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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这也那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味道真的很好。”


    晏琢用长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红汤, 又送了一口入嘴。番茄的酸甜作为基底,融合了西葫芦的清香与鹰嘴豆的绵软,罗勒叶的香气被橄榄油激发出来, 在口腔里跳跃。


    普罗旺斯蔬菜汤。


    在米兰的那几天, 晏琢因为倒时差加上用脑过度, 胃口一直不算好。在酒店用餐时,唯独对这道汤赞不绝口。


    这几月来, 谢听寒除了准备知识竞赛,业余时间都用来跟在华姨身后, 对照着食谱, 像做化学实验一样,严谨地控制每一个步骤,直到华姨和菲佣们都竖起大拇指, 她才把这道菜端上晏琢的餐桌。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谢听寒坐在对面, 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黑松露意面。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乖,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吃果子的小仓鼠。


    晏琢单手支颐,目光落在谢听寒身上, 眼神有些古怪,直到谢听寒卷起最后一叉子面条,这餐饭即将结束。


    她慢条斯理地问:“你答应了宋芷瑶, 要做颂珥珠宝的模特?”


    “噗——咳咳!”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威力堪比深水炸弹。谢听寒险些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水杯猛灌一大口, 呛得脸颊通红。


    “怎么可能!”


    谢听寒一边拍着胸口顺气, 一边辩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天我又没喝酒,我怎么会答应这种事!而且姐姐你不让去,我肯定不会去的!”


    看着小寒这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晏琢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但疑惑更深了。


    她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谢听寒身后,轻轻拍抚着少年的背脊帮她顺气,语气温柔:“别急,我就是问问。今天Giselle给我打电话,语气兴奋得像开屏孔雀,说是陆嘉宝告诉她的,你有意向尝试一下。”


    晏琢的手指顺着少年的脊骨滑下,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而且她说,你和陆嘉宝相处得不错?一见如故?”


    这话出口,晏琢自己都觉得好笑。


    谢听寒是什么性格?


    上辈子的谢听寒独得不行,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最好只有利益关系,除了晏琢。这辈子的谢听寒虽然被晏琢养的软了些,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人。


    晏琢总觉得,谢听寒并不在乎世界,只在乎自己的小世界。


    陆嘉宝那种咋咋呼呼的Alpha,能和小寒一见如故?胡扯。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陆、嘉、宝。”谢听寒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牙根都在发痒。


    “大嘴巴。”


    谢听寒小声嘀咕了一句,在晏琢询问的目光中,不得不坦白了那天在Morpheus俱乐部的“真相”。


    ……


    “你……是不是喜欢宋小姐?”


    谢听寒才不管陆嘉宝扭曲的表情,漫不经心的再次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陆嘉宝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回沙发,双手抱胸:“Giselle为了你的事,问了我哥好几次,问怎么才能说服你给颂珥当模特。她对你……”


    青苹果味的信息素稍稍溢出,牙都酸倒了……


    陆嘉宝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她对你太上心!”


    “哦——”谢听寒拖长了尾音,突然觉得自己平日里装乖装得太久,偶尔也想做点坏事。


    于是,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故作苦恼地说:


    “这是真的。Giselle姐确实提过好几次了,唉,你也知道,她那个人热情起来谁招架得住?而且她一直夸我长得好,说什么‘精灵神颜’……”


    谢听寒瞥了一眼陆嘉宝瞬间糟糕的脸色,坏心眼地补上了最后一刀:“没办法,谁让我不喜欢出风头呢。不过……既然她这么坚持,要不,我还是答应了吧?毕竟Giselle姐那么漂亮,谁忍心拒绝她呢?”


    “你不许去!!”


    陆嘉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猛地站起来,青苹果味的信息素像是打翻了的醋坛子。


    啧啧,太酸了。谢听寒摇头。


    “她那是……她不是喜欢你哦!绝对不是!”陆嘉宝急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她只是……她只是很吃你这种颜!她是颜狗!你别自作多情!”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不远处正在唱歌的宋芷瑶拿着麦克风,疑惑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到人看过来,陆嘉宝像泄了气的皮球,怂哒哒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依然凶狠地瞪着谢听寒,仿佛在说:你要是敢答应,我就咬死你。


    谢听寒心里乐开了花。


    她看着陆嘉宝那副明明喜欢得要死、却又不敢说,只能对着假想敌无能狂怒的表情包样子,忽然觉得这个Alpha并不讨厌——明明是个好玩笨蛋。


    她后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那晚结束的时候,意味深长地冲陆嘉宝笑了笑。没想到那个“笨蛋”居然会反击,跑到宋芷瑶那里去造谣,试图用这种方式把“模特”这事儿坐实,或者纯粹就是想给她找点麻烦。


    “就是这样。”


    餐桌旁,谢听寒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就是逗逗她,谁让她先对我凶的。”


    晏琢听完,先是愣了一下,又笑出声。


    “你啊……”她伸手捏了捏谢听寒的耳垂,眼神里满是纵容,“真是个促狭鬼。嘉宝脾气冲,但心眼直,哪玩得过你。”


    陆嘉轩那个Beta长袖善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却是个铁憨憨。


    “没事。”晏琢收回手,语气轻松,“我会和Giselle说清楚的,就说我们要以学业为重。反正她也就是三分钟热度,过两天有了新的灵感缪斯,也就把你忘了。”


    “不过……”晏琢话锋一转,看着谢听寒气鼓鼓的样子,笑意更深,“陆家那个小妹妹,这次确实是摆了你一道。你要是不开心,以后有机会再讨回来就是了。”


    “那肯定。”


    谢听寒拿纸巾擦了擦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年的狡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下次见到她,非得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看着眼前生动鲜活,带点小坏心眼的谢听寒,晏琢欣慰又有些酸涩。


    她的小寒长大了,开始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有了自己的“宿敌”和“朋友”,有了鲜明的情绪和反击的能力。


    这很好,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晏琢收敛了笑意,声音郑重,“小寒,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谢听寒坐直了身体,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是公司出事了吗?”


