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呜呜呜……渣O……大骗子……”
谢听寒抱着丝绒抱枕,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哭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如果光听声音,还以为她是刚刚被抛弃的上个世纪苦情剧女主角。晏琢哭笑不得, 这孩子心里到底压了多少事啊?
但回想昨晚在雪地车上, 自己被信息素混乱弄的神志不清, 大概、似乎、也许是真的把心里那个名字念叨出来了。
‘你是我的谢听寒吗?’
‘不像……’
这种话对于一个没有完全建立安全感,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来说, 杀伤力确实太大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谢听寒扔开抱枕,扑倒晏琢身上, 死死攥着晏琢的衣摆, 像怕一撒手,眼前的人就会变成泡沫飞走。
平素冷淡的脸被酒精烧的红彤彤,少年老成的劲儿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相只有一个”的侦探式执着, 只不过这侦探是个大舌头。
“那个谢听寒……”谢听寒打了个嗝, 痛心疾首:“一定和你很配吧?”
“她是不是比我高?比我成熟?是不是还会开战斗机?还是个商业奇才?”
晏琢本来还在心虚, 听到这一连串的排比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 看着喝醉的谢听寒,手指有些发痒。
“开战斗机?亏你想得出来。”
晏琢伸手,食指在苹果似的脸颊上戳了一下。手感极好, 软乎乎的,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弹性。
“唔……”
谢听寒被戳得歪了歪头, 却不肯躲, 反手抓住了晏琢作乱的手指, 紧紧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蹭了蹭,“你看……你都笑了。你一定是想起那个‘前任’了。”
“晏琢, 你好残忍。”
少年吸了吸鼻子,逻辑突然跳跃到了硬核科幻频道:“我想过了。你那么有钱,又有那么多我不认识的厉害朋友,那个Weber博士看我的眼神也像看小白鼠……”
她瞪圆了眼睛,得出了结论:“其实我是克隆人吧?”
晏琢:“……哈?”
“绝对是!”
谢听寒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甚至带上了几分悲壮:“真正的谢听寒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是得了绝症?你为了留住她,就用了那种禁忌的技术……现在的我,只是拥有她基因的复制品,对不对?!”
但是……替身?克隆人?
晏琢看着眼前把鼻涕眼泪都蹭在抱枕上的小醉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科幻大片?
自己做自己的替身?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闭环,甚至是神学问题。
晏琢要是现在跟她解释:“其实你是上辈子的你转世投胎来这辈子的”,估计谢听寒能直接当场报警,想法子找来精神科医生给她看病。
没法解释。
“好啦……”晏琢无奈地叹口气,坐到沙发边上,手指在红扑扑的脸蛋上又戳了一下。
“……你戳我干嘛?”谢听寒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地持续控诉,“你是不是想趁我喝醉了,把我也送去那个……那个秘密实验室?”
“什么实验室?”晏琢被她气乐了,干脆两只手捏住小脸蛋:“你这是看科幻片看傻了?”
“就那个……专门制造前任的实验室……”
“我知道有那种技术……像《生化危机》那样,我不听话了,你就把我销毁,再换一个更像她的……”
“嘤嘤嘤……我不想被销毁……姐姐……”
晏琢:“……”
天上地下各路神佛啊。
谁能想象,上辈子一言不合就敢跟空头对赌,这辈子为了保护她,敢在雪夜里开车冲上山的S级Alpha谢听寒,居然会发出这种声音?
这简直是……简直是,太犯规了。
少年像家里那只受了委屈就扒着主人嘤嘤的lucky一样,抱着自己的手不放,嘴里哼哼唧唧的。巨大的反差,击中了晏琢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然后,她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来,小寒,看着镜头。”
晏琢坏心眼地把镜头怼到谢听寒面前,“把你刚才那个‘嘤嘤嘤’再来一遍?要是表现得好,我就不送你去实验室了。”
谢听寒这会儿脑子不太清醒,听到不送去实验室,立马精神了。她努力睁大那双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对着黑洞洞的镜头,特别真诚、特别委屈地又来了一嗓子:
“嘤……”
“噗哈哈哈——”
晏琢终于没绷住,手机都快拿不稳了,笑倒在沙发靠背上。
屏幕里的少年傻乎乎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因为酒精作用,皮肤泛着诱人的粉色。明明是个极具攻击性的S级Alpha,此刻却软得像一摊就要融化的柠檬香草冰淇淋。
“你还笑……”
谢听寒见她笑了,胆子又大了起来。她扑腾了一下,半跪在地毯上,双手扒着晏琢的膝盖,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控诉。
“你就是渣O!始乱终弃!既然有了那个……那个谁,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我招惹你?”晏琢挑眉,收起手机,“是谁抱着我不放,哭哭啼啼?”
“是你带我回来的!”谢听寒大声反驳,眼泪又要下来了,“你给我买衣服,带我吃好吃的,还、还亲我……”
提到那个亲吻,晏琢的气势弱了一分:“亲一下怎么了?”
“我冤枉啊~我那不是为了安抚你吗?再说,只是碰了一下嘴唇,又没有……”
晏琢夹着嗓子,矫揉造作的逗谢听寒玩,但谢听寒明显不买账。
“碰了一下也是亲!”
谢听寒不干了,把头埋在晏琢的膝盖,声音闷闷的,像是地底传来的呜咽:“姐姐,我们到底算什么啊?”
这个问题按下了静音键,热闹戏谑的氛围,突然冷却下来。
晏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算什么?
她在心里问自己。
家人?当然是。
恋人?没有正式的表白,没有确立关系,甚至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疯狂试探。
情人?太轻浮了。
伴侣?还太早。
她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活了两辈子,她在商场上能把合同条款里的每一个字都抠得清清楚楚,却唯独没法定义她和谢听寒此时此刻的关系。
这是她所希冀的,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生死的羁绊。但也因为太过沉重,在这个十六岁活生生的少年面前,显得很难启齿。
“小寒……”
晏琢的手指插进少年的发丝里,轻轻梳理着,眼神有些茫然,“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有个名字的。”
这个回答太敷衍了,晏琢自己也知道。
果然,埋在她膝盖上的脑袋动了动。紧接着,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的哭声爆发出来。
“哇——!!!”
不是那种嘤嘤嘤的假哭,也不是那种抽抽搭搭的啜泣,是嚎啕大哭。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来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如履薄冰,全都顺着眼泪流干一样。
谢听寒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就是把我当个玩意儿……呜呜呜……”
“我那么喜欢你……我想把什么都给你……你却连个名分都不给我……”
“我好惨啊……我是全天下最惨的Alpha……”
晏琢被这高分贝的魔音贯耳震得有点发懵,手足无措地拍着少年的背:“别哭了……不是……怎么哭得跟个烧水壶似的?”
哭着哭着,晏琢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S级Alpha的体质摆在那,再加上之前也只喝了几杯低度数的果啤。按照那个代谢速度……
这小混蛋的酒,应该早就醒了吧?
晏琢眯起眼,低下头,审视着怀里这个还在“哭打鸣”的家伙。
虽然声音很大,虽然眼泪也是真的,但是……那种抱着她腰的手劲儿,还有那种趁机往她怀里拱的熟练动作。
哪还是那个晕晕乎乎的小醉鬼?
“谢听寒。”
晏琢冷静地叫了一声。
怀里的人没反应,继续:“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醒了就别装了。”晏琢无情地拆穿。
哭声戛然而止。
谢听寒僵硬了一秒,然后慢慢,一顿一顿地把头抬了起来。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尖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但是那双眼睛,虽然还有些水雾,却是一片清明。
没错,她早就醒了。
酒劲过去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就在晏琢拿着手机拍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恢复了八成神智。
但她不想停下来。
借着最后那点酒意,借着刚才那股撒泼的劲头,她把清醒时绝对不敢说的话、绝对不敢流的泪,全都宣泄了出来。
“……我没装。”
谢听寒吸了吸鼻子,有些尴尬,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我就是想哭。我心里难受不行吗?”
她以为晏琢会生气,会推开她,或者像个严厉的家长一样训斥她“无理取闹”。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麻烦精?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声叹息。紧接着,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将她用力地拥进了充满栀子花香的怀抱。
“哭吧。”
晏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酸涩,“哭出来就好了。”
她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打嗝的少年,视线却慢慢模糊了。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谢听寒的后颈上。
两辈子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又错开。
上辈子的谢听寒,那个即便在收到病危通知书时,也只是沉默的笑了一下的女人;那个在被自己逼婚时,冷笑着说“随便你”的女人。
那个谢听寒,从来不会哭。她是一块被淬炼过无数次的钢,坚硬,冰冷,哪怕断裂了也不会发出声音。
晏琢曾以为那是强大。
现在她才明白,那是死寂。因为心已经死了,因为觉得无论怎么挣扎、怎么示弱都没人会在意,所以连哭泣的本能都退化了。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家伙会撒娇,会耍赖,会为了不存在的情敌吃醋,会因为委屈而哭得惊天动地。
她是鲜活的,是热烈的,是有血有肉的。
“真好啊。”
晏琢把脸埋在少年的头发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那个谢听寒……确实不在了。”
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个逝去的灵魂告别。那些沉重的过往,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烟消云散。
在这里的,是她的小寒。
是被她宠着、爱着,可以肆无忌惮地哭泣,也可以放声大笑,全新的谢听寒。
“……姐姐?”
感觉到脖颈上的湿热,谢听寒慌了。她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晏琢怀里退出来,去看看她的脸。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刚才声音太大吵到你了?还是我把鼻涕蹭你衣服上了?”
谢听寒急头白脸,抬手就想用袖子去给晏琢擦脸,“别哭啊……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闹了……”
“噗。”
看着少年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晏琢破涕为笑。
她抓住谢听寒乱挥的手,把自己的脸颊在少年的掌心里蹭了蹭。
“本来就是你的错。”晏琢红着眼眶,声音还有泣意,却板起脸,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看你,我的妆都哭花了。我的衣服也是,全是你的眼泪。脏死了。”
谢听寒愣住,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晏琢。
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晏总,不是完美无缺的名媛,也不是强势的保护者。
此时此刻的晏琢,眼角微红,头发有些凌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娇嗔和埋怨。像个被宠坏的小姑娘,对自己喜欢的人发脾气。
好可爱。
谢听寒的心脏像被泡进了热水里,又被羽毛狠狠地挠了一下。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那些关于“替身”的纠结,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了。
什么“前任”,什么“白月光”。
死人怎么可能见过晏琢这副模样?
死人能让晏琢在她怀里这样撒娇吗?
不能!
只有活着的、在这里的、被晏琢抱着的自己,才拥有这一刻的晏琢。
这就够了。
“对不起嘛。”
谢听寒咧开嘴,露出了傻乎乎又满足的笑。她大着胆子,反手扣住晏琢的手指,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衣服脏了我给你洗。妆花了……花了也好看。姐姐最好看。”
“油嘴滑舌。”晏琢瞪她,却并没有挣脱那个怀抱,反而放松了身体,靠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我是认真的。”
谢听寒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格外专注。她看着晏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Catherine,我不问那个人的事了。”
“就算我是替身也好,是克隆人也好,哪怕是你的一场梦也好。”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反正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能抱着你的,是我。能听你说话、给你擦眼泪的,也只有我。”
活人是赢不了死人的。
谢听寒自嘲地想,但我不需要赢过那个人。我只需要活得更久。我会一直一直陪着晏琢,把她以后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占满,让她没空去想那些过去的人和事。
“晏琢,我才会是笑到最后的,最爱你的人。”
晏琢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这番话太幼稚,也太霸道。
但她喜欢。
这才是她的Alpha。不纠结过去,不畏惧将来,只有把当下攥在手里的狠劲。
“好啊。”晏琢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少年的眉眼,“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我的时间可是很贵的。”
“我有!”
谢听寒立刻表态,“我很能干的!而且我也很有钱……虽然那些钱是你给的,但我会赚更多的!”
说到赚钱,谢听寒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想起了之前的计划,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很久,却一直没敢说出口的计划。
现在,既然窗户纸都快捅破了,既然连这种“替身”的狗血戏码都演完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姐姐。”
谢听寒稍微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晏琢:“等我们回了星港,我想申请提前毕业。”
晏琢挑眉:“这么急?你才十一年级。”
“学分我都修满了。那些课对我来说意义不大。”谢听寒语气笃定,“升学指导老师说,只要我愿意,不管是F.I.T还是星港大学,随时可以递交申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直到明年秋天的一年空窗期,就当是gap year,我想去你那里。”
“去晏成?”晏琢问。
“对。”
谢听寒点头,眼神灼灼:“我想去晏成实习。就像你说的,从一个项目跟起,好好学习,熟悉真正的商业事业……”
“我想从助理做起,或者进那个战略部。我想看看你每天都在面对什么,想知道怎么才能帮你分担压力。”
“我想……”少年握紧了晏琢的手,“我想尽快长大,长到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高度。”
“我要做你的盾,做你的剑。总有一天,我会有能力,挡在你的前面,我会保护你。”
晏琢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想好了?”晏琢轻声问。
“想好了。绝不后悔。”
“好。”
晏琢笑了,明艳的面庞灿烂又张扬。她从地毯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听寒,伸出了一只手。
“既然你想来,那就来吧。”
“不过,在晏成,我可是很严厉的老板。到时候要是哭鼻子,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给你擦眼泪。”
谢听寒握住了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谁会哭鼻子?”她扬起下巴,意气风发,“我可是S级Alpha。姐姐,你就等着瞧好吧。”
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房间里,两道身影紧紧相依。过去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被永远留在了这个风雪夜。而未来,从这片废墟上,生机勃勃地长出来。
晏琢忽然想起一件事,捏了捏谢听寒的手心:“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那张银行卡。”晏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回去以后,把你那些想买的东西……我是说,想买的设备、书、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买齐了。不许给我省钱。”
“……哦。”
谢听寒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以先买点别的吗?”
“你要干嘛?”
“我想给Lucky买个超贵的全自动智能抛球机。这样我就不用天天陪它丢球了,可以多腾出点时间……”
她凑到晏琢耳边,小声说:“多陪陪老板。”
晏琢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狠狠揉了一把那颗凑过来的脑袋。
“准了。”
谢听寒看着晏琢的笑脸,做了决定,等我真正长大了,可以坦坦荡荡说出,我爱你,晏琢,请和我结婚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Catherine,我就会真正对你表白,我们永远在一起。
……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Cynthia刚把签完字的报表递给审计总监,转头就看见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少女——不,现在该称,年轻的Alpha谢小姐了。
谢听寒穿着烟灰色西装,内搭并不是沉闷的白衬衫,而是质地柔软的黑色半高领衫。这个搭配品味真熟悉……衬托的Alpha挺拔又稳重。
“Cynthia姐。”
谢听寒停在总秘办的工位前,微笑着问:“听说我的工位在这边?”
Cynthia推了推眼镜,好的,她们秘书办的救星来了!好日子来了!!
“没错,就在这。”Cynthia指着离门最近的空位,“这是整个顶层视野最好,也最方便的位置。”
方便什么?当然是方便随时被里面的大魔王召唤,顺便帮她们这群苦命的秘书挡雷。
虽然谢听寒是以“战略部实习生”的名义进来的,但Cynthia在得到晏琢允许后,直接把人的扣在了总经办秘书室。
把小谢同学下放去战略部或者项目组?
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战略部那可是狼窝,个个都是加班到半夜眼睛发绿的狠人。
项目组更是鱼龙混杂,万一哪个不开眼的欺负实习生,对小谢同学呼来喝去,或者更糟糕——试图潜规则这位过分好看的S级Alpha……
Cynthia不敢想那个画面。她毫不怀疑,护短狂魔晏琢能把整层楼给掀了,顺便把那个部门连锅端。
为了晏成集团的和谐稳定,也为了自己的年终奖,Cynthia决定:把这尊大佛供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这些是基础资料,关于公司的架构和近期流程。”
Cynthia递过去一个平板,“有些权限还在开通中。这两天你的主要工作就是熟悉环境,记住来往的各部门头头脑脑。以及,看好BOSS的行程表,提醒她吃饭。”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好的,我知道了。”谢听寒接过平板,笑着问,“Cynthia姐,晚上有空吗?”
“嗯?”Cynthia一愣。
“今晚我生日。”谢听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约的黑金卡片,双手递上,“在Morpheus,姐姐帮我办的,都是熟人,想请你也一起来。”
“十七岁生日?”
Cynthia接过请柬,心里咯噔一下,才十七岁啊。
晚上八点,Morpheus俱乐部。
今夜的俱乐部被清场了一半,顶层露台花园布置成了低调奢华的私人派对。
没有吵闹的DJ,只有一支爵士乐队在角落里慵懒地演奏着萨克斯。
Cynthia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处于人群核心的那两个人。
或者说,那一对。
夜风吹拂着白色的纱幔,晏琢坐在丝绒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她今晚穿得格外令人移不开眼,暗紫色的真丝长裙流淌着水一样的光泽,慵懒、神秘,掌控一切。
而今天的寿星,新晋晏成实习生谢听寒,并没有去和其他同龄人——比如在角落里抓狂的陆嘉宝社交。
她就坐在晏琢沙发的扶手上。
那个位置太近了。
Alpha的长腿随意地贴着晏琢的裙摆。她手里并没有拿酒,正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用叉子叉起一块,自然而然地递到晏琢嘴边。
“我不吃那个,太甜了。”晏琢偏过头,嫌弃地皱眉,语气却软得不像话。
“这块不甜,是蜜瓜的芯,很脆。”
谢听寒轻声哄着,手腕稳稳地悬在半空:“我想吃,你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这什么逻辑?你想吃让我帮你尝?
Cynthia在心里吐槽,结果下一秒就惊掉下巴,铁血女魔头居然真的张开了嘴,就着谢听寒的手,咬住一小块瓜。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晏琢的嘴唇轻轻碰到了银质的叉子,或许,也碰到了拿叉子的指尖。
谢听寒就那么盯着晏琢,看晏琢吃掉蜜瓜,也没有换叉子,直接把剩下的半块,送进了自己嘴里。
“嗯……确实很甜。”少年Alpha眯起眼睛,看着身边的女人,笑的眉眼弯弯:“因为姐姐尝过了。”
“咳咳咳!!!”Cynthia被迎面而来的粉红暴击呛得差点当场去世。
她捂着嘴,惊恐地看着那两个人。这氛围……这眼神……这毫不避嫌的亲密……
这是正常监护人和被监护人该有的样子吗?!
之前在公司,Cynthia只觉得她们关系好,亲如姐妹。但这次滑雪回来,有些东西彻底变质了。
她们之间,多了一些属于成年人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喜欢”,那是Alpha对自己所属Omega的圈占,是Omega对Alpha的纵容。
“Cynthia来了?”
晏琢听到了咳嗽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回平日的得体,只是眼角眉梢的得意还没散去。
“快过来坐。正好,帮我管管这小孩。”
晏琢指了指身边的谢听寒,嘴上说着“管管”,语气里却是明晃晃的炫耀,“这才刚开始实习,就学会给我安排工作了,非说下周的行程太满要砍掉两个。”
“那是为了让你多睡会儿。”谢听寒理直气壮,从沙发扶手滑下来,给Cynthia让了个位置,顺手递过去一杯酒,“Cynthia姐,今晚不用谈工作,随便玩。”
Cynthia接过酒杯,有些僵硬地坐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完了。
Cynthia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道德危机。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BOSS!那是十七岁啊!虽然分化了,虽然合法了,但是……差了十岁啊!
您这是在养什么?童养媳……不对,童养A吗?!
“Cynthia,你在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
Cynthia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我就是在想,年轻真好。”
“是啊。”
晏琢笑了,她看着不远处正在被宋芷瑶拉着拍照,却频频回过头来看她的谢听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十七岁。”晏琢轻声呢喃,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花一样的年纪。我会等她开得更盛一点。”
Cynthia听得头皮发麻。
她很想抓住老板的肩膀摇一摇:醒醒啊晏总!您这是在违法的边缘大鹏展翅啊!要是被晏董知道您对人家小姑娘下手了……不,看这样子,说不定是小姑娘对您下手了?
这工作……虽然薪水很高,奖金很厚,但这心理压力……也太大了点吧!
“怎么?不想干了?”晏琢仿佛有读心术,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觉得我做得不对?”
“不敢不敢!”
Cynthia立刻表忠心,开玩笑,晏成给的期权它不香吗?
“只要您注意安全。”秘书小姐斟酌着词句,艰难地进行委婉的提醒:“我是说,虽然Alpha的法定结合年龄是17岁,满18岁就可以结婚。但是舆论那边……毕竟法律说的是未成年AO结合,年龄差在三岁之内才合法……”
“我知道。”
晏琢收回目光,心道,所以我也得忍得很辛苦啊。
她勾起嘴角,露出妖孽般的笑容:“但这值得。最好的果实,要在最完美的时刻摘下来,才够甜,不是吗?”
Cynthia看着自家老板仿佛要把人吃掉的表情,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并在心里为那只看起来有点大灰狼潜质的小白兔谢听寒,点了一根蜡。
好吧。
至少,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故事。作为秘书,她只需要闭嘴,并在必要的时候,递上哪怕是违背道德的“梯子”。
毕竟,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实习秘书的奇幻冒险(上)
实习秘书的奇幻冒险(上)
谢听寒低着头, 认认真真地给复印机换硒鼓。
“那个,谢秘书。”
抱着文件的策划经理站在门口,眼神热烈的看着谢听寒, 连舌头都打了结。
“嗯?”
