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Glimmer ·热门趋势榜】
TOP 1 #晏成总经理豪宅遇袭# [爆]
TOP 2 #晏琮调任非洲# [沸]
TOP 3 #心疼晏琢# [热]
TOP 4 #联邦豪门版《教父》# [新]
@星港圈内舅舅(认证:资深财经媒体人)
【深扒】关于那个大家都知道名字的豪门“入室抢劫案”, 几点细思极恐的细节:
一个不知名的A级Alpha(林某),为什么会大清早出现在晏小姐的私人宅邸门口?
据我一定要匿名的线人透露,林某之所以能进去, 是因为“有人”告诉她, 只要在那个时间点进去, 就能“英雄救美”。
劫匪手里的作息表,精确到了分钟。
现在那个想“英雄救美”的还在警局喝茶, 那个提建议的“大少爷”已经连夜买站票去了南非。
细品,家人们, 细品。这哪里是抢劫, 这是不想让人活啊!
[图片:晏琮以前在宴会上看似憨厚实则阴狠的照片.jpg]
[图片:晏琢脚踝缠着纱布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路透照.jpg]
@吃瓜不吐籽:我去!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要搞死亲妹妹啊?就为了争那个董事长的位置?这不就是现实版《权力的游戏》吗?
@法学民工张三:按照受益人推论,晏小姐要是没了,或者是受惊过度精神失常了, 谁获利最大?只有那位唯一的Alpha长子。这逻辑链简直闭环。
@精神科王医生:回复@法学民工张三:别提精神失常, 我有内部消息, 那个林某就是去搞PUA的。那种手段常见的:先制造危机, 再让一个看似可靠的Alpha从天而降,让受惊的Omega产生吊桥效应, 从而把控她的婚姻,进而把控她的股份。这是想把妹妹变成傀儡啊!太脏了!
@纯路人:真的假的?那个大少爷看着挺面善的啊……
@晏琢是我老婆:面善心黑!也就是我们Catherine命大!居然还安排了什么“入室盗窃”,我看就是买凶!杀人!
【联邦警方·官方通报】
关于瓦格纳道27号案件的情况通报:经查, 系犯罪嫌疑人张某等人勾结内部家政人员实施的入室抢劫案……目前并未发现与其兄长有关的直接证据。林某君系被动卷入……
@你的眼里有星星:翻译一下:没有直接证据=有间接证据,但我们动不了豪门大少爷。
@人间清醒bot:懂得都懂。内应是家政?一个女佣能有多大本事把时间算得那么准?没有大人物授意, 借她十个胆子!
@豪门吃瓜组:警方:我们尽力了。晏家:我们公关了。晏琮:我溜了。
@晏成集团_Official
【人事公告】经集团董事会决定, 原副总裁晏琮先生, 即日起调任晏成集团南非战略事业部负责人,全面负责海外矿业拓展业务。
热门评论:
@地理课代表:南非战略事业部?那是挖钻石还是挖煤啊?这流放得够远啊, 这是要把大阿哥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了吗?[笑哭]
@资本家挂路灯:这就叫“惩罚”?策划绑架亲妹妹,结果就是换个地方当老总?还是去管钻石矿?晏老爷子这偏心眼都偏到咯吱窝了吧!Alpha的命是命,Omega的命就不是命?
@O权斗士101:看透了。哪怕晏琢再优秀,哪怕她身价百亿,在那个爹眼里,依然是个要给废物哥哥让路、甚至还要给哥哥留面子的Omega。太让人心寒了!这个家族没救了!
@今天不想上班:心疼Catherine!明明是受害者,最后还要看着凶手拿着钻石去度假!要是我就黑化了,把公司炸了!
【超级话题 #心疼晏琢#】
@晏琢全球后援会:
在这个冰冷的豪门里,姐姐只有我们了![大哭][大哭]
看着她在医院还坚持处理工作的样子,真的好想抱抱她。她那么强大,那么美丽,却生在这样一个重A轻O的狼窝里。
姐姐不要怕!你还有泰坦云!你还有我们!我们要守护最好的Catherine!
[视频混剪:晏琢在泰坦云上市时的意气风发 vs 晏琢在医院苍白脆弱的侧脸] BGM:易碎的吻
评论区大混战:
@舔屏专用号:呜呜呜老婆好美,战损版更有破碎感了。那个什么林XX是瞎了眼吗?居然敢配合别人搞女神?建议直接把林某逐出A籍!
@清醒一点:你们是不是都有大病?[费解] 一群月薪三千五、还要担心房租的打工人,在这里心疼一个身家二百亿、出门坐宾利、住半山豪宅的资本家?她随便拔根腿毛都比你们腰粗!
@逻辑带师:回复@清醒一点:穷人就不能共情富人了?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家庭伦理惨剧!这是女性Omega在A权家族里的挣扎!这是人性的扭曲!你有钱你愿意被亲哥绑架?
@吃不饱的猪:我觉得@清醒一点说得对。人家豪门斗法,那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牛马就别真情实感了,看个乐子得了。你看人家晏琢像是受委屈的样子吗?我看她,脸上全是“老娘要搞死你们”的狠劲儿,爱了爱了。
@星港灵异事件簿:
都在关心豪门恩怨,难道没人好奇那个“神秘力量”吗?
听当天处理现场的防化人员小舅子的二大爷说,那个屋子里当时爆发的Alph息素浓度,直接爆表了!把两个劫匪当场震晕!
而且那个味道,据说像是要把整个屋子都用酸液腐蚀掉一样。晏琢是Omega,林晚君是个弱鸡A,那个大少爷根本不在场……
所以,瓦格纳道27号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神秘学爱好者:我听说……晏家养了“那种东西”。
@理智粉:别扯了,警方通报不是说了吗?是保镖或者特殊的防御系统。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RW学生:咳咳,我大概知道是谁……但我不敢说。那个气场,啧啧,那天在学校食堂稍微漏了一点,我手里的餐盘都吓掉了。反正不是怪物,是个……嗯,很帅的狠角色。晏小姐养的“看门小狗”罢了。(顶锅盖跑)
@晏琢是我老婆:回复@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RW学生:什么?!老婆居然养了小狼狗?!我不信!除非你把那个A的照片发给我!我要和TA决斗!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RW学生:回复@晏琢是我老婆:你想屁吃!
……
谢听寒恶狠狠地戳着手机屏幕,和那个舔着大脸网名“晏琢是我老婆”的家伙在Glimmer上大战三百回合,决心要把对方喷的无地自容、删号退网。
失败。
最后,她还是气呼呼的按下举报键,放弃了正面输出,送那个账号去转世投胎。
那个混蛋居然倒打一耙,说自己是晏琢的梦A!
笑话,我用得着梦?我每天都能看见她!
……
“呃,你还好吗?”
陆嘉宝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太对,否则,为什么会看见头顶冒白烟的谢听寒。
谢听寒瞥了眼陆小姐,怎么又来了,烦。
上次医院一别,她以为陆小姐要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回到学校,陆嘉宝变本加厉的开始和自己选一样的课程,甚至自己参加的考试也要参加。
这人是不是受虐狂啊。谢听寒认为这家伙没法理解,但碍于晏琢和Leo是老朋友,自己也不能真的对陆嘉宝不理不睬。
唉,没想到,自己还在读中学,已经要考虑应酬的问题了。
“有事”
“下午体育课考试,我选的水球,队友生病请假了,想找你帮忙。”
谢听寒:死鱼眼.jpg
陆嘉宝双手合十,诚心诚意的拜托:“拜托!我选课那个教练好麻烦的。再说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帮帮忙嘛。”
“……好吧,我答应了。”
“那个,谢谢哦。”
她们肩并肩走出休息室,一个高冷稳重,一个阳光开朗;一个黑发,一个蓝毛。
这种看起来完全不搭调的组合,理所当然的吸引了很多目光,还有同年级甚至高年级的学姐O,过来给陆嘉宝送巧克力。
啧,谢听寒站在旁边,深觉此人毫无A德,这样也能追到漂亮大姐姐?
笑话,绝对不可能。
这么想着,一道细细的声音钻到谢听寒耳朵里,“谢同学,这是送给你的。”
谢听寒愣住了,眼前的女生很严肃,好像就是自己入学的时候,在天文课上搭话的那位。
看她傻站着,陆嘉宝小声提醒,快收下,别让OMEGA尴尬啊。
谢听寒看她一眼,又看看眼前的女生,问道:“为什么要送我巧克力?”不年不节的。
十二年级的学姐笑着解释:“期末考试之后,可以送巧克力表白,这算是本校传统。”
“……抱歉,那我必须拒绝。”谢听寒严肃的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巧克力。”
说完,她走了,陆嘉宝小跑着跟上,小声嘀咕:“喂,那个同学哭了诶。”
“关我什么事?”
这种理所当然“毫无风度”的态度,简直震撼陆嘉宝一百年,她急切的说:“这样很没有风度啊。哪怕你不喜欢人家,表白可以拒绝,巧克力都不收,好像人家很……总之,不太对。”
“哦。”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不在乎呢。陆嘉宝拧劲上头,拉着谢听寒,一定要把这事说清楚。
谢听寒才懒得听她废话,直截了当的提问:“如果你已经和宋小姐恋爱,现在有人对她表白,你是希望她拒绝,还是出于照顾对方面子的顾虑而答应呢?”
陆嘉宝愣住。
谢听寒斜眼:“喂,你不会是大Alpha主义吧?那就很不讨OMEGA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更
第42章
对于谢听寒来说, 2058年的尾巴过得格外快,像是按下了倍速播放键。
有关“豪门恩怨”的余波还在茶余饭后荡漾,但那都是大人们的世界。
晏琮被打包送去了遥远的非洲大陆, 据说那里除了烈日和原矿之外, 什么都没有。坊间传言这位大少爷是被踢出局, 大家长晏君儒在家族内部做了什么妥协与平衡,谢听寒不关心, 也懒得打听。
她很忙,忙着做一个“完美高中生”。
十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像是一道分水岭。如果成绩能继续保持在年级榜首, 她就拥有了保送的资格。
RW国际学校的升学指导老师说, 以她的成绩和S级Alpha的潜力,国际盟校或是F.I.T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
但谢听寒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那份“升学意向表”, 笔尖悬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在“星港大学”那一栏重重地画了个勾。
星港大学, 全球排名前二十的老牌名校, 商学院更是那是联邦前三。虽然……但是……对于谢听寒,她有自己的账本。
去大洋彼岸留学?那是几万公里的距离, 是有时差的日夜颠倒。
哪怕现在的通讯技术再发达,也不能隔着屏幕闻到叫人心安的栀子花香,不能在暴雨天给晚归的姐姐煮一碗热汤, 不能在她皱眉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留在星港最好。
读书的时候,她可以给姐姐做实习生。毕业了, 不需要“间隔年”, 她可以无缝衔接进入职场。
她想得很清楚, 刚毕业的时候,可以去顶尖投行或者咨询公司历练两年, 拿到光鲜的履历和成绩,再堂堂正正地站在晏琢面前。
“我可以为你工作。”
“我可以为你做一切。”
少年趴在酒店套房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上,咬着笔杆,脑海里勾勒着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又强行压了下去。
唔,姐姐应该不会拒绝一个既便宜(甚至可以不要工资)、又忠诚(绝对忠诚)、还很能干的S级Alpha员工吧?
应该,不会吧?
……
比起谢听寒那些充满粉色泡泡的未来职业规划,客厅里的气氛要现实得多。
这一整个月,因为海胜山6号的新宅正在进行全封闭式的装修改造,晏琢带着谢听寒,还有比格犬Lucky,暂时住进了瑰丽酒店的花园套房。
270度的落地窗能将整个星港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就在这样的美景映照下,黄大律师毫无形象地陷在沙发里,手里举着平板电脑,一脸生无可恋。
“绝了,真的是绝了。”
黄大律师指着屏幕上的热搜榜,那是关于晏琮“发配”的一百零八种解读,每一条都像是在写悬疑小说。
“警察局都开了三次新闻发布会了,再三强调没有证据显示晏琮直接参与了案件。结果呢?网民不仅没信,反而还要给晏成集团加上一条‘只手遮天、干预司法’的罪名。”
黄伊恩把平板扔在一边,抓起面前果盘里的车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槽:“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受迫害妄想症?越是官方辟谣,他们越觉得这是‘资本黑幕’。”
晏琢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报纸,闻言只是轻轻翻过一页。
“人性本就如此。”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比起‘入室抢劫是个意外’这种无聊的真相,当然是‘豪门兄妹相残’、‘为了争产买凶杀人’这种戏码更下饭。”
“唉……”
黄伊恩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向晏琢。
这位正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晏总,脸上哪有半点被流言蜚语困扰的样子?
她皮肤细腻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岁月静好的润泽,比那些整天做医美的贵妇还要容光焕发。
“我说Catherine,”黄伊恩忍不住酸了一句:“你能不能有点身为‘受害者’的自觉?外面都因为心疼你在网上哭成一片海了,你倒好,坐在这看书?”
晏琢合上书,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想啊。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当年Glimmer那波社交媒体的创业浪潮,我在F.I.T埋头写代码,错过了。”
晏琢指了指黄伊恩手边的平板:“看看现在的舆论发酵速度和变现能力。掌握了信息的传播渠道,有时候比掌握一家实业公司更可怕。”
黄伊恩听得头皮发麻,在沙发上哀嚎着打滚:“晏总!求求你了!给咱们这些普通人留条活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复盘商业机会?”
咔哒。
谢听寒端着盘子,推门走了进来,里面是刚烤好的幸运饼干,香气四溢。
她穿着半新的居家服,蓬松的头发随意地梳着,整个人看上去柔软而无害,像软塌塌的小动物。
“Glimmer怎么了?”
谢听寒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顺手给正在脚边转悠的Lucky喂了一小块边角料,“刚才听到你们在说社交媒体。”
“说错过的暴富机会。”
黄伊恩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幸运饼干,“啪”地一声掰开,从里面抽出那张粉红色的纸签。
【今日运势:暴富。】
“哈!准!”
黄大律师瞬间心情大好,把纸条揣进兜里,美滋滋地咬了一口饼干,又看着一脸求知欲的谢听寒,忍不住开启了教学模式:
“小谢同学,你看啊。现在市面上的那些App,哪个不是烧钱烧出来的?创业这种事,看着光鲜,其实就是九死一生。”
她指点江山般地挥舞着饼干屑:“所谓的天使投资,人们只会记住那些独角兽。实际上呢?每年有多少个‘晏琢’这样的聪明人把钱扔进了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这就是个巨大的蓄水池,只有水够深,才养得出大鱼。”
谢听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晏琢,好奇地问,“姐姐现在不搞那个,是因为嫌麻烦吗?”
晏琢被她逗笑了。
“差不多吧。”她伸手,指尖轻轻蹭过谢听寒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饼干屑,“我有更好的投资,比如,看着某人考个全A回来。”
“那我努努力。”
谢听寒乖顺地低下头,任由温热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作乱,耳根又开始泛红。
黄伊恩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母慈女孝……不对,是姐妹情深”的画面,觉得自己嘴里的饼干突然就不甜了,甚至有点撑。
她这次来,名为聊天,实则是为了那栋海胜山的房子做最后的法律文件交割。
晏琢是个雷厉风行的主,既然说瓦格纳道的房子配不上她们的生活质量,那就换。
新居选在海胜山6号。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顶级豪宅,独立地段,甚至拥有一段私家海岸线。
几天前,晏琢带着谢听寒去“验房”的时候,谢听寒站在那扇足有五米高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彷佛连接着海平面的无边际泳池,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会不会,太大了?”
三千平米的占地,仅室内面积就接近一千平。对于人口不满十个,外加一条狗的家庭来说,简直大得可以跑马。
“大吗?”
那会,晏琢正指挥设计师,要把原来的家庭影院改成专业壁球馆,“我觉得刚好。你以后要请同学来开party,或者Lucky要在家里拆家,总得有个施展的空间。”
她甚至给谢听寒规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健身房,里面的设备清单看得谢听寒直咂舌——这配置,星港大学的专业体能训练中心也不过如此。
这就是“有钱人”的逻辑吗?
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可以”。
现在,住在这间每晚房费抵得上普通人一年薪水的酒店套房里,谢听寒也有了新的感悟。
“虽然这里很方便,”谢听寒对晏琢吐槽,姿态随意:“客房服务也好,每天都有鲜花,感觉还是像做客。”
“还是家里更好,对不对?”
晏琢似乎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语,笑意温柔,“再忍忍,那边硬装快结束了。等家具进场,散散味道,咱们就回家。”
“嗯。回家。”谢听寒重重点头。
那个字眼从舌尖滚落,带着奇异的归属感。
黄伊恩带着一肚子“狗粮”×,饼干√,拿着文件走了。
太阳一点点向海平面沉降,给星港的高楼大厦镀上金红色的滤镜。
酒店的服务生送来了餐前的小食和起泡酒,悄声退了出去。
晏琢坐在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她今天没把头发盘起来,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被夕阳染成了暖棕色。
谢听寒坐在她身侧,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晏琢被余晖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美得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
“考试都结束了吧?”
