“那你甘心吗?”
“以前不甘心。觉得自己凭什么要让?”
陆嘉宝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被冻得呲牙咧嘴,含糊不清地说道,“但现在我想通了。如果不离开星港这个泥潭,我就永远是我妈手里的提线木偶,也是我爸眼里的废物。只有换个地方,我才能真的整理自己,重新开始。”
她转头看向谢听寒,眼神真诚:“还要谢谢你。要不是那天在工地你骂醒了我,我也许现在还在陆氏的破办公室里抄财报呢。”
“是你自己选的路。”谢听寒笑了笑,没有揽功。
“总之,我们是朋友了。”
陆嘉宝伸出手,手心里还沾着点冰淇淋化掉的糖水,有些黏糊糊的。但谢听寒半点没嫌弃,回握住她的手。
“当然。我也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
“那说好了,等我放假回来,你要请我吃顿大的!”
“没问题。”
中午十二点。
无论跟陆嘉宝玩得多疯,到了饭点,谢听寒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晏成大厦。只要晏琢有空,哪怕只有半小时的午休,她也要陪着。
今天照例在晏琢的办公室,她们一起吃午饭,这里冷气充足,隔绝了外面的酷暑。
茶几上摆着刚送来的午餐,简单的日式定食,清淡爽口。晏琢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慢条斯理地挑鱼刺。
“玩得开心吗?”
晏琢把挑好刺的鱼肉夹给谢听寒,看着脸颊晒通红的谢听寒,“怎么不涂点防晒?晒伤了怎么办?”
“涂了,这是跑的,我想快点见你啊。”
谢听寒扒了口饭,吃着鱼肉,享受这份偏爱,“嘉宝那个人可有意思了。看着咋咋呼呼,其实胆子特别小。今天看见路边一只流浪狗冲她叫,她差点跳到树上去。”
晏琢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滔滔不绝的少年,这段日子,她很享受谢听寒分享的这些琐碎日常。那些关于同龄人的吐槽、关于星港街头的趣事,让晏琢的心,也跟着轻盈起来。
“她快要走了吧?”晏琢问。
“嗯,下周的飞机,直接去北方的训练基地。”谢听寒点点头,神色有些感慨,“听说要在那边封闭训练三个月,连探亲假都没有。”
“挺好的。”
晏琢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那样的话,陆家那边的烂摊子,暂时波及不到她了。Leo也是用心良苦。”
提到陆家,谢听寒放下了碗筷,好奇地问:今天嘉宝跟我说,陆伯母在家里闹得很凶。”
“当然凶。”晏琢淡淡地说,“听说闹绝食来着。她唯一的Alpha女儿要去那种地方受罪,意味着她的夺权计划大失败,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是Leo在害妹妹,是Leo不想让妹妹进公司掌权,才把人支走。”
“陆董呢?”
“哼。他?”晏琢冷笑一声,“他巴不得这兄妹俩内斗,或者干脆都滚蛋。毕竟外头养的那几个私生Alpha,最大的已经大学毕业了,虎视眈眈等着进公司呢。”
谢听寒皱起眉,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筷子,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陆氏集团的股权结构与产业图——这是晏琢最近给她布置的“作业”,不好好完成就不能回房,只能睡在原本的房间。
哪怕谢听寒在门口抱着lucky唱“我是一只可怜的小狗狗~”,晏琢也绝不心软。呜呜呜,所以,谢听寒起得比鸡早,睡得比lucky还晚,就差把陆氏的老底给刨出来了。
陆氏的情况很复杂。陆董是大股东,手握绝对控制权。陆夫人手里也有一部分股份,但那是“奖励股”,没有投票权。
作为Beta长子,陆嘉轩虽然有能力,但在那种风格的家族里,加上陆夫人之前的强势干预,他在集团内部并没有实权,反倒是他自己创立的餐饮和娱乐产业做得有声有色。
“Leo哥很难办吧。”
谢听寒分析道,“如果嘉宝走了,陆家就彻底是陆董的一言堂。到时候私生子进门,Leo哥和陆伯母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不,恰恰相反。”
晏琢看着少年认真的眉眼,来了兴致,“小寒,你觉得Leo这招‘调虎离山’,真的只是为了送妹妹去读书?”
谢听寒一愣,迅速开动大脑,把这几个月来听到的消息串联起来。
Leo哥在圈子里人缘极好,看着是个和稀泥的老好人。但他能把Morpheus这种顶级富豪俱乐部在星港经营得风生水起,绝对不是没手段的人。
送走妹妹,是为了保护,也是为了——
“清场。”
谢听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他在清场!如果嘉宝在,陆夫人就会死盯着陆氏内部的位置,逼着他和嘉宝去争。这样不仅会激化和陆董的矛盾,还会让他束手束脚。”
“把嘉宝送走,陆夫人虽然会闹,但也失去了手里唯一的‘Alpha’这张牌。”
“Leo哥不用再顾忌,他可以同陆夫人开诚布公,母子俩把所有的话摊开谈。如果谈得好,他们可以联手,专心对付那帮私生子。”
“聪明。”晏琢赞许地点头,给谢听寒倒了杯水,“不过,还不止这些。”
她身体前倾,声音放低了一些,分享秘密:“前两天,Leo透露,他打算改组名下的资产。”
“改组?”
“对。他要把Morpheus俱乐部,还有几家高端餐厅,全部打包,进行资产重组,成立新的餐饮娱乐集团。
这听起来很正常,做大做强嘛。
但接下来的话,让谢听寒瞪大了眼睛。
“然后,”晏琢慢悠悠地说道,“他打算用这个新集团的优良资产,去定向置换陆氏酒店集团手里的一些亏损股份和闲置资产。”
“当然,这里面最关键的一步是——他会用优厚的条件,甚至包括新集团的控股权,去置换陆夫人手里,那百分之八的陆氏母公司股份。”
“这……”
谢听寒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Leo用自己赚钱的“金鸡”,去换陆夫人手里没有投票权的“死鸡”?
不对、不对,陆夫人的股份虽然在董事会没有决定权,因为那是陆夫人的股份。晏琢教过谢听寒,家族企业里,对于家族成员名下股权的转让买卖,一般有严格的限制性规定。
这么说的话,考虑到常规的家族企业套路,陆嘉轩置换到手的股份,就不再是什么“奖励股”,而是回到了陆家长子手里。那么原本的投票权限制问题一定会扯皮,而且大概率会失效。
所以,一旦Leo拿到这百分之八,再加上他自己作为长子持有的微薄股份,虽然不能控股,但足以成为董事会里不可忽视的“关键少数”。
更重要的是……
“如果置换成功。”谢听寒喃喃自语,“他的新公司,就不是单纯的私人产业,而是和陆氏交叉持股的关联企业。在法律上,人人都会觉得,他重新回到了陆氏的牌桌。”
“而陆夫人,也通过这样的置换,彻底与长子绑在一条船上,可以心无旁骛的争。”
“但是,”谢听寒皱眉,提出了疑问,“Leo哥怎么保证能赢?就算他回到了牌桌,陆董手里的股份还是占大头。而且私生子那边,陆董肯定会想办法稀释股权,或者是……”
“如果风平浪静,自然是陆董赢,私生子顺利上位。”
晏琢喝了口茶,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但如果,陆氏乱了呢?”
“乱?”