谢听寒回过头, 额前的碎发垂下几缕,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庞,在百叶窗透进的条纹光影下, 显得过分精致了。
她一回头,淡淡的柠檬香草味轻轻荡开。不是叫人窒息的Alpha压迫感, 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的好闻味道, 像夏天被切开的柠檬,滋滋冒着气泡。
经理的脸一红,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额, 我是来给Cynthia姐送麟湾三期的进度表的。”
“Cynthia姐去财务部了。”
谢听寒站起身, 擦了擦手上沾到的碳粉, 扫了一眼封面, “您可以放在这里,或者直接交给我。晏总十分钟后有视讯会议, 我会一并整理送进去。”
“哦,好,好。那个……”经理磨蹭着不肯走, 眼神在她身上飘忽,“谢秘书今天这身衣服不错, 很、很精神。”
“谢谢。”谢听寒礼貌地点点头, “如果没有别的事?”
“没、没了!”经理如梦初醒, 慌忙转身,临走前还没忍住, 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谢听寒那双漆黑沉静的眸子,赶紧一溜烟跑了。
谢听寒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无奇的衬衫。
奇怪。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五个了。
据说,以前来秘书室送文件,大家都是恨不得扔下就跑,生怕被里面正在发火或者低气压的晏总抓进去讨论工作。可这半个月,这帮人送文件的频率不仅变高了,而且每次都要在这个门口磨蹭半天。
“难道是我文件分类做得不够好?”谢听寒自我怀疑地嘟囔。
她转身,透过半开的厚重木门缝隙,看了一眼里面的办公室。
晏琢正坐在宽大的班台后,手里握着万宝龙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她今天没穿那种很凌厉的套装,而是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白衬衫,长发随意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修长的脖颈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晏琢突然抬头,目光精准地穿过门缝,捉住了正在偷看的小家伙。
四目相对。
晏琢原本有些严肃紧绷的唇角,瞬间松弛下来,冲着门外勾了勾手指。
谢听寒心里一跳,四下看了看,赶紧溜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怎么了?C……姐姐。”
谢听寒黏黏糊糊的靠过去,心里有点懊恼,今天的改口计划还是没成功。
“刚才谁来了?”晏琢合上文件,向后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钢笔,笑吟吟地看着她。
“项目部的经理,来送报表的。”
谢听寒把整理好的文件夹放在晏琢手边,自然地绕到晏琢身后,手指搭上她的太阳xue,熟练地帮她按揉。
“力道合适吗?”
“嗯……不错,左边再重一点。”晏琢闭上眼,舒服地叹了口气,“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谢听寒有些郁闷,“就说我衣服不错。我觉得公司的人最近怪怪的。”
“怪?”
“是啊。”谢听寒一边按,一边抱怨,“以前也没见他们这么爱往这跑。这几天财务的、人事的、还有法务部那几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A,一天能来好几趟。不是送这种没用的单子,就是来借订书机。她们那没有订书机?奇怪。”
“呵呵……”晏琢没忍住,肩膀耸动。
她抓住谢听寒的手,把人拉到身前,让她靠着桌沿站着。
晏琢仰头看着她,桃花眼微微弯起,里面盛满了促狭,“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是来借订书机?”
“不然呢?”谢听寒茫然。
晏琢伸出手,指尖顺着谢听寒衬衫的领口,一路滑到心口的纽扣上,轻轻弹了一下。
“他们是来看稀奇的。”
“看稀奇?”
“S级Alpha。”晏琢意味深长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活的,野生的,长得还这么好看。在这栋楼里,你可是比大熊猫还珍贵的‘吉祥物’。”
“大家都想看看,把那两个劫匪吓晕的顶级Alpha,到底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谢听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点羞恼:“我不是大熊猫!我是来实习的!”
“是是是,你是谢秘书。”
晏琢笑着安抚炸毛的小猫,手指却没有离开她的领口,反而暧昧地在那颗纽扣上摩挲着,“但是谢特助,人情世故这门课,你还得补补。”
“被人看又不掉块肉。相反,既然他们对你好奇,你就要利用这份好奇。”
“你现在还不是正式员工,又顶着我的光环,下面的人敬着你,但也防着你,怕你是来做‘探子’的。”
她教导道:“这时候,太孤僻不好。适当示好,稍微露点缝隙,让他们觉得你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党’,而是个懂事讨喜的vip实习生,以后就好办事了。”
“中午休息或者你练车回来的时候,买点好的甜点。秘书室几个人,从Cynthia开始,为了季度报表忙疯了,给她们,还有经常来办事的几个助理都送点。”
“这叫——”晏琢眨了眨眼,“名为收买人心,实为刷脸。”
谢听寒虽然觉得“刷脸”这种事有点羞耻,但只要是姐姐说的,那就是金科玉律。
“哦……那我买什么?”谢听寒虚心请教。
“你以前买书不是挺会挑的吗?”晏琢调侃她,“吃的也一样。挑贵的,好看的,越难买越好。比如奢侈品酒店的新品,或者是老店的招牌。不用心疼钱,你现在可是小富婆。”
谢听寒挠挠头,郑重表态:“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研究一下那几家店的排队攻略。”
晏琢看着她这副把“买甜点”当成“商业并购案”来研究的认真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小傻子,你拿我的副卡,权益里基本囊括了星港名店的vip权益,排什么队。”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正要出门的谢听寒,“练车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刚才还斗志昂扬的谢听寒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还可以。”她含含糊糊地回答,“教练说我车感很好。”
“那你干嘛……”晏琢比划一下,这副样子。
“因为,”谢听寒抬起头,幽怨地看着晏琢,声音里满是遗憾,“我想开车送你上下班。但是驾照还要等到下个月才能考。”
她真的很恨。
每次看着晏琢坐在后座,前面的司机握着方向盘,她都有一种“我的位置被别人占了”的不爽。
她想掌握方向盘,不仅是掌握那辆车,更是想掌控载着晏琢前行的方向。或许是Alpha隐秘的占有欲——我想做你的专属司机,载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把你安全地护送回家。
“急什么。”
晏琢失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整理好有些乱的衣领,在她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
“等你拿了本,那辆越野车改装好,还有我的宾利,随你开。到时候,驾驶权就交给你了。”
这句“交给你了”,成功让少年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一言为定!”
随着谢听寒驾考日期的临近,晏成集团的总秘办公室里,迎来了史上最甜蜜的一个月。
每天下午茶时间,小谢秘书都会像个不知疲倦的勤劳小蜜蜂,拎着包装精美甜点袋子出现。
“Lydia姐,这是你喜欢的抹茶千层。”
“Judy,这家的提拉米苏我看网上评价很好,说是也不太甜,给你尝尝。”
谢听寒记性好,谁喜欢吃酸,谁不喜欢太甜,谁对坚果过敏,她记得比老板的行程表还清楚。
再加上那张堪称建模脸的原生态俊美面孔,和“我是特意为你去买”的认真劲儿,不到两个星期,整个总办的氛围发生了质的飞跃。
以前那些看到她就毕恭毕敬,背后偷偷议论她是“关系户”的眼神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看见她就露出姨母笑的亲切。
“哎哟,咱们小谢真是太客气了。”
人事部的主管一边吃着泡芙,一边感叹,“这么乖的孩子,真想把我家那个Alpha拉过来打一顿。都是A,怎么差别这么大?”
谢听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边核对着下午的会议流程,一边在心里默默给晏琢记了一功。
姐姐果然英明。这招“糖衣炮弹”确实好用。现在不仅没人拿她当外人,连各部门的小道消息都听得更灵通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明天就是路考的日子。
只要过了明天,她就是一名合法的机动车驾驶员了。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载着晏琢,不管是去海边兜风,还是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晚宴,她都是唯一的驾驶者。
一想到那个画面,谢听寒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微微出汗。
“紧张?”
Cynthia端着一杯冰美式经过,顺手敲了敲她的桌子。
“有一点。”谢听寒深吸一口气,坦白从宽,“毕竟,这关系到以后能不能给BOSS开车。”
Cynthia噗嗤一声笑了,用过来人的语气安慰道:“放松点,S级Alpha的运动神经要是连个驾照都考不过,那你基本可以告别自行车了。”
“不过,”Cynthia话锋一转,“听说最近考场那边蹲点的记者挺多。你明天注意点,别被什么社会新闻拍到了。虽然你不是什么大明星,但这脸太招摇了。”
谢听寒没当回事:“记者?拍路考干什么?那种马路杀手合集吗?我又不会出车祸。”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话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成为flag。
第二天清晨,考场外人山人海。
谢听寒戴着低调的米色棒球帽,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克莱因蓝的运动短裤,那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白得在阳光下几乎要反光。
她今天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Lucky在出门前被她狠狠揉搓了一顿,美其名曰“吸吸欧气”。
“呼……”
她站在候考区,看着前面一辆辆缓缓驶出的教练车,在脑子里疯狂复习着那些操作步骤。
起步、打灯、挂挡、侧方停车,公路安全驾驶五公里……没问题的,谢听寒,你可是能把全地形车开上雪山的女人!这小破车算什么!
“滴——”
随着考官的示意,谢听寒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坐进了驾驶室。
完美、丝滑,一切顺利。
考官是个看上去很严肃的中年男人,一开始还拿着笔准备随时扣分,坐到半程,神色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还有闲心跟她聊了两句:“练过?”
“家里人教过一点。”谢听寒谦虚地回答。
考试结束,车子稳稳停在终点线内。
“通过。”考官在那张表格上潇洒地签了字,“满分。”
Yes!
谢听寒在心里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成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晏琢发消息。想象着晏琢看到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也许会笑?也许会说“不错,晚上加餐”?
她甚至能脑补出晏琢说这话时,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的样子。
然而,就在她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摘下帽子的时候。
“这位同学!请留步!”
亢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没等谢听寒反应过来,黑乎乎的长柄麦克风直直地怼到了她的嘴边。
“我看你最后的停靠动作简直是行云流水!”
一个穿着亮黄色马甲,举着电视台Logo话筒的女记者两眼放光地盯着她。在她身后,摄像机正闪烁着录制的红灯,黑洞洞的镜头几乎要贴到谢听寒的脸上。
“啊?”谢听寒整个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星港早晨》的特别企划:寻找最美考生!”
记者语速飞快,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同学,你的外形条件太优越了!而且技术这么好!能不能跟我们的观众分享一下您的考试心得?”
这、这什么情况?谢听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避开镜头。她只想安安静静考个试,拿个本,然后回家跟姐姐求表扬。没想上电视啊!
“我、我赶时间……”她试图绕开。
但是记者的眼神突然变了。作为新闻人,她有一种敏锐的直觉。这张脸,这个身形,怎么这么眼熟呢?
去年那场知识竞赛,夺冠的俊美少年;再往前推,那个关于“S级Alpha”的传闻……
记者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尖叫起来:“等一下!是谢听寒同学吗?!”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S级Alpha,谢听寒同学?!”
话音未落,周围瞬间传来了一阵骚动。
“天呐!是那个S级Alpha!”
“真人在那儿?!在哪?!”
“快拍快拍!”
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还有好几个路人举起了手机。
谢听寒头皮发麻,要是让姐姐知道自己考个驾照还搞得像明星见面会一样,肯定会笑话自己!而且,她也不想在电视上被一群不相干的人品头论足啊!
在那位记者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谢听寒压低了帽檐,使劲摆手,大声喊道:“不是!你认错了!”
她语速极快,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巴巴的,却足够正气凛然:“我不是谢听寒!你认错人了!大家都说我们长得蛮像!但我真不是!”
说完,趁着记者被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震住的半秒空档,谢听寒拿出了当年被晏琢在花园里追着跑的速度,脚底抹油——
溜了。
修长挺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人群和车流之中,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记者和那个还没来得及关机的摄像师。
……
酒店套房。
窗外的星港灯火璀璨,客厅里的电视机屏幕正亮着。
晏琢穿着淡金色的丝绸睡袍,怀里抱着乖巧的Lucky。
Lucky舒舒服服地窝在主人怀里,眯着眼睛享受着按摩,旁边还坐着满脸慈祥的华姨。
而沙发的最边缘,坐着刚刚洗完澡,正试图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隙里的谢听寒。
电视里,正在重播今天的社会新闻集锦。
“今天上午,在本市东区驾驶考试中心,我们的记者偶遇了一位车技与颜值并存的考生……”
画面一切。
“请问你是谢听寒同学吗?”记者的声音兴奋又尖锐。
镜头里,少年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紧接着是肉眼可见的慌乱。然后,全星港的观众都听到了那句振聋发聩的:
“我不是谢听寒!你认错人了!大家都说我们长得蛮像!”
话音刚落,镜头一阵摇晃,只拍到了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
晏琢再也忍不住,笑得整个人倒在了沙发上,怀里的Lucky都被颠得滑了下去。
“哎哟……我的肚子……哈哈哈……大家都说我们长得蛮像……”
晏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还指着电视,“小寒,你真是个天才!这种理由你也想得出来?”
“Wer!Wer!”
Lucky也被欢乐的气氛感染,跟着凑趣地叫了起来,还摇起了尾巴,可惜搭配上它那副面孔,活像嘲笑。
“别笑了……”
谢听寒生无可恋地捂住脸,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她试图把想扑腾过来的狗头按下去,“Lucky你也闭嘴!你到底是哪头的!”
华姨也笑得合不拢嘴,擦着眼角的笑泪,努力夸道:“谢小姐真是机灵。”
“我当时也是急懵了嘛!”谢听寒气呼呼地看晏琢,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那个记者突然冲过来,话筒差点戳到我鼻孔里!我哪想得了那么多!我就是不想在网上被人议论。”
她站起身,气哼哼地走过去,先把正在幸灾乐祸的傻狗拎起来放到一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晏琢身边,整个人往晏琢身上一倒,把头埋进了那充满栀子香气的怀里。
“好丢人啊。”少年的声音闷在晏琢的怀里,委屈得像只在外面淋了雨的小狗,“我的一世英名……”
S级Alpha的高冷,S级Alpha的从容。
啪!碎了一地。
以后大家再提到RW的谢听寒,想到的不会是她在竞赛场上的大杀四方,也不会想到S级Alpha勇斗绑匪,只会记得她在镜头前一脸惊恐的否认“我不认识我自己”。
“不丢人,不丢人。”晏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肩膀。
“多可爱啊。”她笑着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我觉得这比你在领奖台上板着脸的样子可爱多了。”
“而且,”晏琢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这可不叫丢人,这叫——流量。”
“什么?”谢听寒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看。”
晏琢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Glimmer的界面。
就在热搜榜的中段,一个新的词条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
#谢听寒:我不认识谢听寒##
#论S级Alpha的反差萌#
点进去一看,广场上简直是一片“哈哈哈哈”的海洋。
甜甜圈不加糖:笑死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冷学霸吗?这逃跑的姿势,这否认的语速,简直是世界级的!
晏家的小黑粉:我有理由怀疑,她是真的很怕被抓回去做卷子。[狗头]
Alpha也想谈恋爱:这皮肤真的白得发光啊!而且那句“大家都说我们长得蛮像”太经典了!这是什么笨蛋美人发言?爱了爱了!关注走一波!
“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
晏琢揉着谢听寒的脑袋,笑得意味深长,“很多人喜欢你这样。”
谢听寒看着那些评论,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有什么好做的?又不是什么正经新闻。”
“我只是想低调一点。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我考驾照考出了个乐子。”
她不明白,不就是个考试采访吗?至于这么多人围观?
晏琢没再笑,她看着谢听寒困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和华姨对视了一眼,华姨心领神会。
“谢小姐,”华姨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其实你不知道吧。你在网上,可不只是今天才火的。你早就有很多粉丝了。”
“啊?诶?!”
谢听寒这回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粉丝?我?我有粉丝?”
她平时上网只干两件事:一是查资料,二是悄悄搜索有关晏琢的新闻,存图,反黑。
她从来没搜过自己。因为在她看来,她只是个学生,谁会关注她?
“你还是太小看S级的吸引力了。”
晏琢叹了口气,用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再次递给谢听寒。
“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一个名为“谢听寒Bot”的账号,居然有十几万关注者。
置顶的微博是一条长长的精华帖,标题叫:【关于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能见到的顶级S级Alpha观察日记】。
帖子里,详细记录了她在学校、竞赛、甚至几次陪同晏琢出席活动时的照片。
有的照片是她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侧脸,有的是她在比赛场上专注答题的背影,甚至还有谢听寒在学校里运动的照片,专业级的抓拍,飞溅的汗水,跑动的Alpha—要突破照片的勃勃生机。
柠檬味的汽水:天呐,这侧脸杀我!
颜狗的胜利:听说她还在上高中?这气质绝了!我想魂穿那个叉子!
S级观察员:这种干净又带着点禁欲感的Alpha真的很少见!希望妹妹出道!
“这……”谢听寒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越看越心惊,脸也越看越热,“Cynthia姐之前说总办来的人变多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工作需要,或者是因为大家对“晏总带来的实习生”的好奇,没想到,大家真的是来“文明观猴”啊……
华姨去给她们准备宵夜,晏琢要喝点燕麦粥,谢听寒郁郁寡欢,要求吃点酒酿汤圆。
“在某种意义上,”晏琢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谢听寒的肩膀上,语气变得有些深沉,“S级确实是稀有生物。”
“在这个世界上,基因依然是决定吸引力的底层逻辑。”
晏琢指着其中一张谢听寒在领奖台上的照片,少年的眼神清冷孤傲,像一把尚未完全出鞘的剑。
“人们追捧你,不仅仅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或者是成绩好。而是因为你代表了一种‘顶级资源’。”
“在这个圈子里,S级意味着最好的基因,意味着未来的无限可能。这种稀缺性,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权力。”
她顿了顿,点开了一个相关链接,那是一个关于“知名S级人物关系图谱”的八卦贴。
“你自己看看。”
谢听寒好奇地点开。
这是一个色彩斑斓的新世界大门。
帖子里列举了联邦各界知名的S级人物。
有那位著名的S级男影帝,公开的伴侣是一夫多妻制——三位Omega同时也是好朋友;
有那位商界的S级女大亨,身边围绕着好几个Alpha情人,号称“一种开放式关系的完美平衡”;
甚至还有某位政要,虽然只有一个法定伴侣,但谁都知道她在外面有多少风流债,大家对此也是一种“因为她是S级OMEGA,魅力惊人,所以也正常”的宽容态度。
“看到了吗?”
晏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凉意,“在这个金字塔尖,因为拥有得太多,选择太多,诱惑太多。所以‘专一’反而成了一种稀缺品。”
“不管是A还是O,只要到了这个级别,大多都会迷失在欲望的森林里。”
“这才是常态。”
谢听寒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图,眉头皱得死紧。
她抬起头,看着晏琢。
女人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深邃,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谢听寒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晏琢也是S级。而且是手握重权,璀璨夺目的S级Omega。如果晏琢想,她可以拥有这整个森林。
只要她勾勾手指,无数比谢听寒更成熟、更有权势、更懂得讨好人的Alpha会排着队匍匐到她的脚下。
她可以选择“开放式”的快乐,享受众星捧月。
可是,晏琢没有。她为了一棵还没长成的小树苗,拒绝了所有的相亲,拒绝了所有的暧昧。
“姐姐……”
谢听寒放下了手机,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转身,抱住了晏琢的腰,脸埋进了暖香的怀抱里。
“嗯?”晏琢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怎么了?被吓到了?”
“没有。”
谢听寒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觉得……我运气真好。”
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这一切是不是透支了下辈子的运气。
晏琢为了她这棵还不算挺拔,还有些傻乎乎的小树,放弃了一整片繁茂诱人的森林啊。
“你知道就好。”
晏琢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捏了捏少年柔软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点傲娇的警告:“所以,你这棵小树最好给我好好长。”
“你要长得高高的,直直的,长成能让我安心乘凉的大树。”
“你要是敢长歪了,或者是想去别的森林里看看……”
晏琢低下头,在少年的耳边轻声低语,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女王的审判:“我就把你的枝丫都剪了,把你锁在屋子里,做个盆景。”
谢听寒抱得更紧了。她仰起头,看着晏琢,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虔诚和狂热。
“不会的。”
她用脸颊蹭了蹭晏琢的掌心,“我是你一个人的树。这辈子,我都只为你开花,为你结果。”
“我的根系,就扎在你这里。”
晏琢看着她,心脏一直空悬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不过,晏琢拍了拍怀里的家伙,煞风景地提醒道,“既然要做最强壮的树,明天是不是该早起?路考虽然结束了,但还有个安全文明驾驶的讲座要听,才能拿本吧?”
“啊!我忘了!”听寒一声惨叫,从温香软玉中蹦起来,“我还没在APP上预约!明天要去排队!”
看着少年火烧屁股一样回房拿手机,晏琢笑着摇摇头,捞起脚边的Lucky,揉了揉它的肚子。
“傻狗,你看你主人,傻不傻?”
“汪!”
拿了驾照的谢听寒,迎来了她实习生涯的第一个正式跨部门任务——晏成集团与陆氏建设关于麟湾三期的筹备会。
作为战略部“万金油”实习生兼总裁办特派员,谢听寒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迎面就撞见了一脸死气的陆嘉宝。
和刚拿到驾照没多久正觉得人生充满希望的谢听寒不同,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陆家Alpha大小姐,像是一株被拔出来暴晒了三天的韭菜。
她穿着并不合身的老气灰色套装,一头蓝毛已经变成了黑色,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化了烟熏妆,站在陆氏那群精明强干的副总身后,不仅没半点继承人的气场,反倒像个被强行拉来凑数的吉祥物——还是那种已经过期的。
“……早。”陆嘉宝看见谢听寒,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眼神涣散,灵魂已经出窍去流浪了。
“早。”谢听寒在她对面坐下:“你昨晚去偷煤了?黑眼圈这么重。”
“呵。”
陆嘉宝冷笑,把手里的咖啡罐捏得咔咔响:“抄报告。我妈让我把这个项目前两期的所有财报的关键细节都手抄一遍,说是‘培养对数字的敏感度’。你能信?手抄财报?”