晏琢看着窗外,轻声问道,“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往常这个时候,谢听寒早就带着Lucky在附近的公园遛弯回来了。
“都考完了,这学期的GPA应该没问题。”谢听寒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声音有些闷,“晚回来是因为陆嘉宝。”
提到这个名字,晏琢侧过头,有点严肃:“又是她?她还找你麻烦?”
“倒也不是找麻烦。”
谢听寒叹了口气,表情一言难尽,“她的体育选修课选了水球。那个教练出了名的严格,她今天结课考试,拍档病假,非拉着我去队友。”
想起那个场面,谢听寒就觉得无语。
泳池里,陆嘉宝戴着个荧光粉的泳帽,在水里扑腾得像只溺水的鸭子,还要时不时探出头来确认岸边的学姐有没有在看她。
“姐姐。”
谢听寒突然直起腰,向晏琢这边挪了挪,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又带着几分八卦:“我今天算是看出来了。那个陆嘉宝,大概这辈子都追不到宋小姐了。”
“嗯?”晏琢挑眉,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Leo说嘉宝那孩子虽然憨了点,但胜在真诚,如果真的挑明了,从各方面来说,倒也不是个很坏的对象——对宋芷瑶来说。
“她太没有A德了!”谢听寒愤愤不平地控诉。
“怎么没有A德了?”晏琢忍俊不禁。
“你想啊,她明明喜欢宋小姐,恨不得把‘我要追你’写在脸上。”
谢听寒掰着手指头数落,“但是今天,有别的Omega过来给她送水,还有送巧克力的。说是为了感谢她的‘精彩表现’——虽然我觉得那是瞎了眼,还有表白的。”
“结果呢?她居然全收了!”
谢听寒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问她为什么要收。她居然跟我说,Alpha要有风度,不能当众让Omega下不来台,收下是一种礼貌。”
“哈!礼貌?”
少年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这种‘中央空调’式的Alpha,既想要鱼,又想要熊掌。又想着宋小姐,还享受别人的追捧。这种毫无节操的行为,要是让宋小姐知道了……哼哼。”
“风度个大头鬼。”谢听寒做最后总结。
晏琢静静地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波流转间,盛满了夕阳的碎光。
她微微侧身,身体倾向谢听寒这一边,手里的酒杯轻轻摇晃,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哦?”女人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小钩子,“这么说来,我们小寒就很有A德喽?”
“那是。”谢听寒下意识地挺直腰板,非常自信。
晏琢眼底闪过笑意,语气调侃:“那么,其他Omega,应该也没少给你送巧克力吧?”
何止是不少。
简直是灾难。
这两天,谢听寒回到教室,就会发现抽屉里被塞满了情书和巧克力……
谢听寒僵了一下,随即正色:“是有人送。但是我没有收!”
她举起手,像是要发誓一样,“一个都没有收!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我都让她们拿回去自己吃了,或者是……总之,我拒绝得很彻底!”
“哪怕有人当场哭了?”晏琢追问。
“哭了也不行啊。”
谢听寒理直气壮,“如果不喜欢人家,还要收人家的东西,那才叫残忍,那是给人家虚假的希望。我有喜欢……我有自己坚守的原则,不能做那种两面三刀的事情。”
夕阳下,少年目光灼灼,像是要望进晏琢的心底,又像是在无声地邀功:你看,我和那个笨蛋不一样。我是最好的,最专一的,最有A德的Alpha。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
晏琢看着那双清澈炽烈的眼睛,心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又带着点悸动。
她真的很想问:那你的原则是为了谁?你的A德是守给谁看的?
可是,看着少年那副努力想要装作成熟,却依然透着稚气的脸,晏琢心里的那根弦又绷住了。
太早了。
现在捅破这层窗户纸,也许会吓到她,也许会让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变得尴尬。
谢听寒还在等,像一只叼着猎物回来的小猎犬,蹲在主人面前,尾巴疯狂摇动,等着那个“好狗”的夸奖,或者是,一点点实质性的奖励。
“那……”
晏琢放下了酒杯,身体前倾得更厉害。
浓郁的栀子花香,随着她的动作,像温柔的网,罩住了散发着淡淡柠檬味的小Alpha。
“既然我们小寒这么乖,这么有原则……”
晏琢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姐姐应该给你一点奖励。”
谢听寒的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抓紧了地毯上的长绒毛。
奖励?
什么奖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红唇上,心跳声宛如鼓点。
近了。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晏琢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上,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
谢听寒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轻柔温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克制、温柔、带着些宠溺,好像又藏着点别的什么。
“做得好。”
谢听寒慢慢睁开眼,有些发愣。被亲吻过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烧,热度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脚底。
她抬手,有些呆滞地摸了摸额头。
只是额头吗?
巨大的喜悦之后,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
果然,她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吧。只有对待听话的小朋友,才会奖励亲亲额头。
如果是真正的恋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听寒有些沮丧地垂下眼帘,不想让晏琢看到自己眼里的贪婪和不知足。
可是,她偷偷瞄了一眼晏琢,分明看到了,晏琢捏着酒杯指节泛白,而且不敢看自己,向来从容自若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还有信息素。
原本平和的栀子花香,此刻有些乱了,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是因为那个吻吗?
谢听寒的心又活了过来,像是死灰复燃的火苗,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如果只是姐姐对妹妹的亲吻,为什么她也会脸红?为什么她的信息素也会乱?
那不是酒精作用,对吧,一定不是的!
“姐姐。”谢听寒突然开口。
“嗯?”晏琢没有回头。
“下次如果我考了第一,或者,我有更厉害的表现。”谢听寒盯着她,大着胆子问:“奖励,可以……可以换个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姐姐, 我快迟到了,今早学校有事,我先走了!”
伴随着书包拉链的一声急响, 还有吐司面包匆忙塞进嘴里的声音, 套房厚重的大门被“砰”地带上。
空气里只余下尚未散去的柠檬香——Alpha留下的小尾巴。
晏琢端着咖啡杯, 站在中岛台前,看着紧闭的大门, 又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餐盘,那是她特意早起亲手切的水果, 孤零零地摆在那。
“逃得倒是快。”
女人轻哼了一声, 无奈又好笑。
自从那个酒精味的“额头吻”之后,谢听寒像是受惊的含羞草,哪怕稍微碰一下叶片, 也会迅速卷起来。
不, 比含羞草还要更复杂一点。
她开始躲着晏琢。
早上起得比鸡早, 晚上一定要在学校磨蹭到不得不回来, 吃饭也是能在学校食堂解决就绝不回来面对面。哪怕回来了,也抱着Lucky钻进房间, 美其名曰“预习”。
若是换做以前,或者换做那个二十多岁年轻气盛的晏琢,这会儿估计已经炸了。她会觉得被冒犯, 觉得对方矫情,会不管不顾地直接撞开房门, 哪怕用过激的手段也要把误会说清楚, 或者是强行把那颗躲闪的心按在原地。
但现在的晏琢只是觉得有些想笑, 还有一点点隐秘的安心。她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蜜瓜,甜腻的汁水在口腔蔓延。
上辈子的谢听寒就是这样, 别扭。对于爱情,那个人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拥抱,而是审视、怀疑和回避。越是心动,她退得越远;越是想要,她就装得越不在乎。
“长进了啊,小寒。”
晏琢看着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色,自言自语,“至少现在我在你身边,你的护照也在我手里,我看你这次能躲到哪去。”
总不会像上辈子似的,晏琢单方面戳破窗户纸以后,谢听寒吓得去海外出差。
某人这一躲,就躲到了家长会。
RW国际学校的会客室,视野极好,能看见远处打马球的学生。
“晏女士,听寒的成绩,我想不用我多说。”
升学指导教师推了推眼镜,将那份足以让全联邦家长眼红的成绩单推到晏琢面前,语气很专业。
“全A+,除了艺术选修是个A,无可挑剔的六边形战士。她的标化成绩足够申请全球Top 10里的任何一所。无论是西海岸的F.I.T,盟校,或者欧陆的老牌名校,都会给她全额奖学金。”
晏琢翻看着成绩单,心里的骄傲油然而生,这可是谢听寒,成绩这么好理所当然。
“但是……”老师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表格。
那是谢听寒亲笔填写的《升学意向表》。
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少年用有力的笔触,留下四个大字——【星港大学】。
“她放弃了所有的海外名校申请。”
老师一脸惋惜,像是看到一块美玉要被用来垫桌脚,“晏女士,虽然星港大学也是名校,商学院确实也是顶尖。但以听寒的天赋和潜力,她的舞台应该是全世界,而不仅仅是这一座岛屿。”
“我问过她原因,她说……”老师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她说,这里离家近,她不想走远。”
晏琢拿着那张表格,指尖在“星港大学”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纸张似乎都被她的体温烫热了。
不想走远。
上辈子谢听寒因为经济原因,选择的是公立名校,踩着苛待她的人捞到第一桶金,想方设法增加海外经历。
而现在,小寒这么选,是因为这里有家,有她,有Lucky。
“离家近……”
晏琢低声重复着,心里像是被灌进了一勺热蜜,甜得发腻,又翻涌起一阵苦涩。
如果是二十岁的晏琢,大概会为此狂喜。看啊,她多爱我,她为了我放弃了全世界,她愿意留下来陪我。
这就是我要的占有,这就是我要的爱。
但现在的晏琢,拥有一颗苍老的心,她看着窗外,想起西海岸自由的风,想起那些让谢听寒眼睛发亮的代码和模型。
如果留小寒在星港,永远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固然安全。但,那还是叱咤风云的谢听寒吗?
可是,如果让她们异地四年……晏琢舍不得,她不想过那种几个月都见不到活生生的谢听寒的日子。
“我知道了。”
晏琢收好表格,露出社交微笑:“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和她好好谈谈。”
因为晏琢心情有些烦闷,正巧中午时分,Leo说有好酒,正好宋芷瑶也在。
没想到,到了包厢门口才发现,除了这两个冤种发小,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贺安娜。
“哟,Catherine,稀客。”
贺安娜正坐在窗边抽烟,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指尖,袅袅的烟雾模糊了她的精明刻薄。看见晏琢进来,她也不意外,只是稍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自从上次“恋情曝光”抢头条的骚操作之后,长贺集团的股价确实稳住了。今天的贺小姐看起来春风得意,只是眉眼间藏着点疲惫。
“既然都到了,那就凑一桌吧。”
Leo最擅长和稀泥,赶紧招呼大家坐下,“今天开这瓶罗曼尼康帝,庆祝咱们这群人都还活着,没被家里的老头子气死。”
四个人,一个Beta,三个Omega。曾经的同校同学,现在……关系错综复杂。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松动了些。
Leo这个大嘴巴,可能是酒精上头,也可能是觉得现在的气氛太像当年的中学食堂,好死不死,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起来,咱们四个可是从小就认识了吧?”
Leo晃着酒杯,一脸怀旧,“当初在学校,安娜和Catherine那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对了,当时不是还有那个谁……那个谁来着?”
宋芷瑶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哎哟!”Leo痛呼一声,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搭上了,“啊……我是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
晚了。
贺安娜嗤笑一声,把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狠厉得像是按死一只虫子。
“有什么不能提的?”
她看着晏琢,眼神里没什么火药味,反倒多了几分释然,“不就是许程吗?咱们当年的校草A。”
提到这个名字,桌上的气氛尴尬得能凝出水来。
当年的故事并不复杂:
贺安娜暗恋校草Alpha许程,许程却对晏琢情有独钟,甚至搞过好几次轰轰烈烈的表白。晏琢那个时候眼高于顶,哪里看得上这种小白脸,拒绝得一次比一次狠。
为此,贺安娜恨了晏琢好几年,觉得是她糟蹋了男神的真心。
“都过去那么久了。”
晏琢抿了口红酒,神色淡淡,“听说他后来去读了文理学院,好像是在国外和大学同学结婚了?天作之合,这不是挺好的结局吗。”
“是啊。”贺安娜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当年他们结婚,我还去参加了婚礼。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我也算是彻底死心了。”
三个听众都松了口气。
“然后呢?”宋芷瑶好奇地问,“现在怎么样了?”
“离了。”贺安娜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
三人皆是一惊。许程那对据说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神仙眷侣,居然离了?
“我去年去出差,碰见许程,才知道的。”
贺安娜转动着酒杯,眼神有些讽刺,“其实也没什么狗血的出轨戏码。原因很简单,也很恶心。”
“他老婆所在的公司有个外派升职的机会,如果去了,回来就是合伙人。许程知道后,和公司上层打招呼给拒绝了,背着他老婆,因为人家怀孕了。”
包厢里安静极了。
晏琢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贺安娜冷笑,“他表现得特别好,特别体贴,说没事,这次不选你还有下次,我养你,我们在家好好过日子。多感人啊,对吧?”
“但是后来呢?”Leo问。
“后来,孩子生了,机会也没了。纸包不住火,真相暴露。”
贺安娜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他老婆什么也没说,直接离了婚,把孩子扔给了他,自己重新申请了外派,走了。”
“他跟我哭诉,说他是为了他们的家,是为了不想两地分居,是因为太爱她了。”
贺安娜摇摇头,像是在嘲笑当年的自己,“我说去你大爷的爱。你那就是自私。打着‘为你好’、‘为我们好’的旗号,折断人家的翅膀,这就是把人当傻子耍。”
“不管初心有多好,只要中间掺杂了欺骗和控制,那份感情就变质了。怨恨一旦种下,迟早会炸。”
宋芷瑶听得直撇嘴:“太下作了,这也算Alpha?”
晏琢没说话,她想到了谢听寒。
她在物质上给予了谢听寒一切,甚至为她安排好了后半生的信托。她把她养得很好,很娇贵。
谢听寒因为依赖她、爱慕她,主动放弃更广阔的天地,甘愿留在星港做一个“守家”的人。
如果小寒一直在星港,一直在自己身边,就不会遇到上辈子的那些风雨,就能永远做个快乐的小Alpha,这样似乎也挺好。
但真的好吗?
五年后,十年后,当谢听寒留在星港,全心全意扑在家庭上,看着当年的同窗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醒来,看着睡在身边的晏琢,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悔意?
‘如果当年我去了更广阔的世界……’
小寒是否会怨恨,是否……唉,上辈子的教训还不够吗?
晏琢闭上眼,感觉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试图偷走爱人的人生。
“我还有事。”
晏琢突然站起来,抓起手包:“先走了,账记我名上。”不顾身后好友的错愕,她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星港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
Lucky正趴在玄关的地毯上睡觉,听到动静,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
屋里开着暖黄的落地灯。谢听寒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原版小说,其实半天都没翻页。
她穿着睡衣,头发半干,看上去既柔软又乖巧。
听到晏琢回来的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蒙混过关,躲进房间。
“姐姐,你回来了?要不要喝点……”
“谢听寒。”
晏琢没有换鞋,直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也很少用这么严肃、甚至有些凛冽的目光看着她。
“坐好。”
晏琢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谢听寒对面,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她看着少年那双因为慌乱而闪烁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舍、贪婪、占有欲,通通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别躲了。”
晏琢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寒,我们需要谈谈。”
“谈谈你的未来,谈谈你的升学志愿,还有……”
她直视着少年的灵魂:“谈谈我们。”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明天多更。
第44章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光线并不算明亮。
谢听寒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她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
眼前的人离她太近了。
晏琢穿着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 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一缕长发垂在脸侧,熟悉的栀子花香比平时更加馥郁, 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将谢听寒紧紧罩住。
如果换做平时, 谢听寒大概会因为这样的距离而脸红心跳, 甚至偷偷开心。
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慌乱和羞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天:
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 晏琢美得像神话里走出来的缪斯。在酒精和氛围的烘托下, 自己竟然像个被美色诱惑的笨蛋蠢货, 大言不惭地问出了那句——“奖励, 可以换个地方吗?”
鬼迷心窍、意乱情迷、不知死活……无数个贬义词在谢听寒的脑海里疯狂刷屏。她怎么就那么大胆,怎么就那么不知足, 竟然敢提出“换个地方”?!
这是什么?这是亵渎!这是白眼狼的得寸进尺!
姐姐对自己那么好,救她于水火,给她最好的生活, 像家人一样爱护她。
而自己呢?
居然满脑子都是……想要……,想要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太肮脏了。
一定被厌恶了吧?所以这两天晏琢才会总是欲言又止, 才会……
“看着我。”
下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微凉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强迫她抬起头来。
谢听寒被迫仰视着眼前的女人,晏琢看着她, 眉头微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谢听寒的心脏完全被眼前人拿捏住了,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想逃,逃到晏琢看不见的地方去,这样就不会看到失望又厌恶的眼神。
“我……我还要写作业。”
谢听寒慌乱地别开眼,眼神四处乱飘,最后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上,“明天,明天老师要检查的。”
“嗤。”
一声轻笑,带着明显的气音。
晏琢收回手,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作业?期末考试都结束了,你是想给下一届的学弟学妹出题吗?你是全年级第一,老师检查什么?检查你是不是在凡尔赛吗?”
谢听寒被怼得哑口无言,声音更小了:“那……那我还得预习呢,预习大学的课。”
晏琢简直被她气笑了。
“你今晚不复习,天会塌吗?晏成集团会破产吗?”