“陆氏的主营业务是酒店和商业地产。现在市场环境波动大,陆氏的资金链一直绷得很紧。”
晏琢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如果这时候,有外部资本介入,在二级市场上狙击陆氏的股价。或者有银行因为某些‘负面新闻’而收紧对陆氏的贷款。”
“那时候,董事会为了自保,就会陷入内讧。”
“在混乱中,谁手里有现金流,谁手里有能马上变现的优质资产,谁就是救世主。”
“Leo手里的新集团,就是那个救生圈。”
谢听寒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资产重组”,这是打算“逼宫”!
Leo不仅要拿到入场券,他还要把桌子掀了,在废墟上重建秩序。这需要极大的魄力,极深的心机,以及强大的外援。
凭Leo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撬不动陆氏这个庞然大物。他需要资金,海量的资金,需要在二级市场上呼风唤雨的资本大鳄配合。
谁能做到?
谢听寒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的晏琢。
九皋资本、泰坦云的数百亿市值、星港商界如今风头无两的“大魔王”。
“姐姐~”谢听寒拉长声音:“你是不是答应了?”
晏琢眨了眨眼,无辜地摊手:“答应什么?”
“别装傻。”谢听寒凑过去,捧着脸问:“那种‘搅混水’的事,没有你,Leo哥做不成。你想把陆氏搞乱?”
“这可不是我说的。”
晏琢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商业竞争嘛,股价涨涨跌跌很正常。九皋资本只是在做一个正常的市场对冲策略。”
这就是承认了。
但谢听寒还是觉得不对劲,相处日久,她也了解晏琢的风格。在公事上,晏琢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就算是亲爹求上门,她也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何况是陆嘉轩?
【生意就是生意】【在商言商】这是晏琢奉行的箴言。
坦白的说,谢听寒不认为晏琢会因为“友情”而决定下场帮忙。
“如果只是为了帮朋友,这不符合你的逻辑。所以我想不通。”谢听寒摇摇头,眉头紧锁,“Leo哥到底有什么筹码,能打动你?”
是比金钱更重要的利益?还是某种无法拒绝的交换?
看着少年一脸严肃,苦思冥想的模样,晏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看吧,她的小寒已经在飞速成长,开始试图穿过层层迷雾,去探寻事件背后的逻辑。
“猜不到了?”晏琢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笑的狡黠。
“嗯。”谢听寒诚实地摇头,“我想不出来。除非他把他那个还没成立的新集团送给你。”
“那倒不至于。那种实体餐饮太累人,我没兴趣。”
晏琢笑了,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具体的筹码,暂时不能告诉你。”
嗷呜……谢听寒懊恼地后靠,仰躺在沙发上。这人怎么这样?这不是挑动别人感情不负责吗?
晏琢笑得花枝乱颤,发觉逗谢听寒真的很好玩:“想知道?等你毕业了再说。我可不想让我的小寒,大学还没读,学了一肚子商场坏招。”
谢听寒:……
这女人又在逗她!
“Catherine!”
谢听寒气呼呼地叫了一声,绕过桌子走到晏琢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是耍赖!”
“我就是耍赖。”晏琢理直气壮地仰起头,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光,“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谢听寒好喜欢她这样得意的样子,但也真的很气,可是又想笑。百般滋味袭上心头,谢听寒牙痒痒,低头吻上晏琢脖颈后侧的腺体,牙齿轻磨。
女人的声音霎时软了八度,靠在她怀里,“别闹啊,办公室……”
“唔,”谢听寒松开嘴,又轻舔一下腺体,满意的听着OMEGA的惊呼,才说:“那是谁,前几天在更衣室里和我忏悔,说自己不是个好孩子,居然有某些肮脏的‘小梦想’,就是……”
“不准说了!”晏琢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推开谢听寒想回到办公桌。
结果人还没站起来,就被谢听寒整个人抱在怀里,骑在了谢听寒腿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状态好多了,晚上争取再更一章。
第68章
Cynthia偷偷瞄了一眼主座上的女人。
晏琢第N次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那个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盖章。女人眉心微蹙,眼神在看PPT, 但显然, 魂早就飞了。
这个下午的第几次走神了?
Cynthia在心里默数。三次?还是五次?
那种表情……简直是护崽护得有点神经质的龙, 眼看着自己精心照顾的小龙宝宝第一次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巢xue,既想放手让它飞, 又怕它一不小心摔断腿。
焦虑,满满的分离焦虑。
这症状也太明显了吧?
昨天黄伊恩那个乌鸦嘴还在吐槽:【两个人深度标记才多久?这就面临异国分居, 啧啧, 老房着火,难熬哦。】
Cynthia只能回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包,再看看此刻, 秘书小姐觉得, 要不是碍于“总经理”的形象, 晏琢大概已经站起来, 对着这帮喋喋不休的高管大吼:“说点有建设性的东西,赶快散会!”
……
造成这种“龙妈妈焦虑症”的原因, 追根溯源,大概要回到昨天晚上那个不怎么愉快的枕边夜话。
“住校?”
晏琢的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你是说,津桥那帮老古董, 要求所有的大一新生,必须, 强制, 住进那个有几百年历史, 可能还有老鼠的宿舍里?”
“是传统啦。”
谢听寒趴在床上,翻看着新生手册, 兴致勃勃地介绍:“手册上说,是为了培养学院归属感。而且学院餐厅也很棒,还要穿黑袍吃饭呢!”
这种无知者无畏的天真把晏琢给气笑了。
“归属感?几百年前是为了把人圈起来好管,现在是为了什么?”她语气严肃,“你以为那是哈利波特吗?穿个黑袍就能用魔法了?”
晏琢当机立断,“我这就给那边写邮件。我是捐赠人,可以要求你住在校外。就在学校旁边给你买栋房子,或者我想办法搞个特殊名额……”
“别!”
谢听寒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抱住晏琢的腰,开启撒娇模式:“姐姐~Catherine~你就让我试试嘛!我想像个普通学生一样生活。要是真的住不惯,大二我就搬出来。反正就一年,好不好?”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真的很想去冒险”的期待样子。
晏琢心软了,她最受不了谢听寒这种眼神。
“……行吧。”她退了一步,“但有个条件:必须是单人间。而且必须有独立卫浴。”
“遵命!”谢听寒敬了个礼,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问题又来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这个满脑子“体验生活”的小傻瓜,又整出了新的幺蛾子。
“既然要像个普通学生,那我就不能天天让宁姐开车接送吧?”谢听寒一本正经地分析,“驾照认证还要时间。而且同学聚会什么的,我总不能格外特立独行。”
晏琢正在看日程表,闻言手一顿:“所以?”
“所以我打算今天不开车了,要去试试公共交通。”
谢听寒背着书包,“我想去坐地铁。听说星港的地铁系统很发达,我还没坐过呢。”
地铁?
晏琢脑海里想象出新闻里早高峰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浑浊的空气,混杂着几百种信息素和汗水的味道……她眼前一黑。
“让阿玲陪你去。”但晏琢只能做最后的挣扎,“这是底线。”
会议终于结束了。
晏琢连那个“散会”都没说完,就抓起手机冲出会议室,步伐快得像是在竞走。
“阿玲,你们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向来沉稳的宁凯玲,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尴尬。
“抱歉,晏总……我们在纪念医院。”
晏琢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医院。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咒语,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怎么回事?!”女人厉声问道。
“谢小姐她,”宁凯玲支支吾吾,“她刚进地铁,车还没过一站地,就、就冲出去了。”
“冲出去?”