谢听寒沉默了。
昨天晚上酒店的大露台上,她还趴在栏杆上和晏琢吐槽陆嘉宝的倒霉催。
那时候晏琢正端着红酒,听完后只是无奈地耸耸肩:‘陆伯母太急了。她想让全星港都看到陆家有个Alpha继承人在做事,不仅把没毕业的嘉宝推到前台,连Leo也被她下了死命令,哪怕架空自己也要给妹妹铺路。’
‘这是捧杀吧?’当时的谢听寒还觉得有些夸张。
但现在,看着对面随时可能猝死在会议桌上的陆嘉宝,谢听寒不得不承认,晏琢说得对——这哪里是铺路,这分明是拉仇恨。Leo带出来的人会站在“皇太女”这边,还是看笑话呢。
明明是正经豪门的大小姐,怎么混的还不如我这个捡回来的。
谢听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温度适宜的燕麦拿铁——那是早上出门前晏琢特意嘱咐带上的,心里突然冒出不厚道,但确实很爽的优越感。
还是我家Catherine好。
到了会议结束,中午吃饭的时候,本着“毕竟也算半个熟人”的人道主义精神,谢听寒端着盘子坐到了陆嘉宝对面。
陆大小姐甚至没胃口吃饭,只要了一份沙拉,还没吃两口,要命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滴——滴——滴——”陆嘉宝浑身一激灵,哪怕是在餐厅,也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才颤颤巍巍地接通电话。
“妈……”
谢听寒低头切着猪排,耳朵却竖了起来。
“是……我在和晏成的人吃饭……没,没有乱说话……”
陆嘉宝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唯唯诺诺,“下午的工地图纸我看过了……我知道,我是Alpha,不能喊累……鞋子?换了,换了平底的……好的,我知道了,不会给您丢脸的……”
电话那头大概还在喋喋不休,陆嘉宝拿着叉子的手都在抖,脸色苍白,那副样子哪里像个顶级豪门的Alpha,简直像是正在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好窒息。
谢听寒嘴里的猪排都不香了。
她看着陆嘉宝唯唯诺诺地挂断电话,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气。
陆嘉宝的妈妈,陆夫人,在星港的传闻中是个极要强的Omega,因为前面生的都是Beta,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Alpha,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最后变成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Leo哥看着潇洒,在母亲面前也只有听话的份。
谢听寒默默喝了一口汤,思绪忽然飘远了,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记忆中,妈妈总是温柔的。生病的时候虽然难受,但看着自己的眼神永远包容和鼓励,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更没有把自己当成争面子的工具。
陆嘉宝的妈妈是控制狂。
自己的妈妈是温柔的避风港。
那,晏琢的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听寒咬着吸管,眉头微微皱起。
她来晏家这么久,从来没听晏琢提起过母亲,也没发现哪里有那位夫人的照片。甚至连晏君儒那个老头子,提得最多的也是“列祖列宗”,从来没提过亡妻。
神秘的晏夫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母亲,才能教出姐姐这样的人。
真叫人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实习秘书的奇幻冒险(中)
实习秘书的奇幻冒险(中)
空气中到处都是着水泥灰、热沥青和咸湿海风混合的怪味。
谢听寒头顶印着“晏成集团”LOGO的白色安全帽, 手里拿着矿泉水,站在临时搭建的项目指挥部板房外,眯着眼看向几个凑在一起吞云吐雾的背影。
那是陆氏建设派驻现场的几个“老资格”。
领头的是工程部副总监黄德发, 一个总是笑眯眯、肚子把衬衫扣子都要崩开的中年Beta。人送外号“黄泥鳅”, 在陆氏混了二十年, 滑不留手。
这次陆氏与晏成的合作,因为陆嘉宝的缘故, 陆夫人强势介入,逼着陆嘉轩给妹妹铺路, 导致内部派系林立。
既不想得罪陆嘉轩, 又要看陆夫人的脸色,更不想让一个刚成年的小Alpha骑在头上指挥,这些老油条们在项目现场没少折腾。
“这都第三次了。”
晏成方面派驻的项目经理姓沈, 面带怒色地站在谢听寒身边, 压低声音抱怨。
“周一的项目例会, 他们通知陆小姐去查看基坑排水, 结果会上讨论关键的物料进场时间,陆小姐不在。今天早上要签工程验收单, 他们又说陆小姐去库房盘点了,让我把单子给黄德发签。”
沈经理深吸一口气,“谢秘书, 不是我矫情。这单子必须甲方乙方项目负责人签字。黄德发只是个副总监,他签字在流程上是违规的。以后万一出了事, 这就是雷。”
“而且他们明显在耍陆小姐。把人支开, 回头又在邮件里抄送给咱们晏总和陆总, 说是因为陆小姐‘未能到场履行职责’导致工期延误。这也太……这霸凌都玩出境界了。”
是啊,职场霸凌的最高境界, 不是当面骂你,而是架空你、把你变成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废物,还要让你有苦说不出。
谢听寒拧开瓶盖,冰凉的矿泉水滑进五脏六腑,压住了心头蹿起的火苗。
晏琢是为了给Leo面子,也是为了让陆嘉宝脸上有光,才特意安排了这个镀金的好差事。结果这帮陆家的人,吃里扒外,窝里横,还想把晏成拉下水?
想得美。
“沈经理,单子现在在哪?”谢听寒问。
“在黄德发手里压着呢。他说陆小姐在北区工棚,那边没信号,让我先把单子放这,等他‘有空’转交。”
“走。”
谢听寒捏扁了空塑料瓶,随手抛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去把陆小姐找回来,顺便,会会这条泥鳅。”
板房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黄德发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正在跟几个下属吹牛。
“……小孩子嘛,懂什么叫工程?就知道看图纸。”黄德发嗤笑一声,露出焦黄的牙齿,“咱们也是为了陆总好。你说这种大太阳底下的活儿,哪是大小姐能干的?咱们多担待点,让她去凉快地方歇着,那是心疼她。”
周围一片附和的笑声。
哐当!
门被踹开,室外的热浪冲进空调房,会议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门口,灰头土脸的陆嘉宝气喘吁吁地站着,“黄总监!”
“你不是说北区那边有安全隐患让我去排查吗?我去看了,那里根本就没有施工队!只有一堆废料!”
“还有,今天的验收单,沈经理说你扣下了?”
她冲到桌前,双手撑着桌子,想要在这些老下属面前拿出Alpha的气势,可是,旁人只看到了她的色厉内荏。
黄德发慢悠悠地放下紫砂壶,也不站起来,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哎哟,大小姐,瞧您这话说的。”
“我这不是听说那边堆料有点乱,怕绊着人,才请您去‘视察视察’嘛。毕竟您是管全面的,安全无小事啊。”
“至于验收单……”
黄德发漫不经心地翻开桌上的一堆文件,随手抽出一张,“在这呢。我这正帮您把关呢。这混凝土标号的数据,我觉得有点问题,想等核实清楚了再让您签。我这也是为了公司负责,怕您年轻,被人糊弄了不是?”
“你……”陆嘉宝气结,“数据早就核对过了!昨天工程部就已经盖章了!你就是故意拖延!”
“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黄德发的亲信插嘴道,“我们黄总是为了项目好。您刚来,很多门道不懂。这工地上的事儿啊,没那么简单。您就安安心心在办公室吹空调,具体的脏活累活我们来干,不好吗?”
这是明目张胆的不把她当回事。
陆嘉宝孤立无援,看着眼前一张张讥嘲的脸,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猴子。
她想反驳,想用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压人,想给哥哥打电话告状……可是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响:‘妈说了,要懂事,要依靠老员工,不能任性……’
陆嘉宝的手在发抖,遇到挑衅后的本能愤怒,与长久以来压抑的怯懦在体内撕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向后缩,眼神开始躲闪,甚至想要逃走。
就在她准备认输的那一刻,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但很有力。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肩头,带来了一股清冽的柠檬香,瞬间冲散了满屋子令人作呕的烟草味。
“谁说她不懂?”
冷静的声音响起。
谢听寒站在陆嘉宝身后,S级Alpha如同高山积雪般的信息素气场,不动声色地铺开。
黄德发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这个实习生。S级Alpha,晏总跟前的红人。但毕竟是个实习生,还这么年轻。
“哟,这不是谢秘书吗?”黄德发假惺惺地站起来,“怎么?晏成那边等急了?嗨,我们这边也是严谨嘛。年轻人要有点耐心……”
谢听寒没理他。
她拍了拍陆嘉宝的肩膀,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耐心?”
谢听寒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黄德发,没有半点退缩畏惧。
“黄总监,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按照合同约定,隐蔽工程验收必须在浇筑前四小时完成签字确认。现在的搅拌车已经到门口排队了。”
“如果因为签字延误,导致混凝土无法在初凝时间内浇筑,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废料处理、工期延误赔偿、设备租赁费。”
谢听寒拿起桌上那只紫砂壶,在手里转了一圈,眼神嘲弄:“这几十万的违约金,是算在陆氏的账上,还是算在你个人的账上?”
黄德发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哎呀,谢秘书言重了。”他打着哈哈,“我也没说不签啊。这不正如,正好大小姐去‘视察’了嘛。”
“啪!”
谢听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黄德发。”
谢听寒声音骤冷,指名道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陆氏内部的破事,我没兴趣,也懒得管。”
“但是——”
少年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S级的信息素像出鞘的刀,直指黄德发的眉心。
“但如果因为你们这些小手段,耽误了晏成集团的工期,损害了晏成的名声……”
谢听寒冷笑一声,:“那你就是给晏成抹黑,让晏总脸上难看。我请问,你是来合作的,还是代表陆氏建设结仇的?”
黄德发被她的气势震住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但他也是老江湖了,哪里肯在一个毛孩子面前认怂。
“谢秘书,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吧?”
黄德发阴沉着脸,“我们内部工作调配,那是我们的管理流程。至于陆小姐去哪,那是为了工作需要。难道晏成集团还要插手我们陆氏的人事安排不成?”
他赌的就是谢听寒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这就只能是“工作失误”或者是“沟通不畅”,大不了回头道歉,还能怎么着?
“证据?”
谢听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手机屏幕转向黄德发。
屏幕上,是几段清晰的监控视频。
第一段,是早上九点,黄德发指着北区方向,跟陆嘉宝说“那边有隐患”的画面。
第二段,是十点钟,项目经理来送文件,被黄德发的人拦在门外,嘻嘻哈哈地说“再等等,让大小姐多跑跑”的画面。
第三段,更是高清,连声音都录得一清二楚——就是刚才他们还没进门时,那句“把人支开……让她去凉快地方歇着”。
“你们是不是以为,工地乱糟糟的,就没有监控?”
谢听寒收回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各位大概忘了,麟湾三期是智慧工地试点项目。为了保证施工安全和物料监管,晏成在这个工地上,布设了上百个高清摄像头。”
“甚至连你们这地方都有一个,这是工程开始的时候告知各位的,不要用“侵犯隐私”来逃避责任。”
她看着面如土色的黄德发,以及周围那些已经开始冒冷汗的老油条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甚至刚才你翘二郎腿的样子,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说……”谢听寒歪了歪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如果我把这几段视频发给Leo哥,顺便抄送给陆夫人。问问他们,这就是陆氏建设培养出来的、用来辅佐大小姐的‘肱股之臣’?”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外面的打桩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黄德发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他不是怕陆嘉宝,也不怕Leo。但他怕陆夫人。那个女人要是知道自己在工地上这么明目张胆地给自家女儿下绊子,而且还被外人抓了现行、拿住了把柄……他的职业生涯,恐怕就到头了。
“搞风搞雨,以为大家都是小学生,任你们骗?脑子没问题吧?”
谢听寒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没乱的领口,眼神轻蔑:“陆家人的事,说破天也是人家的家事。你们一群打工的,拿着人家的工资,还要替人家教孩子?谁给你的脸?”
“我最后说一遍。”
她指着桌上那份验收单,“不管是字,还是事。今天之内,如果不能解决得漂漂亮亮,让进度赶上来。”
谢听寒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她的私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存名为“Leo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我就打给陆嘉轩。我不问别的,我就以晏成秘书的身份,请教一下陆总——”
少年抬眼,目光森寒:“他带出了一帮什么东西?是不是陆氏没人了,需要我们晏成派人来教教你们怎么做事?”
黄德发彻底怂了。
他是老油条,所以他最识时务。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比只会哭鼻子的陆大小姐狠多了。
她是真的敢打,也真的有底气打这个电话。
“哎哟,谢秘书!误会,都是误会!”
黄德发脸上瞬间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甚至微微弯下了腰,像个卑微的虾米。
“我们这帮粗人,说话不过脑子,有时候开玩笑没个把门儿的。您千万别当真,别当真!”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双手递到还在发愣的陆嘉宝面前,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大小姐,您看这事儿闹的。这单子没问题,真的没问题。您赶紧签了,咱们也好开工,别耽误了晏总的大事。”
他又转头冲着手下那帮人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沈经理道歉!把之前那几个流程都给通了!谁要是敢在工作上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是是是……”
刚才还鼻孔朝天的几个老男人,现在一个个低眉顺眼,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对着沈经理和谢听寒点头哈腰。
沈经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谢听寒一眼。
陆嘉宝手里握着那支尚有余温的笔,看着面前突然变得“和蔼可亲”的下属,又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神情淡漠的谢听寒。
十分钟后,验收单签完,机器重新轰鸣。
谢听寒和陆嘉宝走出乌烟瘴气的板房。
外面的阳光刺眼,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燥热。
“谢、谢听寒……”陆嘉宝跟在她身后,声音很小,完全没了平时的咋呼劲儿,“今天……谢谢你。”
谢听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陆大小姐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着土,像是只斗败了的公鸡。
“你不用谢我。”
谢听寒语气淡淡的,“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晏成。这个项目很受重视,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因为任何愚蠢的理由,拖它的后腿。”
陆嘉宝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吧?明明是自家的公司,却被底下人骑在头上。明明是Alpha,遇到事却只会哭,还得靠你来解围。”
陆嘉宝的眼圈又红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弃,“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废物?”
谢听寒看着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
“是挺废的。”她实话实说。
陆嘉宝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但是,”谢听寒话锋一转,“他们之所以敢欺负你,不是因为你废。”
“是因为你太在意‘好名声’了。”
谢听寒走近两步,直视着陆嘉宝的眼睛:“你怕他们说你不懂事,怕你妈说你没能力,怕给你哥添麻烦。所以你忍气吞声,你想用‘懂事’来换取他们的配合。”
“陆嘉宝,你醒醒吧。”
少年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遮羞布:“这里不是幼儿园,没人会奖励‘乖孩子’。”
“你是老板,你是资方。他们拿着薪水,干不好活,你要做的不是讨好,不是商量,而是想办法驯服他们。”
谢听寒伸出手,做了一个挥鞭的动作:“打痛了,打服了,它自然就听话了。什么面子,什么和气,在效率和结果面前,一文不值。”
“下次他们再敢给你使绊子,别废话。直接停工,查账,开人。”
谢听寒指了指板房的方向,眼神凌厉:“记住,你是陆家的Alpha。你的权力不是求来的,是你生来就有的。用好它,别让人看了笑话。”
说完,她没再看呆若木鸡的陆嘉宝一眼,把安全帽摘下来往腋下一夹,转身走向了晏成的车。
陆嘉宝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阳光洒在谢听寒的身上,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已经露出了獠牙的小怪物。
良久,陆嘉宝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低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凶吗……”
她转过身,看着那间刚刚让她受尽屈辱的办公室,眼神慢慢变了。
……
Cynthia合上手机,目光又落在骑士十五世的身上。
即便是在豪车遍地的中城,这辆拥有防弹装甲、高度超过两米半的巨无霸依然显眼得过分,俨然是误入名利场的史前恐龙,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肃杀。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年轻又漂亮的脸。
谢听寒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盯着旋转门的方向。
“晏总出来了。”Cynthia轻声提醒。
旋转门缓缓转动,晏琢被几位金融巨鳄簇拥着走出来。她今晚穿着月白色的晚装,肩披着披肩。在看到怪兽车的时候,笑意真切了几分。
Cynthia快走几步,替晏琢拉开了沉重的防弹车门。
“路上小心,BOSS。”Cynthia关门前,极有眼力见地把挡板升了起来,并给驾驶座的谢听寒递了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车内,空气骤然安静。
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湿润的栀子花味,在封闭的钢铁堡垒里发酵。
应酬了三个小时,喝了不少红酒,栀子花香因为酒精变得格外馥郁。晏琢有些醉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而是踢掉了高跟鞋,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开车。”她轻声说。
谢听寒平稳地启动了车子。这辆V10引擎的猛兽在她的操控下,顺滑得像只大猫,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车流。
“麟湾工地的监控,我看过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女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什么?”谢听寒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别装傻。”
晏琢侧过头,桃花眼里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陆氏工地上的事。要不是Cynthia跟我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也没打算瞒着。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一群欺软怕硬的老油条,训几句就老实了,不值得让你操心。”
她语气平淡,仿佛下午在工地上舌战群儒的人不是她一样。
晏琢从车载冰箱里翻出气泡水,喝了一口,气泡跳跃着滑过喉咙,舒服多了。她看着身边开车的人,心中泛起惆怅和骄傲。
才短短两个月。
那个在陌生场合会局促地抓着她衣角的少年,已经渐渐远去。现在的谢听寒眼神专注而冷静……长得真快啊。
“已经是个大人了呢。”
从十五岁病歪歪的小家伙,到现在活蹦乱跳的年轻人,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啊,晏琢有些复杂的感慨。
谢听寒一脚刹车,沉重的“怪兽”稳稳地停在了海滨步道旁边。
熄火,解开安全带。
谢听寒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变成大人怎么了?”
“变成大人不好吗?变成大人了,我是不是就能,能做更多事了?”
更多事。
这三个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像羽毛一样扫在晏琢的心尖上。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升高了几度,淡淡的柠檬香草味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试探性地缠上了栀子花。
晏琢挑眉,人半醉的时候,有些冲动格外明显。她享受着小A的“逾矩”,享受着下克上。
她的手指触碰上谢听寒的唇。谢听寒双唇微张,轻轻咬咬住了手指。
俩人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晏琢的耳朵红了,在车厢昏暗光线的遮挡下,她收回手指,轻轻吐出热气。
“变成大人,”她红唇轻启,吐出残忍又现实的答案,“就要学会——好好给我开车,送我回家睡觉。”
“……”
期待落空。
谢听寒垮下脸,像只等到肉骨头却被塞了一嘴青菜的狗狗。
后方的喇叭声响起,绿灯了。
“遵命,老板。”
谢听寒气呼呼地坐正身体,挂挡,给油。庞大的Knight XV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冲了出去。
晏琢靠在椅背上,看着少年明显不爽的侧影,无声地笑了。
还早呢,再等等。
,Morpheus俱乐部。
今夜的Morpheus依旧纸醉金迷,门口停满了超跑,每一个进入这里的年轻面孔,脸上都写满了欲望。
只有陆嘉宝是个例外。
她站在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像只迷路的呆头鹅,在原地转了第十个圈。
门童已经第三次向她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了——要不是这位大小姐是老板的亲妹妹,估计保安早就把这个在门口做布朗运动的怪人“请”出去了。
陆嘉宝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捏着那部发烫的手机。
手机里躺着几段视频,那是下午谢听寒发给她的“罪证”副本。
‘你自己决定。’谢听寒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不当那个传声筒。要不要让你哥知道他的手下在干什么,要不要告诉你妈你到底想要什么,那是你的事。’
‘但是,如果你这次怂了,你就真的只能一辈子当个软面团了。’
谢听寒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
告诉哥哥?
那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无能,承认自己即使被推上位也依然是个被架空的傀儡。甚至可能会引发陆氏内部的大清洗,让Leo哥夹在中间难做。
不告诉?
就继续忍着,直到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废物”。
陆嘉宝看着旋转门里透出来的光,那是哥哥一手打造的王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咬紧了牙关。
谢听寒那个讨厌鬼说得对。
她是Alpha。就算是个只有B级的Alpha,也是Alpha。
陆嘉宝猛地抬起头,大步走向了大门。
“大小姐,晚上好。”门童立刻迎上来。
“我哥在哪?”陆嘉宝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带我去找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时间指向了午夜。
茶几上铺满了装修设计图纸,还有几块没吃完的曲奇饼干。
虽然是暂住,但几个月下来,晏琢和谢听寒已经在这里,住出了“家”的味道。空气净化器嗡嗡运作,混合着安神的薰衣草精油味。
Lucky早就趴在它的豪华狗窝里睡成了小懒猪,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呼噜。
晏琢和谢听寒并没有睡。
她们俩头挨着头,趴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正对着室内软装方案指指点点。
“这里。”
谢听寒手里拿着铅笔,在一楼大厅的草图上画了个圈,“设计师说这里要放一个玄关柜,我觉得不好。挡光。”
“那就不要。”
晏琢看着谢听寒在那比划:“不要玄关柜,那放什么?放个你的模型展示柜?”