晏琢伸手,食指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别跟我这儿装什么勤奋好学的好孩子。谢听寒,你不会真的以为人生的每个节点都至关重要,错过一秒就会全盘皆输吧?那都是那些教育机构用来贩卖焦虑的鬼话。”
谢听寒被她说得抬不起头来,只能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她当然知道那些都是借口。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听到那个宣判,害怕听到晏琢说:“你这样太让我失望了,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或者更直接一点:“你是个变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偶尔发出细微的水声。
晏琢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这在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打扮,可在那个眼神闪烁的小Alpha眼里,恐怕这就成了某种……
她抬头,目光撞上谢听寒偷偷瞄过来又迅速移开的小眼神。
那眼神里有羞涩,有渴望,更有慌乱的尴尬躲闪。
呵。
晏琢在心里冷笑一声,又有些无奈。上辈子的谢听寒也是这样,在外人面前是个心狠手辣,一到她面前,就成了夹着尾巴装乖的金毛。
明明想要得要死,偏偏要装作一副“我很高冷、我不稀罕”的样子。等真的得到了,又恨不得把人勒进骨子里。
坏东西。
不管是这辈子的小寒,还是上辈子的谢听寒……都是坏蛋Alpha。
“看着我。”晏琢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严肃,“谢听寒,我们得聊聊。”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压,“聊聊你的成绩,聊聊你的未来志愿,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锁住谢听寒的眼睛:“聊聊我们。”
聊聊我们。
这四个字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谢听寒的心上。
终审宣判来了。
谢听寒的指尖有些发凉,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像个等待处决的犯人,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晏琢自己也乱得很。
从去年在小镇把这个病歪歪的孩子捡回来开始,她一直是把自己摆在一个“拯救者”和“监护人”的位置上。
她给钱,给资源,给关心,当然也给爱。她小心翼翼地把这颗孱弱的小树苗扶正,浇灌,看着她抽条发芽,长成如今挺拔清秀的模样。
可是现在,窗户纸已经薄得一捅就破。
那个会在她怀里喊“妈妈”、叫“姐姐”的小可怜,已经变成了会强调“我有A德”的Alpha,小寒不再是单纯依赖她的孩子了。
她那点想要更多的心思,在晏琢这里,昭然若揭。
晏琢呢?
晏琢摸着自己的良心,问自己:你想给吗?
想的。
疯了一样想。
她想告诉谢听寒,我爱你,从上辈子爱到现在。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巴不得你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从我这里拿走,包括我的人。
可是,理智又在拉扯着她。
现在的谢听寒才十六岁,人生刚刚开始。如果因为过早的爱情,把她束缚在自己身边,让她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去外面闯荡的机会,那对她公平吗?
那不就成了和那个渣男Alpha一样,打着“爱”的旗号去折断伴侣的翅膀……
晏琢纠结,犹豫,眼神里的光明明灭灭。
谢听寒一直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去瞥晏琢。看到晏琢眉头紧锁,神色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烦躁和为难。
完了。
谢听寒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姐姐在烦恼,一定是这样。她在为难要怎么体面地拒绝自己,怎么在不伤害自己自尊心的前提下,把这个“走上歪路”的孩子推开。
她一定是觉得恶心吧?明明是把你当妹妹,你却想睡我?
强烈的羞耻感让谢听寒的眼眶发酸,她不能让晏琢这么为难。
“对不起。”
谢听寒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晏琢的沉思。
“我不该那么……”她咬着嘴唇,艰难地寻找着措辞,“我不该那么没礼貌,说那种胡话,真的很对不起。”
“姐姐,你别生气,也别为难。”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努力想要挽回一点什么,“我知道自己错了。那天是酒精……也不全是酒精,是我自己犯浑。”
“至于未来。”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那天升学老师说过的话,想起了那些盟校的邀请函。
晏琢为了避嫌,也不想让自己一直赖在身边吧。这份畸形的、尴尬的感情,会让晏琢的形象受损,会让她棘手。
“如果你不想我留下,如果、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让你感到困扰。”
谢听寒垂下眼眸,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了,“我可以申请海外的……”
“唔!”
所有的话都被温热的触感堵住了。
天旋地转。
大力的拉扯,让她整个人向前倾。紧接着,馥郁到极致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像是盛夏夜里的一场暴雨,将她淋得透湿。
嘴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晏琢吻了她。
那一吻并不深入,带着凶狠,重重地碾压在她的唇瓣上,一触即分。
“小傻子。”
女人的脸颊上也染着极浅的红晕,像是雪山顶上落下的一抹晚霞。她松开手,没好气地轻斥了一声,指尖却没忍住,又在少年的唇瓣上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
然而,对于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且对象是晏琢——的初吻的谢听寒来说,这个世界已经崩塌重组了。
她僵直地坐在那里,两眼发直,黑白分明的瞳孔像是失去了焦距,只会呆呆地盯着晏琢的唇。脑海里像是有几百吨当量的烟花同时炸开,轰隆隆的一片响。
理智?不存在的。
S级Alpha的自控力?那是是什么东西?有吗?
没有的!
如果有人拿仪器来测,一定会惊恐地发现,起居室里的信息素浓度爆表了。
清新的柠檬香草味不再收敛,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不同于以往的清爽,味道甜腻得过分。
俨然是蜜渍柠檬,混着半融化香草冰淇淋味道。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脸红心跳,毫无保留地昭示着主人的心情——
她开心得快要疯了,也害羞得快要着火。
“小寒?”
晏琢唤了她一声,没反应。
“谢听寒?”
还是没反应,面前的“熟透小番茄”,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晏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眼前这根还没回魂的木头桩子,微凉的掌心捧住了那张滚烫的脸,稍稍用力,再一次将死机重启的脑袋扳了过来。
她俯下身,光洁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少年的额头。
“回魂了。”
肌肤相贴的触感,微凉的体温顺着接触点传递过来。谢听寒像是触电一样抖了一下,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倒映出晏琢带着笑意的脸庞。
确认小番茄终于恢复了出厂设置,晏琢这才松开手,稍微退后了一步,给自己也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说实话,她也没好到哪去。耳根的热度一直蔓延到了脖颈,晏琢感觉自己也被那股甜腻的柠檬味熏得微醺。
如果是上辈子……晏琢同样想入非非。
如果是成年的谢听寒,在这个氛围下,绝不会只像个木头。坏东西肯定会得寸进尺,反客为主,用更加强势的信息素把自己压在沙发上,不把自己亲到缺氧绝不罢休。
咳咳。
晏琢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端起早就凉透的红酒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底那点不可言说的燥热。
打住,晏琢。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不要因为这两年一直打抑制剂,清心寡欲的过日子,就在孩子面前胡思乱想。
稳住,你是姐姐,是监护人,是引导者。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刚才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好了,我们……”
刚开了个头,晏琢又卡壳了。
看着眼前还有些晕乎乎,时不时偷瞄自己嘴唇的小Alpha。
还要谈什么?
这时候如果还要板起脸,一板一眼地拿出成绩单,摊开志愿表,严肃地跟她讨论什么“人生的意义”、“未来的规划”、“去海外名校还是留在星港”……
那自己成什么了,专门破坏气氛的教导主任?
晏琢长叹了一口气,挫败地揉了揉眉心。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谈话氛围,完全被自己的吻给毁个一干二净。
今天出门真的应该看看黄历,上面一定写着:诸事皆宜,唯独不宜谈正事。
“算了。”
晏琢摆摆手,放弃了挣扎。她走过去,把呆立的人拽起来,推她转了个身,按着她的后背往卧室方向走。
“去睡觉。”
成熟、奢华、高贵、典雅,且极力掩饰尴尬的OMEGA,语气强硬:“现在,立刻,回你的房间去。”
“……哦。”
谢听寒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应了一声,乖乖地转过身,迈出左脚,然后——伸出了左手。
同手同脚。
“砰。”
甚至因为走得太僵硬,肩膀还轻轻撞了一下门框,但她本人毫无痛觉,只是晃了一下,然后维持着诡异的姿势,像个梦游的僵尸一样飘进了卧室。
“啪嗒。”
房门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晏琢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倒在沙发上,笑得肩膀直颤,眼泪落下。
窗帘没拉严,月光洒在米白色的被子上。
谢听寒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一分钟,胸口的起伏才稍微平缓了一些,不至于让自己因为心跳过速而晕过去。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摄魂夺魄的栀子花香。
刚才,姐姐亲了她,亲了她的嘴唇。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快得像流星划过,但那是实打实,让她沉迷战栗的亲吻。
那不是亲额头那种哄小孩的吻。
那是只有对恋人……才会有的……
“啊——!”
谢听寒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像只发疯的兔子似的在卧室里乱窜,跳上床,在床上疯狂打滚。
“她亲我了……她亲我了……”
少年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又傻又痴,“她没有讨厌我,也没有觉得我恶心……她是喜欢的,对不对?”
如果没有那一点点喜欢,以晏琢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早就把自己打包扔出去了,怎么还会……
巨大的幸福感像海啸袭来,将她彻底淹没。
谢听寒翻过身,“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傻笑。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还在发烫,有点麻。
这是晏琢留下的印记。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神明,主动降临在她唇上的恩赐。
“不能洗。”
谢听寒猛地坐起来,眼神狂热而坚定,像是做出了什么关乎生死的重大决定。
她光着脚跑到浴室,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傻子。
“今天晚上不能洗脸。”
不。
“明天也不洗。”
这个星期都不洗脸了!
作者有话说:
发糖
今天还是有事,年末就是_(:з”∠)_,唉。
明后天能恢复日六或者日万
第45章
雷克萨斯车门打开, 谢听寒轻快的跳下车,伸手扶着晏琢。
黑色天鹅绒礼服的裙角滑过车门,女人慢慢走下车子, 不需要任何珠宝来衬托, 她站在那里, 就是发光体。
晏琢反手牵住谢听寒,手指安抚性地摩挲, 轻声问:“紧张吗?”
“有一点。”
谢听寒实话实说,目光扫过那些陆续到场名流, 无视了他们的打量:“这就是上流社会?”
少年的身量在这半年里又窜高了一截, 肩膀宽了,原本单薄的身体被肌肉线条填满,撑起了烟灰色晚礼服的骨架。
晏琢欣赏着自己的珍宝, 挽着她被侍者迎入门内, 笑道:“这是陆家的场子, 算是入门级。”
“今晚你的任务很简单:跟着我, 笑。如果不喜欢谁,用眼神让他闭嘴。”
宴会厅内, 衣香鬓影。
S级Omega与S级Alpha的组合,无疑是投入深潭的巨石。她们一露面,喧闹的大厅居然出现了几秒钟的真空期。
那些打量、探究, 甚至带着评估意味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谢听寒身上。
如果是以前, 她可能会感到被冒犯, 会像炸毛的刺猬一样想要逃走。但现在, 她只在意身旁晏琢的温度。
“Catherine!这里!”
梁爵士手里端着红酒,正和几位商会的老朋友聊天, 看到晏琢,脸上僵了一下,又堆起慈祥的笑。
上次“绑架案”的风波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碰面。虽然那是个乌龙,但人毕竟是他介绍的,这事没办好,老人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梁伯伯,圣诞快乐。”
晏琢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没等梁爵士开口寒暄或者致歉,她先递上了台阶。
“前两天听Cynthia说,林小姐正在筹备明年的春季展?”晏琢笑容温婉,仿佛从来没被那个倒霉Alpha堵过门,更没有后续的破事:“我觉得她的画很有灵气。如果需要赞助,让策展人直接联系晏成的基金会就好。”
“林小姐是个好人,这次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她转头,轻轻拉了一下谢听寒,“来,小寒,见过梁伯伯。”
梁爵士愣住了。
他混迹名利场一辈子,见过太多得理不饶人的后生。本以为晏琢至少要冷嘲热讽几句,甚至借机索要补偿。
没想到,她不仅轻轻放过,甚至还主动给林晚君——也就是给他这个做媒人的,全了面子。
“好,好孩子。”
梁爵士看着面前礼貌得体的谢听寒,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晏琢,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还记得几年前,晏君儒那个老家伙总抱怨小女儿锋芒太露,容易伤人。现在看来,这把刀已经学会了藏锋。
这种收放自如的手段,晏君儒那个老顽固都未必比得上。
“这就是救了你的孩子吧?”
梁爵士打量着谢听寒,语气惊叹:“真是后生可畏。小晏啊,你有福气。”
“是。”晏琢毫不避讳地承认,她看着谢听寒的眼神里有光,“梁伯伯,她叫谢听寒,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照顾的孩子。在我心里,她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墙角的人,心里都有了数。
这是“晏琢的人”。
不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不是跟班,“晏琢的人”代表的是晏琢的脸面。这是提醒,更是警告。今天每个参加宴会的人,只要认识晏琢,必定也会记住“谢听寒”这三个字。
告别了梁爵士,晏琢带着谢听寒开始在场内游走。
她不急着去核心圈层应酬,而是带着谢听寒认人。从银行行长到航运大亨,她介绍得细致而耐心,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特意强调谢听寒的身份。
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名利场,S级Alpha的身份,加上晏琢的背书,让谢听寒这块“璞玉”瞬间身价倍增。
“累吗?”
走到休息区,晏琢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气泡水,递给谢听寒一杯。
“还好。”谢听寒松了松领带,那种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并不舒服,“就是……我觉得有些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尤其是那些年纪稍长一些,雍容华贵的Omega夫人们。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晚辈,倒像是在看一块刚出炉,鲜美多汁的牛排。
“习惯就好。”
晏琢抿了口酒,目光冷淡地扫过场内,“S级Alpha是稀缺资源。对于某些家族来说,那是改良基因、巩固地位的最佳‘配种对象’。”
谢听寒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配、配种?”
“话糙理不糙。”晏琢看着她,似笑非笑,“小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待会儿,可能会有些‘意外’。”
话音刚落,“意外”就来了。
一位穿着暗紫色绸缎长裙,脖子上挂着鸽子蛋大小祖母绿的贵妇,缓步而来。她是著名的郭太太,家族经营时装生意,时尚资源丰富。
“哎哟,这就是那位谢小姐?”
郭太只是朝着晏琢点点头,站到了谢听寒面前,距离有点越界。
浓烈的葡萄味信息素——并不难闻,但带着明显的高位Omega诱导性,直冲谢听寒的面门。
“长得真好。”
郭太伸出手,戴满戒指的手眼看就要摸上谢听寒的脸颊,“多大了?还在读书?要是觉得读书辛苦,或者是想早点体验大人的世界……”
她手指灵活地翻动,一张漆黑的金属房卡,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指间,顺势就要塞进谢听寒的西装口袋。
“阿姨在洲际酒店有个专属套房,随时欢迎你去坐坐。有些道理,阿姨可以慢慢教你。”
晏琢面色不变,彷佛是个纯粹的旁观者。谢听寒微微皱眉。
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少年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凛冽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释放出来。不是狂暴的攻击,而是一种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漠然拒绝。
小范围高浓度的酸,一瞬间盖过了葡萄的甜腻,像是冰刃一般,切断了暧昧的氛围。
“郭夫人,我对您的套房没兴趣,对您想教的道理也没兴趣。”
少年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以及,我的监护人就在旁边。您这样的举动,似乎不太符合身份。”
郭太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感觉到的不是被拒绝的恼怒,而是战栗与畏服。
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还未成年,但……天呐,自己刚刚试图去摸狮子的尾巴。
“呵……”
郭太讪讪地收回手,房卡滑回手心。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轻浮的态度荡然无存,反而多了几分尴尬的尊敬。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个性……那个,我那边还有朋友,失陪。”说完,这位平日里颐指气使的贵妇,竟然像是逃跑一样,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
“呼……”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谢听寒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晏琢,有些忐忑:“我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不。”
晏琢走过来,帮她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衣领,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却又藏着一点心酸的释然。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在这个圈子里,礼貌是给同类的。对于那些想要把你当猎物的人,拒绝得越狠,她们越尊敬你。”
S级Alpha的拒绝,是强者的特权。
黄伊恩端着盘子走过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咋舌:“Catherine,你胆子真大。你就那么看着?也不怕小朋友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富婆吃了?”
“她总要面对的。”
晏琢淡淡地说,“她是S级Alpha。这种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上辈子……
晏琢抿了一口红酒,借着酒杯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上辈子的她,把谢听寒藏得太严实了。她害怕别人发现这块宝玉,害怕那些赤裸裸的诱惑。
因为那时候的谢听寒,尽管已经事业有成,但因为分化阶段的不顺利,对信息素的控制力很差。
她记得很清楚,有次带谢听寒去酒会,她只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就嗅到了谢听寒信息素的味道,看到一群Omega围着她的谢听寒,调笑、试探,甚至释放信息素勾引。
而谢听寒尴尬的不知所措,像是落入妖精洞府的小可怜。
那一刻,晏琢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是想把所有人赶走,想把谢听寒锁在家里,永远不让她出来。
她后来也的确那么做了……
而现在,看着身边脊背挺直、神色从容,用信息素压制对手信手拈来的少年,晏琢知道,不一样了。小寒没有经过那些磋磨,虽然波折很多,但小寒的分化过程非常得到了足够的保障,她好好的。
嗅着迅速淡化的柠檬香,晏琢感慨道:“AO本质还是动物啊。”
“不管受过多少教育,穿多贵的衣服。当S级出现的时候,只要泄露一点点信息素,所有人的动物脑都会明白,此人基因最好,想繁衍,想占有。”
“真可悲。”
“谁说不是呢。”
黄伊恩耸耸肩,凑到晏琢耳边,“对了,Leo让我跟你透个气。你知道今天陆家为什么这么隆重吗?”