“对,她在路边吐了。现在人是清醒的,但是状态不是很好。”
二十分钟后,Cynthia跟在晏琢身后,第N次见到自己这位素来注意仪表的老板,为了同一个人,踩着高跟鞋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急诊观察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个让晏琢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人,此刻正如预料的那样,脸色苍白,像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瘫在病床上。
谢听寒看起来真的很惨。
原本红润的脸颊毫无血色,额头上还挂着虚汗,嘴唇也有些发白。看到晏琢冲进来的瞬间,她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弱弱地喊了一声:
“……姐姐。”
“别叫我。”
晏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骂人的冲动。她转过身,看向正在做记录的医生,“她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不是食物的问题,晏女士。”
医生放下听诊器,看着这位星港知名的S级Omega,语气格外温和:“谢小姐是典型的‘信息素过载综合征’。”
医生指了指大脑,解释道,“她是S级Alpha。通常来说,信息素等级越高,意味着对环境中的信息素越敏感。”
“作为Alpha,她的腺体虽然已经稳定,也拥有强大的威慑力。但在接收端,Alpha的‘雷达足够敏锐,却在分析信息素方面远逊于OMEGA。’”
“地铁这样的密闭空间,充满了成千上万种混杂的信息素。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难闻’,但对于S级Alpha来说,就像是突然把人扔进几千个同时在播放噪音的喇叭中间。”
医生耸耸肩,“Alpha的腺体处理不过来这么庞杂的信息流,瞬间过载。那种恶心、头晕、呕吐,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就像是电脑CPU过热后的强制关机。”
过载。
晏琢听着这个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OMEGA很少有这方面的烦恼,S级OMEGA的信息素分析能力远超一般水准,她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没有提醒谢听寒。
晏琢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的家伙,想骂,又舍不得。
最后,所有的火气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事就好。”
她走过去,替谢听寒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过头,冷冷地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满脸愧疚的宁凯玲。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晏琢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宁凯玲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对不起,晏总,是我的失职。”宁凯玲低着头,没有辩解。
“不怪宁姐。”
床上的“蚕宝宝”终于忍不住了,伸出一只手扯了扯晏琢的衣角,“是我不让她说的。”
谢听寒声音有点虚,“我觉得就是有点晕车,小事一桩……你在开会,我不想打扰你工作,让你担心……”
不想让你担心。
这五个字简直是火上浇油。
又是这样,这种自以为是的体贴。
上辈子的谢听寒就是这样,生病了不说,受伤了要藏起来。自己默默扛着,等到最后关头,连告别的机会都……
“不让我担心?”
晏琢反手握住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紧紧地扣着。她看着谢听寒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谢听寒,你是真的觉得我很忙,忙到连你是死是活都没空管了吗?”
“还是觉得,你出事了,只要能扛过去,我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心安理得地开我的会?!”
谢听寒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她从没见过晏琢这样的表情。
“我……我错了。”少年乖乖认错,手指在晏琢掌心里轻轻挠了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下次,我保证下次就算被蚊子叮了个包,我也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这小无赖的样。晏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肩膀。
算了。
跟一个只有十八岁,脑子里还在想“蚊子包”的小Alpha置气,显得她这个成年人太没有风度。
“回家。”
晏琢松开手,转身对Cynthia吩咐,“去办出院手续。”
然后她回过头,对着床上那个还在眼巴巴看着她的家伙,露出了一个阴森的微笑。
“鉴于你的‘不听话’,和这种毫无意义的逞强。”
晏琢慢条斯理地宣判,“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你去津桥报到之前,你都不用跟我睡一个房间了。”
“我让华姨把客房收拾出来。既然你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那就先从分房,独立入睡开始吧。正好,我也清净清静。”
“啊?!”
这回,轮到谢听寒傻眼了。
她张大了嘴,活像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不可置信地看着冷酷无情的身影。
“不要啊姐姐!我头还晕着呢!我需要安抚信息素!”
“我可是病患!你需要对我进行人道主义关怀!”
不管她在身后怎么哀嚎,怎么试图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发射动感光波,晏琢连头都没回,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病房。
只留下Cynthia在后面,一边憋笑,一边同情地看了这位“不知死活”的小谢同学一眼。
唉,还是太年轻啊。
不知道有一种惩罚,叫做“口是心非”吗?
事实证明,Cynthia不愧是跟了晏琢好几年的金牌秘书。她对老板的心理预判,精准非常。
深夜,海胜山6号。
客房里静悄悄的,谢听寒孤零零地躺在那张大床上。
没有熟悉的体温,没有栀子花的香气,只有冰冷的被子和空荡荡的身边。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头还是有点隐隐作痛——那是信息素过载的后遗症。
“呜……”
少年抱着被子委屈地呜咽。她真的知错了。早知道坐地铁这么难受,还要被赶出来,她绝对不去找那个罪受!
“咚、咚。”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一个穿着睡袍的身影,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栀子花香比月光先一步宣告了来人的身份。
“Catherine?”谢听寒一下子坐了起来。
“闭嘴。”晏琢小声说了一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熟悉的栀子花香瞬间将她包围。
晏琢侧过身,伸手抱住了还有些发懵的谢听寒,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下次再敢吓我,”女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傲娇,“我真的把你锁在客房,让Lucky跟你睡。”
谢听寒咧开嘴笑了。
她紧紧地回抱住怀里的人,在软软的耳垂上轻啄一下,“再也不会了。”
分房睡计划,宣告破产,用时:不到三小时。
有人欢喜有人愁,对于晏绍基来说,最近的一个月,简直是他精神上的“变形计”。
被FIT给拒了,晏绍基觉得,自己在公司,也像角落里的蘑菇。
同事奉承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他的那些“宏伟计划”、“改革方案”,就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个响都听不到。上司开始对他客客气气,不再给他安排具体工作。
在家里,远在非洲的爸爸,每天叹气的妈妈。还有每天都要把他叫去书房,关起门叫他好好准备面试,“不要浪费爷爷给你创造的机会。”
是的,晏绍基的确没有想象过,自己这个大学入学资格,居然需要买。
他可是星港名校的学霸,他怎么会被拒绝,他怎么会沦落到捐款入学,还是走晏琢的门路!
近海湾那边的神经兮兮,晏琢略有耳闻,这段时间,她只在办公室和外面的餐馆和老头子见面,绝不踏足那边,免得刺激到那些人脆弱的小神经。
幸福者退让原则嘛,她现在过得舒舒服服,干嘛和自己的幸福生活过不去,给自己添堵呢。
可幸福的日子也要迎来分别,八月下旬,晏琢去欧洲出差,正好带着谢听寒去了津桥。
她们在津桥附近住了半个月,准备在这里迎接九月中旬,谢听寒的大学入学典礼。
这天早上,两个人在床上贴在一起,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气,感慨着津桥不愧是雾都时,晏琢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激动的老头子,“绍基的入学确定了,FIT收下他了,总算没有丢脸。”
晏琢敷衍两句,说了句恭喜,推说时差挂断了电话。
谢听寒揽着她的腰:“晏董的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怎么也不至于弄到丢脸的地步。坦白的说,晏绍基成绩不是一直不错吗?”