“那不行,太幼稚了。”
谢听寒严肃地否定,“我觉得可以放那个,就是上次在拍卖图册上看到的那个古董座钟。声音很好听,还能看月相。”
“嗯,听起来很贵。”晏琢调侃她。
“我有钱。”谢听寒财大气粗地拍了拍口袋——虽然里面是空的,“我现在可是有信托的人,买个钟还是买得起的。”
晏琢笑了,她喜欢谢听寒为了她们的家而操心。她的心,终于不那么空落落了。
再过一个月,海胜山6号就可以入住了。
按照晏琢的要求,顶层的格局被彻底打通。南向最大的空间,被划分成了两间卧室,中间用一个带有壁炉的私密起居室相连。
没有走廊,没有隔断。
只要推开门,就是彼此的世界。
“真慢啊。”谢听寒把下巴搁在图纸上,语气里满是向往,“什么时候才能搬进去呢?我都迫不及待了。”
“快了。”晏琢说,“装修队正在赶工。”
“嗯。”
谢听寒应了一声,翻身躺在地毯上。
她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视线余光却瞥见了晏琢放在旁边的一本相册。那是从瓦格纳道搬家时整理出来的旧物,还没来得及收进箱子里。
其中一张照片露了一角,是年轻时候的晏琢。
穿着学士服,站在F.I.T标志性的钟楼前,手里捧着花,笑得肆意张扬。那是属于“Catherine”的黄金时代。
而在她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因为被其他照片压住了,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只手,正搭在晏琢的肩膀上。那只手戴着一枚有些眼熟的戒指。
谢听寒的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蠢到觉得那是前男友或者前女友——毕竟晏琢从来不戴戒指。
那应该是长辈?
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白天见到的陆嘉宝,想到了像是有狂躁症的控制狂母亲陆夫人。
“姐姐。”
谢听寒依旧看着天花板,状似无意地开口,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怎么了?”晏琢正在看另一份关于窗帘布料的色卡。
“那个陆嘉宝她妈妈,那位陆夫人。”
谢听寒侧过头,看着晏琢精致的侧脸,“她是不是很难相处?今天下午,事情刚解决,陆嘉宝,就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把她骂了一顿,好像是因为工期进度的问题。”
晏琢放下了色卡,微微挑眉:“怎么?你终于对她有同情心了?”
“哇,别这么说嘛,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谢听寒又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可可爱爱的对着晏琢卖萌:“就是觉得她有点惨。Leo哥也挺惨的。有那样一个……嗯,控制欲那么强的妈妈。”
“陆伯母啊,其实她是个挺倒霉的人。”
晏琢给了一个出乎预料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想这个月完结,现在看有点费劲,大概要下个月才能完结。
我努力更,看看能不能日万五或者两万,这样大概有希望_(:з”∠)_
第54章 实习秘书的奇幻冒险(下)
实习秘书的奇幻冒险(下)
谢听寒端着餐盘, 坐在靠窗的位置,无奈地看着对面。
陆嘉宝拿着勺子,机械地搅动着那碗没怎么动过的罗宋汤。那黑眼圈的颜色深得难以形容, 整个人好像被吸干了阳气, 活像刚从盘丝洞里逃出来。
“你这还是脸吗?”
谢听寒实在看不下去, 用筷子敲了敲餐盘边缘,“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去索马里打黑工了。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陆嘉宝缓缓抬起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差不多吧。”她的声音沙哑, “我和我哥……我们在书房聊到了凌晨四点。后来他又去处理那些属下的事。我就一直在发呆, 直到天亮。”
“所以呢?”谢听寒喝了口冰柠檬水,单刀直入,“摊牌了吗?跟你妈说了吗?”
陆嘉宝的手抖了一下, 勺子碰到瓷碗边缘, 发出刺耳的脆响。
“没。”陆嘉宝深吸了一口气, 语气绝望, “昨天下午,也就是你修理那个黄德发的时候, 我妈去医院复查心脏,医生说她不能受刺激。”
“挺可笑的,是吧?”她扯了扯嘴角, 自嘲道:“亏我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像个Alpha。结果,我还是那个不敢吭声的怂包。你心里肯定在想, 这家伙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她做好了被谢听寒嘲讽的准备, 毕竟从认识到现在, 这家伙的嘴就没饶过人。
“没什么可笑的。”谢听寒淡淡地说,“各有各的难处。”
陆嘉宝愣住, 酸涩的暖流冲上了鼻腔,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谢、谢听寒……”陆嘉宝吸了吸鼻子,刚想说点煽情的话。
“赶紧吃饭。”
谢听寒并不领情,嫌弃地指了指她的汤,“下午不是还要回陆氏开总结会?你要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去,那些老油条只会更高兴。”
“哦。”
陆嘉宝把眼泪憋回去,低头大口大口地喝汤,虽然姿势狼狈,但心里却稍微好受了一些。
吃完饭,两人在电梯口分开。谢听寒站在玻璃墙前,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想起了昨天深夜,晏琢和她说起的往事。
“陆伯母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晏琢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照片背景是一处漂亮花园。照片里有两个年轻女人,晏琢告诉谢听寒,看起来很安静的是她的妈妈。笑容明媚张扬的,就是陆伯母。
“她变成现在这样……歇斯底里、控制欲强,是有原因的。”
“她一共生过五个孩子。前面两个是Beta,也就是Leo和大姐。第三个孩子分化成了女Alpha,好像是A级。听说长得很像她,聪明,漂亮,是她全部的希望。”
晏琢的声音有些低,“那位二姐在19岁的时候,车祸身亡。”
“第四个孩子出生就夭折了。”
“第五个,也就是现在的嘉宝。也是个Alpha。”
“你想想,”晏琢看着谢听寒,“陆伯父从不管家里的事,在外面弄出一堆莺莺燕燕。伯母失去了最得意的女儿,又经历了丧子之痛。好不容易盼来了嘉宝……她还能正常吗?”
“她不是不爱嘉宝,她是太怕了。”
“她怕嘉宝不成器,怕嘉宝出意外,怕这个家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可是嘉宝又小,她又紧紧抓着Leo……唉。”
谢听寒当时听得唏嘘不已。她忽然指着照片里那个看上去温柔安静的女人,好奇地问:
“那你的母亲和陆夫人,她们关系很好吗?”
“挺好。”晏琢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虽然性格天差地别,但她们聊得来,因为她们都是Beta。”
“什么?!”喝水的谢听寒一口喷了出来,差点呛死。
她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变了:“Beta!姐姐,你是说你的妈妈,是Beta?”
这真的不科学!
按照联邦现行的遗传学大数据,AO结合生出AO的概率最大。晏琢的父亲,晏君儒是个典型的Alpha,但如果母亲是Beta……那么生出S级Omega的概率,简直比买彩票中头奖还要低。
不仅是稀有,简直是基因突变级别的“奇迹”。
“很惊讶?”晏琢很满意小家伙的表情,她捏了捏谢听寒的脸颊,“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普通的Beta母亲,和一个老顽固Alpha父亲,居然生出了我这么个S级。”
晏琢笑得有些讽刺,又有些骄傲,“以前有些人私下里嚼舌根,说晏家风水好,祖坟冒青烟。但我更愿意相信——”
她凑近谢听寒,桃花眼里闪烁着摄人的光彩:“这就是昭昭天命。老天注定要让我来做这个S级,注定要让我站到那个位置上。”
那种自信的光芒,摄人心魄,是谢听寒最喜欢的样子。所以,昨晚临睡前,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了晏琢……咳咳,谢听寒耳根通红回到了现实。
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中城区,头一次真心对陆嘉宝有了点同情心。
面对那样一个命运多舛的悲惨母亲,哪怕是Leo那样精明的人都狠不下心,更何况陆嘉宝。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逼迫自己的人是晏琢呢?
如果有一天,晏琢也变得不可理喻,或者晏琢做了一些让自己很痛苦的决定……自己会反抗吗?
谢听寒想了想,然后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没出息。
哪怕晏琢要天上的星星,她大概也会想办法去摘。
哪怕晏琢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只要那个女人红着眼眶,喊一声“小寒”……谢听寒悲哀地意识到,她会没出息地原谅她,甚至反过来心疼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啊……”谢听寒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咖啡一口气喝干,回到了办公室。
虽然觉得陆夫人情有可原,陆嘉宝值得同情,但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这位豪门夫人的操作,还是再一次刷新了谢听寒对“望女成凤”的认知上限。
她本来以为,经历了工地的风波,陆家会稍微收敛一点,让陆嘉宝在幕后沉淀一下。
没想到,陆夫人直接来了个“超级加倍”。
一周后,星港知名商业时尚杂志《商业人物》,突然刊登了一篇关于“新一代接班人”的人物专访。封面人物正是一身工装,“虽然疲惫但充满干劲”的陆嘉宝。
标题更是耸人听闻:
《豪门Alpha的工地变形记:陆嘉宝的倔强与担当》
紧接着,一系列精心策划的公关稿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铺开。
什么“出身名门却坚持从基层做起”,“拒绝特权,和工人同吃同住”,“虽然只是B级,却付出了S级的努力”……
甚至还有陆嘉宝深夜在办公室吃盒饭、在项目现场满头大汗的照片,拍摄角度刁钻,光影完美,一看就是大师手笔。
#陆嘉宝最美搬砖人#
#豪门里的清流#
这些词条迅速冲上了热搜,还有明显是水军的网友喊“姐姐好飒”、“这才是有担当的富N代”,平时Glimmer上到处嘲讽富N代的评论都被挤掉了。
不到半个月,陆嘉宝在Glimmer上的粉丝数突破了百万,还有了官方后援会,据说是有专门的MCN机构在打理。
茶水间
谢听寒端着杯子,看着陆嘉宝站在脚手架下仰望天空,眼神忧郁坚定的照片,感觉一阵牙酸。
这照片P得太狠了吧?
那天在工地上,陆嘉宝明明是吓得脸色惨白,快要哭出来。到了网上,就变成了“心系工程质量”的沉思?
“怎么,嫉妒了?”
Cynthia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她手机屏幕,揶揄道,“你要是想出道,凭借你的脸和S级的噱头,肯定比她火。”
“饶了我吧。”谢听寒关掉屏幕,敬谢不敏,“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她想起刚才在前台遇到陆嘉宝的情形。
现在的“网络红人”,比之前更憔悴了,哪怕化了精致的妆,也挡不住由内而外的倦怠。
她在等电梯的时候,居然靠着墙睡着了。直到电梯门开了两遍,才惊醒过来,慌慌张张地跑进去。
听说她现在不仅要白天在陆氏上班,晚上还要配合团队拍视频、修图、审文案,周末还要去上什么“公众演讲与形象管理”的特训课。
“也是不容易。”
谢听寒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冷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热的,“这富家千金当的,比驴还累。”
“赶鸭子上架。”Cynthia摇头,显然这种高强度炒作不以为然,但也有些疑惑:“不知道陆夫人到底在急什么,明明那位Leo少爷约束了自己的人,慢慢来就是了。她这个做派,好像是盼着明天陆嘉宝就能接班。”
茶水间八卦之后没几天,晏琢就带着Cynthia去大洋洲出差,留下谢听寒抱着lucky望洋兴叹。只能每天上班实习,下班撸狗头读书。
下个月,全联邦中学生学历考试就开始了,虽然谢听寒大概率用不上中学毕业证,但有一张总是好的。
Morpheus俱乐部的泊车区,巨大的镭射灯投射出暖黄的光晕,将一排排顶跑照得流光溢彩。
不过,最近的主角既不是最新款的帕加尼,也不是限量的兰博基尼,而是安静蛰伏在VIP车位的黑色巨兽。
骑士十五世(Knight XV)。
六吨重的防弹车身,棱角分明的线条,巨大的越野轮胎能碾碎一切阻碍。它停在一众低趴的超跑中间,那种充满暴力的压迫感,就像是霸王龙误入宠物猫的聚会。
陆嘉宝站在车旁,眼球黏在了黑色的哑光装甲上,抠都抠不下来。
“真威风啊……”她喃喃自语,手里的保时捷车钥匙,突然就不香了。
“谢听寒,这就是Catherine姐送你的‘代步车’?”陆嘉宝转过头,眼里全是无法掩饰的羡慕,“这也太厉害了。”
谢听寒手里转着钥匙扣,倚着墙一样厚实的车门,平淡中带着凡尔赛:“还好吧。姐姐说了,这车主要是为了安全。防弹,防撞,新手开着放心。”
陆嘉宝听得想吐血,谁家新手开装甲车啊!而且这玩意全星港就一辆,好羡慕,Alpha就该开这种车啊。
“吃饭去了。”谢听寒不想多说,转身走向电梯。她今天过来试菜,如果好吃,等晏琢回来,就带她过来尝尝。
因为试菜的都是熟人,包厢里气氛松弛。
宋芷瑶心情不错,看到谢听寒进来,照例捧着脸发了一通花痴:“哎哟,我们小寒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什么时候帮我们颂珥拍组宣传照就更好了。”
谢听寒知道,宋芷瑶纯粹口嗨,干脆随她说,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研究菜单。
倒是陆嘉宝,像屁股上长了钉子,坐立不安。她的亲妈,最近正在紧锣密鼓地给她安排相亲,据说对方是船王的Omega孙女。
“嘉宝,怎么苦瓜脸呀。”
宋芷瑶喝了口红酒,看着陆嘉宝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打趣:“不就是订婚嘛?这是喜事。你喜欢小寒那车等你订了婚,你也跟陆伯母撒撒娇,让她送你一辆呗。”
这只是一句很普通的玩笑话,可是放在神经紧绷到极限的陆嘉宝身上,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想要车。”
陆嘉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宋芷瑶。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我不想要什么喜事,也不想要那个什么船王的孙女。”
“Giselle……”她颤抖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如果要订婚,我想和你订婚!只有你!”
咣当。
黄伊恩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
谢听寒正在切烤鸡的手一顿,无语地看向天花板:完蛋,这饭没法吃了。
陆嘉轩下意识地想要去捂妹妹的嘴:“嘉宝!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陆嘉宝挥开哥哥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固执地看着眼前肆意张扬的女人,“我知道我只是个B级,我知道我现在还是个还要听妈妈话的废物……但是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很喜欢你!”
宋芷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放下了酒杯,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只是用冷静到残忍的目光看着陆嘉宝。
宋芷瑶开口了,声音很稳:“你确实喝多了。”
“我一直把你当成Leo的妹妹,当成还没长大的孩子。今天的玩笑过火了,不仅是我,也让你哥哥难做。”
陆嘉宝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宋芷瑶礼貌冷淡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人围观的小丑,光着身子站在舞台中央,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我知道了。”
陆嘉宝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毯上,没有再纠缠,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包厢。
“嘉宝!”陆嘉轩追了出去。
现在包厢里只有三个人了,黄大律师左顾右盼,最后问谢听寒:“你知道?”
谢听寒摇头。
黄伊恩又看向宋芷瑶,仔仔细细打量这位青梅:“她喜欢你什么?不是,我怎么没看出来,那孩子不会是胡说的吧?”
宋芷瑶叹气,其实她自己有感觉,自从陆嘉宝离港读书,每逢年节都会特地给自己选礼物……还有一些细节……原来如此……
“或许小孩子压力大,乱讲的吧。”
最后,宋芷瑶如此说道。
谢听寒专心致志的吃饭,她没兴趣参与这种情感纠葛,只想吃完回家撸狗,然后等大洋洲那边天亮了,给晏琢发个早安,告诉她,这家的菜还真不错。
离开Morpheus所在的中心区域,转过两个街口,路灯有些昏暗。
谢听寒开着自己的移动的堡垒,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内放着晏琢喜欢的爵士乐,谢听寒手指轻敲着方向盘,盘算着是不是该给Lucky买点那个新出的风干兔肉。
突然,前方路口的人行道旁,一阵异样的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借着骑士十五世极佳的视野高度,她看清了那个被拉扯的身影,是陆嘉宝。
她好像喝多了,走路有些摇晃。
三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围着她,动作粗暴地推搡着。陆嘉宝在挣扎,在试图呼救,但很快就被其中一个人捂住了嘴,强行往路边停着的一辆灰色无牌面包车里拖。
“砰!”
车门关上了。
灰色面包车随即加速,向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FXXK。”谢听寒低骂了一声,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
她猛打方向盘,装甲越野车像头被激怒的犀牛,瞬间跨越了两条车道,咬住了那辆面包车的尾巴。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嘉宝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第二次拨打。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谢听寒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陆嘉轩的电话。
“小谢?怎么了?嘉宝是不是在……”
“Leo哥。”谢听寒声音冷静得可怕,语速极快,“我现在在春晓路向东行驶。我看到陆嘉宝被三个人强行塞进灰色面包车,车牌被遮住了。我给她打了电话,被挂断关机。”
“我现在正在跟着这辆车。但我建议你立刻报警。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杯子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陆嘉轩变了调的嘶吼:“我马上报警!你在哪?你千万别跟丢了!你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谢听寒将手机扔在副驾驶。
前方的面包车显然发现了这辆过于显眼的追击者。它开始疯狂地变道、加速,甚至在一个红灯路口直接闯了过去,试图甩掉这只跟在身后的巨兽。
V10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嘲笑猎物的挣扎。谢听寒眼神冰冷,双手死死掌控着方向盘。
跑?
六吨重的装甲车面前,你个破面包车想往哪跑?
十字路口已过,前方是一段没有护栏的沿海辅路,车流稀少。
不能让他们上快速路,谢听寒很清楚,一旦让这帮人上了错综复杂的高架桥,或者进了那些没有监控的小路,再想救人就难如登天。
必须在这里拦下他们。谢听寒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实没有其他车辆。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希望你坐稳了,陆嘉宝。”
下一秒,她将油门踩到底。
骑士十五世爆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车身在夜色中如同重磅炮弹,势不可挡地冲了上去。
距离在急速缩短。
十米。
五米。
面包车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想要变道躲避。
晚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骑士十五世坚固的车头,没有任何减速,毫不留情地撞上了面包车的左后侧车身。
纸糊一样的面包车瞬间失去了控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是个被踢飞的易拉罐,横着滑行了十几米,最后撞上了路边的水泥护栏。
面包车的侧面严重凹陷,引擎盖翻起,冒着白烟,死鱼一样瘫痪在路边。
“咳咳……咳……”
车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不到三分钟,远处的警笛声呼啸而至。紧接着是救护车的闪光灯,划破了夜空。
星港警方的反应速度堪称神速,警察全副武装地跳下车,迅速控制了面包车里那几个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绑匪。
“人质安全!头部轻微擦伤,惊吓过度!”
警察从变形的面包车里,将已经吓傻了的陆嘉宝拖了出来。
“嘉宝!”
后面赶来的陆嘉轩甚至没等车停稳,就冲了下来,抱着妹妹的手抖个不停。
混乱的现场外围,那辆如同黑武士般的骑士十五世依然静静地停在那里,接受着目光的洗礼。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谢听寒依旧坐在车里,除了脸色稍微有点发白,看起来就像是下班顺路买了袋盐一样平静。
“我的天哪……”
黄伊恩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充满机械暴力美学的场面。
她看着完好无损的装甲车,又看见那辆报废的面包车,最后把目光落在车里一脸淡定的谢听寒身上。
黄伊恩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大洋洲的越洋电话。
“嘟……嘟……喂?Ian?”
电话那头,晏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显然对这里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Catherine。”
黄伊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正跟警察做笔录的谢听寒,忍不住吐槽道:“等你回来,你真的要带你家的小朋友去大佛寺好好烧香。”
“哈?”晏琢一头雾水。
“她是什么奇怪的体质吗?”
黄伊恩看着被抬上担架的绑匪,语气复杂到了极点,“这都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在国外,第二次在你家,这次是在大街上!”
“你家这个小Alpha,是不是有什么‘罪犯吸附体质’啊?走哪都能撞上重案?”
“不过好消息是——”黄伊恩看了一眼足以当攻城锤的车头,“你从晏董那敲来的车,真值!”
作者有话说:
骑士十五世,六吨,售价1600W。车高两米五,长六米多,宽两米五。
真帅啊那车_(:з”∠)_
第55章
初夏的阳光穿透了清晨稀薄的雾气, 星港迎来了雨季后难得的爽朗天色。
“骑士十五世”行驶在前往医院的高架桥上,尽管车流如织,但这辆车所到之处, 周围的车辆都会十分自觉地拉开安全距离。
不仅仅是因为这辆车价值不菲, 更是因为它那个蹭破皮的保险杠——昨天把面包车撞成废铁留下的“勋章”, 看着就带着一股不好惹的煞气。
驾驶座上,谢听寒哼着歌,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接到了大洋洲打来的越洋电话。
‘早安, 我的小骑士。’
晏琢的声音经过电流的传输, 带上了一点失真的慵懒,像羽毛扫过耳廓,‘听说你昨天很威风, 一个人撞翻了一车人?’
谢听寒做好了心理准备, 考虑到上次在米兰, 把晏琢气得……这次大概免不了也挨两句训斥。所以, 谢听寒迅速滑跪道歉。
‘我知道错了,那时候有点冲动。”她小声认错, 虽不怎么诚心,“但情况太紧急,我怕跟丢了。’
‘嗯, 做得不错。’
晏琢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能听出一点笑意, “看来这辆装甲车买对了。本来就是给你当碰碰车开的, 撞坏了不怕, 人没事就行。至于其他的……”
‘其他的……’女人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语调上扬, ‘等我回去再慢慢跟你算账。’
‘慢慢算账’四个字,完全没吓到谢听寒,反而像个小钩子,抓得她心痒痒。
“好!”谢听寒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把Lucky吓了一跳。她捞起狗狗,快乐地说:“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俱乐部试菜,那个新来的大厨,手艺真的很不错。还有,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去兜风!”
“被晏琢偏爱”的幸福感,让谢听寒心情好到爆炸,也难得想起昨夜遇险的陆嘉宝。无论是作为当事人之一,还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朋友”,谢听寒觉得,自己都该去探望一下。
于是,这就是谢听寒大清早买了向日葵,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电梯停在顶层,还没走到VIP病房的门口,谢听寒轻快的脚步就顿住了。
往日安静得落针可闻的VIP区,此刻像是一口煮沸了的锅,嘈杂的人声即便隔着厚重的隔音门也能隐约听见。
站在陆嘉宝病房门口的男人,是Leo,陆嘉轩。
往日里长袖善舞的陆家少爷,此刻狼狈得像个逃兵,领带被扯松了,衬衫袖口挽得老高,背靠着墙壁,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满脸的疲惫无奈。
“谢小姐?”