晏琢扫了一眼正在人群中接受恭维的陆夫人,“为了给陆嘉宝铺路?”
“差不多。”
黄伊恩压低声音,“陆夫人想给嘉宝那孩子选个合适的对象,订婚。”
“订婚?”晏琢有些惊讶,“嘉宝才多大?还在读书呢。”
“这就是陆家的逻辑啊。”
黄伊恩撇撇嘴,“你没看今天的宾客名单?全是家里有适龄Omega的。Leo说他妈疯了,觉得嫡系终于出了个Alpha,得赶紧把这优秀的基因传承下去,搞得跟配种站似的。”
舞曲换了一首,节奏舒缓的华尔兹。
“走吧,陪我去那边透透气。”
晏琢不想再聊这些糟心事,放下酒杯,对谢听寒伸出手。
“姐姐。”谢听寒牵住她的手,两人走到露台的角落。这里安静一些,能看到下面花园里依然热闹的人群。
“很奇怪是不是?”
晏琢看着少年的侧脸,“明明是豪门望族,接受过所谓精英教育。可做起事来,跟几百年前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也没什么两样。”
谢听寒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所以。今年陆家办宴会,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
晏琢有些讽刺地笑了,“过去嘉宝没分化,陆夫人在太太圈里说话都不硬气。现在女儿成了Alpha,又在身边,自然要广而告之。”
谢听寒听得目瞪口呆。
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被众星捧月,实际上一脸僵硬的陆嘉宝,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同情。
“这也太……”她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形容词,“太封建了吧?”
晏琢摊手:“这里是星港。”
楼下的乐团奏响了新一轮的圆舞曲。
晏琢看着少年,忽然来了兴致。
“小谢同学。”她微微欠身,明艳的面庞光彩照人,邀请道:“能不能请你跳支舞?”
谢听寒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荣幸之至。”
她学着在学校礼仪课上学到的样子,绅士地托起晏琢的手,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晏琢纤细的腰肢上。
舞步滑入池中。
谢听寒的步伐稳健而轻盈,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够很好地跟着晏琢旋转。
“学的不错嘛。”晏琢有些惊讶,“偷偷补课了?”
“没有。”谢听寒有些得意,又有点想笑,“是现学现卖。”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迫和一个陌生Omega跳舞,白眼要翻到天上去的陆嘉宝。
“那天水球考试,我帮陆嘉宝过了关,条件就是让她教我跳舞。”
“她当时脸臭得要死,但为了及格还是教了。她肯定想不到,我是为了……”
是为了今天。
为了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搂着你的腰,和你跳一支舞。
晏琢看着少年有些泛红的耳根,心下了然。她没说话,只是稍稍贴近了一些。
旋转。
灯光在她眼底流淌。晏琢闭眼,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的热度。
这种感觉太好了。
不用去想什么联姻,不用去想什么家族利益。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她只听得见谢听寒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的回响。
舞曲终了。
宴会进入了自由社交时间,成年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生意、聊八卦。
谢听寒借口去拿甜点,溜到了儿童……哦不,是“年轻人专属区”。
这里没什么人,大概因为苦大深仇的陆嘉宝,没人敢过来。
宋芷瑶原本想过来跟小朋友们玩,结果还没坐下,就被她那位精明强干的母亲给拎走了,说是要去见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于是,这一桌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谢听寒端着盘子,毫不客气地在陆嘉宝对面坐下。
陆嘉宝正拿着叉子疯狂戳盘子里的蛋糕,黑森林蛋糕杯她戳烂了。
谢听寒走过来,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被催婚的啊!”
“噗。”
谢听寒没忍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气泡水喷出来。
“你还笑!”陆嘉宝怒了。
“抱歉,抱歉。”
谢听寒摆摆手,稍微收敛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就是好奇……话说,你喜欢宋小姐多久了?”
这个问题像是个开关,陆嘉宝刚才还像斗鸡一样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她垂下头,手里无意识地搅动着奶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从小就喜欢。我六岁那年,她来我家玩,那时候她还抱过我呢。”
“……”谢听寒沉默,好家伙,你可真够早熟的。
“所以呢?你表白了吗?”谢听寒问到了关键点,“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要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
陆嘉宝猛地抬头,一脸的绝望和委屈。
“我没表白……”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我也没想接受相亲!可是我妈……她今天非要给我介绍那个赵家的小姐,还说、还说想让我现在就订婚,等我十八岁成年,立刻就结婚!”
“啊?!”谢听寒感觉,自己把全年的震惊份额都用光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同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恭喜步入成年人的社会,还是可怜她。
十七岁。
对于谢听寒来说,十七岁意味着考大学,意味着和晏琢一起搬新家,意味着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而对于陆嘉宝这个生在豪门,拥有丰富资源的Alpha来说,十七岁意味着……
“配种。”
那个词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我不想结婚……”
陆嘉宝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也不想去见什么赵小姐李小姐……我只想和Giselle姐在一起。可是我妈说,Giselle年纪太大了,宋总很难搞。那是胡闹,是不可能的事……说我不懂事,说我是为了家族的未来……”
“这是什么狗屁未来!”陆嘉宝抬起头,平素张扬的脸上满是泪痕,妆都花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这就是豪门吗?”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如果当Alpha的代价就是变成种马……那我宁愿当个Beta。”
谢听寒看着她,沉默半晌,才轻轻问:“你不想,为什么不和你妈妈说呢。”
“……我妈妈会哭,她会哭,哭自己多么不容易,哭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只有我分化成了Alpha,我的哥哥姐姐都是beta。”
陆嘉宝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的爸爸,他、他在外面……有Alpha私生子女,就,好几个呢。”
“所以,我没法、没法那么坚决的拒绝我妈妈,我做不到。”
陆嘉宝哭了。
谢听寒默默地递过去纸巾,左右看看,幸好这边没什么人,没人听到陆家小姐哭了。
“嗯,”谢听寒看着对方哭花的脸,有些不忍心,“那,你打算服从你妈妈?”
“……呜,”陆嘉宝哽咽地说,“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ABO这个设定,排除掉黄暴,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比如动物的本能判断谁适合基因繁衍,但毕竟还是人类,人类的大脑、心脏与激素,互相争斗,上演三国演义。
第46章
星港的冬夜并不冷。
车窗外, 星港的夜景被雨丝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像印象派画作里融化的颜料。
车厢内很安静,隔板升起, 隔绝了前排的窥探。
谢听寒侧着身子, 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窗外的街景不复往日的流光溢彩, 其实她也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哭到妆花的陆嘉宝。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紧接着,让她安心的栀子花香靠过来。修长白皙的手覆盖在谢听寒的手背上, 晏琢的手指修长, 泛着健康的珠贝光泽。
“……在想陆嘉宝。”
谢听寒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有些‘少年谢听寒的烦恼’:“也在想你。”
“想我什么?”晏琢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我会被谁逼婚?还是想我会像那个小傻瓜一样, 在宴会的角落里哭鼻子?”
“我不觉得好笑。”
谢听寒转过身, 眉头紧锁, 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脸庞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眉宇间的侵略性初现端倪。
她反手扣住晏琢的手,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我很害怕。”
“陆家也是豪门,陆嘉宝也是Alpha。可是她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她的母亲,只需要稍微动动手指, 就能把她像货物称重卖掉。”
“那你呢?”
少年声音颤抖:“你是S级Omega,你的基因比她更珍贵, 盯着你的人更多。晏先生……你的爸爸, 他也会这样逼你吗?”
“如果你也被逼着去相亲, 去和一个你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人在一起……”
谢听寒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晏琢穿着婚纱, 挽着一个陌生Alpha的手臂,对着别人笑,被别人标记——她体内的信息素立即波动,浓烈的酸柠檬瞬间充斥车厢。
“不会的。”
晏琢没有抽回手,用另一只手捧住了少年紧绷的脸颊,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看着炸毛的小狗:“傻瓜,这世上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我现在的身家,我手里的股份,还有我的脾气。”晏琢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谢听寒的眼角,“就算是晏君儒想卖了我,他也得掂量掂量,他的老骨头会不会被我拆了。”
谢听寒看着她自信到傲慢的神情,心里的恐慌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低下头,像小狗一样在晏琢的掌心里蹭了蹭:“我只是不敢想。”
“那就不想。”
晏琢哄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小寒啊,还是把自己想得太好了。
上辈子,把婚姻当做筹码,将一切摆在谈判桌的人,恰恰是晏琢自己。她不想再等,她太着急了,想要一劳永逸彻底解决一切,才会落入晏琮设计的那么拙劣的圈套里。
婚讯传出,面对谢听寒的质问,当时的晏琢是怎么说的?
‘小寒,别这么幼稚。婚姻只是契约,是保护伞。’
‘我和那个Alpha只有法律关系。我会签最严苛的婚前协议。在家里,在私下,你还是我的爱人。我们可以继续住在一起,我们可以生个孩子,什么都不会变。’
当时晏琢已经想好了,等她上位,晏成集团大权在握,那个Alpha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就用一些手段离婚。到时候,江山是她的,谢听寒也是她的,她们的孩子自然会成为晏家的继承人。
完美的“一石三鸟”。
可就是那次,谢听寒第一次没有顺从她。
总是沉默安静,倾慕的看着晏琢的年轻人,没有吵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陌生。
‘晏琢,你真恶心。’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更多的事情,游轮上的订婚宴,谢听寒受伤,晏琮圈套败露。加上那之后,晏琢发现,自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订婚终究取消,晏琢开始报复。
有什么用呢,晏琢轻轻叹气,谢听寒明明是自己愚行的受害者。把人当资源,把感情当交易,满脑子都是利益最大化。
如果现在的谢听寒知道,她敬仰的、爱慕的“神明般的姐姐”,其实骨子里是个那样卑劣的渣滓,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会厌恶吗?会像上辈子一样说“你真恶心”吗?
晏琢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杂念:“小寒,你不担心我。”
“这个世界很残酷。公平,建立在实力的之上。”
“陆嘉宝很可怜,我知道。”晏琢的声音冷静而理性,“但这不仅仅因为她母亲强势。更核心的原因是——等级。”
“她是个B级Alpha。”
晏琢竖起一根手指,为谢听寒分析:“在豪门联姻的鄙视链里,B级是个很尴尬的位置。高不成低不就。陆夫人之所以急着把她推销出去,是因为陆家害怕。”
“怕什么?”谢听寒茫然不解,她对这些名门世家的弯弯绕,只是浅尝辄止。
“怕随着年龄增长,她的等级劣势会越来越明显。”
晏琢耐心解释,“她的哥哥姐姐都是Beta,陆家嫡系就这一个Alpha。如果是S级或者A级,陆夫人巴不得把她供起来待价而沽。但B级如果不趁早通过联姻绑定资源,未来在家族继承权的争夺中,她和她的母亲,也就是陆家嫡系长房会很被动。”
“再说Giselle。”
晏琢提起好友,笑了笑,“宋芷瑶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她是实打实的A级Omega。而且她是独生女,拥有宋家唯一的继承权。”
“宋阿姨那样的人物,不会允许自己唯一的女儿,下嫁一个地位不稳的B级Alpha。”
“所谓门当户对,不仅是钱,更是基因等级的匹配,是话语权的博弈。”
晏琢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冷眼旁观:“所以陆嘉宝的痛苦,根源在于她想要的东西,超过了她自身筹码所能支付的极限。”
谢听寒听得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尽管她算得上聪颖敏锐,但在感情上,属于少年的世界观,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不必掺杂其他的东西。
但晏琢的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谢听寒沉默了许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忽然,她抬起头,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
“所以……”谢听寒往晏琢那边蹭了蹭,嘴角压抑不住地开始上扬,“等级真的很重要,对不对?”
晏琢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是的。”
“那——”
谢听寒一把抓住了晏琢的手,十指紧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雀跃和得意。
“姐姐是S级。”少年挺起胸膛,幼稚的占有欲和优越感一览无余,“我也是S级诶。”
晏琢:“……”
“我们都是S级。”
谢听寒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我赢了”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如果是两个S级……就没有人会反对了吧?也没有人能逼迫我们,对不对?”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简直通顺得不能再通顺。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陆嘉宝真可怜。要是她也像我一样好运气,分化成S级,大概就不用哭鼻子了。”
这糟糕的关注点。
晏琢看着眼前开始庆幸“好运气”、完全把陆嘉宝的悲剧当成自己“幸福对照组”的家伙,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小混球。
合着自己刚才又是剖析社会结构,又是讲人性复杂的,她一句没听进去人性关怀,全用来论证“我和姐姐天生一对”了?
这也太……太“Alpha”了。
“你啊……”
晏琢无奈地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少年光洁的脑门,“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好歹算熟人吧。”
“同情心有。”谢听寒捂着额头,笑得没心没肺,“但不多。主要还是留给姐姐比较重要。”
她凑近晏琢,声音变得黏糊糊的,“姐姐,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好的,对吧?”
晏琢看着那双清澈却燃烧着欲望的眼睛,心里那点关于“我是个坏人”的阴霾,忽然就被这股毫无道理的热情给冲散了。
上辈子是上辈子。
既然老天让她重来,既然小寒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她。
那就让道德什么的见鬼去吧。
她只要这个谢听寒,在这个时空里,健康、快乐、骄傲地属于她。
“嗯。”
晏琢反握住少年的手,十指交缠,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醉人,“我们会很好。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年关将至,整个星港都沉浸在“忙的要死”,“终于要结束了”的氛围里。
晏成集团的这场年终宴会,不仅是公司内部的庆功宴,更是新晋总经理的第一个财年圆满收官。
瑰丽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包场,穹顶上的水晶灯璀璨如星河,几百张圆桌铺着洁白的台布,如同雪原上的花朵。
“领结歪了。”
休息室里,晏琢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正和领结较劲的少年。
“我明明按照教程系的……”谢听寒有些懊恼地扯了扯领结。
“过来。”晏琢转过身,无奈地招招手。
谢听寒立刻乖乖地走过去,微微低头,方便晏琢的动作。
熟悉的栀子香气瞬间将她包围。晏琢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领结间,指尖偶尔会蹭过谢听寒的脖颈。
谢听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晏琢今晚真美。
香槟金长裙,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耳垂上的红宝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这是属于女王的夜晚。
“紧张什么?”
晏琢抬眼,嗔怪地瞥了她一眼,“又不是让你上台演讲,只是去吃顿饭,顺便露个脸。”
“不是因为那个。”
谢听寒声音有点哑,她贪婪地看着晏琢低垂的睫毛,“是因为你,你太好看了。”
“油嘴滑舌。”
晏琢最后整理了一下领结,拍拍她的胸口,“行了,出去吧。Cynthia在外面等你,一会儿你就跟她坐一桌。位置我都安排好了,就在主桌后面。”
“你不跟我一起吗?”谢听寒有些失望。
“我要坐主桌。”晏琢解释道,“陪着董事长,还有几位重要董事。这种场合,我得坐在那个位置上。”
“哦。”谢听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会看着你。”
宴会厅内,灯光骤暗,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在如雷的掌声中,晏琢款款走上舞台。她站在麦克风前,神情自若,气场全开。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过去的一年,晏成集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我们抓住了机遇,三季度……”
台下,谢听寒坐在圆桌旁,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锁住那个发光的影子。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听不到旁边Cynthia在说什么,也听不到邻座高管们的窃窃私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光芒万丈的晏琢。
用智慧、权力堆砌出来的光芒,耀眼得让人想要顶礼膜拜,却又让人萌发据为己有的妄念。
“看傻了?”
Cynthia端起红酒,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助理”。
今天的谢听寒安静得有些过分。她原本以为,这孩子会因为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年会而紧张,特意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安慰。
谢听寒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甚至不需要像那些想钻营的职员一样去社交,因为她是“晏总的人”,自然会有人把好东西送到她面前。
但这孩子的眼神……
Cynthia顺着谢听寒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了台上的晏琢身上。这位自诩阅人无数的秘书小姐,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那是什么眼神?
专注?那是肯定的。
崇拜?似乎也有。
但除此之外,那眼神里,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东西。
饥饿已久的野兽,盯着云端之上的神明,不仅是在仰望,更是在盘算着如何将神明拽下神坛,拆吃入腹,连一根骨头都不剩下。
那是……占有欲。
咳。Cynthia呛了口红酒,惊恐地看着谢听寒。
此时此刻,台上的晏琢正在宣布年度特别奖的归属,笑靥如花,优雅得体。
台下的谢听寒,嘴角也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但笑容在宴会厅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怎么看怎么带着股邪性。
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就像是在抚摸,某种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Cynthia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妹妹?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不过不关我事,老板自己一定可以搞定。
老板一定有她的用意,一定是这样的。
……
“Cynthia姐。”
台上的掌声如潮水般褪去,下一位高管在发表感言。谢听寒稍微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那位刚才致辞的市场部总监,我看履历介绍,是联邦理工学院的博士?”