“你不知道。”
晏琢撑起身体,白玉似的肌肤露在外面,谢听寒赶紧拉上被子给她盖上,
晏琢笑道:“也不知道他和谁怄气,今年只认真准备了FIT的入学申请,津桥的入学考试他考的不够好,另外的学校他根本没有报考。”
啊?原来是这样。
谢听寒这才明白晏君儒为什么那种反应,合着如果捐款入学也不行,那今年,平时一向以“成绩优异”著称的晏家Alpha长孙少爷,就要沦落成失学青年了?
“哇哦,他要是失学,落榜了,估计能让八卦周刊写上一个星期。”
“别管他了。”晏琢贴近谢听寒,四目相对,女人突然非常非常舍不得,“我有些后悔了。”
“什么?”谢听寒笑着,凑着晏琢,轻吻她的肩膀。
晏琢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感受着Alpha身体的温度,断断续续地说:“当时不如支持你报考星港大学……”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点哭腔,“离家近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这里……真的能住人?”
有些阴暗的房间里, 女人走在古老的地板上,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微微蹙眉。
“地板也该翻新了, 这样太吵了。”
晏琢对自己的验收成果很不满意, 在她的标准里, 这简直是危房,哪怕是津桥的宿舍, 也是危房!
微微蹙眉的大美人很挑剔,谢听寒却觉得, 哇哦, 她担心我的样子好美。
咳咳,这么想有点太没良心了。谢听寒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狗腿地说:“没有啊, 你看这里, 虽然有点旧, 比不了咱们家里。但挡风遮雨, 总比打地铺、睡走廊好太多了吧。”
晏琢听见“咱们家里”的时候笑颜如花,下一秒听见“打地铺、睡走廊”, 又当场表演了笑容消失的法术,板起脸。
谢听寒笑着,心想自己真的是太心机, 明明知道这样说晏琢会心疼,但还是这么说了。我真是个坏蛋……不, 真是个聪明的坏蛋。
果然, 晏琢挑剔了一圈, 发现这地方踩在自己的底线上:
完全独立的套房,有空调、冰箱, 独立卫浴,还有个小厨房,不需要与任何人分享起居室,完全的独立单人宿舍。距离校门不算很远,距离校外宁凯玲的住所只需要步行五分钟。
“嗯,还可以吧。”晏琢勉强承认,回头牵着谢听寒的手,叮嘱道:“需要什么就让阿玲去买,如果需要改造,我也可以……唔。”
谢听寒贴上她的唇,亲了好一会,两个人都要缺氧才放开:“姐姐,Catherine,你看这里真的、真的非常好。”
“唉,”晏琢看着眼前这张面孔,她们这几年从来没有分别一个月以上,现在,女人满腹愁绪,伸手勾着谢听寒的外套扣子:“两个月呢。”她们相距千里,只能通过电话、视频缓解思念。
两个月,这个计时单位已经成为了晏琢最不想面对的词,“感觉像两个世纪。”
这种自然而然流露的依恋与牵挂,能击溃任何Alpha,尤其是谢听寒。
年轻的Alpha勾住晏琢的手,努力笑着:“两个多月啊,然后就是圣诞、元旦的假期,四周诶,我可以提前请假,考完试第一时间返回星港,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待上一个多月。”
“等到明年,还有复活节假期,然后就是暑假。“谢听寒努力安慰晏琢,语气变得轻快:“然后,三年一眨眼就过去啦。”
“那这一眨眼的功夫,你会不会想我?”
“我每时每刻都会想你。”
曾经的晏琢最唾弃这种蠢话,怎么可能做到每时每刻都想自己,不专心读书了吗?真是傻瓜才会说这种话。
现在的晏琢承认,自己就是个傻瓜,就喜欢听这种愚蠢的情话。
时间过得很快,开学典礼结束,晏琢必须返回星港处理一大堆集团公务。
俩个人在机场依依惜别,Cynthia已经看了几次表,但没人在乎。后来秘书小姐也放弃了挣扎,反正是私人飞机,大不了重新申请航线。
“你看,九月开学,还要搞新生周,选课,见导师……忙完这几天,我们一起倒计时。”
“可是也有六十几天呢。”晏琢已经足够成熟了,但她们才完成标记结合不久,让她对物理距离的隔阂格外敏感,“这六十天里,我不仅抱不到你,也闻不到你的味道。”
她微微皱眉,像是挑食的猫咪即将面对乏味的猫粮,“没有柠檬香草味的晚上,我想我会失眠。”
谢听寒突然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在远处忙碌,Cynthia和宁凯玲也识趣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只有她们才能听见:“其实,我这几天看了本书,上面说了一种很有意思的理论。”
“嗯?”晏琢有些心不在焉,抚着Alpha的衣领:“是讲什么的?”
热气喷洒在晏琢的耳廓上,谢听寒神神秘秘地说:“是关于AO关系的说,上面说,如果是深度标记过的AO,哪怕隔着半个地球,哪怕只有声音和画面……如果双方的意愿足够强烈,也是可以实现精神上的‘标记抚慰’的。”
晏琢愣了一下,耳根“腾”地红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年轻人给这种行为起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Cyber Sex、远程抚慰、精神共振等等。
“坏蛋。”晏琢嗔怪地瞪她,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的风情,越说越觉得纯良少年真要变成了坏家伙,伸手捏住了谢听寒的脸,“你这颗聪明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都是在哪学的歪门邪道?”
“F.I.T的图书馆资源嚎丰富的嘛。”
谢听寒眨了眨眼,被捏扁的嘴努力表达自己的得意:“窝长大了嘛,要做一各让哦么噶满足又开森的绝世嚎A!”