看到谢听寒走近,陆嘉轩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勉强直起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看嘉宝?”
“Leo哥。”谢听寒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指了指门内,“方便吗?”
“不太方便。”
陆嘉轩苦笑一声,也没拿谢听寒当外人,毕竟昨晚那种场面都见过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声音低沉:“我妈来了,刚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哪怕隔着门,都能听出其中的歇斯底里。
谢听寒下意识地皱眉,脚尖一转:“那我改天……”
“别。”
陆嘉轩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在这等等吧。你、你好歹是外人,是客人。实在不行的时候,有你在,里面多少能顾忌点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听寒抱着向日葵,走是没法走了,只能无奈地靠在走廊的另一侧,成为了这场豪门家庭伦理剧的听众。
隔音门都没能挡住情绪的爆发。
“……你想出国?你想都别想!”
陆夫人的声音带着尖锐的穿透力,像长期绷紧的琴弦:“陆氏如今正在关键期!你的那个专访好不容易把你立起来,全星港都在看着陆家的大小姐!你现在跑了,那是把陆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我不想要那些脸面!我也不想要那些股份!”
陆嘉宝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却有几分崩溃:“妈,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昨晚差点被人绑架了!如果不是谢听寒,我现在已经在不知道哪个黑作坊里等着被勒索,甚至被……你还跟我谈股份?!”
“那就是个意外!”陆夫人试图辩解,“以后会给你加派保镖,二十四小时……”
“那不是意外!”
陆嘉宝嘶吼着打断她,“那是因为你非要我去出那个风头!你非要告诉全世界,陆家有个‘完美Alpha’!是你亲手把我推到靶子上的!”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是你跟那个家里那些私生子女斗法的筹码?还是你用来挽回自己尊严的工具?”
“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陆夫人哭了,声音哽咽,“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是为了不让你被人看不起!我是为了……”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
病房里传来一阵神经质的笑声,“我要是再让你这么‘好’下去,我就要死了。妈,我是个人啊,我有我自己的脑子,我会疼,我会怕。我不是你手里的泥人!”
门外的谢听寒低头看着怀里的向日葵,灿烂的花盘对着走廊惨白的光,显得有些过分明亮了。
“我受够了。”
陆嘉宝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去国外,我再也不回来了!”
“你做梦!没有陆家的钱,你在国外怎么活?!”陆夫人色厉内荏地大喊。
“那我就去刷盘子,去要饭!”
“你……”
陆嘉轩听不下去了,他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门打开的瞬间,更清晰的争吵声涌了出来。
谢听寒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门内,陆夫人坐在沙发上,妆容依然精致,却难掩老态。她捂着胸口,看着站在病床边的儿子和女儿,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受伤。
“妈,您清醒一点吧。”
陆嘉轩的声音很轻,却很重,“警方的口供下来了。那些绑匪为什么盯上嘉宝?因为她在网上的热度太高了,几乎行踪透明,才会被当成肥羊盯上。那伙人盯嘉宝不止一两天,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要剥夺嘉宝正常生活的权利?”
“嘉宝才多大?她刚成年,刚分化,甚至还没学会怎么处理这些问题,您就把她捧上神坛。”
陆嘉轩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悲哀:“您不想害死她。可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往悬崖边上推。”
陆夫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只是想,咱们家就这一个Alpha……”
“为了我们?还是为了那口气?”
陆嘉宝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这个给了她生命,又让她窒息的女人。
“妈,您承认吧,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我。”
陆嘉宝指着自己的胸口,惨笑一声,“你就是因为爸爸在外面有私生Alpha,咽不下这口气。你想证明,你生的Alpha也比那帮野种强!”
她忽然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门口的方向——指向了站在阴影里的谢听寒。
“可是妈,你看看,那才是S级。”
陆嘉宝的声音都在发抖,“谢听寒是S级,Catherine是S级。人家是天之骄女。我呢?我只是个B级!放在Alpha堆里,高不成低不就,为什么要让我骑虎难下?”
“为什么非要逼我去做我做不到的事!为什么非要让我变成另一个人!”
陆夫人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猛地站起来,眼泪流了满脸,声音尖利到有些变调:
“因为你不争气!如果你像你二姐一样……如果你二姐还活着……”
“够了!!”陆嘉轩暴怒地吼了一声。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嘉宝愣愣地看着母亲,喃喃自语,“是啊。如果是二姐……如果她没死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没有我了,对不对?”
陆嘉宝看着陆夫人,满脸是泪:“你也不用看着我让你失望。二姐是你的骄傲,我是你的耻辱。”
“你知不知道?”
她突然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神经质地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二姐其实挺幸运的。她死在最好的年华里,永远活在您的想象中,是个没有瑕疵的女儿。”
“她不用像Leo哥那样,每天夹在你和爸爸之间当出气筒;也不用像我一样,活得像个笑话。”
“也许,在她咽气的那一刻,她是解脱了呢。”
“陆嘉宝!”陆嘉轩脸色铁青,冲过去按住了妹妹的肩膀,制止了她说出更加伤人的话。
陆夫人尖锐的叫嚷,痛斥一双儿女不站在自己这边,病房一时乱哄哄的。
一场闹剧,满地鸡毛。
谢听寒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又看了眼病房。这束花,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她把那束象征着阳光和希望的花,轻轻地放在了病房门口的柜子上。
“早日康复。”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走向了尽头的安全通道。她需要透气,需要风。
医院的后花园很大,种满了常青的灌木。
午后的阳光很好,有病人在晒太阳,有小孩在草地上奔跑。
谢听寒找了一张僻静的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那是陈戴文之前塞给她的,据说是最新口味的“做空必备”。
她撕开包装,含进嘴里。
酸的。青苹果味。酸得她牙根发软,舌根发苦。
陆嘉宝刚才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子里回响。
“我做不到你想要的样子……”
“我是个人啊……”
“一切都是家里给的……”
谢听寒仰起头,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想起了晏琢。
是的,她很幸运。晏琢不是陆夫人。
晏琢从来没有逼她去做什么,晏琢永远在保护她,晏琢给了她最好的教育,最宽容的环境,甚至为她安排好了下半辈子的财富。
可是……谢听寒想起了这几个月的实习生活。
她在总办看文件,学流程,所有人对她亲切和蔼,Cynthia像带徒弟一样手把手教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晏总的人”,是未来的心腹。
她的路,被铺得太平了。
这真的是她应该走的路吗?
就像陆嘉宝说的那样,陆嘉宝在复刻陆夫人的期望。而自己,是不是也在复刻晏琢曾经走过的路?
读名校,进晏成,做助理,然后进入战略部,最后成为梦想中的样子,站在晏琢身边。
“可是,那是我吗?”谢听寒喃喃自语。
如果不离开晏琢的羽翼,她真的能长大吗?
她所有的资源、人脉、甚至是这次“见义勇为”的装甲车,都是晏琢给的。
离开了“晏琢”这个名字,谢听寒还剩下什么?
一个只会做题,体能稍好的S级Alpha?
“独立。”
谢听寒想起这个Gap Year”计划。晏琢希望她去晏成,在眼皮底下成长。
但她心里清楚,这几个月来,无论她做得多好,大家都会说是“晏总教得好”。如果做错了,大家也会看在晏总的面子上,轻轻放过。
那样是没有用的。
她得离开。
哪怕是暂时的。
那么,申请星港之外的大学吗?比如F.I.T,比如伊比利亚商学院,比如津桥。
可是……谢听寒闭上眼,心中满是不舍。
她们才刚刚开始啊。
雪夜的亲吻,醉酒后的撒娇,在车里的约定。她们之间的感情,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娇嫩、脆弱,还需要精心地呵护。
如果现在离开,去大洋彼岸,去半个地球之外。
三、四年,甚至更久。
晏琢那么耀眼,那么多人觊觎她。
如果自己不在身边,如果她生病了怎么办?如果她被那些烦人的应酬缠住了怎么办?如果有更优秀的Alpha出现在她身边,晏琢会不会觉得,和谢听寒在一起太麻烦了呢。
“我不放心……”谢听寒痛苦地抱住头。
理智告诉她,只有离开,才能真正长大,才能真正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做她的盾。
但她的情感疯狂尖叫:不要走!留下!就算当个挂件也挺好的!至少每天能看到她,能闻到她的味道,能握着她的手!
如果不走,她可能永远是个“受晏琢庇护”的小孩,心理上永远长不大,这份感情最终会因为地位的不对等而变质。
如果走了,这段感情能撑得过时间和距离的消磨吗?
这简直是送命题。
“姐姐……”
谢听寒拿出手机,看着屏幕壁纸。那是她们在瑞士雪山下的合影。晏琢笑着,她也笑着,背后是纯净的雪和天。
她抚摸着屏幕上女人的脸,眼眶有些发酸。
晏琢现在还在大洋洲,在谈一个重要的并购案。
自己呢?
自己是要在这个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告诉她我要留在你身边?
还是给她一个“惊吓”,告诉她,我要远走高飞?
谢听寒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初夏的风吹过花园,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我不想做陆嘉宝。”
她低声说给自己听。
“我也不想做许程。但我更不想……因为无能而失去你。”
如果是为了长久的未来,是不是可以忍受暂时的别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在心里扎了根。谢听寒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一架飞机正好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线。
飞向远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晏琢】:航班定了,后天下午三点落地。我想喝你煮的汤,还有,想你了。
谢听寒看着那条信息,眼泪差点掉下来,颤抖着手指,回复:【好。我也想你。我在家等你。】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谢听寒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偷偷决定。这不仅关乎她的未来,也关乎“她们”。
她要和晏琢谈谈,以一个Alpha,一个想要对未来伴侣负责的成年人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晚一点,大概九点钟左右,还有更。
掉落多少更新,看我的存稿。
第56章
文书工作枯燥繁琐, 有时候会变成对耐心的压力测试。
谢听寒坐在工位上,将麟湾三期项目的最后一摞会议纪要归档。黑色的文件夹整齐排列,全部是她这两个月“打工生涯”的总结。
在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里, 她见识到了“规范化流程”是如何运作的。
它既能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切除效率低下的腐肉;也能变成一张巨大的网, 将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裹挟其中,动弹不得。
她看到了陆氏建设那边因为管理混乱而被踢出局的某些“老臣”, 也看到了晏成内部,那些曾对晏琢阳奉阴违的高管, 如何在新的考核体系下变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这就是权力。
晏琢整顿晏成的雷霆手段, 不仅仅是为了立威,更是在重塑这家老牌企业的骨骼。谢听寒作为最近的旁观者,看得惊心动魄, 也获益匪浅。
只是, 越是看得清楚, 越是对她们之间的鸿沟绝望。
“谢秘书, 怎么在发呆?”
秘书室的一位前辈抱着文件经过,笑着敲了敲她的桌子, “晏总还没回来,你就开始摸鱼了?”
“没有。”谢听寒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整理RW那边的材料。下周要最后一次去学校做升学辅导。”
“哦,对。”前辈眼神带着几分羡慕, “听说你成绩非常好, 别人是愁没书读, 你是愁去哪读。”
谢听寒没说话,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外人当然不知道, 她愁的不是去哪读,而是——她到底是谁,以及她能成为谁。
RW国际学校,升学指导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有些发冷。谢听寒坐在皮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水,但她一口没喝。
“全A+。绩点4.0。”
这次的指导老师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金丝眼镜,正拿着谢听寒的履历表啧啧称奇,“无论看多少次,谢同学,你的成绩单都是艺术品。”
“不管是标化成绩,还是这两年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还有那次知识竞赛的冠军……任何一所盟校,都会对你打开大门。”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目光慈祥地看着她:“所以,孩子,你在犹豫什么?之前我也看到你的志愿,你说不愿意离家太远,这可以理解。但专业方向呢?你想好读什么了吗?”
谢听寒看着窗外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眼神有些迷茫。
读什么?
如果是半年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金融,或者工商管理。那是为了能进晏成,能离晏琢更近。
但现在,当那些选择权真的摆在面前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非此不可的热爱。
“老师,说实话,”谢听寒双手交握,有些局促地开口,“我不知道。”
“我可以读金融,我的数学很好,我有信心读下来,我也在公司实习过,对那些运作流程并不陌生。但……”
她顿了顿,“但我发现,其实我也挺喜欢计算机的。我喜欢代码那种非黑即白的逻辑,喜欢创造一个东西的感觉。上次去泰坦云,我看到艾德文小姐她们为了一个算法欢呼,我很羡慕那种纯粹。”
“甚至……”谢听寒苦笑一声,“RW的哲学和历史课,我也觉得很有意思。我也很好奇人类社会是为什么是这样运转的,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听起来很贪心,什么都想要。但谢听寒知道,这只是因为她没有必须谋生的紧迫感。
晏琢把她养得太好了,好到让她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好到让她失去了那种为了生存而必须做出选择的狠劲。
谢听寒盯着水杯,记忆被拉扯回两个月前。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她们从阿尔卑斯山回来不久。酒店套房里,巨大的投影仪正在播放老电影《终结者》。
晏琢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靠着谢听寒的肩膀。Lucky趴在她们脚边,睡得四仰八叉。
屏幕上,来自未来的机器人,正在展示充满机械美学的内骨骼。
“酷吧?”谢听寒指着屏幕,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是几十年前的想象,但这种机械外骨骼的设计理念,到现在看来依然很超前。”
“喜欢?”晏琢闭着眼,漫不经心地问。
“嗯。如果以后能有机会研究这个就好了。”谢听寒随口说道,“我想造出一副真的能用的外骨骼,不仅仅是电影道具,而是能帮助行动不便的人,或者……”
“那就去造啊。”
晏琢睁开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如果你想搞研究,无论是组建实验室,还是招募团队,都可以。”
“那要很多钱的。”谢听寒笑着摇摇头,“而且要很多年都不一定有成果。”
“钱?”
晏琢忽然笑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有些好笑地看着谢听寒,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傻瓜。
“小寒,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查过那张卡里的余额?”
“呃……”谢听寒有些尴尬。自从上次吵架之后,那张卡虽然她随身带着,但的的确确当成了某种信物,只刷了一次。
不是她矫情,而是她真的没有太多花钱的地方,除了给lucky买了个超贵的抛球机。
“来,猜猜看。”
晏琢来了兴致,重新躺回去,侧着身子看她,桃花眼微微眯起,“猜猜我给你那个‘小金库’里,到底有多少钱?”
谢听寒愣了一下,心里开始盘算。晏琢说那是给她的底气,那应该不少吧?
“一千万?”她试探着报了个数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千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晏琢笑而不语,只是摇摇头,眼神里的揶揄更重了。
“……少了?”谢听寒心跳快了几拍,“五千万?”
晏琢还是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腰:“大胆点。”
“一……一亿?”
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谢听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一个亿啊,那能买多少栋她姨妈那样的房子?
“唉。”
晏琢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公布答案:“胆子真小。”
她伸出手指,比了个“一”和“五”。
“当初设立信托的时候,我在泰坦云上市前,划拨了4.8%的原始股。按当时的市值置换成现金和稳健债券……”
晏琢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数字:“十五亿联邦元。折合星港币,大概两亿三千万左右。”
轰——谢听寒觉得天花板塌了,电影里的爆炸声都没有晏琢这句话来得震撼。
十五亿。
不是什么毛里求斯,津巴布韦之类的钱,是硬通货的联邦元。
这笔钱,如果存在银行吃利息,光是每天产生的利息,都比很多人一个月的薪水还要高。
“怎么这副表情?”晏琢看着完全石化的少年,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脸,“吓傻了?”
谢听寒没有傻,她只是——面部肌肉失调了。
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刻,她脑海里甚至没有“我发财了”的狂喜。她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念头:
我何德何能……
我只是一个运气好点的孤儿,一个被亲戚嫌弃的拖油瓶。我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我救过银河系吗?
没有。
我只是遇见了晏琢。
因为晏琢喜欢她,因为晏琢想要保护她,因为晏琢一句“我要给你底气”,就把这一座金山砸在了她头上。
这份爱,这份给予,已经超出了“报答”所能涵盖的范畴。
……
“谢同学?”
老师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谢听寒猛地回神,发现手里的水杯已经有些倾斜,水差点洒出来。
“抱歉。”她赶紧放下杯子,“我刚才在想事情。”
“在想专业的事?”老师理解地点点头。
“是。”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老师,我现在真的选不出来。我对这些都有兴趣,但我不知道究竟哪个真的适合我。”
“我被、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选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有人给我兜底。”
“但我不想那样。”
老师看着她,眼神变得更加温和:“那就不着急做决定。其实,很多顶尖的综合性大学,比如F.I.T,津桥,甚至星港大学,都在推行‘通识教育’。”
“通识教育?”
“对。你可以在大一这年,除了选修主要学习方向的一些基础课程。更多的时间,可以去选修经济学的导论,也可以去实验室写代码,甚至去修艺术史。”
老师拿出另一份资料递给她:“用一到两年的时间,去试错,去体验。等你真的找到了那个让你热血沸腾的方向,再定专业也不迟。”
谢听寒眼睛一亮:“大学的专业课程……两年能试完吗?会不会进度太慢?”
“哈哈,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难。”老师笑了,“但对于你,全A+的谢同学。如果你愿意稍微辛苦一点,利用好暑期课程和学分转换,两年足够你修完别人三年的基础课。”
“到时候,无论是继续深造,还是直接工作,你都有更多的选择权。”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方案。
先去看不一样的世界,去接触不一样的学科,去寻找真正的自我,而不是一开始就把自己锁死在“我要做晏琢助手”的狭窄模具里。
“谢谢老师!”谢听寒站起来,接过那些厚厚的资料,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她抬头看了看天,决定先不回酒店,而是去一个地方。
半山区,瓦格纳道27号。
搬家公司的大卡车停在门口,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打包好的箱子往车上搬。
这里已经不像是一个家了,家具被盖上了白色的防尘布,地毯被卷了起来,原本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谢小姐?”
正在指挥搬运的华姨看到她,惊讶地擦了擦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今天这边灰尘大,小心呛着。”
“没事,我来看看。”
谢听寒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跟在华姨脚边的Lucky,“你也舍不得这里吗?”
Lucky看到主人,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的手心,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听寒给它套上牵引绳,“华姨,我带它去花园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后花园里,原本精心修剪的玫瑰花丛已经有些杂乱,那个她们曾经一起荡过的秋千椅,被拆了下来,准备运往新家。
谢听寒牵着Lucky,看着这栋白色的三层小楼,眼神有些恍惚。
就在这里,在那个闷热的夏天,晏琢把她带了回来。
就在那个窗户后面,她第一次闻到了晏琢失控的信息素,第一次笨拙地抱住她,说“我在”。
在这个花园里,晏琢一步步带她从过往走出来,将她从满腔愤怒的小镇孤儿,变成了现在的S级Alpha。
这里是她新生的起点。
“何德何能……”谢听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清晰,命运线在灯光下模糊不清。
“Lucky,”她轻声唤着脚边的狗,“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Lucky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Wer?”
“可是我害怕。”少年把狗狗抱在怀里。
“她给了我太多。巨额信托,晏成的实习机会,最好的教育……她把未来铺平了放在我脚下。”
“她说那是给我的底气。可是……”谢听寒紧紧搂着lucky,“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害怕。”
“我害怕我根本配不上这些。”
“我害怕我现在的优秀,全都是金钱堆出来的假象。一旦离开了她,离开了这些资源,我可能还是那个连大学学费都交不起的废物。”
更害怕的是……
“如果有一天,她不需要我了怎么办?如果她遇到了更厉害的人,觉得我没用了怎么办?”谢听寒松开手,看着狗狗跑开,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一直以来,她把“保护晏琢”挂在嘴边,把“我要变强”当成口号。
可是内心深处,那个在姨妈家,被关在门外,饿着肚子听着外面欢声笑语的小女孩,其实从来没有长大过。
她依然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她所有的自信,都建立在晏琢的爱之上—就像是在沙滩上建起的城堡,经不起海浪的敲打。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所以,最终我还是要走出去,必须走出去,试着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王国。
谢听寒低下头,看着那株在风中摇曳的不知名野花。
“我要做一棵树。”她对自己说,“只有我自己把根扎进土里,只有我自己经历了风雨长成大树。以后……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哪怕我们分开了。”
她心口一痛,但还是强迫自己想下去。
“哪怕那样,我也还能站在那里。我有我自己的枝枝蔓蔓,我有我自己的力量。”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会再害怕了。”
只有那样,我才有资格对她说:我爱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你,而是因为——你是晏琢,我爱你。
“Wer!”
Lucky突然叫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氛围。它在草地上刨了个坑,不知从哪挖出来一个破网球,正叼着球,乐颠颠地冲着谢听寒摇尾巴。
谢听寒看着这只傻狗,突然笑了。
她捡起那颗脏兮兮的球,用力把球抛向远方:“去吧,Lucky!”
……
黑色庞大的“骑士十五世”在泊车员的指引下,横停在贵宾出口的最前方。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晏琢刚刚走出通道,还没来得及戴上墨镜遮挡刺眼的阳光,一道高挑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不是含蓄的迎接,谢听寒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唔……”
晏琢被撞得退后了半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身已经被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少年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柠檬香草的信息素因为激动而变得格外浓烈,近乎是毫无保留地将她包裹。
“我好想你。”
谢听寒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依恋和委屈,“特别特别想。”
这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在外人面前,平时总是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Alpha,情绪如此外放,毫不掩饰占有欲和亲近。
晏琢愣了一瞬,随即,她才不管随行人员诧异的眼神,用力地回抱住了这个颤抖的少年。
“我也想你。”晏琢闭上眼,她喜欢小寒这样。喜欢这种被坚定选择,被狂热需要的感觉,这感觉真好。
海胜山6号。
这栋拥有无敌海景的顶级豪宅,经过几个月的翻修,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车子径直开进车库,世界被关在了一扇扇厚重的铜门之外。
第二天清晨,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吹过巨大的无边际泳池。
草坪上,自动喷灌系统刚刚停止工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谢听寒盘腿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啃玩具玩的Lucky。她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狗毛,有些不敢看坐在藤椅上的晏琢。
“所以……”
晏琢端着咖啡,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身上,“你是想说,你不想直接去商学院,也不想马上进公司?”