Cynthia正在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盘子里精致却冰冷的前菜,闻言挑眉,目光随着谢听寒的视线扫过去。
“你说David?没错。”
Cynthia放下叉子,语气稀松平常,“FIT的经济学博士。他旁边那位正给他倒酒的,是运营总监,毕业于欧陆公学和津桥,拿的是双学位。刚才领奖的那个,比你大点,那是13岁入读FIT的怪物。”
谢听寒捏着高脚杯的手指紧了紧,玻璃杯壁上细密的水珠沾湿了指腹,透着凉意。
“……都是名校?”
“我也算名校毕业啊,小同学。”Cynthia笑着指了指自己,“我是星港大学商学院毕业的,当年也是顶着金字招牌进的晏成。”
谢听寒稍微松了口气,刚想说星港大学也很厉害,却听见Cynthia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在这儿……”
Cynthia摇晃着红酒杯,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小谢,你得明白。星港大学商学院放在二线公司,那是顶尖人才,是HR哄抢的高材生。但放在晏成总部,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核心圈层的……”
“嗯,也就是个及格线吧。”
及格线。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闷棍,打得谢听寒耳鸣。
Cynthia并没有察觉到身边少年的僵硬,抿了口酒,视线落向不远处的另一桌。
“你记得陈戴文吧?就是那个整天背着兔子包,看着像初中生的家伙。”
谢听寒点头,九皋的执行官,一边吃五彩波板糖一边做空的狠角色。
“她是FIT金融工程学的一级荣誉毕业生,那是金融界最难读的学校、最难啃的学位之一,陈戴文是十年来唯一的满绩点。”
Cynthia用下巴点了点更远的地方,那些正在和晏琢低声交谈的高管们,“那些人,全都是Catherine加入公司后,力主高薪挖角,挖出来的。要么是,要么是从顶级实验室里捞出来的。学历吓人,实战履历能砸死人。”
“聪明是入场券,可是在Catherine的团队里,光有聪明不够,得是顶尖的精英。”
宴会厅的水晶灯依然璀璨,落在每个人的酒杯里,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但谢听寒只觉得有点冷。
她坐在这里,周围是全联邦最聪明的大脑,是掌控着数亿资本流向的手。他们谈笑风生,聊的是联邦指数的指数,是原油期货的波动,是即将改变世界的一切。
而她呢?
她只是个靠着晏琢的资助,刚刚分化完成的高中生。她的RW全A成绩单,在这里显得那么幼稚。就像是拿着幼儿园的小红花,在成年人的战场上炫耀。
主桌那边,晏琢正在听别人说话,侧脸在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却又那样遥不可及。
谢听寒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只要考上星港大学,就能留在姐姐身边,做她的左膀右臂,帮她分担风雨。
但是,现在想想,这就像井底之蛙的笑话。
如果仅仅是星港大学……够吗?
在这群从名校、名企厮杀出来的“怪物”面前,普通的星港大学毕业生,能做什么?
甚至做助理,都未必做得过Cynthia。
更何况,谢听寒想做的不仅仅是执行者,她想站在晏琢身边,甚至挡在她身前……她想保护晏琢。
如果是为了“离家近”而选择了安逸的赛道,那最终的结果,或许就是她只能看着晏琢的背影,越来越远。
生活不易,小谢叹气,拿起面前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苦涩多过清爽。
也许,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升学志愿?可是如果去了海外,又要和姐姐分开好几年……
更重要的是,她对真正的“战场”一无所知。书本上的案例分析再精彩,也是死的。
我需要见到真实。
谢听寒握紧了杯子,眼神逐渐聚焦。
我需要看见真实的晏成,看见姐姐到底是在和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博弈。不是作为“被监护人”来参观,而是作为“参与者”进场。
只有真正被那里的风浪拍打过,我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宴会结束后,黑色的雷克萨斯已经在门口等候。
晏琢看起来心情不错,即使喝了不少酒,走路还算稳健。只是上车后,她下意识靠在了谢听寒的肩膀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栀子花香因为酒精的挥发变得格外浓郁。
谢听寒伸手,帮她按揉太阳xue,力度适中。
“嗯……这边再重一点。”晏琢闭着眼享受,“今晚吃得怎么样?那道松露烩饭还可以?”
“还行。”谢听寒有些心不在焉,“但我没吃多少。”
“怎么?胃口不好?”晏琢睁开眼,在昏暗的车厢里,桃花眼中的关切明明白白。
谢听寒没有回答,很久,才轻声说:“姐姐,我想寒假去晏成实习,可以吗?”
晏琢一愣,“我还想带你去滑雪,我们出去度个假。”
“……可是,我……”
“唉,小寒。”晏琢虽然不知道谢听寒又因为什么烦恼,但她了解谢听寒,无论哪个谢听寒。她拍拍小寒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早点熟悉成年人的生活,是独立的第一步呢?”
虽然有点跑题,但也算吧,谢听寒胡乱点头。
“这你就错了!”
晏琢神色严肃,搞得谢听寒也紧张起来,小声问:“哪里错了?”
脸颊微红的晏琢说:“你想啊,你现在如果就工作,以后人生几十年一直在工作,大好的时光都扔到了工作上。一个人有心情,有意愿出去玩的好时光,只有这么几年。现在你觉得,不玩也没什么,可以后就会发现,错过的好时光永远错过,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寒,和我去度假吧~好不好?为我们留下一些轻松愉快的美好回忆?好-不-好?”
美人当前,谢听寒很想支棱一下,但最终没出息的点头:“那,那好吧。但是,我其实想要学点……”
“我教你啊!”晏琢一只手拉住谢听寒的手,一只手叉腰:“你想学什么,有比我更好的老师吗?”
这话说的也没错,就是觉得有点怪……谢听寒看着面前略有醉意的女人,自己的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晏琢此人是个主体性极强的人,行动力也强,道德感又略低。但凡不是爱小谢,哦,她就是爱小谢,她也在疯狂折腾,什么都没耽误。
这俩人最初设定就是俩生理&心理双重完美伴侣恋爱脑。但第一轮BE结局的晏小姐,如果想要完美HE结局,任重而道远。
第47章
阿尔卑斯的冬天, 像个冷酷又极尽奢华的暴君,用漫无边际的白雪统治着一切,又允许享乐者在它的怀抱里点燃壁炉。
Courchevel 1850, 欧陆王室与老钱们扎堆的雪国圣地。
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冷冽,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了一口碎冰, 但很快,鼻腔就会被被冷风吹不散的栀子花香填满。
“膝盖, 小寒,膝盖弯曲。”
晏琢的声音在防风镜后显得有些失真, 但那种虽然慵懒松弛却足够明确的指令, 依然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谢听寒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在打颤了。
哪怕她是S级Alpha,拥有着令人艳羡的体能和反应速度,但在斜率超过40%的“□□”面前, 依然显得有些狼狈。
尤其是, 当她的“教练”是晏琢的时候。
晏琢穿着黑白滑雪服, 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她滑得太好了, 像雪原上优雅掠食的黑天鹅,每一个回转都足够精准, 带着理所当然的统治力。
“重心向前,别怕摔。”她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差点失控的谢听寒。
谢听寒下意识地借力,身体前倾, 板刃在雪地上刻出一道略显生涩的弧线,总算是没有丢脸地摔个狗啃泥。
“这就对了。”
晏琢滑到她身前, 摘下护目镜, 露出含笑的眼睛。雪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亮得惊人。她凑近了些,伸手替谢听寒拍掉了头盔上雪。
“我就说你是天才。”晏琢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虽然事实上,谢听寒刚才的动作大概像是刚学会走路的企鹅,“第一次上□□就能跟住我,很有天赋。”
谢听寒喘着粗气,隔着护目镜,她看着晏琢。
女人从容而自信,似乎这里也是她的王国,凡是雪刀掠过的地方,皆是她的领土。
“是你教得好。”谢听寒低声说,心脏跳得很快,不仅是因为运动,更是因为刚才腰间的那一托。
晏琢心情极好,这段时间小寒有些紧绷,明明是寒假却依然忙着读书做题。今天的小寒就很好,生机勃勃的享受运动。
“累了吗?那我们下去,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晏琢指了指山腰处那栋看起来朴素,实则天价的木屋别墅。
“朋友?”谢听寒愣了一下。
“嗯。”晏琢重新戴好护目镜,语气随意,“都是熟人,有个家里搞能源的,还有个伊比利亚的王国表亲。不重要,反正就是凑个局,吃点好吃的。”
不重要?
十分钟后,当谢听寒坐在温暖如春,铺着兽皮地毯的木屋里,看着坐在对面那位正在和晏琢谈笑风生的人们,深刻体会到了“不重要”的含金量。
一个是头衔很长的OMEGA女伯爵,另一位则是联邦北方能源财团的CEO,也是OMEGA。
她们在聊什么?
“听说你把南美那边的矿线砸下来了?”金发的女人晃着手里的白兰地,用一种优雅的咏叹调说着英语,“Catherine,你的手腕越来越硬了。”
“哪里,西娅和艾德文也没少帮忙。”晏琢脱掉了外套,露出紧身羊绒衫,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根细长的雪茄把玩,并没点燃:“比起能源集团在北海的新油田,我那点矿算什么?”
棕发的CEO大笑:“你这是调侃我,我只是个高级打工仔,难道北方能源没有九皋的投资么。不过说真的,听说泰坦云上市的时候,你是怎么搞定那个数据合规审查的?听说那个监管法案简直能要人命。”
她们在聊资本的流动,能源版图,聊那些能决定一个小国GDP的生意。
她们的姿态是那么的放松,仿佛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或者哪家餐厅的松露不错。
谢听寒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那是晏琢特意给她点的,“小孩子喝这个。”
她就像个误入巨人国宴会的小矮人。
没人冷落她。无论是女伯爵还是CEO,看在晏琢的面子上,对她都非常客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位就是谢小姐吧?”棕发CEO笑着看过来,“听说还是高中生?了不起,S级Alpha,未来可期啊,将来会有很多人追捧。”
“Catherine看中的人,错不了。”女伯爵也跟着附和,“小朋友,如果打算来欧陆读大学,不妨考虑我们伊比利亚的大学,那绝对是世界级的名校。”
这些话听起来是赞美,但在谢听寒的耳朵里,让她百味杂陈。
小朋友、未来可期。
每个词都在提醒她:
你并不属于这张桌子。你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听着千亿级别的对话,仅仅因为你是晏琢带来的“挂件”。
她是晏琢名贵的配饰,就像晏琢手腕上那块昂贵的古董表。
“谢谢。”谢听寒礼貌地微笑,脊背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局促的学生,“我会努力的。”
晏琢没有察觉到少年的情绪,她很自然地摸了摸谢听寒的后颈,然后对着朋友们笑:“行了,别吓着我家小孩。她还没考大学呢,不要那么早带坏她。”
大家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谢听寒也跟着笑,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放在膝盖下的手却死死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那种无力感又来了。
在星港的时候,Cynthia告诉她,星港大学的学历在晏成只是及格线。
现在,在这里,在阿尔卑斯山的巅峰,现实更加温柔的方式告诉她:哪怕你是S级Alpha,哪怕你拼了命地追赶,你和晏琢之间,依然横亘着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天堑。
……
夜幕降临,天空飘着雪花,酒店管家提醒客人们,晚间山区常有大雪,如果客人想滑夜雪,请结伴并注意安全。
回到酒店的私汤套房,晏琢兴致很高:“这边的温泉引自山泉,对缓解肌肉酸痛很有好处。”
晏琢披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默默收拾滑雪服的谢听寒,“我叫了按摩师,一会儿来给你放松一下肌肉,不然明天你会起不来床。”
“不用了。”
谢听寒低着头,把头盔摆在架子上:“我自己拉伸一下就好,不太习惯陌生人碰我。”
晏琢挑眉,这么强的领地意识?
“行吧,随你。”
晏琢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少年。栀子花香混合着沐浴后的水汽,湿热地扑在谢听寒的脖颈上。她把脸埋在少年的肩窝里,声音温柔:“今天开心吗?”
谢听寒身体僵了一下,没动,任由她抱着。
“开心。”她轻声回答,“滑雪很好玩,风景也很美。”
“那就好。”
晏琢在她的腺体附近蹭了蹭,并未察觉到怀中人的低气压:“我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放松点,你最近绷得太紧。”
她松开手,绕到谢听寒面前,看着少年的眼睛。
“小寒,你要学会享受生活。”晏琢的手指轻轻抚平谢听寒微蹙的眉心,温言软语:“钱也好,权也罢,最终都是为了让人过得舒服。不要还没得到,就先把自己累垮了。”
“……嗯。”
谢听寒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很想问:那你呢?
姐姐,你在为了晏成满世界飞的时候,你在为了泰坦云彻夜不眠的时候,你松弛吗?
我两手空空,除了这具S级的躯壳和你给予的,我什么都没有。但这些话不能说,说出来就太扫兴了,辜负了你的好意。
“快去洗澡吧。”晏琢推了推她,“一身的汗。”
谢听寒走进浴室,关上门。
花洒的水流声响起,掩盖了一切。
她站在热水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白天那一幕。晏琢和那些人谈笑风生,自己像个漂亮的哑巴。
她想起之前在星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问能不能去晏成实习。
那时候自己想的是什么?是从基层做起,一点点了解这个庞然大物。
但现在看来,太慢了。太慢了。
如果是按部就班地读书、实习、工作、升职……等她真正能帮到晏琢的时候,也许晏琢早就站在了她看不见的高度,或者……身边早就有了那个真正能并肩的人。
“挂件……”
谢听寒双手撑在湿滑的墙砖上,低声喃喃,“我不想当挂件。”
洗完澡出来,晏琢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文件,眉头微皱。
看到谢听寒出来,晏琢放下文件,招手让她过去。
“小寒,过来。”
谢听寒擦着头发走过去,乖巧地在她身边坐下。
“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晏琢看着她,眼神认真,“关于你大学之前的安排。”
“嗯?”
晏琢拿起桌上的一颗车厘子递给她,语气轻松,“我觉得,你可以申请个gap year。”
“Gap year?”谢听寒愣住了。
“对。间隔年。”
晏琢解释道,“与其在教室里死记硬背那些经济学原理,不如实战。我打算让你进晏成,不走普通实习生的流程,直接跟在我身边。”
她指了指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个新的度假村项目,从立项、拿地、规划到融资,全流程。我想让你跟着走一遍。不是让你做复印文件的小妹,是让你坐在会议桌上,看我们是怎么争论,怎么妥协,怎么做决定的。”
谢听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接触核心,接触实战。
“然后,”晏琢继续说道,眼里闪烁着培养者的光芒,“等你熟悉了流程,我会把你放在战略发展部。那个部门是我力排众议设立的,是晏成的大脑。你在那里,能看到整个集团的运作逻辑,培养大局观。”
“等在这个部门历练差不多了,”晏琢笑了笑,“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独立主持一个小型项目。练练手。”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养成计划”。
没有哪个实习生能有这样的待遇,甚至连晏绍基那个正牌长孙都没有。这是晏琢喂到嘴边的资源。
“当然了。”
晏琢似乎怕给她压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格外温柔,“这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不喜欢商场这些尔虞我诈,如果你想去搞艺术,去环游世界,或者就是想在家打游戏,我也举双手赞同。”
“我只想让你过得轻松点,愉快点。不想让你觉得,活着是一件全是任务清单的苦差事。”
晏琢说得情真意切。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上辈子的谢听寒太苦了,活脱脱是个吃黄连的小可怜。这辈子,她想打翻黄连汤,让她过得甜蜜蜜。
可这番话听在谢听寒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那是一种“向下兼容”的温柔:你想学吗?想学我教你,这是捷径。不想学也没关系,反正我有钱养你一辈子,你只要快乐就好。
这种宠溺,像是柔软的棉花,堵得谢听寒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被当成孩子,不想被当成宠物。她想要的是“我也能为你遮风挡雨”,而不是“躲在你的伞下看雨”。
“……姐姐。”
谢听寒放下手里的毛巾,声音有些低,“Gap year的事,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晏琢并不意外,也没逼迫,“这种事不着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你先玩,等我们回国再说。”
“嗯。”
谢听寒低下头,不敢看晏琢的眼睛,“那我先回房睡觉了。有点累。”
“去吧。晚安。”
晏琢看着少年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个背影,居然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微微皱眉。
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计划太激进了?吓到她了?毕竟还是个高中生,一下子就要谈什么战略部、独立项目,可能确实压力太大了。
“也是,不该这么急的。”晏琢自我检讨,“应该先带她多玩几天。”
她摇摇头,重新拿起文件。小寒其实心事重,但,自己是不是给她更多空间更好呢。
第二天,谢听寒依然是“乖巧但沉默”的样子。
晏琢以为她是滑雪累着了,也没多想,特意推掉了一场商务午餐,留在酒店陪她打游戏,散步。
直到第三天晚上。
晏琢在书房处理一份来自星港的紧急邮件,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提醒。
是她的私人账户变动。
晏琢扫了一眼,不是大额转账,只是扣除了一笔年费。
等等。
晏琢盯着那条短信,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点开了自己的电脑上的记账软件,上面记录着她名下消费账户的情况,包括那张几个月前交给谢听寒的,存了信托现金的借记卡。
那张卡的短信通知同时绑定着她的手机,但为了给谢听寒隐私空间,她特意设置了静音归档。
晏琢点开那个文件夹。
空白。
除了每个月自动入账的“信托津贴”记录,支出一栏,干干净净,如雪山般洁白。
一分钱都没动,哪怕去便利店买水的记录都没有。
那张卡,就像个死物一样躺在谢听寒的钱包里——如果她真的带在身上的话。
晏琢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要跟她划清界限的见外!