原本那一丢丢的离愁别绪,被这个一本正经说骚话的坏家伙给冲淡了,晏琢松开手,揉着谢听寒的脸颊,贴近她的鼻尖,红唇微启,吐气如兰:“既然要做绝世好A,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如果只是纸上谈兵,我是会给差评的哦。”
潋滟的桃花眼勾走了谢听寒的魂,她一直沉浸在这个眼神里,直到晏琢上了飞机,她还在心里想,绝对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银色大鸟消失在天际,阿玲开车载着谢听寒返回津桥。
飞机上,晏琢看着远处变成小小轮廓的津桥大学城,靠着椅背,告诉Cynthia:“明天返回公司,通知战略部开会,告诉她们带上脑子。”
“关于寰宇能源集团,陆氏,和那家家族能源企业的合作,如果还是只能拿出那种程度的方案,就让她们打包另寻高就。”
“是,老板。”
……
湿冷的空气里混合着青苔与石头味道——如果青苔与石头也有味道,大约就是津桥此刻的味道。
爬山虎覆盖的红砖墙和高耸的哥特式塔尖,谢听寒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拉开帷幕的大学生活比她想象的更好,也更要求效率,更忙碌。
因为她专业的要求,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完全的小班授课,每周也只有寥寥数次。更多的,是高强度的阅读,与导师一对二、一对一的讨论课程。
她的导师,就是面试时那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女教授,Dr.Harrison。
这是一位严格却富有智慧的老人,在第一周甩给谢听寒一张列了五十本书的阅读清单,并要在下周的讨论课上,讨论“功利主义在现代金融体系中的伦理陷阱”,还要形成论文。
【……功利主义表面上符合现代金融的特性,“数量化”“结果导向”“总体最优”,但这会造成结构性的弱势群体,合理化一切手段,将风险外部化以实现道德上的无责,短期的总体最优也不代表长期的社会福祉……从而造成价值的单一化,从而形成伦理霸权。】
第一次讨论课,教授看着谢听寒的小论文,听着她的论述,强调“Xie,我要的是思考,你的思考过程,而不止是你的思考结论。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会听你说话的人,你都不能只扔给他们结论,而省略掉过程。”
教授这样说,蓝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我希望,你在津桥学到的不是如何利用你的天赋,而是如何审视你的、或者是其他任何人的天赋。”
而在另一门课上,另一位导师则告诉这一届学生:
“诸位,我希望你们能在津桥学会如何充分调动事实,让你的结论更有说服力。丰富你的言辞,扩大结论的影响力。明白吗?某种程度上,这才是PPE的培养目标。”
“我希望大家都去津桥辩论社团。”
呃,谢听寒对辩论不感兴趣,她还是喜欢哈里森教授的风格,喜欢泡在图书馆,与导师进行高强度脑力活动的氛围里。
而不是拿着一个在她看来合理或不合理的辩题,站在台上进行无意义的争论,她又不打算去选议员。
时间进入九月末,远在联邦北方的陆嘉宝也终于“活”过来了。
“嗡——”
正在图书馆啃大部头的谢听寒收到了来自陆嘉宝的一封“血泪控诉兼炫耀”邮件。
【听寒!我还活着!天啊,这三个月简直是地狱!】
邮件里详细描述了她在全封闭的新生魔鬼周里经历了什么:泥潭格斗、极度睡眠剥夺、负重越野……
【但是!】
字里行间突然充满了激动的情绪。
【这一切都值了!因为就在今天,魔鬼周结束的奖励,我被教官拎上了一架真的初教机!虽然只是坐在后座当个只能尖叫的乘客,还要拿着呕吐袋随时准备吐,但是……当飞机穿过云层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那种失重感,那种自由……谢听寒,我想我真的爱上这里了。我想飞。我一定要成为最好的飞行员!】
邮件附件是一张照片。
刚下飞机的陆嘉宝,脸色苍白,显然是刚吐过,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飞行服。但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傻笑,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以前那个豪门千金从未有过。
谢听寒看着那张照片,真心实意地笑了。
【恭喜你逃出生天,并且找到了天空。好好练,等你什么时候能开战斗机,记得带我上天兜风。我正在被坎特伯雷的安瑟伦与凯恩斯、韦伯联手按在地上摩擦,也算另一种形式的魔鬼周。加油,我的朋友。】
似乎大家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
秋天的津桥,泰伦河两岸的树叶开始泛黄。小船在河面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道涟漪。
真美啊。
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拍了一张照片。光影斑驳,静谧而美好。
【你看,这棵树的影子像不像Lucky的耳朵?】
她点击发送,收件人是置顶的【Catherine】,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心里的空洞似乎被填满了一点点。
她真的有点想念晏琢了。不是那种哭天抢地、茶饭不思的想念。
是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摸索温暖体温的落空;吃到好吃的三明治时,第一反应是“要是她也在就好了”;在图书馆看书看累了,想要有人揉揉脑袋。
细水长流的思念,像这里的雨,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生活的每个缝隙。
但她不想总是打扰晏琢。
星港有时差,而且晏琢那么忙。她只是很喜欢在睡前,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然后想象着栀子花的味道入睡。
当然,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让她在津桥的生活中感到“崩溃”的,那就只有一件事——
吃饭。
关于津桥食物的恐怖传说,在落地第一天就变成了现实。
这里的食物,怎么说呢,充满着一种“只要死不了就行”的敷衍感和一种“让我们看看食材到底能有多难吃”的实验精神。
什么水煮青豆、没有味道的土豆泥、烤得干巴巴的鸡胸肉、还有各种奇葩的派,比如那个仰望星空派,又名,鱼头啊,你们真是死不瞑目……
对于在星港吃惯了华姨手艺,被晏琢用各种知名餐馆的精致美食,彻底养刁了胃口的谢听寒来说,简直就是味蕾的渡劫。
“今天中午……唉。”
周三的中午,学院食堂。
高耸的穹顶,深色的长条木桌,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画像,很有哈利波特的感觉。如果不看盘子里的东西,这里的用餐环境堪称完美。
谢听寒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区前,眉头紧锁,陷入了每天一度的哲学思考:
To eat, or not to eat This is a question.
摆在她面前的几个选择如下:
左边,是一大盆颜色诡异、红红黄黄的“西班牙海鲜饭”。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里面的米饭看起来夹生,海鲜倒是不错,但贝壳看上去……嗯,似乎不是常吃的那种。
中间,是一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不知名物体,可能是鱼,也可能是鸡,甚至是鞋底。
右边,则是一大盘看起来像是某种由于反刍而未消化完全的糊状物。
“……”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这些“生化武器”中找到一个幸存者。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似乎早就习惯了,熟练地盛着那些东西。
“我觉得那个牧羊人派还可以。”旁边一个金发的Omega学姐正在跟同伴小声嘀咕。
“真的吗?我看上面那层土豆泥都有点结块了。”
“哎呀,只要把上面那层拨开,底下的肉酱拌着吃还行,反正比那边的煮西兰花强。”
牧羊人派?
谢听寒将信将疑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糊状物”。
“如果你不讨厌洋葱,也不介意羊肉的一点点膻味,那个派确实是今天唯一的选择。”
一个低沉,带着点慵懒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谢听寒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身旁是个很高的女人,比现在的谢听寒还要高出一点,快要一米九了。看起来比谢听寒要大几岁,穿着深灰色的粗花呢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暗金色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五官轮廓深邃,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英气。
最重要的是——味道。
虽然很淡,被厚重的衣服和食堂的饭菜味掩盖了大半,但谢听寒的犁鼻器依然在瞬间给出了判断:
这是一个Alpha,而且是等级不低的Alpha……A级?很大概率。
女人手里并没有拿餐盘,而是端着一杯黑咖啡,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她正看着谢听寒,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友善的笑意。
“真的吗?”
谢听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看它长得……嗯,很有个性。”
“本地菜嘛。”
女人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幽默,“在把食材做成糊糊这件事上,我们要是有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不过这家的厨师是个爱尔兰人,他在肉酱里加了足量的迷叠香和黑胡椒,勉强能盖住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味道。”
“至于其他的……”她扫了一眼旁边的海鲜饭,“那个就算了。我保证,吃完那个,你会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不是在于受苦。”
谢听寒被她逗笑了。
“谢谢你的建议。”
她不再犹豫,给自己盛了一大勺牧羊人派,又拿了一份新鲜的沙拉,想了想,还是拿了一杯苹果汁——希望能冲淡一切。
女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指着窗边的桌子,请谢听寒一起坐过去。
谢听寒端着盘子,看着四周到处都是吃饭的学生,还是决定跟过去。
等到两人坐下,谢听寒小心翼翼地试吃了第一口派,“嗯?!”她的眼睛瞬间睁大。
还真不错!