“嗯。”
谢听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RW的老师建议我可以利用大学的前两年进行通识教育,我想试试。我想……我想去看看别的可能性。”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安,害怕晏琢觉得她“背叛”或是“逃离”。
“我知道你为我铺好了路,那是捷径,也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但是姐姐……”谢听寒的手指微微收紧,Lucky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我不想当被养在温室里的花,也不想当只会依附于你的藤蔓。”
“如果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不去自己撞一撞南墙,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
“我想成为一棵树。”少年看着晏琢的眼睛,重复着她在瓦格纳道许下的诺言,“一棵能站在你身边,替你挡风的树。”
晏琢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听着,抿了一口咖啡,挡住了唇边的笑意,心头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其实她早就想跟小寒说:去吧,去飞吧,不要困在这个小小的星港,也不要困在我的身边。我不想你将来后悔,你不应该对我亦步亦趋,你应当走出去看看。
可是她舍不得,私心像杂草一样疯长,那是两辈子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她开不了这个口。
现在,小寒自己提出来了。既成全了她的未来,也成全了晏琢隐秘的良心。这再好不过了。
“挺好的。”晏琢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年轻人本来就该去闯闯,我当年也没有毕业就回到晏成啊。”
她笑得温柔而从容,“放手”的姿态做得无可挑剔。
然而,在谢听寒眼里,这份从容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她看着晏琢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姐姐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甚至连一句“我会想你”都没有说?
是因为觉得自己很麻烦吗?还是觉得反正自己早晚要走,现在走了正好?
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要独立”的豪情壮志。
“如果……”谢听寒的声音开始发颤,她低下头,盯着Lucky的项圈,盯得眼睛发酸,“如果我去读书了,就不在星港了。我们可能会经常见不到面。”
“如果你在应酬的时候,或者是生病的时候……”少年的眼眶红了,水汽迅速聚集,但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那个时候,你碰到了更好、更成熟的Alpha……如果那个Alpha能更好地照顾你,能帮你分担公司的压力,不像我这么幼稚,什么都要你教……”
“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落在Lucky的鼻尖上。谢听寒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装作大度:“那我、那我也会祝福的。只要你开心,只要那个人对你好……我也不是非要……”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心太疼了。光是说出“祝福”这两个字,就像是用刀片在割她的喉咙。
晏琢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泪人,却还要还要强装大度说“祝福”的傻瓜,忽然之间,有些恍惚。
记忆深处,上辈子的画面像是黑白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那是她们吵架之后,谢听寒坐在沙发上,看着满桌子的订婚请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你开心就好。’
那时候的谢听寒是这么说的,‘Catherine,这是你的选择,这如果是为了你好,我没资格说什么。我会离开公司,不会让你难做。祝你们百年好合。’
哪怕心如死灰,那个女人也只会选择独自吞下苦果,用绝对的理性去“成全”晏琢的野心,却又在关键时刻,以血肉之躯挡在晏琢身前。
眼前的少年,和记忆里的女人,两个身影渐渐重合,又渐渐分开。
她们都是谢听寒。
她们骨子里流淌着同一种血液——一种只要为了爱人好,就可以牺牲自己、甚至还要微笑着说“祝福”的血液。
晏琢闭了闭眼,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她自嘲地笑了,“傻透了。”
我们终究是两种人。
晏琢看着还在那里抹眼泪的谢听寒,心想:如果是自己呢?
如果现在角色互换,如果谢听寒要离开,要和别人在一起。
晏琢会祝福吗?
不。
绝不可能。
晏琢会发疯。她会用钱,用权,用眼泪,用一切卑劣或高尚的手段,打断她的腿,把她锁在地下室,甚至不惜拉着她一起下地狱,也绝不会让别人碰她一下。
祝福?见鬼去吧。
“过来。”
晏琢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谢听寒面前,蹲下。
她无视了旁边那只试图舔她手的蠢狗,直接张开双臂,将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搂进怀里。
“呜呜……姐姐……”谢听寒把头埋在她肩上,眼泪打湿了柔软的布料。
“嘘,听我说。”晏琢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小寒,你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一件事。”晏琢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那就是对我‘自私’一点。”
“但是没关系,我够自私。”
晏琢松开怀抱,却没有拉开距离。她捧起谢听寒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会祝福我?”
晏琢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诗,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那你现在,闭上眼睛。”
谢听寒抽噎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想象一下。”
晏琢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又藏着尖锐的钩子,“想象现在的场景。坐在藤椅上的不是我,是另一个Alpha。”
“那个Alpha穿着我的睡袍,喝着我的咖啡。她抱着我,我在对她笑,她会摸我的头发,就像我摸你一样。”
谢听寒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想象一下,我会在下雨天躲进她的怀里。我会亲吻她的嘴唇,不仅仅是额头,是那种深吻。甚至……”
晏琢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低得近乎残忍,“在易感期的时候,她会咬破我的后颈,把她的信息素注入我的身体,那是完全标记。我会属于她,从身体到灵魂。”
“别说了!!”
谢听寒猛地睁开眼,用力推开了晏琢的手。
她的脸色煞白,眼神里不再是委屈的软弱,而是Alpha疯狂的占有欲。柠檬香草的信息素在一瞬间变质,那是令人窒息的酸涩,充满了攻击性。
“我不接受!”谢听寒大口喘着气,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我不祝福!我做不到!”
“谁敢粘着你,我就杀了谁!”
看到这副模样的谢听寒,晏琢终于满意了。她笑出了声,再次抱住了这个处于失控边缘的少年。
“这就对了。”晏琢温柔地抚摸着少年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神秘的栀子花香梳理着那些暴躁的信息素。
“这才像我的小寒。”她看着远处的大海,目光深远而坚定。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
“我不能。”
晏琢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谢听寒:
“我不能接受你抱着其他的Omega。”
“我不能接受你亲吻其他的Omega。”
“我更不能接受你和其他任何Omega,甚至Beta,发生任何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你想要的‘大度’和‘祝福’,我这里没有。”
晏琢的手指划过少年的嘴唇,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独占欲:“这辈子,除了我,谁也别想碰你一下。”
“现在,小寒。”
她微微一笑,桃花眼弯起,“你还打算祝福我吗?”
谢听寒呆呆地看着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耳欲聋。那种“只有我是特别的”、“我被偏爱着”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去他的祝福。
去他的大度。
少年猛地向前一扑,将晏琢扑倒在柔软的草坪上。
Lucky被吓得“嗷”了一声跑远了。
谢听寒撑在晏琢上方,眼神灼热
“不祝福了。”
她的额头抵着晏琢的额头,声音哽咽:“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Catherine,永远、永远不要看别人,好不好?”
晏琢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和少年精致的脸庞,笑得像个得逞的妖精、赢取一切的女王。
“好。”她伸出双臂,勾住了少年的脖子,“我不看别人。只看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宁凯玲站在自动提款机前, 盯着屏幕上那个有些凄惨的数字:248.50。
身后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宁凯玲缩了缩脖子,快速按下“退卡”。磨损得有些泛白的银行卡吐了出来, 被她紧紧抓在手里。
这已经是她离职的第十三个月。
如果不算上那份只干了三个月的临时保安工作, 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无业游民。
谁能想到呢?曾经安保处特别行动组的精英, 宁警官,如今混到了要在便利店买临期饭团的地步。
宁凯玲是一个C级Alpha。
在这个基因决定命运的社会里, C级Alpha是一个尴尬的存在。她们有着Alpha的体能和好斗本能,却缺乏高等级Alpha那种令人臣服的信息素压制力, 更没有与之匹配的社会资源。
中学毕业那年, 宁凯玲也曾觉得自己烂透了。她端过盘子,在修车厂拧过螺丝,也在码头帮人看过仓库。直到那天, 她路过警署, 看见了那张海报。
【守护是荣誉, 警队欢迎你】
警队严苛的纪律, 枯燥的训练,反而治愈了她漫无目的的迷茫。她拼了命地练, 拿下了同届最佳射手,三年后被举荐进入精英云集的安保处。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给母亲一个安稳的晚年, 不让妈妈继续为自己操心。
可是,厄运总是专挑苦命人。
“特发性肺部病变。”
医生的诊断书像一张死亡判决。公立医院的排队名单长得让人绝望, 想要活命, 想要用上那款还没进医保的进口靶向药, 就得去私立医院,就得烧钱。
安保处的薪水稳定, 但也仅仅是“温饱”。
于是,宁凯玲做出一个决定——辞职,下海,做私人保镖。她以为凭自己在安保处的履历,能在遍地黄金的富豪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但她错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富豪们挑保镖,讲究的是“门面”和“圈子”。那些经验丰富的保镖才是市场上的抢手货。她一个C级,虽然在安保处工作过,但是才一年。又没背景、没熟人介绍,不懂很多规矩,只能接一些临时安保的活。
加上偶尔去酒吧看场子,去年,她的总收入甚至不到二十万星港币。
还不够母亲两个月的药钱。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在烈日下的发呆。
“喂?师姐。”宁凯玲接起电话,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是她在警校时的师姐,如今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督察。
“凯玲,还在找工作?”师姐的声音爽利,也没绕弯子,“我有个老同学是搞私人安保的,最近有个大活,手下没有合适的人。但你好像挺合适,考虑一下?”
“接。”宁凯玲想都没想,“只要给钱,看大门都行。”
“没那么寒碜,是好事。”
师姐笑了一声,“有个大老板,想找个贴身保镖。年薪五十万起,做好了还有奖金。年底双薪,甚至还有补助和保险。”
五十万。
宁凯玲的手抖了一下,这笔钱足够让母亲用上最好的药。
“这种好事能轮到我?”宁凯玲没那么傻,她动心了,所以更仔细地问:“对方有什么要求?”
“要求确实有点怪。”
师姐压低了声音,“第一,必须是女性Alpha。第二,身手要好,但这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嘴巴要严,要签最顶级的保密协议。第三,要会做饭,会做家务。”
“还有最后一点,对方指名要性格沉稳,甚至有点……怎么说呢,木讷老实最好。”
师姐顿了顿,“我觉得这条件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雇主不缺打手,缺的是一个能带出国、能照顾人、还绝对忠诚的保镖。”
“出国?”
“对,主要是陪读。”师姐解释道,“每年至少要出去多半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宁凯玲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太阳,又想到了医院里母亲凹陷的眼眶。
“有。”她攥紧了手机,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师姐,谢谢你。我去。”
“好,下午三点,中城晏成大厦,找Cynthia。”
星港中城,晏成中心。
这座高达88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像是插在城市心脏的一柄利剑,反射着冷冽的光。
宁凯玲站在大厅里,有点不自在,周围到处都是穿着高定套装的精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高等级信息素的余威。
“宁小姐是吧?请跟我来。”那位Cynthia小姐带着她走入电梯,来到了大楼的顶层。
电梯门开,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墙上挂着宁凯玲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画。
“跟我来。晏总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Cynthia小姐简洁的交代。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幽冷而馥郁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宁凯玲停住脚步,整个星港,大约没有Alpha会不认得这张脸。晏成的千金,S级OMEGA,据说能把一群高等级Alpha踩在脚底下的女人。
晏琢在文件末尾签上名字,才放下钢笔,看向面前的Alpha。
“C级Alpha?在安保处干过一年?”
宁凯玲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像是在接受上级检阅:“是!!”
晏琢轻轻笑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松点,这不是警队面试。”
她打量着眼前的女人。C级Alpha,信息素味道很淡,并不令人反感,看上去踏实可靠。
“你要保护的人,今年十七岁,S级Alpha。”
晏琢开门见山。
听到“S级Alpha”,宁凯玲的心脏猛地一跳。S级,那是传说中的物种。
“S级……需要C级保护吗?”宁凯玲忍不住问出了口,这不符合生物学逻辑。S级稍微训练一下,一拳就能把她打趴下吧?
“需要。”
晏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宁凯玲,“因为她太年轻,缺乏一些,阅历。S级的力量让她自信,但也可能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你的任务,不是替她打架——如果真遇到那种级别的对手,你也打不过。”
晏琢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你做的,是‘刹车’。”
“在她冲动的时候拦住她;在她没注意背后的时候替她看着;在她即将踏入陷阱的时候,把她带走。”
“尤其是未来几年,她会去海外读书。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你是她最后一道防线。”
宁凯玲听明白了,这就是个带刀侍卫兼保姆的角色。
“我听说,你母亲病得很重?”晏琢突然换了话题。
宁凯玲脸色一白,低声道:“是,罕见病。”
晏琢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桌沿,“这是一半的薪水,预支给你。另外,为了让你安心工作,会有人去和星港纪念医院罕见病医疗中心沟通,将你母亲的病例发过去。”
宁凯玲看着那张支票上的零,呼吸都要停滞了。不仅仅是钱,更是医疗资源。
这哪里是找保镖?这是买命。
“晏小姐,”宁凯玲的声音在发抖,“我需要付出什么?”
“付出?”晏琢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的忠诚。以及,服从。”
……
半个小时后。
雷克萨斯停在海胜山6号的门口。
宁凯玲坐在副驾驶,看着这座如同城堡般的豪宅,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宁凯玲,一个月前还在为几十块钱的快餐发愁,现在居然成了这里的保镖。
“下车吧。”
晏琢推开车门,“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要把你现在的处境,特别是你母亲的情况,如实地,甚至稍微夸张一点地告诉她。”
宁凯玲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既然是大老板的要求,而且是预支了薪水的金主妈妈,让她干什么,她都听话。
大宅里静悄悄的,昨晚通宵玩模型,谢听寒还在补觉。
晏琢带着宁凯玲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那间南向主卧的门。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光线昏暗。床上的人裹着被子,露出乱糟糟的头发。
“醒醒,小猪。”晏琢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了被子。
“唔……Catherine……”谢听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就要伸手去抱人。
宁凯玲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晏琢躲开了那一抓,拍了拍谢听寒的脸:“起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谁啊……”
谢听寒痛苦地睁开眼,挠着头发坐起来。她的起床气在看到晏琢的瞬间就消了大半,但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陌生女人时,瞬间清醒了。
一个Alpha。
虽然等级不高,身上还有股苦了吧唧的烟草味,但实打实的Alpha气息,让谢听寒瞬间炸毛。
“你是谁?!”谢听寒眯起眼,眼神不善。
“介绍一下。”
晏琢没等宁凯玲开口,自然地坐在了床边,握住了谢听寒的手,“这是宁凯玲,宁小姐。从今天开始,她是你的贴身保镖,兼生活助理。”
“保镖?!”
谢听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着自己的鼻子:“我?S级Alpha?要一个C级……嗯,C级Alpha做保镖?”
“Catherine,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晏琢的神色严肃下来。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跟谢听寒讲什么大道理,而是换了一副有些为难,又有些不忍的表情。
“小寒,其实宁小姐她……很不容易。”
晏琢看了一眼宁凯玲。
收到信号的宁凯玲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按照之前的“剧本”,也是按照她的真实情况,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
“谢小姐……我之前是警察,但是在安保处因为……总之现在失业了。”
宁凯玲搓着手,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凄凉,“我母亲得了重病,在ICU里住着,每天都要好几万。如果我再找不到工作,医院就要停药了。”
“晏总……晏总是个好人。她说您这里可能需要人手,而且薪水可以预支救命……”
宁凯玲说到动情处——其实大部分是真情流露,眼圈都红了,“如果您不嫌弃我等级低,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开车挡刀,我都行。求您给个机会,让我救救我妈。”
谢听寒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大好几岁的Alpha,为了家人卑躬屈膝,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唉。
“……严重吗?”谢听寒小声问,“我是说,你妈妈的病。”
“很严重。”晏琢适时地补刀,“如果今天拿不到钱,可能这周都撑不过去。”
谢听寒又看了看宁凯玲,对方低着头,显得那么无助。
她怎么拒绝?她没法拒绝一个为了救妈妈的女儿。
谢听寒抿着唇,不情不愿的开口:“那……那就留下吧。”
又对宁凯玲说:“但是我不一定每天都需要你跟着。你也别太紧张,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宁凯玲猛地抬头,眼里的感激不似作伪:“谢谢!谢谢谢小姐!谢谢晏总!”
这孩子,真好骗。
晏琢看着谢听寒那副心软又无奈的样子,心里既好笑,又有些得意。
她挥挥手让宁凯玲先出去,“你去找Cynthia,她会带你入职,办理一些手续,签署合同。明天开始正常工作。”
房间里只有她们俩,谢听寒盘腿坐在床上,有点郁闷,“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晏琢无辜地眨眼。
“你明明知道我……我没办法拒绝这种事。”谢听寒哼了一声,“你就是拿捏我。”
“是啊。”晏琢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伸出手,把谢听寒揽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上次你开车去撞绑匪,把我吓坏了。”
晏琢的声音变得很轻,热气喷洒在谢听寒的耳边,“小寒,你虽然是S级,虽然有装甲车。但你只有一个人。万一下次对方有枪呢?万一下次是陷阱呢?”
“我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你,阻止你去涉险。”
“但我害怕。”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这个宁凯玲,身家清白,又遇到这种事。我雪中送炭,希望她在你脑子发热想冲上去的时候,替你挡一挡。”
“这是我的私心。也是我对你那天‘鲁莽’的惩罚。”
晏琢咬了咬谢听寒的耳垂,“带着她。不管去哪,让她跟着。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吗?”
谢听寒半边身子都酥了。什么保镖,什么被打扰的二人世界,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晏琢为她担心。晏琢害怕失去她。晏琢真的、真的很爱她。
“知道了……”谢听寒回抱住晏琢,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闻着那让人沉醉的栀子花香,声音闷闷的,却是甜的:
“你这个坏女人……总是这么会拿捏我。”
“那就被我拿捏一辈子吧。”
……
跟着Cynthia签署雇佣合同,名列九皋资本安保部门的宁凯玲,还在回想刚才的两个人。
那个S级小Alpha,看着虽然冷淡,其实心挺软的。刚才那个“真的需要很多钱吗”的小眼神,像大型犬。
但是,宁凯玲回想起刚才两人的互动,尤其是晏琢凑到谢听寒耳边说话时,那个亲昵的距离。
这真的是“家人”吗?
作为在警队阅人无数的前安保人员,宁凯玲的职业雷达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眼神……那个氛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她想起晏琢那个奇怪的“做饭要家常”、“不要话多”的要求。
“看来,”宁凯玲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定义,“这不是单纯的保镖工作。这大概是给保护大老板心尖尖的高难度任务。”
不管了。
为了妈妈的药费,就算这两个人在她面前谈恋爱,她也要当好那个只会做饭、随时能隐形的电灯泡。
瞎子、聋子、哑巴。
这才是拿着五十万年薪的优秀保镖该有的职业素养。
宁凯玲握紧了拳头,对着空气无声地给自己打气:加油,宁凯玲!你能行的!不就是吃狗粮吗?只要钱到位,狗粮也能当满汉全席吃!
Cynthia看着已经沉浸在工作状态的阿ling,心道,这场豪门养成大戏,又多了个时刻待命的电灯泡。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日万
第58章
“八门?”晏琢端着黑咖啡, 打量着电脑屏幕,上面赫然是谢听寒学历认证考试的选科确认单,“是不是太多了?”
通常来说, 中学学历认证考试选五门课程就足够, 可以应付大部分大学的入门要求。哪怕是名校如FIT, 选六到七门考试也够了。科目选多了不仅分散精力,考砸了还会拉低平均绩点。
晏琢并不担心谢听寒的成绩, 她只是不想谢听寒搞得太累,没必要。
“多吗?”
谢听寒眼神清亮, 笑得狡黠:“我觉得还行。而且‘八’这个数字多吉利, 发发发嘛。我们这么开心,再多加点喜气也是应该的。”
哈,真是清新脱俗的理由。
晏琢无奈地笑, 放下咖啡杯, 手指在少年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少贫嘴。这毕竟是全联邦统一考试, 不仅要有难度, 还要看排位。”
晏琢俯下身,栀子花的香气拢在小Alpha的身, 语调柔和:“别太拼了。你又不靠这个成绩单吃饭。要是到时候进了考场打瞌睡,那才叫笑话。”
谢听寒顺势抓住了她在自己领口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眼神热得烫人。
“我知道。”
少年微微仰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晏琢的脸, “但我想拿个好看的成绩回来。最好是那种, 能让你拿着去跟别人炫耀的成绩。”
我想让你骄傲。
晏琢的心脏被羽毛挠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她抽回手,顺势捏了捏少年的脸颊。
“那就乖乖听话。这段时间别开车了, 也别总往公司跑。”
晏琢指了指站在玄关候命的宁凯玲,“让宁小姐接送你。她是专业的,能让你在车上多睡会儿。”
“我一向很乖啊,姐姐。”
谢听寒故意拉长了语调,身体前倾,凑到晏琢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要是觉得我不乖……那你罚我?”
她的声音压低了,少年人清亮的音色压低,带着几分莫名的诱惑:“罚我去你的办公室关禁闭,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种……”
禁闭。
办公室。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再配上谢听寒那双看似无辜实则充满了暗示的眼睛,能让晏琢脑补出了一万字不能过审的画面。
办公桌、落地窗、百叶窗的阴影……这都是上辈子她和谢听寒的……
晏琢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
“……想得美。”晏琢没好气地推开毛茸茸的脑袋,努力板起脸,维持着年上女友的威严,“才不要奖励你这种事……考完试再说!”