这算什么?
上辈子的阴云又飘了过来。
确定关系之后,死活不肯用晏琢关系的谢听寒,宁可跟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也不肯让晏琢注资的谢听寒,将晏琢的资源视为洪水猛兽的谢听寒……
晏琢的太阳xue突突直跳,她以为这辈子的谢听寒,已经学会了坦然接受她的好意。
原来没有,原来在那个小混蛋心里,还是把她们分得那么清。
晏琢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邪火。
“嘭!”
套房侧卧的门被猛地推开。
靠在床上看书的谢听寒被吓得手抖,书掉在了地毯上。
“姐……姐姐?”
谢听寒惊慌失措地抬头,看着门口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晏琢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张银行流水单,纸张都有些皱了。她的脸颊泛红——不是羞涩,是被气的。眼神里的温情荡然无存,两簇愤怒的火苗熊熊燃烧。
“谢听寒。”
晏琢大步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的声响,好像要碾死什么人。
她走到床边,把那张纸“啪”地拍在床头柜上。
“你给我解释一下。”晏琢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声音冷得像是外面的雪,又带着被辜负的委屈和恼怒:“我给你的那张银行卡,你为什么一分钱都没用?!”
谢听寒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懵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但“支出”一栏全是零。
“我……”
谢听寒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我有钱花……RW的奖学金很丰厚,还有上次竞赛的两笔奖金,加起来几万块星港币。还有之前的零花钱……我花钱的地方也不多……”
“借口!”
晏琢根本不听,“奖学金能有多少?够你买几本专业书?够你给Lucky买多少牛肉干?”
“你连我的副卡都没怎么用,更别说那张卡里的钱!”
晏琢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给你的钱,都是你将来要还的债务?!还是我在施舍你,羞辱了你的自尊!”
这简直是诛心之论。
谢听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猛地跳下床,“我没有!我从来没觉得是施舍!”
“那你为什么不用?!”
晏琢向前逼近一步,栀子花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极具攻击性,那是S级Omega发怒时的威压,“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那是我想给你的底气!是我想让你不论在哪里,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用为了钱发愁的保障!”
“结果呢?你把它当垃圾一样扔到一边,看都不看!”
“谢听寒,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分得很清,你就很有骨气?”
晏琢冷笑,眼圈却红了,“你是不是还想着,如果有一天我想赶你走,你就能把这张卡甩回我脸上,说一句‘我没花过你一分钱’,然后潇洒地滚蛋?!”
这话太重了。
像刀子一样扎进谢听寒的心里。
“不是的……”谢听寒慌了,她看着晏琢发红的眼眶,心疼得要命,却又委屈得要死。
“我没有想走……我这辈子都不想走!”
少年马上要哭了,梗着脖子喊:“我不用那张卡,是因为……是因为……”
“算了。”晏琢深呼吸,努力咽下泣意,生硬地说:“我今天情绪失控了,抱歉。”
“这张卡里的钱,是我为你设立的信托。我本来以为,你会刷一下,然后发现……我是想给你惊喜的。”
“无论你怎么想,我要告诉你,”晏琢声音低哑,带着一点颤音:“你别想离开,别做梦了。”
“很晚了,你先休息。”晏琢说完,转身就走。
谢听寒伸出手,擦过晏琢的衣角,她没能抓住,脚下像灌了铅,眼睁睁看着晏琢离开房间。
谢听寒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指尖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只抓住了正在消散的栀子花香。
她没敢追出去,双腿像是灌了铅,最后慢慢地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手工地毯没能给她半点温暖。
“……我在干什么啊。”
少年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得发颤。
她恨死自己了。
莫名其妙的坚持,毫无用处的自尊心。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平时藏得好好的,一旦见到阳光,见到别人坦荡荡递过来的金子,就会受到惊吓般地想要咬人。
晏琢刚才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割。
红通通的眼眶,强忍着泪水的倔强,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你别想离开”。
“我不想离开的……我从来没想过……”谢听寒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抠着手臂上的肉,用疼痛来惩罚自己,“我怎么能把她弄哭呢?我怎么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
可是,手为什么就是伸不出去呢?那张卡为什么就是刷不下去呢?
……
那时候,妈妈刚去世没多久。学校里发牛奶,年轻的女班主任,特意多给了她一盒。
老师是好意,还很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正在长身体,要把这一盒也喝了。你妈妈不在了,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那一瞬间,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那种像在看某种珍稀动物般的眼神。
课间的时候,她听见同学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哎,你知道吗?谢听寒她妈妈死了诶。”
“是啊,真可怜。我妈说她以后就是孤儿了。”
“以后我们要多带她玩,别欺负她。”
没有人欺负她,没有人霸凌她。所有人都对她释放着善意,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一个名为“弱势群体”的保护圈里。
可是谢听寒觉得自己被剥光了。
在那种“善意”的注视下,她不再是那个考了第一名的谢听寒,不再是喜欢画画的谢听寒。
她变成了一个符号——“没妈的可怜孩子”。
她第一次意识到,接受馈赠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承认自己需要“可怜”。
那种感觉刻在骨头上,跟着她一起长大,变成了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够攥在手里的遮羞布。
谢听寒抬起头,环视着这间奢华的套房,这间房,连她身上穿的羊绒睡衣……全是晏琢给的。
“谢听寒,你就是个虚伪的小人。”
“你一边享受着姐姐给你的优渥生活,心安理得地住在豪宅里,一边又矫情地不去刷那张卡,想要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独立的?
太可笑了。
你的独立,建立在晏琢为你遮风挡雨的基础上。你的骨气,是在晏琢的金屋里养出来的。
如果没有晏琢,你现在还在到处是霉味的小隔间里,为了几百块钱的资料费发愁,为了省几块钱走路上学。
“我太坏了……”
谢听寒把头磕在膝盖上,绝望地想,“我明明从她那里得到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要在这件事上刺伤她?”
如果是为了那一文不值的自尊,那她这该死的自尊心,比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还要硬,硬到硌疼了那个把心掏给她的人。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Lucky……”
谢听寒小声唤着自家那只傻狗的名字。如果Lucky在就好了,那只没心没肺的小比格会不管不顾地扑过来,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脸。
可是Lucky还在星港,在华姨身边呼呼大睡。
这里只有山林的风雪,无边无际的寒冷。
不知道坐了多久,谢听寒感觉手脚都已经麻木了,失去了知觉。
她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
雪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片拍打着玻璃,发出叫人心悸的呜呜声。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探照灯光,能照亮那些飞旋的雪花。
好冷。
即使房间里有恒温系统,谢听寒依然觉得冷。
不能这样了。
谢听寒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
去道歉。
必须要去道歉。
哪怕是跪在晏琢面前,也要把话说清楚。告诉她,那张卡自己会用,那笔钱自己会收下,那些信托也好、赠予也好,她全都接受。
因为那是晏琢的心意,那是晏琢给她的爱。她不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去践踏晏琢的心意。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哪怕再丢人也没关系,她拉开房门,走进了起居室。
空荡荡的。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块红彤彤的木炭,散发着微弱的余热。
落地灯还亮着,可是沙发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
谢听寒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没人回应。
她走进书房,电脑还开着,像是在等待主人回来继续工作。
谢听寒的心脏一紧,快步走到主卧门口,那扇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还是空的。
床铺整整齐齐,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浴室也是空的,没有水声,只有冰冷的瓷砖泛着幽光。
人呢?
这么大的暴风雪,这么晚的时间,晏琢去了哪里?
她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天气负气出走的人,她是成熟理智的人,她知道这种天气的危险性。
可是……如果是因为自己呢?如果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番混账话,让她气得失去了理智呢?
“姐姐!”
谢听寒冲到玄关,发现晏琢的雪地靴不在了,滑雪服也不见了。
她去滑雪了?!
嘟—嘟—嘟—
手机那头只有冰冷忙音,像要把人心跳都冻结。
谢听寒放下手机,一把抓起座机听筒。她强行按下了颤抖的本能,声音沉稳冷冽,甚至听不出是不满十七岁的少年在说话。
“我是山景套房的客人谢听寒。请帮我查监控,看晏琢女士什么时候离开的酒店,往哪个方向。马上立刻联系滑雪场救援队,我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免提,飞快地冲回房间。
脱掉睡衣,穿好抓绒衣裤,穿好冲锋衣、冲锋裤,防风外壳、雪地靴,拉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知道下大雪。我要确切的位置,如果在那边,请他们务必派人去找。”
她从酒店提供的应急包里,翻出一把战术手电,沉甸甸的金属触感让她找回了一点点安全感。
没事的。姐姐那么聪明,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她把手机揣进冲锋衣的里袋,拉好拉链,一路跑出了酒店大门,冲向停车场。
……
几分钟后,酒店大堂。
值班管家放下了电话,神色更加焦急。她刚联系上滑雪场那边的驻守经理,确认了晏琢女士的确是和那位女伯爵、还有能源大亨一行人去了滑雪场。
本来应该是一场尽兴的夜滑。
“通知那位谢小姐,人找到了,在VIP木屋……”管家转身催促前台,“另外告诉她,千万别上山!”
“可是……”前台服务生握着没有信号的听筒,脸色惨白,“主管,刚刚接到紧急通知。大雪压断了高压线。”
“什么?”
“滑雪场那边……全线断电了。”
管家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风雪,心沉到了谷底。
零下二十度的雪夜,没有暖气,没有电力,一群养尊处优的富豪被困在半山腰,还有个想去找人的Alpha女孩……
该死,管家拿起电话,马上准备上山救援!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ourchevel山顶小木屋, 壁炉里的火烧得旺盛,干燥温暖的空气里,到处都是让晏琢窒息的恋爱酸臭味。
“哦, 亲爱的, 你太紧张了。”
金发的Omega女伯爵埃米尔深陷在沙发里, 咯咯地笑着。她年轻英俊的Alpha小男友半跪在地上,细致地为她按摩小腿肌肉。
另一边, 北方能源财团的CEO乔娜皱眉打电话,坐在她身边的伴侣——一位沉稳Alpha女士, 动作轻柔地将羊绒毯披在她肩头, 还贴心地把热茶喂到她嘴边。
晏琢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捧着热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如果外面不是暴风雪, 这里俨然是岁月静好的豪门度假图。
以及, 大型杀狗现场。
“呼……”
晏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觉得自己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家寡人。门外暴风雪, 门内鸳鸯鸟,只有她晏琢一个人, 因为幼稚的吵架而在此遭罪。
非常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晏琢烦躁地将杯中的热咖啡一饮而尽,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郁气。
早知道,就不该接埃米尔倒霉的电话。什么“绝佳的夜滑体验”, 什么“老友相聚”,全是借口。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答应?
不就是为了躲开谢听寒吗?
不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发了一通火之后, 满腔的忧愁和心虚吗?
她明想做一个温柔包容的年长恋人, 想做谢听寒最坚实的后盾。她发誓这辈子要好好宠着她, 不再让她受委屈。
可结果呢?
就因为“不花钱”,她就炸了。她像个更年期提前的怨妇一样, 歇斯底里地质问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当时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晏琢看到了谢听寒眼里的惊愕和受伤。
晏琢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一幕从脑海里赶出去,可记忆就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其实,她在怕什么呢?
她在怕谢听寒的“清醒”,上辈子的谢听寒就是这样,分得太清了。
‘Catherine,这是你给我的借款,我会让法务起草借条,利息按市场最高标准付给你。’
那时候的谢听寒,在商场上厮杀得血肉横飞,在床上把她做得眼泪汪汪,还要在第二天早上清算账目。
她害怕谢听寒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尊,不是因为谢听寒真的清高,而是谢听寒在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这种不对等的“给予”,最终会变成两人关系的毒药。
谢听寒怕晏琢觉得她在占便宜,怕晏琢有一天会用那种“我对你这么好,你欠我这么多”的眼神看她,怕这种所谓的“向下兼容”,最终会消磨掉晏琢对她的爱,变成鄙夷和厌弃。
所以谢听寒才那么努力地想证明:我有价值,我不是寄生虫,我们是平等的。
上辈子的晏琢不懂,或者说,懂了也装不懂。她享受那种掌控感,甚至以此为乐。
‘你欠我的越多,你就越离不开我。’
这种逻辑曾经是晏琢的安全感来源,后来却变成了杀死她们爱情的匕首。
订婚事件……那次大吵之后,谢听寒的确不再拒绝她的好意,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接受了晏琢的安排。
那段时光甜蜜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晏琢以为是甜蜜的。她们住在海边的别墅里,每天一起吃早餐,一起讨论财经新闻。谢听寒不再碰那些高风险的期货,开始转而在书房里安静地研究地缘政治模型。
每天晏琢下班回家,都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她。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冷战,甚至连□□都变得温吞而顺从。
那时候的晏琢,觉得自己终于驯服了这匹野马。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坐在这间被风雪围困的木屋里,重活一世的晏琢再回看那段记忆,只觉得脊背发凉。
那真的是幸福吗?
还是说,那是谢听寒的绝望?
是被剪断了翅膀的鹰,为了不让饲主生气,为了维持那个虚假的“家”,而做出的委曲求全?
谢听寒真的幸福吗?
晏琢的手抖了一下,空酒杯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没有了。
那时候的谢听寒,眼神就像一潭死水。她是在配合晏琢演出一场名为“幸福生活”的独角兽戏码,直至死亡将她们分开。
晏琢,你真是无药可救……
这辈子重来,明明发誓要改变,明明知道她的心结在哪里。为什么还要在那个只有十六岁,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孩子面前,露出那样糟糕的面貌?
她比谢听寒大十岁。
这不仅是年龄的差距,更是阅历、地位、心理状态的全方位优势。更何况,她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算起来,她是个活了几十岁的老妖怪。
跟一个十七岁的小Alpha置气,还要离家出走……晏琢,你真是越活越回去,太丢脸了。
“Catherine?”
关切的呼唤打断了晏琢的自我厌弃。
乔娜挂断了电话,裹着毯子走过来。那位Alpha很自觉地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几位Omega。
“你的脸色不太好。”乔娜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怎么一直在叹气?”
那边的埃米尔也凑了过来,脸上那种甜蜜的晕红还没散去,带着点八卦的意味:“是因为那个孩子吗?我听说是她不想跟你出来?”
“别乱猜。”晏琢勉强扯出一个社交笑容,端起热水暖手,“她……小寒有点学业上的事要处理,加上不太舒服,就没来。”
“十七、八岁正是叛逆的时候。”
埃米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尤其是Alpha。到了这个年纪,有了自己的领地意识,当然不愿意天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转。她们需要空间,就像我那只小狼狗,偶尔也需要放出去撒撒野。”
晏琢听得不顺耳,却又无从反驳。
在外人眼里,谢听寒是年少的Alpha,自己是年长Omega。无论怎么看,她们之间的张力,都很容易被解读为暧昧又充满掌控欲的拉扯。
“不是那种关系。”晏琢无力地解释了一句,至少目前不是:“我们是家人。”
“好好好,家人。”乔娜满嘴是是是,看了眼窗外越发狂暴的风雪,“不过说真的,这天气不太对劲。虽然阿尔卑斯山的冬天暴雪是常事,但这种规模的……”
她皱起眉,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希望别影响到供电。这可是山上。”
“放心吧。”埃米尔耸耸肩,“这可是酒店旗下的应急屋,备用发电机都能撑三天。倒是我们Catherine……”
女伯爵暧昧地眨眨眼:“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没带你的‘小家人’来,要不要我让下面送个……”
“不必。”晏琢冷淡地打断了她,拿出手机,“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
手机屏幕亮起。
信号栏上,那个原本应该是满格的小扇子图标,现在变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X”。
无服务。
晏琢的心脏猛地一沉。
没有信号?
这种级别的度假村,卫星信号覆盖是标配。如果连信号都没了,说明这场暴风雪的干扰程度已经超出了预期,甚至可能损坏了附近的基站。
“怎么会……”
晏琢不死心,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试图寻找那一丝微弱的信号波。
没有,什么都没有。
恐慌感像冰冷的湖水,顺着脚踝一点点漫上来。
小寒还在酒店。
虽然那是五星级酒店,虽然那是安全区。但那个傻孩子,因为自己的气话可能胡思乱想的笨蛋……如果她发现自己一直不回去,也联系不上,她会怎么样?
她会乖乖睡觉吗?还是会一直等着自己,还是……更可怕的念头涌上来:
如果小寒以为自己不要她了呢?如果她一时冲动跑出来找自己呢?
晏琢懊恼得想扇自己耳光。为什么没留张纸条?为什么不发个信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玩什么“冷静一下”?
“有没有卫星电话?我要联系酒店!”
乔娜和埃米尔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晏琢的不对劲。
“别急,这屋里肯定有内线直通管理处的。”乔娜赶紧安慰她,起身去拿墙边的通讯器,“我去问问。”
晏琢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着窗台。玻璃上倒映出她满是焦虑的脸。
她想起之前在星港,小寒也会这样,因为联系不上她,每天晚上熬夜不睡觉,就为了等一条并不重要的“晚安”。
‘我怕错过你的消息。’少年的声音带着困倦和委屈。
如果现在小寒发了消息过来,却一直是发送失败,或者是无人接听……她会急成什么样?