绵软的土豆泥带着烤过的焦香,下面的肉酱汁水浓郁,羊肉的膻味被香料完美地中和了,甚至还有点好吃的洋葱甜味。
虽然跟华姨的手艺没法比,但在这个食堂里,这绝对是米其林级别的存在!
“看来没骗我。”谢听寒咽下食物,感激地看向对面,“真的很好吃。谢谢。”
“不客气。”
女人正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翻开那本书——《存在与时间》。
“你是新生吧?”女人没有看书,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听寒,“我看你这几天在食堂转悠的时候,那表情就像是在扫雷。”
谢听寒有些不好意思,“嗯,大一,PPE的。我是谢听寒。”
“PPE啊……”女人点了点头,“那是这里最让人头秃的专业之一。你的发量还算危险期之前的茂盛。”
她开了个玩笑,然后合上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坦荡而温和。
“你的信息素控制得不错。”
女人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很少见到像你这么年轻的S级,能在这种……嗯,气味复杂的地方,保持这么好的收敛性。”
谢听寒的手一顿。
被发现了。
不过也正常。就像她能闻到对方是强大的Alpha一样,对方显然也看出了她的底细。
“过奖了。”谢听寒放下勺子,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和好奇,“有人专门提醒我,也教过我要注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不像是普通的学生,也不是那种一脸书卷气的老师。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见过很多世面,经历过很多故事,如今只想安静喝杯咖啡的旅人。
“还没请教,”谢听寒擦了擦嘴角,正坐直了身体,礼貌地发问:“请问,你是……?”
“你好,谢同学。”女人突然说起了字正腔圆的中文,开始了自我介绍,“我代表Alpha俱乐部来见你,我叫马如龙。”
咳咳,这个名字……谢听寒没绷住,呛了一大口苹果汁。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食堂里, 苹果汁已经见底了。
谢听寒看着对面像尊雕塑一样的金发女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你是说,你的中文名叫, 马如龙?”
谢听寒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受到了冲击。
这也太像上个世纪功夫片里的跌打馆师傅了。配上眼前这位高鼻深目、举手投足间干练利落的歪果仁, 这种反差感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是的,Ma Ru-long。”
金发女人——法律上的名字是, 卡洛琳·福斯特,非常标准地念出了这三个字, 语气里甚至带着得意。
她优雅地切开盘子里的牧羊人派, 耐心地解释: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奇怪。但就像你们去国际学校会取个‘William’或者‘Jessica’一样,在我们公学,选修东方学的学生取个E式(Eastern style)名字也是传统。”
卡洛琳放下刀叉, 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着:“这可是我的导师翻了很久的字典才确定的。”
“你看, 我出生在马年, 所以我应该姓马。我又非常喜欢马这种动物, 它们强壮、自由。”
“而我的生日是在五月。老师说,在中国文化里, 五月对应的是‘辰月’,也就是龙。龙和马在一起,那就是Spirit, 是精神抖擞,是非常棒的寓意。比如那个成语‘龙马精神’。”
“所以, ”卡洛琳摊开手, 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求夸奖的光芒, “马,如, 龙。像龙一样的马。多有气势,不是吗?”
谢听寒按住狂跳的太阳xue,试图在脑海里构建这个逻辑链条。
虽然槽点多得像食堂肉酱面里的碎洋葱,但你别说,按照老外理解东方文化的那个清奇回路,这逻辑竟然神奇地闭环了。
“……好名字。”谢听寒违心地竖起大拇指,诚心诚意地夸奖,“非常、非常有力量感。祝贺你,学姐。”
“是吧!我就知道!”
卡洛琳——或者说马如龙小姐,高兴地笑了起来,“可是学院里那帮不懂欣赏的家伙,每次听到都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根本不懂这里面的博大精深。”
“对了,”卡洛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把玩着但没点燃,“我注意到你似乎对那个‘Alpha Club’的邀请不太感冒?我是代表那个club来见你的。”
谢听寒想起了前两天在信箱里翻到的烫金邀请函,上面画着两把交叉的剑和一个皇冠,措辞傲慢且浮夸,说什么“仅限血统纯正者”。
她只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
“没什么兴趣。”谢听寒淡淡地说,“我来这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搞圈子。而且那个名字,听起来像某种非法搏击俱乐部。”
“哈哈哈哈,非法搏击?”
卡洛琳笑得肩膀乱颤,“虽不中,亦不远矣。”
“所谓的Alpha俱乐部,门槛是B级以上,但那种地方,只要你有点特长,或者——更直白地说,家里有点钱或者有点爵位,B级也能进。”
卡洛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里面也没什么正经事。所谓的‘精英社交’,无非就是一群二世祖聚在一起,充满了荷尔蒙、酒精、还没散去的避孕药味儿的大party。”
“他们会讨论哪种Omega的信息素更甜,讨论谁家的赛马赢了,或者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搞一些会让家族蒙羞的烂事。”
她看着谢听寒,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你以后大概率也不会留在不列颠发展,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放心吧,既然你不想去,没人敢逼S级。”
谢听寒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她想起远在星港的晏琢。如果让姐姐知道自己混进那种全是Alpha荷尔蒙、乌烟瘴气的地方……估计“骑士十五世”就得被没收,换成只有两个轮子的自行车了。
“那学校里那个Omega俱乐部呢?”谢听寒随口一问。
“哦,那个啊。”
卡洛琳撇撇嘴,“性质差不多。也就是变相的高端相亲角。大家把最好的家世背景摆在桌面上,等着匹配度最高的Alpha来挑选,或者去挑选别人。无聊透顶。”
谢听寒有点好奇,既然卡洛琳看得很清楚,为什么她在那个俱乐部?不过这有些交浅言深,太冒犯了,就没问。
这顿午餐吃得很愉快——如果在忽略“马如龙”这个名字的前提下。
在离开食堂前,卡洛琳学姐因为聊得投机,决定把自己在美食荒漠里,最后的生存秘诀分享给小学妹。
“我之所以现在还没饿死,除了偶尔吃牧羊人派,主要归功于一个人。”
卡洛琳眨眨眼,压低声音,“你想不想尝尝,真正的、虽然不一定正宗但绝对能抚慰美食大脑的——中餐?”
“想!”
谢听寒回答得斩钉截铁,她的胃已经在抗议,连续一周的冷三明治快要把她逼成反社会人格了。
“跟我来。”
那天下午,在女王学院后巷的一间学生公寓里,谢听寒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厨”。
那是位长得很温婉的女生,围着淡蓝色的围裙,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熟练地切着西红柿。
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有节奏的声响,锅里的水正在沸腾,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令人热泪盈眶的葱油香气。
“介绍一下。”
卡洛琳大大咧咧地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这位是岳相宜。我的‘长期饭票’,兼艺术管理系的高材生。Beta。”
“相宜,这是我刚捡,呃,刚认识的学妹,谢听寒。PPE的新生。”
岳相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这是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并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组合在一起特别舒服。眼神平和,带着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好,谢同学。”
岳相宜的声音也很轻柔,像是春天的风,“还没吃饭吗?刚好我在做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要一起吗?”
这一瞬间,谢听寒觉得眼前的这个Beta女生,浑身散发着圣母玛利亚的光辉。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快听听,这是什么神仙词汇!
“要!”谢听寒甚至有些哽咽,马上走过去:“麻烦学姐了,我可以打下手,我还可以帮忙洗碗!”