说完,女人落荒而逃……哦不,应该说,稳健的离开现场。
反正,谢听寒看着她的背影,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一会。
Lucky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脚上,尾巴摇得啪啪响。谢听寒揉着狗头,心想:果然,只有在这个时候,姐姐才最可爱。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谢听寒过上了标准的“备考”生活。
早七点,骑士十五世准时停在门口。宁凯玲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便装,戴着墨镜,替谢听寒拉开车门。
“早,谢小姐。”
“早,宁姐。”
谢听寒钻进后座。车厢里冷气适宜,没有异味,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保温杯和简单的早餐。
对于这位新上任的保镖,谢听寒的感觉有些复杂。
一方面,这是晏琢强塞给她的“安全气囊”,时刻提醒着她那天冲动的代价;另一方面,宁凯玲真的很专业。
专业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从不多话,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开车稳得像是在开船,哪怕星港的早高峰再堵,她也能平稳地把车停在图书馆门口,一分钟都不差。
“谢小姐,中午想吃什么?晏总说不能太油腻。”宁凯玲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正在翻笔记的人。
女孩穿着RW的夏季校服,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明明是S级Alpha,坐在那里却安安静静的,像是名贵的猫科动物。
“那就,吃寿司吧。”谢听寒头也不抬,随口说道:“就去上城那边,随便哪家都可以。”
“好的。”
午饭后,谢听寒回到图书馆备考,宁凯玲坐在楼下咖啡厅里小憩。谢听寒和她服务过的其他雇主不一样。
她见过太多的“二代”,嚣张跋扈的、目中无人的,拿保镖当狗使唤的,她都见过。
但这个身世复杂的S级Alpha,虽然话不多,但对工作人员总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总之,到目前为止,雇主与自己的磨合并不困难。宁凯玲认为,以目前的趋势来看,以后也不会很麻烦。
中城,空中餐厅。
漫长的商务宴请终于结束,送走了最后一批合作伙伴,晏琢脸上的笑肌都僵硬了。
“Catherine。”
还没等她喘口气,熟悉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宋芷瑶端着两个酒杯,从隔壁的露台走过来。显然,她也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并不怎么愉快的饭局。
“喝一杯?”宋芷瑶晃了晃手里的红酒。
“好啊。”
晏琢没有拒绝,两人在露台的藤椅上坐下。夜风微凉,吹散了俩人的酒气。
“听说你家小朋友明天就考完试了?”宋芷瑶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星港夜景,“八门考试。啧啧,现在的孩子真够拼的。”
“是啊。”提到谢听寒,晏琢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她说‘八’比较吉利。你说是不是有点迷信?”
“迷信?”宋芷瑶转过头,看着好友那副嘴上嫌弃实则宠溺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古怪,“Catherine,你有没有照过镜子?”
“什么?”晏琢摸了摸脸。
“你现在的表情。”
宋芷瑶指了指她,“就像是那种……看着自家孩子考了一百分的老母亲。真的,特别慈祥,母性光辉光芒万千。”
晏琢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她瞪着好友,又好气又好笑:“你胡说什么?会不会用词。”
“难道不是吗?”
宋芷瑶放下酒杯,脸上的调笑慢慢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我看着你把她捡回来,看着你给她治病,给她找学校……Catherine,如果不是母爱的缘分,那你图什么?”
她盯着晏琢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猜测:“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虽然她是S级,虽然她长得好看,虽然她……”
宋芷瑶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见了鬼一样,“可是她比你小十岁啊!Catherine,你真的?”
晏琢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动着手中的水晶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痕迹。
风吹过露台,似乎带来了远处海浪的声音。
“Giselle。”
晏琢放下了酒杯,她没有坐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像小时候一样,挪到了宋芷瑶身边,把头靠在了好友的肩膀上。
这是她们少女时代的习惯,互相依偎着,分享那些不能告诉家长的秘密。
“我爱她。”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宋芷瑶的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晏琢。
晏琢的眼神很静,没有疯狂,没有迷茫,只有经历了风浪后,停泊的安宁。
宋芷瑶沉默了很久,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挚友,她太了解晏琢了。
晏琢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陆夫人嘴里的完美典范,是社交圈里永远得体的Catherine小姐。
但宋芷瑶知道,晏琢骨子有多么反叛。
“你……”宋芷瑶叹了口气,手盖在晏琢的手背上,“什么时候发现的?是她分化成S级之后?还是……”
“更早。”
晏琢闭上眼睛,“或者是命中注定吧。”
她没办法解释重活一世的执念,只能将其归结于宿命,解释给对方听:“她是S级也好,是普通人也好。Giselle,我爱的是谢听寒这个人。不是因为她的基因,不是因为她的潜力,只是因为是她。”
“好吧。”
宋芷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消化这个重磅炸弹,又像是在替好友松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尊重,祝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其实想想也挺好。S级Alpha,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要是晏伯伯知道了,估计不但不反对,还得高兴得去庙里烧香。”
“S级加S级。”
宋芷瑶掰着手指头算账,“这意味着你们的后代,基因也是顶级的。从优生优育和家族传承的角度看,这门亲事,晏家稳赚不赔。”
“别说得那么难听。”晏琢笑着推了她一把,嗔笑:“我又不是为了生孩子。”
“但这是现实啊,我的大小姐。”宋芷瑶耸耸肩,“我们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处境。现实一点没什么不好。”
话题一转,晏琢坐直了身体,搂着宋芷瑶的肩膀,盯着宋芷瑶略显疲惫的脸。
“嘉宝怎么样?”她问。
宋芷瑶的手指一顿,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有打过一个电话。”
“聊了?”
“我没接。”
宋芷瑶苦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后来她发了信息,说是要出国读书了,想见我一面。我拒绝了。”
“你不喜欢她?”
“这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
宋芷瑶摇摇头,眼神变得清醒而理智,“Catherine,你应该明白,像陆嘉宝那种……太麻烦。”
“她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陆伯母的控制欲,Leo这个亲儿子、亲哥哥夹在中间都左右为难,还有一堆私生子的爹。”
宋芷瑶冷哼一声,“如果我真的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谈个恋爱。我要不要帮她争?是不是要用整个颂珥集团,用宋家的资源,去给乱七八糟的陆家填坑?”
“而且,她为什么要喜欢我?”
宋芷瑶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我是A级Omega,我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从这个角度看,她是不是早就盯上我这块肥肉了?”
晏琢有些吃惊。
她的确没想到,看起来最没心没肺的宋芷瑶,对这件事,竟然藏着这么深的防备。
陆嘉宝那个傻乎乎的B级Alpha,如果知道自己在心上人眼里,是一场充满了算计的“阴谋”,大概会哭晕在厕所吧。
“其实,”晏琢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句公道话,“我不觉得那是陆家的算计。陆夫人……说真的,我不觉得她会乐意和你妈妈做亲家。至于嘉宝,她既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那个心机。”
“那又怎么样呢?”宋芷瑶反问,眼神平淡,“没有心眼,不代表就能摆脱麻烦。只要她还姓陆,只要她还要看她妈的脸色过日子,这就是个死结。”
“Catherine,我不想去做别人的救世主,更不想给小孩子当人生导师。”
晏琢点了点头,没再多劝。
在宋芷瑶和陆嘉宝之间,她当然会无条件站在宋芷瑶这边,这是陪她走过无数风雨的人。
如果这段感情会让好友陷入麻烦,那她只好请陆嘉宝离远点。
“你想清楚了就好。”晏琢拍拍她的手,“只要你过得开心,别的都不重要。”
“嗯。”宋芷瑶笑了笑,举起酒杯,“不想那些糟心事了。为了我们的好心情,干杯!”
三天后,Morpheus俱乐部。
谢听寒终于结束了所有考试,这意味着,她的中学时代结束了。
晏琢为了庆贺,特地在俱乐部邀请了所有朋友,庆贺谢听寒即将步入成人社会。
谢听寒推门进来的时候,晏琢正坐在沙发上和黄伊恩聊天。看到少年进来,晏琢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怎么才来?”
“在家补觉来着!”谢听寒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几步走到晏琢身边坐下,抓起钳子给晏琢剥坚果吃。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走了进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清清爽爽,精神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是陆嘉宝。
二十多天没见,她像是换了个人,之前那种焦虑疲惫的颓废感消失殆尽。
“嗨,大家好。”
陆嘉宝挥挥手,目光在扫过宋芷瑶时停顿了一秒,但很快就移开了,神色虽然有些不自然,但比想象中的尴尬要好得多。
宋芷瑶也很淡定,笑着点点头:“来了?坐吧,今天Catherine请客。”
两人就像是最普通的熟人一样,一切都很克制而体面。陆嘉轩松了一口气,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
“怎么样?题难不难?”陆嘉轩主动挑起话题,打破了微妙的沉默,转头看向谢听寒。
“还行。”
谢听寒把剥好的坚果放在晏琢手边,语气轻松得让人想打她,“有些题甚至觉得出题老师是在放水。如果不出意外……”
她顿了顿,眨眨眼:“星港第一不敢说,但并列第一应该稳了。”
“嚯!”黄伊恩竖起大拇指,“你这凡尔赛水平也是S级的。”
“说到考试……”宋芷瑶突然想起了什么,“晏琮那个儿子,叫晏绍基是吧?今年不也是要申请大学吗?也得考试吧?”
大家都看向了晏琢。
“他啊。”晏琢神色如常,甚至还悠闲地喝了口茶,“那是老头子的心头肉。自从晏琮去了非洲,老头子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绍基身上,听说今天去马会也带他呢。”
“这是打算把他培养成太子?”黄伊恩啧了一声。
谢听寒坐在旁边,正在和陆嘉宝分享一盘小龙虾。听到这话,陆嘉宝忍不住把椅子往这边挪了挪,小声问道:
“喂,你们不担心吗?那个晏绍基要是真考上了名校,又有晏董的支持,以后要跟Catherine姐争吧?”
谢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担心?担心什么?”
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他如果真是那块料,干嘛不早早在公司进行培养,读书对他其实不那么重要。当然了,如果晏长孙真是什么星港天降奇才,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也是以后的事,我们没必要为了没发生的事操心。”
“精辟。”
坐在对面的黄伊恩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嘎嘎笑了起来:“‘不为没发生的事操心’值得喝一杯。”
小小的聚会气氛很好,黄伊恩撑着头,看着晏琢和谢听寒头靠着头,亲热的说话,你喂我吃一块蜜瓜,我喂你吃一块奶酪。
突然感觉有些寂寞的黄大律师酒精上头,对着在座的朋友们感慨:“希望我在三十岁的时候,能遇到一个不错的人。”
“……你这是恨嫁?”陆嘉轩震撼,“你会想要找个Alpha??”
“不是,我是说,”黄律师醉眼朦胧:“找个基因不错的Alpha,我生个孩子多好啊,那就是我的家,我的家人了。”
陆嘉宝好奇的问:“伊恩姐喜欢什么样的Alpha呢?”
晏琢靠在谢听寒身上,笑得不行:“她喜欢制服,喜欢高学历,喜欢有品味的人。”
哇,谢听寒看着晏琢,小声说:“都满挑剔的诶。”
“不止哦。”晏琢靠在谢听寒耳边,小声爆料:“她谈过两三次这一类的人,但都分手了事,闹的还不太愉快。”
谢听寒一脸好奇,但耳朵被晏琢的呼吸弄得酥酥麻麻的,只能对黄大律师抱歉,她的爆料,自己下次再关心。
谢听寒靠近晏琢,轻轻吻在了女人的唇角,又吻上她的红唇……
直到宋芷瑶开始鬼哭狼嚎的唱歌,才将她们分开。
……
星港赛马会,会员专属VIP包厢。
晏君儒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神态前所未有的舒展。
自从晏琢稳坐总经理大位,用雷霆手段整理大局,又用亮眼的财报堵住了董事会的嘴,晏老先生的人生俨然焕发了第二春。
他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太上皇”生活:既拥有最高话语权,又不用亲自下场肉搏。
“唉,这人啊,不得不服老。”
晏君儒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一脸感慨地对身边的老友们凡尔赛,“到了我这把年纪才明白,放手才是大智慧。让年轻人去负重前行,咱们这些老骨头,做个定海神针就够了。”
坐在旁边的梁爵士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老晏。”
梁爵士放下望远镜,“你那是祖坟冒青烟,生了个好女儿。要是没有Catherine撑着,你现在还‘定海神针’?恐怕早就被南港那堆烂摊子搞得天天失眠,连速效救心丸都得当饭吃。”
晏君儒也不生气,只是嘿然一笑。
今日这局攒得齐,除了梁爵士,还有陆氏集团的掌门人陆董也在,颂珥集团的宋女士也在。
只不过,宋女士眉头微蹙,手里拿这个檀香扇轻轻扇着风,显然对满面油光Alpha——陆董,感到生理性不适。
这个老混蛋,怎么也来了?宋女士心里暗骂一句。
晏君儒这个老东西,居然把陆家这个声名狼藉的老不正经请来叙旧?是不是舒服日子过久了开始飘了。
“说起来,现在升学季了吧?”
梁爵士是个热心肠,转头看向晏君儒身后的年轻人,“绍基啊,今年是不是也该申请大学了?”
十八岁的晏绍基穿着笔挺的西装,相貌堂堂,只是眼神里藏着几分傲气。自从父亲晏琮被发配去了非洲,爷爷对他的关注度直线上升,这让他重新找回了身为“长孙”的底气。
“是的,梁爷爷。”晏绍基微微欠身,表现得谦逊有礼,“下半年就要递交申请了。”
“这孩子不错。”
晏君儒回头看了一眼大孙子,满意地点点头,“比他爸爸还强。我跟他说,目标就定高点,要去就去最好的。FIT或者津桥,读个金融或者管理,以后回来能帮家里分担点担子。”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就连时刻准备服务的秘书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的董事长哎,您就消停点吧。晏总现在干得好好的,公司股价节节高升,您非要在这个时候又把孙子推出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大家出来打工,谁不盼着东家安稳点?
“也是,男孩子嘛,总是要有些担当。”
宋女士轻轻合上檀香扇,“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眼皮都不抬地说道:“不过要说成绩,我听芷瑶说,Catherine家里那个孩子,成绩可非常好,听说打算去FIT或者津桥呢。”
晏绍基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对那个“捡来的穷学生”没有半点好感。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孤儿,不仅在竞赛抢走了金牌,还分化成了S级Alpha?运气怎么那么好。
晏绍基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些许少年人的不屑,“成绩好当然是好事。不过……RW毕竟是国际学校,那种地方出来,光会读书,也就是分数好看罢了。”
宋女士笑了,慢悠悠地说:“未必吧。我听到的消息,那个孩子gap year不去旅游,直接进了晏成实习。”
“而且不是在什么边缘部门混日子。麟湾三期的项目,听说她出了不少力,还直接参与了核心谈判。有手腕,有魄力,还特别低调,不像是某些人……”
她那双犀利的凤眼淡淡地扫过对面的陆董,“不像某些人,刚进公司就恨不得敲锣打鼓,结果搞得一地鸡毛。”
陆董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老婆搞得“网红接班人”的计划成了业界的笑柄,但被宋女士这么当面阴阳,陆董手里的雪茄都被捏变形了。
“哼。”
陆董冷笑一声,把雪茄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决定发起反击。
“老宋啊,你这就有点抬举外人了。”
陆董靠在沙发上,一副过来人的油腻姿态,“一个捡来的孩子,就算读再多书,再机灵,那也是个打工的命。咱们这种家庭,见过的聪明人还少吗?公司里那个名校博士不是一抓一大把?”
“但要说成大事,守家业……”
陆董眯起那双有些浮肿的眼睛,看向晏君儒,“老晏,我看还是绍基这孩子有出息。Alpha嘛,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要我说,Catherine的事业是搞得不错,但这人生大事,你这个当爹的也该催催了。”
“她毕竟是Omega。就算她现在管着公司,以后呢?这家产总得往下传吧?总不能……”
陆董指了指宋女士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总不能让她真的守着个收养的外人过一辈子,最后把晏家几代人的基业,交到外姓人手里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晏君儒的肺管子。
“而且啊,”陆董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完全没注意到包厢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别学有些人,年轻时候挑三拣四,呵呵。”
“你说呢,老宋?你家两个女儿,你也要多上上心。别像你当年一样,搞些离经叛道的事,最后弄得不明不白的……哎哟,瞧我这张嘴,失言了,失言了。”陆董假模假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包厢里死一样寂静。
晏君儒的脸色尴尬得有些发绿,端着茶杯不知道该不该喝。梁爵士则是一脸“我就知道要坏事”的表情,拼命给陆董使眼色。
谁不知道这是宋女士的逆鳞?
当年,宋晏两家提出入赘的事,因为晏君儒的强烈反对,没成。
被拒绝后的宋女士也是个狠人。她没有像其他豪门千金那样另外联姻,而是直接去了海外。一年后,她抱着刚出生的宋芷瑶回来了。
非婚生子。
至今为止,宋芷瑶的生父是谁,依然是星港上流社会的未解之谜之首。
有人说是某国贵族,有人说是某个流浪艺术家。但无论如何,在这个保守的圈子里,这就是“离经叛道”,“名声有瑕”。
也就是宋女士手腕够硬,颂珥珠宝一直是行业巨头,集团总公司也发展稳健,这才没人敢当面嚼舌根。
宋女士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精致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瓷釉里。
她的面皮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冷光。如果杀人不犯法,她现在的眼神已经把对面的胖子凌迟了三千遍。
“陆董。”
宋女士缓缓放下茶杯,瓷底磕碰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正在冲刺的赛马,声音平静得有些渗人:
“看来陆家的风水确实不太好。不仅小的没教好,老的也不太会说人话。”
“我们宋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毕竟我们家虽然‘离经叛道’,但至少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每一个决定都敢做敢当。”
她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不像某些人,家里私生子女都能凑两桌麻将了,还有脸在这谈什么血统、传承。”
“您说是吧?老晏?”
晏君儒只觉得后背发凉,干笑了两声,恨不得原地消失。老头子有点后悔了,他干嘛把老陆找过来呢。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更
第59章
翌日, 正午。
全五福—以正宗淮扬菜闻名的老字号,藏在星港老街的深处。没有金碧辉煌的门脸,只有几进深的庭院和斑驳的青砖。
包厢里很静, 只听得见筷子碰到瓷碟的轻微声响。
晏君儒没带晏绍基, 也没带秘书。他独自坐在那, 面对着精致的狮子头,没怎么动筷子, 反倒是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叹气声抑扬顿挫,很有节奏感。
晏琢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心想, 老头子真的老了。
父女相处二十多年,作为最小的孩子,晏琢看得很清楚。父亲身上有一种怎么也甩不掉的“公子哥”习气。他出生就是富三代, 前半生锦衣玉食, 后半生掌权晏家。虽有手段, 但源自骨子里的优越感, 和一点点渴望被关注的“表演型人格”,在老了以后更明显。
当年的晏君儒, 绝不会用这种类似“卖惨”的方式来引起女儿的注意。他只会发号施令,即使对晏琢稍微宠爱些,也是高高在上的恩赐。
她还很小的时候, 母亲还没去世,晏琮还没有搞断资金链, 看上去晏家传承有序, 老头子萌生了提前退休的念头。
母亲当时吓坏了, “董事长夫人”和“董事长后妈”,那可是天壤之别。
在自己面前, 母亲总是温柔地梳着她的头发,低声教导:‘你爸爸还年轻呢。阿琢,你要多哄哄爸爸。你是想做晏成董事长的女儿,还是想做董事长的妹妹?’
“笑什么?”
晏君儒停下了叹气,捕捉到了女儿嘴角的弧度:“Catherine,你没从Giselle那听说什么吧?”
“没有,爸爸。”
晏琢放下汤匙,回答得滴水不漏,“您知道宋阿姨那个脾气。长辈之间的恩怨,她从不跟我们晚辈说。”
“这倒是。”晏君儒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她那个人,面子看得比命重。昨天也确实是老陆不像话,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和女儿讨论老友的八卦有失身份,便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他们。”
来了。晏琢心里跟明镜似的,前面的铺垫结束,正题要开始了。
“你的私生活,爸爸一向很少过问。”晏君儒喝了口茶,眼神有些闪烁,像是随口一提,“但是,我听说,你那个……嗯,资助的孩子,叫谢听寒是吧?今年也准备申请大学?”
“是。”晏琢神色坦然。
“听说她成绩不错,那倒是件好事。”
晏君儒组织着措辞,语气里透着并不纯粹的慈祥,“既然她救过你,又争气,我们晏家多操点心、给点资源也是应该的。爸爸知道你心善,重感情。”
“谢谢爸爸夸奖。”晏琢忍住笑,静静地等着他的转折。
果然,下一秒,老头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语重心长道:
“但是Catherine,孩子这种事,终究还是要亲生的才贴心。”
他看着晏琢,眼神复杂:“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感受没那么深。收养的、资助的,那是做慈善。真到了老了那天……再说那孩子你才养了几年?不要太投入了,我是怕你最后竹篮打水……”
“爸爸。”
晏琢打断了他的弯弯绕绕,单刀直入:“您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有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
空气凝固了一秒。
晏君儒被女儿这直白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索性也不装了,坐直了身体,恢复了父亲的威严。
“对。”老头子沉声道,“你是晏成的总经理,手里拿着核心股份,晏琮那个不争气的已经出局了,家里其他人……我都不敢指望。那么,Catherine,剩下的最大问题就是——你打算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打算什么时候生下继承人?”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豪门不缺钱,缺的是稳定。
晏琢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没说话。
她的沉默让晏君儒有些慌了。
“你说话啊。”老头子急了,“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不婚主义’吧?还是想丁克?这绝对不行!”