那个S级的腺体,虽然已经稳定了,但剧烈的情绪波动会不会引起反噬?她身边又没有安抚型的信息素……
晏琢越想越怕,呼吸急促起来。
“Catherine,你冷静点。”
埃米尔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倒了杯水走过来,“那个孩子都快成年了,又是高等级Alpha,不会有事的。”
“你不懂。”
晏琢推开水杯,声音嘶哑,“她、她只有我。”
是啊,两辈子的纠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谢听寒真正信任、依赖的,只有晏琢一个人。
而自己这个唯一的依靠,却在这个暴雪夜,因为一点点可笑的自尊心,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呲……呲啦……”
乔娜手里的通讯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彻底陷入了死寂。
“见鬼。”
乔娜的脸色也变了,她拍了拍通讯器,“线路好像断了。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地下埋缆。”
就在这时——
噼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头顶响起。
原本温暖明亮的木屋,毫无预兆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水晶吊灯熄灭了,走廊的壁灯熄灭了,连恒温系统的指示灯也瞬间黯淡下去。
“啊!”埃米尔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被身边一直当背景板的小男友紧紧抱住,“怎么回事?停电了?”
“应该是变压器。”一直没说话的女性Alpha沉声说道,“或者是积雪压断了供电线路。”
黑暗中,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跳动,投射出诡异而摇曳的影子。
但那点火光,不仅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将四周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浓重深邃,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准备吞噬一切。
“备用电源呢?”乔娜的声音虽然镇定,但也带上了一丝紧绷。
通常情况下,备用发电机应该在断电后的十秒内自动启动。
一秒,两秒……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像魔鬼的嘲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拍打着窗户,仿佛随时会冲破最后的防线。
晏琢站在黑暗中,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直冲头顶。
没电了。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雪山上,在零下二十度的风雪夜,没有电,意味着没有暖气,意味着彻底的失联。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小寒在哪?
她知不知道我在哪?
她会不会来找我?
不,千万别来。
千万、千万不要来。
“Catherine。”
黑暗中,乔娜的声音有些凝重,“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救援队今晚大概率上不来了。我们得节省柴火,保持体温,等到天亮。”
她叫上自己的伴侣去检查门窗的密封性,埃米尔虽然抱怨两句,也乖乖地带着男友检查剩余物资。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所有人都有依靠,都有互相取暖的伴侣。
除了晏琢。
她独自站在窗前,借着壁炉微弱的红光,看着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色虚空。
“小寒……”
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一笔一划。
如果……如果重来一次的结局,是让她在这里失去一切,是让她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再次弄丢……
一阵狂风卷着雪块重重砸在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晏琢怀疑自己过于担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她感觉,自己嗅到了柠檬与香草的味道,在凛冽的风雪中,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阿尔卑斯山的暴风雪, 并不像诗歌里描写的那样浪漫。
狂风裹挟着冰晶,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疯狂地撞击着防爆玻璃, “噼里啪啦”的声音叫人牙酸。
白色混沌席卷天地, 只有一辆橘红色的履带式雪地全地形车, 顶着能把人吹飞的狂风,咆哮着向山顶呼啸而去。
驾驶座上, 谢听寒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手背青筋鼓起, 表情却冷得可怕。
“呼……”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 调整着履带的抓地力。
她这会儿确实得感谢晏琢。寒假开始前,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也要逼着她去上驾驶模拟课的姐姐。
‘小寒, 机械是人类肢体的延伸。学会掌控它, 你才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晏琢是这么说的, 手里还晃着那张价值连城的车辆提货单, 像是用胡萝卜吊着小毛驴。
谢听寒其实不在意什么车,她纯粹是为了让晏琢开心, 在模拟驾驶舱里泡了半个月。
谁能想到,这真的救命了。
“嗡——!”
横风袭来,庞大的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 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嘿!稳住!向左打一点!”
副驾驶座上的救援队长,一个满脸胡茬的红发壮汉, 正嚼着口香糖, 手里紧紧抓着把手, 大声吼道。
谢听寒没有任何迟疑,S级Alpha超越常人的反应神经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在车身倾斜的瞬间, 她本能地修正了方向,履带碾碎了侧面的积雪,车身晃了晃,重新抓稳了地面。
“干得漂亮,Kid!”
队长吐掉没了味道的口香糖,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身边的东方少年。
“你以前真的没开过这玩意儿?你的手比我手下的新人还稳。”
“模拟器上开过。”
谢听寒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几米范围——那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声音在引擎轰鸣声中显得有些破碎:“而且,我没退路。”
“哈!没退路,好理由。”
队长拍了拍大腿,转身看向后座的几个队员,“听到了吗?都学着点。现在的孩子比你们这群老油条强。”
车厢后座,挤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救援队员。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机油、汗味,还有一些溢出的信息素味道。
“我们可不是老油条,头儿。”
一个年轻点的队员正在检查手里的急救箱,一边给信号枪装填弹药,一边调侃道:“我们这是在赚外快。对了,东方小孩,你要不要考虑以后加入我们算了?”
他指了指谢听寒放在脚边的背包。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折叠冰镐、求生手斧、高流明战术手电,甚至还有两根专业的信号棒。那是谢听寒从酒店应急仓库里顺出来的,装备之齐全,让这些专业人士都咋舌。
“我看你拿家伙那架势,比我还熟练。”年轻队员笑着说,“就是太严肃了,放松点。这种天气虽然鬼,但这车很结实。”
谢听寒没有笑,她瞥了一眼窗外那几乎能把人冻成冰雕的黑暗。
“我不想加入你们。”她实话实说,“我怕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粗犷的笑声。
“怕死好啊。”
队长嚼着烟嘴,看着窗外的风雪:“我也怕死。这车里谁不怕死?只有疯子才不怕死。”
“但是吧,”他耸了耸肩,粗犷的语调漫不经心,“只要今天还活着,就要为了活着的事高兴。我们把人救下来,看着那些冻成冰棍的倒霉蛋重新喘气,那种成就感一上来,怕死的念头就被压到屁股底下了。”
“这就叫——忙着活,就顾不上死。”
忙着活,就顾不上死。
谢听寒的手紧紧握着方向杆,想起了晏琢。
想起了晏琢扭伤脚在医院的样子,想起了她在泰坦云神采飞扬的样子,想起了她在小镇的破医院里,把自己捡回来的样子。
晏琢就是那种人吧。
永远忙着活,忙着去爱,忙着去恨,忙着去把握一切,没空去想,如果不幸降临该怎么办。
“……这工作很辛苦吧?”谢听寒突然问,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辛苦?还行吧。”
后座那个正用布擦拭冰爪的队员接过了话茬,“这鬼地方,冬天除了滑雪教练就是救援队。”
他看了一眼谢听寒,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其实我们还挺喜欢这种活的。我是说,救酒店的客人。”
“为什么?”
“因为钱多啊!”
年轻队员心直口快,“就像你那位……嗯,在上面的姐姐。住在Courchevel 1850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欧陆的王室、石油大亨,还有你们这些来自东方的财团贵客。”
他指了指外面的暴风雪:“本地人从来不去滑那种‘黑/^道’。我们知道这山有多吃人,也知道天变得有多快。但是有钱人不一样,他们追求刺激,追求极限,觉得这就是‘征服自然’。”
“结果呢?”
队长接过话茬:“结果一旦变天,最先出事的也是这帮人。不过没关系,只要救援及时,他们会给很高的小费。我们这一趟下来,能顶平时干三个月。”
“这大概就是你们说的……”年轻队员挠了挠头,想那个词,“哦,风险投资?”
车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谢听寒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勉强的笑意。
富豪们用生命做赌注去追求刺激,而救援队用命去换取富豪们的慷慨。这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冷酷又现实。
她想到了之前在木屋见到的那位女伯爵和能源大亨。她们在温暖的房间里谈笑风生,讨论着足以改变世界的生意。而现在,她们只能像待宰的羔羊,困在没有电、没有暖气的黑盒子里。
如果里面没有晏琢,还真是一出好玩的喜剧。
“如果可以,”谢听寒低声喃喃,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逐渐出现的轮廓,“我宁愿她不给我这笔‘外快’。”
“你说什么?”队长没听清。
“我说,”谢听寒加大了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嘶吼,“我看见路标了!快到了!”
风雪更大了,前面的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里已经是海拔两千多米的山顶区域。根据定位,那栋VIP木屋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
但是——
“怎么这么黑?”
谢听寒皱眉,心中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按照酒店经理的说法,虽然可能有暴雪,但木屋是有备用电源的。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哪怕只有一点灯光,都应该是最显眼的信标。
可是现在,前面除了呼啸的风声,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
“该死!”
旁边的队长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抓起无线电,“全线断电?备用发电机也没启动吗?这帮有钱人是不是连怎么开机器都不知道?!”
断电了。
这个认知让谢听寒的血瞬间凉了一半。
没有电,就没有暖气。
山顶现在的温度早就跌破了零下二十度。在那样的木屋里,即使有壁炉,如果没有持续的热源,也就是个稍微挡风的冰窖。
姐姐。
谢听寒咬紧了牙关,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她是不是在冷?她是不是在害怕?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如果是因为那场无聊的争吵,因为自己幼稚的迟疑……
“不能出事……”谢听寒死死踩住油门,眼睛被风雪晃得生疼也不肯眨一下,“绝对不能。”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冰岩,车身剧烈颠簸,像是要散架一样。
“看见了!”
后座的年轻队员突然大喊,指着右前方的一团阴影,“在那里!那栋木屋!”
在两束强力车灯的照射下,像坟墓一样死寂的木屋,终于从暴风雪中显露出了脆弱的轮廓。
所有的窗户都黑着,只有被风雪覆盖的屋顶勉强能辨认出形状。
“准备下车!带好装备!”
队长大吼一声,率先戴好了防风镜,“听着,动作要快!这种天气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车还没停稳,谢听寒已经一把推开了车门。
狂风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她拍在了车门上。刺骨的寒冷穿透了三层保暖衣物,扎进骨缝。
好冷。
她顾不上这些,甚至顾不上等待救援队。她抄起那个装着急救包的背包,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木屋。
雪太深了,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将腿从积雪里拔出来,才能走下一步。
近了。更近了。
谢听寒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结满冰霜的门板,风雪将她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
“姐姐!”
“晏琢!你在里面吗?!”
门打开了。
晏琢没来得及从沙发上站起来,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满身风雪的人已经冲过来,狠狠地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
谢听寒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恐惧不是源于黑暗或寒冷,而是源于可能会失去的想象。少年的信息素完全失控,混杂着融雪的潮气,瞬间填满了晏琢的鼻腔。
如果是平时,这样莽撞的拥抱足以让晏琢皱眉。
但此刻,晏琢只是怔了一秒,然后,她坚定地回抱住了眼前的谢听寒。
“我在。我没事。”
晏琢把脸埋进冰凉的冲锋衣里,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什么面子,什么冷战的别扭,全都被暴风雪吹散了。
“Woo-hoo~”
轻佻的口哨声在旁边响起。
“嘘!闭嘴!”救援队长的声音压低了,还给了不懂事的队员一肘子。
但已经晚了,这个狭小的避难所里,不仅仅只有她们两个。
埃米尔女伯爵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哪怕冻得脸色发青,也不忘露出看好戏的笑容。她靠在自家Alpha怀里,慢悠悠地鼓起掌来:“我就说嘛,Catherine怎么可能没人管?”
旁边的乔娜也笑着摇头,虽然狼狈,但眼神揶揄:“现在的年轻人,体力真好。这么大的雪都能冲上来,要是让我家这位,恐怕得我也下去推车了。”
谢听寒这才意识到,周围还有一群观众。
脸“腾”地一下红了,羞耻心瞬间回笼,她慌乱地松开手,想要后退一步保持社交距离,却被晏琢死死拽住了袖口。
“跑什么?”晏琢没松手,拽的更紧了。
女人长发微乱,脸上也没化妆,甚至因为低温有些苍白。但在这一刻,在那两对情侣和一屋子救援队员面前,她昂着下巴,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就像那种输光了筹码,却在最后关头翻出一张王炸的赌徒。
“这是我家小寒。”晏琢淡淡地说,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给所有人塞了一嘴柠檬,“没礼貌,盯着人家看什么?”
救援队长嘿嘿一笑,搓着冻僵的手:“晏小姐,这雪越来越大了,高压线没法立刻修好。咱们得撤,我的车在前头开路,这位……谢小姐开的车,用保险绳挂在我们后面,稳当。”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艰难。
两辆雪地全地形车用粗壮的保险绳连在一起,像是在白色荒原上艰难蠕动的巨虫。车灯劈开风雪,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为了安全,人员被打散分配。后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有点闷热。
谢听寒没有坐在驾驶位,救援队接管了车辆。她和晏琢挤在后排狭窄的座椅上,腿贴着腿,肩挨着肩。
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响,车身剧烈地颠簸着。
晏琢有些不对劲。
从上车开始,她的体温就有些偏高。她没有说话,只是侧着身子,头靠在谢听寒的肩膀上,一双桃花眼半睁半闭,目光却没有焦距,虚虚地落在谢听寒的手上。
“姐姐?”
谢听寒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伸手想要去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刚才在上面冻到了吗?”
晏琢一把抓住了谢听寒的手。她抓着少年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奇的玩具。
修长的手指顺着谢听寒的指缝滑进去,扣紧,又松开。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少年的指关节,那有一层因为长期握笔和这半年健身生出的薄茧。
“粗糙。”
晏琢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恍惚的笑,轻声点评:“……虎口这里,应该有个茧子才对。”
谢听寒愣了一下。
“姐姐?”她有些不明所以,“我没……我一直这样啊。”
晏琢没有理会谢听寒。
高热让她的大脑变得混沌,时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模糊。眼前的黑暗车厢,仿佛重叠成了上一世同样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天她生病了,谢听寒开车带她去医院。
她抓着谢听寒的手,感受着绝对安全的触感,问她:不治了行不行?吃药太苦了。
谢听寒那时候怎么说的?
‘不行。你要好好活着。你要是病了,谁来折磨我?’
是啊,折磨。她们就是互相折磨的冤家。
“谢听寒?”
晏琢忽然开口叫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谢听寒心头一跳,连忙应道:“我在。姐姐,我在呢。”
“谢听寒……”
晏琢没有睁眼,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强势笃定,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依恋与犹疑。
“我在。”谢听寒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本能地想要回应。
“你是……”
晏琢忽然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漂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执着。
她看着谢听寒,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少年的脸上,而是透过这张脸,看向了虚无。
“你是……我的谢听寒吗?”
“……”
车厢里还有别人的交谈声,发动机的轰鸣声,但谢听寒感觉自己一脚踏空了,心脏高高悬起,重重落下,摔得粉碎。
晏琢在看谁?在通过我看谁?
谢听寒不是傻子。
这一年多来,那种偶尔闪现的违和、莫名其妙的熟稔、超出常理的关爱……在这一瞬间,像是一串串散落的珠子,被这句问话强行串了起来。
为什么晏琢将我带回星港,对我那么好?
为什么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总是那么复杂,像是包含了一生那么长?
为什么她说我手这里“应该有个茧子”?
难道……自己只是个替身?
是不是在晏琢过去的人生里,有过一个叫“谢听寒”的人?或许那是她的爱人,或许是……
不。不可能。谢听寒今年才十六岁,在这之前,她一直在那个小镇里生活,她没有失散多年的姐妹。
那是为什么?
“姐姐……”谢听寒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晏琢死死扣住,“我是小寒啊。我就是我……你在说什么?”
晏琢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皱了皱眉。
不对。
眼神不对。太清澈了,太干净了。
她的谢听寒,眼神是深的,是藏着刀子的,是历经世事后的倦怠。不像眼前这个,眼睛里还藏着明亮的光。
“不像……”
晏琢松开了手,靠回椅背,拉起毯子盖住了半张脸,重新闭上了眼睛,声音冷淡了下去:“没什么。”
“……”
谢听寒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手背上还残留着晏琢指尖的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凉。
不像。
不像谁?
她不敢问,担心自己被当成“替代品”,又怕自己被“退货”,复杂的情绪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车窗外,暴风雪依旧在肆虐。谢听寒看着窗上映出的模糊倒影,脑子里出现一个诡异的念头,好了,你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晏琢曾经有一个名叫“谢听寒”的爱人。
……所以呢,谢听寒,你打算怎么办?
“到了!前面就是酒店!”
随着救援队长的吆喝,车身猛地一震,停在了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口。
侍者们早就举着伞,等候多时。
埃米尔和乔娜被她们的伴侣小心翼翼地扶下车,虽然受了惊吓,但依然保持着名媛的风度,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一下自己的发型乱了。
晏琢也清醒了一些。
冷风一吹,那些幻觉和呓语似乎被压了下去。她松开了谢听寒的手,接过侍者递来的姜茶,恢复了那副干练明艳的模样。
“辛苦各位了。”
她微笑着向救援队道谢,告诉队长,她打算为救援队捐赠一笔款项,或者全地形车可以更新换代了。
“Catherine,你脸色真的很差。”乔娜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她,“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大概就是感冒了,回去泡个热水澡就好。”
晏琢揉了揉太阳xue,掩饰住眼底的疲惫,“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这场暴雪,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是啊。”埃米尔看了一眼默默站在晏琢身后的谢听寒,眼神意味深长,“不过,有人比这场雪更让人印象深刻哦。”
她冲谢听寒眨眨眼,“Good job,kid.”