这顿饭,吃的谢听寒差点流泪。
虽然食材受限,但在异国他乡,能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浇上酸甜口的番茄炒蛋,就是救赎。
饭桌上,人们总是会很快熟络起来。
让谢听寒惊讶的是,作为学姐——卡洛琳·福斯特,也就是马如龙小姐,竟然比她大了整整八岁。
二十六岁的本科二年级学生?
“很奇怪吗?”
卡洛琳毫无形象地啃着排骨,耸耸肩,“我中学毕业就去当兵,家里本来想让我考军校但我不喜欢,升到了准尉,就退役了。退伍尉官福利政策,加上我的考试成绩还可以,就来这边读书喽。”
“东亚研究系比较好混,而且我是真的喜欢……因此,我的教授特别喜欢我,对我格外宽容。”
哦豁,谢听寒了然,马如龙原来是个有故事的同学。
“那岳学姐呢?”谢听寒看向一直在安静吃饭的岳相宜,“也是大二?”
“嗯。”岳相宜笑了笑,比起卡洛琳的飞扬,她显得格外内敛,“我休学了一年,之前在帮家里处理一些琐事。今年才复学。”
谢听寒点点头,没有多问。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重要的是,她终于找到了能吃饭的地方,这里就是她神圣的五脏庙祭祀坛!
接下来的日子,谢听寒的生活质量直线飙升。
因为宁凯玲的公寓和学校宿舍距离都很近,而她又在晏琢的支持下(“必须住单人间,要有厨房!”),拥有了独立的烹饪空间。
一个奇怪的“饭搭子”三人组成立了。
掌勺的通常是岳相宜——她的厨艺极其稳定且富有创造力。
负责提供顶级食材和偶尔打下手的,是富婆Alpha马如龙——她总能搞到新鲜的牛肉、和空运来的海鲜。
而负责洗碗、切菜、以及提供S级Alpha保镖服务(如果需要去买菜的话)的,是新晋成员谢听寒。
三个不同国籍、不同性格的人,就这样在津桥阴冷的秋冬季节里,围着一锅热汤,建立起了友谊。
十月底,津桥的初雪落下。
谢听寒趴在书桌前,一边听着窗外的风声,一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屏幕上是她给晏琢写的邮件。虽然她们经常视频,但有时差,很多碎碎念的小事,她还是习惯用文字记录下来,发过去。
就像是把自己的生活切片,寄给那个远方的人。
To Catherine:
星港那边应该还是秋天吧?这边已经下雪了。好冷。每次出门裹着大衣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念Lucky那一身厚毛,当然,更想念你,和家里的奶茶。
汇报一下近况:
我好像终于逃离了“可怕食物”的魔爪。之前跟你提过,我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玩的人。卡洛琳·福斯特,就是那个坚持让我叫她“马如龙”的Alpha学姐。她真的很有趣,不仅能把《道德经》理解成“一种东方的魔法防御术”,还能在喝醉酒的时候背诵“白日依山尽”。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给我们的小团体带来了一位真正的大神——岳相宜。
岳学姐是Beta,艺术管理系的大二学生。她做菜真的太好吃了!昨天她做了水煮鱼,用的虽然是这边的冷冻鱼片,但是那个辣椒油……绝了,我都吃撑了——我学到了这道菜,回家做给你吃!!
现在我们仨成了固定的饭搭子。阿玲姐有时候也会过来蹭饭,顺便展示一下她的刀工(不得不说,用来切安保目标的刀法切土豆丝也是一绝)。
我觉得选择有厨房的宿舍太英明了!有了这个带厨房的宿舍,在津桥的生活质量至少提升了三个档次。
晏琢小姐万岁!【火柴小人欢呼.JPG】
PS:我很乖,没有参加奇怪的社团,也没有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搭讪。每天除了图书馆就是宿舍,或者是去超市。我的生活像白开水一样健康。
你呢?最近胃口好吗?不要总是为了工作不吃饭。Cynthia姐说你又要去南美出差,那边治安不好,要把保镖带够……
写到这,谢听寒的手指顿了顿,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发红的脸。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了决心,又在邮件末尾飞快地补上了一段,点击发送。
然后,像是扔出了一个手雷,她迅速合上电脑,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晏琢刚刚结束了收购海外矿山的视频会议,“叮。”邮箱的提示音响起。
看着小家伙吐槽那个“马如龙”,又炫耀吃到了水煮鱼,晏琢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能交到朋友,还能好好吃饭,看来这孩子适应得不错。
目光下移,落在那个名字上。
“岳相宜?”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切换窗口,打开了一个网页——联邦议会成员公示。
岳相非,晏琢看着照片上神色严肃的女人,回忆着这位年轻议员的家庭背景,记得她有个妹妹……又找相关人士随便问了一句,果然,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晏琢心情不错,打开回复框,噼里啪啦地打字:
【替我向马如龙小姐致敬,这名字很有创意。也替我谢谢岳小姐的照顾。】
【好好吃饭,好好交朋友。既然有了厨房,就要用最好的食材,如果有什么不方便买到,记得告诉我,可以空运过去。】
【我也很想你。照顾好自己,我才放心,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
发送完毕。
晏琢正准备关电脑,突然,手机跳出了即时通讯的消息。
是谢听寒发来的私信。
【上次,我们的网络标记,你感觉怎么样?】
晏琢一愣。
紧跟着又跳出来一条:
【我看了好多新资料。虽然是远程的,没有真实的信息素……但是我试着用语言诱导。我看书上说,如果是高契合度的AO,语言与其他方面的引导也很重要。】
【我需要一点反馈,才能给你更好的体验嘛。】
【都已经三天了哦,姐姐,给点评价嘛。拜托了。(五体投地.JPG)】
晏琢:“……”轰的一声,刚刚还在会议室里纵横捭阖的女人,面如火烧。
这小混蛋!
那是三天前的深夜,晏琢应酬完回家,喝了点酒。人在微醺的时候,会放大情绪,尤其对一个刚刚度过空巢易感期的OMEGA来说。
好巧不巧,谢听寒打来了视频电话。
本来只是普通的晚安通话。可是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先挑起了头,话题开始变得不对劲。
‘姐姐,你热吗?你的脸好红。’
‘小寒我想闻你的味道。’
隔着屏幕,隔着半个地球。
少年放低的温柔声音,通过耳机钻进晏琢的耳朵里。她在那头喘息着,引导晏琢去做那些羞耻的事情。
‘手放在那里……对,就是那样……’
‘看着我,姐姐,看着我的眼睛……想象我正在吻你……’,那是场精神层面的“赛博狂欢”。
没有实体的信息素,只有声音、画面和足以烧穿理智的想象力。
结束后,晏琢羞耻得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有一整天都不敢直视任何摄像头。
现在,始作俑者居然还敢来要“反馈”?还“为了更好的体验”?
真是得寸进尺!
晏琢咬着下唇,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气鼓鼓地拿起手机。
【不怎么样!信号太差,全是马赛克!】
那边秒回:
【不可能!我特意换了专线网络,画质是4K的!】
【而且,那天之后我还复盘了一下……你最后明明……】
“……”晏琢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复盘?!
这小变态居然还敢复盘?!