他激动地敲着桌子,“Catherine,你别犯糊涂!就连你宋阿姨那么前卫的人,哪怕不结婚,她也要生个女儿来继承家业!巨大的财富要是没有血脉来承载,那就是祸端!除了亲生孩子,你把这几百亿的盘子交给谁?职业经理人?还是那个姓谢的外人?”
“亲生孩子就一定安全吗?”
晏琢抬眼,目光幽深,似笑非笑地看着父亲,“亲生儿子也会在背后给老子捅刀子,不是吗?甚至还会把绑匪引到亲妹妹家里去。”
晏君儒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这正是他的痛处。
“那、那个是……”他有些无力地辩解,随即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Catherine,你要知道,晏家的门楣、名望……你会成为晏家的家长,是晏成的掌门人。如果你真的不结婚,不生孩子,以后晏家怎么办?难道你要培养绍基?”
晏琢冷笑一声。
“晏家的第五代又不止他一个,哥哥姐姐膝下又不是没孩子,为什么非要给绍基?”
她看着老父亲那一脸焦虑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行了,爸爸。”晏琢理了理裙摆,给了老头一颗定心丸。
“既然您这么担心,那您放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一字一顿地保证:“我一定会结婚。我也会生孩子,生两个女儿,然后把晏成集团稳稳当当地传到流着我晏琢血脉的孩子手上。这样,您放心了吗?”
晏君儒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神色终于露出了几分欣慰:“你想通了就好……这就好。”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坐直了身体,最后叮嘱道:
“既然你有了成家的打算,那么,那个姓谢的孩子……”
老头子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毕竟是个Alpha。如果你打算正经找个Alpha结婚,还是和她保持距离比较好。免得让人说闲话,也免得让你未来的伴侣心里有疙瘩。”
保持距离?
晏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包的皮面,忽然笑了。她凑近父亲,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如果……我选中的那个Alpha,就是谢听寒呢?”
晏君儒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爸爸,”晏琢看着那张逐渐从震惊转为惊恐的老脸,笑容更深了,“您怎么看?”
说完,她没有等待答案,转身,从容地走出了包厢。
海胜山6号。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
谢听寒正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一堆关于C++和人工智能的专业书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正在飞速跳动。
虽然决定了读通识课程,但也不妨碍她对技术的热爱。
“咔哒。”
谢听寒回过头,正好看到晏琢推门走进来。
女人已经换下了气势凌人的套装,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既不是生气,也不是开心,倒像是刚刚干了一件“大坏事”,带着恶作剧之后的亢奋。
“姐姐?”谢听寒合上电脑,“谈完了?”
“嗯。”
晏琢走过来,直接在谢听寒身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把头靠在少年的肩膀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谢听寒熟练地伸手帮她按摩着太阳xue,“怎么了?晏先生又给你出难题了?”
“没有。”
晏琢闭着眼,享受着少年的服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是和他聊了聊未来。顺便……吓唬了一下老头子。”
“吓唬?”谢听寒手上的动作一顿。
“是啊。”
晏琢睁开眼,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阳光洒在谢听寒的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那是属于十七岁的干净和朝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谢听寒的眉眼。
“小寒。”
晏琢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谢听寒想了想,“有点固执,有点看重面子……还有点重A轻O?”
“那是表象。”
晏琢笑了,“其实他是个渴望家族延续的老封建。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优生优育’和‘血统纯正’更重要。”
她想起临走前那一刻,父亲那副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想骂又骂不出来,想反对又被S级这个诱惑给噎住的表情。
太精彩了。
“姐姐?”谢听寒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
晏琢坐起身,忽然倾身向前,在可爱的薄唇上啄了一下。
“我只是告诉他,我已经选好了这辈子最好的那个Alpha。”
她看着呆住的少年,眼底的笑意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疯狂,“让他做个心理准备。”
谢听寒心跳如雷,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他……怎么说?”
“他啊,”晏琢想了想那个画面,轻哼一声:“他大概正在家里,查阅关于S级AO结合的优生学报告吧。”
晏绍基站在大宅二楼的主卧门外,门并没有关严,里面传出母亲压抑的哭泣声,还有断断续续的视频通话音。
“……我知道那边苦,蚊虫多,还是旱季……你哪怕是副总,也不该去矿上……”
大少夫人的声音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爸怎么这么狠心,真的就不管不问了?”
“哭什么哭!”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了晏琮有些失真的声音,伴随着那边嘈杂的风声和机械轰鸣,“这是‘战略部署’!你懂什么?等我把这里的产量提上去,那就是带着实打实的业绩回星港!到时候,你看董事会谁敢不服我!”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但晏绍基却听出了强弩之末的心虚。
他没有进去。这时候进去除了跟着母亲一起抹眼泪,或者听父亲吹嘘那些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目标,毫无意义。
晏绍基默默走过长长的回廊,
“凭什么?”他在心里问。
凭什么那个来路不明的孤儿可以坐在核心会议室里?凭什么小姑姑可以只手遮天?
既然父亲倒下了,那他就得站起来。他是晏家第五代唯一的Alpha。这个家,这间公司,终究该是Alpha说了算的。
晏绍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书房里,冷气很足。晏君儒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手里的一沓英文资料。
晏绍基扫了一眼,那是几篇关于《高等级AO遗传基因稳定性研究》的学术论文,旁边还放着几张复杂的基因图谱。
“爷爷。”
晏绍基乖巧地走过去,帮老人家添了杯茶,“您还在忙?”
“嗯。”晏君儒头也不抬,还在盯着那一行行关于“S级子代概率”的数据,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有事?”晏君儒随口问道。
“爷爷,我想……我下半年就要申请大学了,最早也要明天秋天入学。”
晏绍基站得笔直,拿出了他在学校演讲时的气势,“我想申请利用假期,提前进入公司实习。从基层做起,去哪个部门都行,我希望自己能够历练一下。”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也足够坚定:“我看……小姑姑资助的那位谢同学,虽然才十六岁,但已经在公司做得有声有色了。我作为晏家人,总不能比外人还落后吧?”
晏君儒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平日里最疼爱的孙子。但也只是一眼。
老头子的脑子里现在装满了“S级”、“基因优化”、“绝对统治力”,再看眼前这个A级的孙子,虽然优秀,但也就那样吧。
就像是刚鉴赏完帝王绿,再看玻璃种,总觉得差点意思。
“哦,这点事啊。”
晏君儒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随意得像是讨论晚饭:“想去就去吧。跟人事部打个招呼,看把你安排在哪里合适。只要别给你姑姑添乱就行。”
别给姑姑添乱。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晏绍基脸上。他还没来及展现雄心壮志,就被爷爷轻飘飘地划归到了“可能会添乱”的行列。
“……我知道了,谢谢爷爷。”小少爷咬紧牙关,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不甘和怨愤。
没关系。进去了就好。
只要进了那个门,他总有办法证明,谁才是晏成真正的主人。
“他要来实习?”
晏琢正在签字,听到Cynthia的汇报,笔尖都没停一下,行云流水地签完了名字。
“是的。董事长办那边直接发的通知,说是安排在市场部轮岗,职位是项目助理。”Cynthia有些担忧,“BOSS,市场部那边人多眼杂,那位少爷的脾气……”
“让他去。”晏琢合上文件夹,扔到一边,“有人愿意来当免费劳动力,为什么要拒绝?”
她懒得去分析晏绍基为什么要来,根本没必要,她不认为晏绍基能在自己手下有一战之力。
“把他当成普通员工,做不好就骂,违反规定就罚。要是实在太蠢……”晏琢公事公办的吩咐:“那就让他回来继续读书。”
“好了,这些琐事交给人力资源部。”
晏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星港的海水正蓝,一架飞机划过长空。
“帮我确认一下明天的航线。”
晏琢回头,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期待,“日内瓦的会议很重要,我希望小寒能亲眼见识一下大集团的运作。”
万米高空,波音BBJ公务机穿梭在云层之上。
谢听寒坐在窗边,正低头翻看着手里厚厚的《全球新兴经济体报告》。
“别看了。”
修长的手伸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书,还塞给她一杯温热的柠檬水,“飞机上太干,多喝水。还有,到了日内瓦要倒时差,现在该睡觉了。”
谢听寒无奈地接过水,“我不困。姐姐,这次那个论坛……据说会有很多大人物?”
“是有不少。”
晏琢帮她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随口说:“科技新贵、能源巨头,还有那些握着风投资金到处寻找猎物的金融鳄鱼。应该会很热闹。”
“那我……”
谢听寒有些犹豫,她只是个学生,出现在那里合适吗?
“你只管站在我身边。”晏琢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凑近了些,栀子花的香气让谢听寒格外安心。
“小寒,你要记住。”
晏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别样的蛊惑:“这次带你出来,不是让你去社交的,也不是让你去混脸熟的。”
“那是为什么?”
“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的边界在哪里。”
晏琢指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星港只是个小池塘,我希望你看到更广阔的地方,这世上不止有泰坦云,还有其他很多很棒的企业,创意,很多有趣的人。”
“在那种地方,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孤儿,也没人在意你是不是豪门出身。”
“大家只会在意——你的脑子,能不能创造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酒店的湖景露台上, 谢听寒遭遇到人生第一次大规模“桃花劫”。
年轻的Alpha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内搭简单的墨绿色丝质衬衫—是晏琢早上亲自给她挑的,说是为了“符合日内瓦的色调”。
手里的伯爵茶已经凉透了, 她却没机会喝上一口。
“Excuse me.”
第六次了。
穿着制服的侍者微微欠身, 将银质的托盘递到她面前。托盘上没有账单, 只有一张散发着昂贵木质香水的名片,和泛着冷光的金属房卡。
“那边那位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士, ”侍者眼神暧昧地向角落示意,“希望今晚能邀请您共进晚餐, 或者是更私人的聚会。”
谢听寒顺着侍者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位金发碧眼的成熟女性Omega, 看穿着打扮应当也是来参加这次经济论坛的商界精英。对方举起香槟杯,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红唇微张, 隔空送来一个极具挑逗意味的飞吻。
与此同时, 一股甜腻到有些刺鼻的玫瑰花味信息素, 像一条看不见的蛇, 顺着空气蜿蜒而来,试图勾住谢听寒的嗅觉神经。
“……”
谢听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冷淡地拒绝:“抱歉,请帮我把这些退回去。我不接受这种邀请。”
侍者端着托盘走了。
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三波了。有送房卡的, 有送红酒的,甚至还有直接写着“我想和你生个孩子”这种露骨字条的。
她拿出手机, 原本是想查查周围有没有什么清净的图书馆, 结果界面自动推送了一篇最新的生物学期刊文章——《信息素吸引力的生物本能研究:犁鼻器的二次觉醒》。
文章里写道, 分化后的Alpha和Omega,鼻腔内的犁鼻器会自动分辨空间内, 高等级信息素的不同。也就是说A级和S级的信息素,会被第一时间捕捉。
当一个S级个体出现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当她的信息素还未能完美收敛,偶尔会像此刻的谢听寒轻微溢出时,在周围其他AO的感官里,她就是行走在沙漠里的甘泉,是正在求偶期开屏的孔雀,是移动的基因宝库。
那种吸引力,是刻在DNA里的求偶本能,是基因在提醒当事人“在场基因最优者,已经出现了。”如果不是生物繁衍还受到其他因素的制约,充满了不受信息素等级约束的因素,人类恐怕要成为等级森严的绝对金字塔社会。
“哇哦……”
谢听寒放下手机,目瞪口呆。
她环顾四周,原本觉得优雅得体的社交场合,已经变成了孵化场。每个人都在琢磨,找到一个合适的,你情我愿的高等级来繁殖。
“怪不得。”谢听寒喃喃自语,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身为S级Alpha的沾沾自喜,反而是一阵后怕,继而是心脏被攥紧的心疼。
既然S级Alpha会遭遇这样的狂蜂浪蝶,那S级Omega呢?晏琢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Catherine过去得受过多少骚扰啊!
那些自以为是的Alpha,会不会像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会有用信息素强行压制的混蛋吗?
怪不得她的控制力那么好,身上的栀子花香永远稳定,除非对着自己,否则公共场合,从不外泄。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赋,那是在无数次被觊觎的险境中,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想到这里,谢听寒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谢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谢听寒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Beta正搓着手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我们老板是东欧能源的……能不能请您……”
“不能。”
谢听寒还没说话,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过来。
宁凯玲像一堵沉默的墙,挡在了谢听寒和那个搭讪者中间。她戴着墨镜,面部肌肉紧绷,看上去极有威慑力。
“这是私人休息时间。”宁凯玲的声音冷硬,“请立刻离开。”
那个男Beta被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宁姐。”谢听寒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座“靠山”,真心实意地感叹道,“Catherine英明!姐姐万岁!”
如果不是晏琢强行给她塞了这个保镖,她今天大概要被迫在这种无效社交里淹死,或者为了拒绝那些烂桃花而当场翻脸,把好好的国际论坛变成全武行。
“这是我的工作。”
宁凯玲转过身,脸色却有些尴尬。她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件结实的安保西装衬衫领口,赫然少了一颗扣子,领带也有些歪。
“你刚才去哪了?”谢听寒注意到了这一细节,惊讶道,“遇到麻烦了?那是……”
“没什么。”
宁凯玲神色复杂地摆摆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帮您挡了几个比较‘热情’的追求者。有些欧陆的Omega,在表达爱意的方式上……嗯,比较狂野。”
谢听寒倒吸一口冷气。
连保镖都被撕了扣子?这要是自己还在那……
她缩了缩脖子,看着宁凯玲的眼神里充满了敬意:“辛苦了,宁姐。这月奖金我私人出资,翻倍,绝对翻倍。”
日内瓦米其林餐厅
晏琢正切着盘子里的小牛肉,动作优雅。坐在她对面的,是许久未见的艾德文,以及穿着宝石蓝色长裙的亚裔女性。
女人名叫林维亚,晏琢在F.I.T时期的室友,也是一位A级Omega,如今定居巴黎,做着高端艺术品拍卖的生意。
“Catherine,”林维亚放下刀叉,鼻翼轻轻翕动,目光探究地落在晏琢身上,“你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晏琢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角。
“味道。”
林维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是属于Omega之间特有的雷达,“太快乐了。那种味道,像是把栀子花泡在了蜜罐里。活跃、舒展,甚至还有一点点炫耀。”
她眯起眼睛,像是侦探在审视嫌疑人:“这样的情况,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你恋爱了?”
旁边正在喝汤的艾德文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真的?!是那个小同学?!在西海岸跟在你屁股后面转的小家伙?”
晏琢拿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着一脸期待的老友们,没有回避,没有遮掩,嘴角慢慢上扬,坦荡地承认了。
“是。”晏琢轻声承认,声音里满是甜蜜的重量,“是她。我们在一起了。”
“天哪!”林维亚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就是前几年你资助的那个孩子?她才多大”
“现在十七了。”艾德文纠正道,随即一脸坏笑地补充,“而且分化成了非常、非常俊美的S级Alpha。林,她那个长相,放在好莱坞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S级Alpha……”
林维亚眼神里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比你小十岁的S级Alpha……Catherine,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林维亚愤愤不平地戳着盘子里的甜点,“我怎么就遇不到那种听话、漂亮、潜力无限,还满心满眼只有我的小年下?那些追求我的Alpha,不是想让我回家当阔太太,就是惦记着我的客户资源,烦都烦死了!”
同为Omega,大家都懂在这个圈子里想找一份纯粹的感情有多难。
大家都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最适配的灵魂,这本就是一场广撒网、大概率只能捞到鱼苗的游戏。
可是晏琢呢?
她根本没撒网。她只是随便路过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池塘,弯下腰,就精准地捞起了一条还在成长期的小龙人。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晏琢抿了口酒,笑得像个既得利益者,“而且,不是我捞到了她。是她一直在岸边等我。”
两天后。
企业家峰会的主会场,巨大的穹顶灯光璀璨,空气中流淌着肃穆与期待。
“下面,有请泰坦云及九皋资本创始人,晏成集团总经理,晏琢女士发表演讲。”
掌声雷动。
谢听寒坐在观众席的前排,旁边是正忙着回复邮件的Cynthia。
灯光打在舞台中央。
白色西装的晏琢,长发低挽,踩着高跟鞋走上台。她不需要过多的修饰,也不需要释放S级Omega的魅力,只要她站在那里,与生俱来的自信足以压住全场。
“关于未来十年的经济走向……”
晏琢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冷静、充满力量。她不需要看稿,那些复杂的数据、深奥的模型,在她口中变成了引人入胜的故事。
谢听寒坐在台下,目光黏在了那个闪耀的身影上。
好强。
好耀眼。
周围时不时传来低声的赞叹:“观点太犀利了”、“Catherine小姐比传闻中更厉害”“当然,也更美”……
每一句赞美,都让谢听寒心里的小人叉起腰,尾巴要翘上天:对!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Catherine!
而在台上的晏琢,虽然面对着几千双眼睛,但她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第一排的某个位置。
每当话题转换的间隙,她会极快地扫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哪怕在最严肃的论述中,嘴角也会因为那一瞬间的对视,而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Cynthia坐在旁边,苦地推了推眼镜,心里哀嚎:你们俩够了!
这是国际会议!不是你们眉目传情的私人聊天室!
晏总,您演讲就演讲,每次讲到“长线投资”和“未来价值”的时候,非要含情脉脉地看一眼小谢同学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这就是您的最大潜力股吗?!
还有小谢,能不能把那种快要具象化成爱心的“星星眼”收一收?收敛点啊!
发言结束,掌声经久不息。
晏琢从容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在谢听寒旁边。
“讲得很好。”谢听寒立刻凑过去,如果场合不不对,她真的很想给晏琢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是当然。”
晏琢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捏了捏谢听寒的手心。干燥温暖的触感,让刚才在台上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这次带小寒来日内瓦是对的。
谢听寒适应得很好。哪怕经历了被送房卡的尴尬,也依然没有退缩。她在慢慢习惯这个圈子的规则,在学会如何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中,做一个体面,同时也懂得保护自己的Alpha。
晏琢从不认为,所谓的“占有”就是要把人关在笼子里。
谢听寒有手有脚,是个独立的S级Alpha,未来会有无数人想要认识她、追求她。严防死守?查岗?没收手机?
那些都是下下策,是弱者的行为。
真正的占有,是潜移默化。是让谢听寒见过了最好的风景、尝过了最好的酒、爱过了最好的人之后,再也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是要让她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这世上Omega千千万,有的温柔,有的火辣,有的富有。但不管怎么看,和晏琢比起来,都差得远了。
“除了我,你的眼里不需要再有别人。”晏琢在心里轻声说,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少年手腕上的表——还是自己送的那块。
好心情像气球一样膨胀,持续到峰会的最后一天。一场非正式的鸡尾酒会,地点在莱芒湖畔的古堡里。
晏琢端着香槟,和谢听寒低声聊着阿尔卑斯山的落日,打算俩个人改日去湖上泛舟。忽然,她的身体一僵。
一股劣质古龙水的气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上辈子的噩梦。
“Catherine?好久不见。”
轻浮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谢听寒感觉到晏琢挽着自己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棕色卷发、深棕色眼睛的高大Alpha。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条纹西装,手里捏着一支雪茄,五官深邃立体,典型的混血长相,嘴角挂着那种自以为魅力十足的微笑。
“Alexander。”
晏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声音很平板:“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这是缘分。”
名叫亚历山大的男人并没有察觉到晏琢的敌意,他向前一步,完全无视了站在晏琢身边的谢听寒,直接向晏琢伸出手,甚至试图实现一个吻手礼。
“我听说你当了晏成的总经理?我就知道,以你的能力,这只是迟早的事。”
男人的眼神赤裸裸地在晏琢身上打转:“你变得更美了,Catherine。比在F.I.T的时候更迷人。”
谢听寒眯起了眼睛,这个男人,这个眼神,这个味道……太欠揍了。
这不是那种想要送房卡的普通追求者。
这个男人看晏琢的眼神里,除了欲望,还有恶心的“理所当然”。仿佛晏琢本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只是暂时寄放在别处一样。
F.I.T的同学?
不,绝不仅仅是同学。
谢听寒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晏琢和男人之间,隔绝了那个试图伸过来的手。
“这位先生,”谢听寒礼貌却冰冷地开口,“晏总有点不舒服,不太方便和您寒暄。如果有公事,请联系秘书处。”
亚历山大这才像是刚发现这儿还有个大活人似的,低头看了谢听寒一眼。
他挑了挑眉,眼神轻蔑:“你是谁?新的助理?”
他没有从这个年轻的亚洲面孔上感受到任何威胁,甚至都没仔细分辨谢听寒的信息素。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替晏琢挡酒的小跟班。
“我是谁不重要。”
谢庭寒没退,身上的柠檬香草味开始变得具有攻击性,“重要的是,这里不欢迎您。”
晏琢站在谢听寒身后,脸色苍白,这个该死的梦魇居然出现了……亚历山大。
晏琮给她介绍的“联姻对象”,晏琢脑子发热差点答应的那个……表面风度翩翩,实际上却是个有着严重暴力倾向、私生活混乱、甚至在上辈子试图对她“生米煮成熟饭”的人渣。
如果不是当时的谢听寒……
晏琢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脸,悔恨与厌恶交织,她的胃里一阵阵痉挛。
“怎么不说话?Catherine。”
亚历山大被谢听寒挡着,有些不悦,他侧过身,依旧对着晏琢笑,“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听说晏成想要拓展欧洲的能源市场?正好,我们家族有些资源……”
作者有话说:
晚些应该还有,不过或许有点晚,不用等。
谢谢大家支持,我努力更新,真想一天更三万,一个星期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