谢听寒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看着晏琢的背影,依然优雅从容,无所畏惧。刚才在车上那个脆弱到说胡话的晏琢,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走吧,回房间。”
送走了朋友,晏琢转过身,对谢听寒伸出手。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带着熟悉的关怀,“你也吓坏了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回到套房,地暖的热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晏琢扯下外套,朝着主卧走去。
“姐姐。”
谢听寒站在玄关,没有换鞋,定定地看着她,“你要吃点药吗?或者我帮你量个体温?”
“不用了。”
晏琢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我想一个人泡会儿温泉。头有点疼,泡完我就睡了。”
“你也累了一晚上,别管我,快去休息吧。”
“可是……”
“听话。”晏琢打断了她,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乖。”
咔哒。
房门甚至反锁了。
谢听寒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像个被人用完就扔的暖手宝。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那是私汤池注水的声音。
谢听寒依然想不明白,晏琢真的有一个,名叫“谢听寒”的前任吗?
因为那个谢听寒离开她了,所以,才有了自己的出现?
我不会是那个谢听寒的克隆人吧
……
漫无边际的大雪。她拼命地跑,想要去追赶前面的晏琢。
可是无论她怎么跑,晏琢都离她很远。那片白茫茫的尽头,站着另一个人。
她看到晏琢扑进那个人的怀里,哭着喊“我好想你”。而那个人,冷漠地推开了晏琢,用嘲弄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是谁?’
那个声音在梦里回荡,‘你不过是个被圈养的赝品。’
“啊!”
谢听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依旧昏暗。
暴风雪并没有停,反而更大了。呼啸的风声像是野兽的咆哮,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
谢听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跳快得吓人。
“只是梦……只是梦……”她自我安慰着,想要下床倒杯水。
拉开房门,浓郁的香气,像一条无形的缎带,绕上了她的脖子。
不是平时的清淡花香,那是熟透了的栀子花,带着点难以形容的甜,甜得发苦。
太香了,谢听寒的腺体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反应。她的后颈腺体活跃起来,柠檬香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欢快地去回应,去安抚躁动的源头。
餐车停在客厅里,应该客房服务送来的早餐,但没人动过。
香气的源头在主卧。
谢听寒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那扇门。
越靠近,那种味道就越浓烈,谢听寒嗅着这种味道,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就是教科书里写过的,OMEGA易感期。
这味道里有痛苦,还有即将崩溃的渴望。
“姐姐?”
“滚开……”
带着哭腔,嘶哑里带着奇异的娇嗔,不像往日晏琢的声音:“别进来……不准进来……”
“不,进来……不对,你去拿抑制剂……”
听上去,晏琢语无伦次,这不是平时的她。栀子花香越来越重,越来越甜,谢听寒的腺体越来越活跃,信息素的信息一览无余:
那个OMEGA在渴望你。
作者有话说:
上上章被框框的是“黑^道”,指高级雪道,难度较高。
这有什么好框框的。
第50章
“咚。”
一声闷响, 谢听寒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梦中惊醒。她发现自己摔到了地毯上,脚还挂在床沿。
谢天谢地, 原来晏琢没有举起网球拍追着自己打……那是梦啊。
茫然地盯着华丽的欧式吊灯, 谢听寒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在梦里绕着星港跑了一圈又一圈,晏琢追着她跑了一圈又一圈……
下意识地抬起左臂, 小臂肌肉上,赫然印着两排整的牙印, 有些深, 渗出了血丝,周围的皮肤充血红肿。
昨夜的记忆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谢听寒的后脑勺上……
浓烈的叫人窒息的栀子花……自己推开门, 走近晏琢……栀子花香突然消失……晏琢揪住了她的头发, 狠狠咬住了她的手臂。
‘醒醒!谢听寒!’
“嘶……”
谢听寒碰了碰伤口, 痛感顺着神经钻进心里, 又酥又麻,像是有电流窜过。她不觉得疼, 这是晏琢留给她的勋章,是独属于她们的记忆。
不远处传来水声,那是浴室……等等, 谢听寒一个鲤鱼打挺,自己居然在晏琢的卧室?!
谢听寒大张着嘴, 脑子终于从混乱中彻底清醒, 回忆起了昨夜……
昨晚的晏琢面如桃花, 眼含一汪春水,好像瓦格纳的花园里, 雨后盛放的粉色龙沙宝石。
好了别想了……谢听寒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卧室,蜷成一团。
你是人,谢听寒,你不是只会到处散播信息素的原生态野兽Alpha。晏琢不舒服,那是意外,你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把这种事当成可以回味的东西。
太卑劣了。
可是,空气中还没完全散去的信息素,像是有生命的小钩子,一下一下勾着少年Alpha躁动的神经。
浴室里热气蒸腾。
晏琢撑着洗手台,镜中的自己仿佛是另一个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锁骨有一块明显的红痕——那是小寒昨晚失去理智时,胡乱蹭出来的。
“晏琢,你真是个混蛋。”她低声咒骂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昨晚,她真的有一瞬间,想要顺水推舟造成既定事实,谢听寒就永远不会离开她了。
渴望被谢听寒标记,渴望被谢听寒拥有,渴望被谢听寒抚慰本能的需求……只要点点头,只要稍微软化一下态度,给出一丁点的暗示……她会迎来狂乱的欢愉。
易感期,明明最好的解药就在身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但是,绝对不行。
晏琢闭上眼,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
她今年二十七岁,经历了腥风血雨的两辈子,手握数百亿且依然增长的财富。而谢听寒,不满十七岁岁,还是个为了不用她的钱而跟她置气的高中生。
如果做了,那就是利用。利用少年人的懵懂,利用她对自己的依恋,甚至利用信息素的诱导。
她不能。
她不能让谢听寒觉得,晏琢饥不择食,利用权势诱骗小孩。她不想给她们的关系留下隐患,她不想将来的谢听寒认为晏琢是诱拐年少Alpha的烂人。
她想起了埃米尔,那个总是换Alpha的女伯爵。
‘这只小狼狗真乖,可惜就是太粘人,玩腻了还得花钱打发。’埃米尔端着香槟说这话,漫不经心的傲慢,当时晏琢只觉得好笑。
可现在,自己和谢听寒在其他人眼里……如果她和谢听寒真的发生了什么,在外人眼里,这不就是翻版的埃米尔吗?
富婆和她的小宠物—供人消遣的闲暇玩伴。
所以,绝对不行。小寒是她的珍宝,是她的爱人……
“哗啦。”
晏琢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不敢再看镜子一眼,动作飞快地换上了严丝合缝的高领衫。
走出浴室的时候,她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晏小姐。
如果忽略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客厅里,两人相对无言,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谢听寒坐在沙发的最角落,手里捧着那本书,却拿倒了。
晏琢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捏着那一管强效抑制剂,针头还在滴着透明的液体。
“……我去给你倒水。”谢听寒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大,“咚”的一声,膝盖磕到了茶几。
“坐下。”
晏琢的声音有些虚,刚刚注射完药物,副作用让她头晕恶心,体内的热潮被强行压下去,变成了烦躁和空虚。
“我没事。”晏琢按了按太阳xue,“就是药物反应。”
谢听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看着晏琢苍白的脸色,闻着飞速消退的花香。她没打过抑制剂……她甚至没有过明确意义上的易感期,所以……她不知道那有多难受。
如果……如果可以……那句话在舌尖转了千百回:
‘其实,你可以不用打针的。’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我就在这里。你可以咬我,可以利用我,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书上说,这种情况可以临时标记。’
但是她不敢说,她的小臂隐隐作痛,她明确的知道晏琢拒绝的姿态。
晏琢也想说:‘小寒,给我一个标记吧,哪怕是咬破皮肤,稍微注入一点点也好。’
但她看着谢听寒小臂上的纱布——那是她昨晚咬的,她也没法开口。
两个S级的人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小心翼翼地维系着“理智”,哪怕它已经崩到了极限,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哀鸣。
“我们……”
“我们……”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谢听寒挠挠头:“姐姐先说。”
“没什么。”晏琢避开她的视线,看着跳动的炉火,“我是想说,等雪停了,我们就回去。这里……空气太闷了。”
“嗯。我也这么想。”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晏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酒店的内线,接起来,是埃米尔那种特有的、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嘿,Catherine,我的小可怜。”
埃米尔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虽然外面的雪大得像要把我们埋了,但既然都没事,咱们找点乐子怎么样?”
“乐子?”晏琢有些头疼。
“我和乔娜在休息室开了桌□□。带上你的小朋友一起来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比在大眼瞪小眼强,对吧?”
晏琢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她转头看着在客厅里转圈的谢听寒,又看了看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许,有些人气,有点社交活动,能缓解一下这种快要爆炸的尴尬氛围?
“好。”晏琢答应了,“我们马上过去。”
VIP休息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圆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精致的筹码堆成小山。
“哦,欢迎!”
埃米尔热情地招手,她身边的Alpha在帮她洗牌,动作熟练得像赌场的荷官。乔娜则教自己的Alpha如何打□□。
“来,坐这边。”
晏琢拉着谢听寒坐下,她自己选了个稍微靠后的位置,并没有上桌的意思。
“我不玩,身体不舒服,看着你们玩就好。”晏琢接过侍者递来的热水,拒绝了红酒。
抑制剂还没完全生效,她现在要是喝酒,会影响效果。
“那小朋友呢?”埃米尔挑眉看向谢听寒,“会玩吗?”
谢听寒下意识坐直,严肃的说:“只懂规则,没玩过。”
“那正好!”
乔娜推了一堆筹码过来,“这是你的本金,赢了算你的,输了……嗯,算Catherine的。”
谢听寒看向晏琢。
晏琢这会儿正有些头晕,靠在软垫上,对她点了点头:“玩吧。放松点,输光了也没事。”
有了这句话,谢听寒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两张底牌。
第一把。
谢听寒手里是一对J,算是好牌。
“跟注。”她试探性地推出一摞筹码。
“哟,小家伙胆子挺大。”埃米尔笑眯眯地加注,“既然这样,我就raise。”
结果开牌,埃米尔手里是同花。
谢听寒输了,毫无悬念。
“哈哈哈,年轻人,姜还是老的辣啊。”埃米尔毫不客气地收走筹码,得意的样子让谢听寒抿紧了嘴唇。
第二把,谢听寒手里是杂牌,她选择了弃牌,也就是fold。
乔娜看了她一眼:“这就跑了?太谨慎可赢不了大钱。”
谢听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玩。
她在观察埃米尔拿到好牌时的挑眉,观察乔娜在诈时手指轻敲桌面的频率,也在计算那个荷官Alpha洗牌的手法。
“再来。”谢听寒轻声说。
第三把、第四把……
原本只是抱着“逗小孩玩”心态的几个成年人,渐渐收起了笑容。
“加注。”
谢听寒的声音平稳,面无表情地推出一大半身家。
“你在偷鸡(Bluffing)?”埃米尔盯着少年的眼睛,企图看穿她的虚实。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埃米尔犹豫了,最后选择了跟注。
“开牌。”
谢听寒翻开底牌。三条A,通杀。
“我的天……”埃米尔倒吸一口凉气,把筹码推过去,“这孩子是计算机投胎的吗?”
晏琢坐在后面,原本是因为头疼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正好看到谢听寒收拢筹码的样子。
少年的侧脸沉静如水,没有因为赢钱而欣喜若狂,也没有之前的拘谨。她修长的手指在绿色的绒布上移动,带着令人着迷的掌控感。
晏琢想起了上辈子,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谢听寒,冷静、精准、致命。
“最后一局。”谢听寒看了一眼手表,“全押(All in)。”
她把自己面前像小山一样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这就是年轻人的魄力吗?
埃米尔和乔娜面面相觑,在谨慎的思考下,她们选择了弃牌。没必要在这里赌上全部筹码,不值得。
“你赢了,Kid。”
乔娜举起双手投降,“我服了。你刚才那一手其实什么牌都没有吧?”
谢听寒翻开底牌——果然,只是一手毫无价值的散牌。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赢了气势和心理博弈。
“啪啪啪。”
晏琢在后面鼓掌,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厉害。”
谢听寒转过身,那种冷酷的气场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小狗。
“姐姐,我赢了。”她指着那一堆筹码,“这些……”
“都是你的。”
晏琢笑了,“赢了就得有彩头。埃米尔,你说呢?”
“当然当然。”埃米尔虽然输了钱,但也很爽快,“愿赌服输。不过小家伙,赢了这么多钱,是不是该请客啊?”
“好啊。”
赢下牌局,居然也会有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谢听寒豪爽的答应,叫来侍者。
“这里所有的精酿啤酒,上一轮。”
她本来想说香槟,但想了想自己还没到喝酒的年纪,临时改了口,“那种果味的,给大家。”
“精酿啤酒?3%?”乔娜笑了,“行啊,这很守规矩。来,干杯!”
酒店自酿的淡色艾尔,口感清爽,果香浓郁,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带着点麦芽香气的果汁。
谢听寒心情大好,端着杯子,和每一个人碰杯。
“cheers!”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回甘。对于第一次喝酒谢听寒来说,这种感觉新奇又刺激。
一杯,两杯……她有点上头了。
脸颊开始发烫,平时被压抑的情绪,随着酒精在血液里蔓延,开始一点点冒出头来。
晏琢没有喝。
她看着谢听寒的眼睛越来越亮,又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少年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笑起来的时候傻乎乎的,还会拉着乔娜的手说“女士您的牌技真好。”
晏琢马上起身,伸手夺下了谢听寒手里的杯子,“小寒,你醉了。”
“我没醉……”谢听寒转过头,看着晏琢。
酒精可以打破很多东西,比如谢听寒努力维持的体面。她直勾勾地盯着晏琢的脸,视线从女人深邃的眼睛,滑到红润的唇珠。
栀子花……
哪怕在充满酒味和陌生信息素的房间里,幽幽的栀子花香,依然像指路明灯一样,牵引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姐姐……”谢听寒喊了一声,声音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毫无预兆的落下。
喧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埃米尔手里拿着鸡翅,看见这场景,吓得鸡翅都掉了:“这是怎么了?我没欺负她啊!我刚才还输给她两万欧呢!”
“小寒?!”她手忙脚乱地擦少年的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头疼还是胃疼?”
“我不想哭的……”
谢听寒一边抽泣,一边试图用手背去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好丢脸……呜呜呜……”
“丢什么脸?不丢脸。”
晏琢心疼坏了,赶紧拉着她,和朋友们告辞:“小朋友酒量不太好,我先带她回房了。”
“快去快去。”埃米尔挤眉弄眼,挥手再见:“好好哄哄人家哦。”
晏琢连拉带抱,拖着哭得打嗝的谢听寒,回到了套房。
“来,坐好。”把人按在沙发上,晏琢拧了热毛巾,慢慢地给这个醉鬼擦脸。
“别哭了。”晏琢柔声哄着,“眼睛都肿了,明天会变丑哦。”
谢听寒乖乖仰着脸,任由晏琢擦拭。温热的毛巾很舒服,姐姐的手也很温柔。可是酸涩的感觉,就像是柠檬味的信息素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都怪你……”谢听寒抽抽噎噎地指控,“都是因为你……我以前、以前不这样的。”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晏琢哭笑不得,顺着她的话说,“怪我不该让你喝酒,怪我不该带你去打牌。”
“不是因为那个!”
谢听寒一把抓住了晏琢给她擦脸的手,借着酒劲,不管不顾的盯着晏琢。
“怪你……怪你对我太好。”
谢听寒哭唧唧的抱怨,还不忘解释:“以前、以前我没这么娇气的。我妈妈走的时候我没哭,被赶出门……我都习惯了。”
晏琢的手顿住了,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是啊,上辈子那个铁石心肠的谢听寒,确实是不哭的。因为没人会给她擦眼泪,哭了也没糖吃。
“可是现在……”
谢听寒把晏琢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顺着晏琢的手背往下流,烫得人心慌。
“你给我买衣服,带我滑雪,还给我那么多钱……你让我觉得,我是个宝贝,是有人要的。”
“可是、可是你又不要我。”
少年的声音哽咽破碎:“你看着我的时候,明明在看别人。你喊‘谢听寒’的时候,也是再喊另一个人!”
“晏琢。”
谢听寒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眼神里全是控诉:“你骗我。”
晏琢的身体猛地僵硬,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她心虚的不敢看谢听寒。
“你说……你说我是你的家人。你说我们有缘分。”谢听寒吸了吸鼻子,酒劲让她的逻辑混乱,却又直指核心:“大骗子。”
“你是在透过我看谁?是你那个死去的前任吗?还是什么不能说的白月光?”
“我不是替身!”
谢听寒吼了出来,吼完了又委屈地缩成一团,“呜呜呜……我才不要当替身……你就是骗我……你这个渣O……”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