【删掉!】晏琢打字的手都在抖,【立刻!马上!给我删掉!从你的脑子里把那天的事情删掉,如果以后提起,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我的房间!】
【删了删了!】那边滑跪认怂的速度一流,【我已经进行大脑副本彻底粉碎!真的!】
【但是……】
过了好一会,才蹦出来一行字:
【是不舒服吗?】
【是不是我那天话太多了?还是节奏不对?】
【我知道了……对不起。】
【如果我在就好了。如果我在,就可以抱抱你,可以帮你清理,可以好好照顾你……不用让你一个人面对空虚。】
隔着屏幕,晏琢似乎都能看到少年那种垂头丧气的样子,像只因为没能把猎物叼回来给主人而自责的小狗。
晏琢心里的羞耻,被这几句话浇灭,变成了酸酸软软的一团水。
是啊,最难受的,就是结束那一刻的死寂。
当你从云端跌落,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渴望那个熟悉的信息素把你包裹起来时……迎接你的只有冰冷的身侧,空荡荡的房间。
晏琢看着那行字,甚至能想象出谢听寒也是一样的感受。她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
再拿起来的时候,她嘴唇咬得殷红。
【……还好啦。】
她发了一条别别扭扭的回复。
【不算不舒服。】
【就是,以后不准再突发奇想,还指挥我自己用那个玩具。】
发送。
几乎是同一秒,屏幕上炸开了一堆烟花特效的表情包。
【遵命!!(疯狂摇尾巴.JPG)】
【我这几个月一定好好健身!每天跑五公里!】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啊,每天入睡之前想你,起床之前也想你。】
晏琢笑了。她手指在那个“想你”上摸了摸,然后故作高冷地回复了最后一句:
【知道了。我也想你。】
【不过现在,好好睡觉去吧!】
谢听寒回复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哼(ˉ(∞)ˉ)唧。遵命,晚安。】
晏琢的嘴角疯狂上扬,像揣着什么宝贝似将手机揣进怀里,脚步轻快的离开办公室。
Cynthia抱着文件走到门口,看见老板满面春风地出来,顿时脚下一顿。
得。
又是一出“千里传情”刚演完。这异地恋谈的,怎么比在眼前的时候还让人牙酸?
“BOSS,”Cynthia尽职尽责地提醒,“您现在的状态……”
“怎么?”晏琢摸了摸发烫的脸,“很明显吗?”
“……嗯,有点像刚做完SPA。”Cynthia委婉地说,“特别滋润。”
晏琢笑出声:“那就当是SPA吧,精神SPA。走,我们去战略部看看。”
今夜的梦里,大概会有柠檬和香草的味道吧。
……
泰伦河两岸的树叶泛了黄,爬山虎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透了整面墙。午后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将古老的大学城烘得暖洋洋,连空气中常年散不去的潮湿霉味都被晒干了几分。
女王学院后身的僻静小路上,特训正在进行。
“眼睛!眼睛看着前面!”
卡洛琳双手叉腰,站在路边大声指挥,恨不得亲自上手去扶车把,“相宜,不要盯着前轮!你是要骑车,不是要数地上的蚂蚁!”
在那辆薄荷绿的低跨复古自行车上,岳相宜正正如临大敌。
这位平日里切土豆丝都能切出艺术感的温柔姐姐,死死攥着车把,指关节泛白,歪歪扭扭地蹬着脚踏板,觉得自己随时会摔个底朝天。
“我不行……太快了……”岳相宜的声音在发抖,尽管车速还没旁边散步的老太太快。
谢听寒单脚撑地,骑在一辆看起来滑稽又迷你的银色小轮折叠车上,悠闲地跟在后面。优越的平衡感让她不用手扶车把,只要靠重心的轻微偏移就能控制方向。
“相宜姐,放松点。”谢听寒笑着鼓励,“这里是草地边缘,摔了也不疼。你要相信牛顿,只要有了速度,车子自己会保持平衡的。”
“我现在比较相信上帝……”岳相宜悲壮地闭了闭眼,然后一咬牙,脚下用力,蹬了一圈。
摇摇晃晃、险象环生,但在卡洛琳的大呼小叫和谢听寒的护航下,这辆自行车居然真的奇迹般地直线前进了十米。
“哦!上帝啊!”
卡洛琳夸张地鼓掌,“这就是人类的一大步!保持住!别捏刹车!”
这画面实在太美。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美女在后面狂奔,一个S级Alpha骑着还没她腿长的儿童折叠车在旁边遛弯,中间是一个随时准备跳车的温柔艺术家。
来往的人都在看她们。
骑累了,三人推着车,顺着林荫道往学校中庭走。
这个时候正是津桥各大社团“百团大战”招新的尾声。
中庭广场上,各式各样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从正经的“辩论社”、“赛艇俱乐部”,到听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全地形越野社”、“哈利波特咒语研究会”,彩旗飘飘,人声鼎沸。
“别看那个。”
卡洛琳指了指前面一群穿着紧身衣、身材好得离谱的Alpha和Omega,“那是赛艇队。除非你想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河面上吹冷风,并且这辈子告别你的头发和发际线,否则千万别在那张表上签字。”
岳相宜推着车,小声补充:“那个文学社也不要轻易去。据说他们每周末的活动就是聚在一起喝那种很便宜的红酒,然后念每个人写的只有上帝能看懂的晦涩诗歌。”
“听起来很省钱。”谢听寒开了个玩笑。
作为“老生”,两人一左一右,像哼哈二将一样给小学妹科普着津桥社团的避雷指南。
谢听寒听得津津有味。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种对未知的渴望和热情,让她这个明明同龄、却心境早已苍老了不少的人,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活力。
三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广场的一个偏僻角落。
这里的摊位明显比中心区域冷清得多,地上散落着没人要的传单。
就在一颗巨大的橡树下,一张破旧的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女生穿着深色的粗花呢外套,乱蓬蓬的短发像是被鸟做过窝,脸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整个人陷在一把折叠椅里,散发着一种名为“行尸走肉”的颓废气息。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纸板,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词,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同学们……”
女生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世纪,“那个……APP研发……有人感兴趣吗?”
没人理她。
路过的人甚至绕着走,生怕被那股丧气传染。
女生扶了扶快要滑下鼻梁的眼镜,也没什么想要积极揽客的意思,只是对着空气机械地重复着那套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词:
“……外卖APP……真的……我们可以改变这里的饮食荒漠……有人会写Java吗?Python也行啊……真的没人想创业吗……”
这画面实在太惨了。
尤其是在不远处那些只有在精英聚集的金融社团对比下,这个角落简直就是悲剧的代名词。
“外卖APP?”
谢听寒推着小折叠车的脚步停下了,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噗哈哈哈哈!”
身边的卡洛琳突然爆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她也不顾形象,指着那个颓废的身影,笑得直拍岳相宜的肩膀。
“那是谁?”谢听寒好奇地问。
“夏尔!那不是夏尔吗?!”
卡洛琳一边笑一边大步走过去,用一种看某种稀奇生物的眼神打量着那个女生。
“哟,夏尔!”
卡洛琳毫不客气地敲了敲那张破桌子,震得桌上的传单都飞了起来,“这都第几个学期了?还在骗人入伙呢?”
听到这个声音,叫夏尔的女生慢吞吞地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三个通宵。
她看着卡洛琳,眼神空洞,没有半点被嘲讽的愤怒,只有一种“啊,又来了”的麻木。
作者有话说:
晚上大概率还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