    “不是坏事。”


    晏琢摇摇头,“是工作安排。下周我要出差。”


    “出差?”谢听寒松了口气,“去哪里?像上次去米兰那样吗?去几天?”


    “这次不一样。”


    晏琢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要先飞西海岸,处理泰坦云上市后的第一次股东大会;然后飞伦敦和苏黎世,和那边的几家能源公司谈并购;最后还要去南亚,视察晏成集团在那边的海上油气田项目。”


    谢听寒愣住了。


    她虽然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但也知道这一圈跑下来意味着什么。


    “那要很久吧?”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


    “至少一个半月。”


    晏琢不忍心看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但她必须去。


    现在的晏成集团虽然在她手里,但那是父亲放权的结果。想要真正坐稳那个位置,让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心服口服,她必须拿出实打实的业绩,尤其是在海外市场。


    更重要的是,她要为谢听寒铺路。


    “你现在刚开学,正是课业紧的时候,不能跟我到处跑。”晏琢解释道,“而且南亚那边的环境,不太适合你养身体。”


    海上油气田条件艰苦,环境复杂,她怎么舍得让小寒去受那个罪。


    “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


    晏琢絮絮叨叨地叮嘱:“每天要按时吃饭,Lucky要是闹腾就让华姨去管。上下学必须坐家里的车,不许自己乱跑。还有,如果那个陆嘉宝或者其他人找你麻烦,不要硬刚,直接给Ian打电话,或者告诉我。”


    谢听寒沉默地听着。


    一个半月。四十五天。


    对于刚刚习惯了每天回家能看到晏琢,习惯了栀子花香的她来说,这简直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想说“我也想去”,想说“我不怕苦”,想说“我可以请假”。


    但看着晏琢眼底淡淡的青色—那是为了这次出行连夜加班留下的痕迹,谢听寒把所有任性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是个懂事的Alpha。姐姐是在做正事,是在为庞大的商业帝国开疆拓土,她不能做那个拖后腿的人。


    “我知道了。”


    谢听寒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尽管看起来有些勉强,“你放心去吧,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Lucky和这个家。”


    “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这句话像是细细的线,勒在晏琢的心口,又疼又酸。


    一周后,万米高空。


    湾流G700公务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


    机舱内极安静,晏琢坐在靠窗的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已经冷掉的咖啡,看着舷窗外茫茫的云海出神。


    坐在她对面的黄伊恩,面色凝重地翻阅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样:【不可撤销信托】。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牌律师,眉头越锁越紧,到最后,她啪地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对面的好友。


    “Catherine。”


    黄伊恩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甚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真的想好了吗?”


    晏琢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神色淡然:“有什么问题吗?条款哪里不对?”


    “条款没问题,我在法律层面上做得滴水不漏。”


    黄伊恩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手指用力地点了点那个受托人的名字——谢听寒。


    “问题在于,这太疯狂了。你和那孩子谈过吗?”


    作为全联邦最顶尖的律师之一,黄伊恩处理过百亿规模的企业并购业务,处理过豪门错综复杂的离婚分产,甚至也帮客户设立过离岸信托。


    她的职业生涯里,金钱通常只是一串数字,是法律条款中冰冷的标的物。


    但此刻,看着文件上那个令人眩晕的数字,黄伊恩握着签字笔的手,竟然罕见地有些发抖。


    标的物:泰坦云(Titan Cloud)4.8%的股权。


    受让方式:一致协议转让予艾德文·罗德里格斯,所得现金全额注入不可撤销信托。


    信托受益人:谢听寒。


    黄伊恩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按照泰坦云目前的市值和溢价,这笔钱折合星港币约为2.2亿。


    也就是15亿联邦元。


    15亿。


    两个相处才满一年的无血缘人类之间的无条件赠予。


    黄伊恩的胃里反酸,甚至不敢张嘴,担心张开嘴就要酸的吐泡泡。


    她不想承认,作为晏琢二十年的小伙伴,她竟然对那个叫谢听寒的家伙,产生了一丝——好吧,是很深很深的妒忌。


    作为黄家亲生女儿,尽管不算名誉,但信托里也有黄伊恩的份额。但那个和这个完全不一样,黄伊恩的信托只能保障她饿不死,否则她干嘛这么努力工作呢。


    可是那个叫谢听寒的家伙,那个被晏琢捡回家的幸运儿,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乖乖地待在晏琢身边,叫几声“姐姐”,就能得到这笔对于豪门子弟而言,也属于天文数字的财富。


    “Ian?”


    对面传来晏琢略带疑惑的声音,“条款有问题吗?我看你发呆很久了。”


    黄伊恩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文件夹。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以律师的身份,而是以朋友,以一个旁观者的清醒视角,来打破晏琢的疯狂。


    “Catherine。”


    黄伊恩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对面那个优雅从容的女人。晏琢正在喝香槟,神情惬意,仿佛刚刚签署的只是一张干洗店的账单。


    “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产,你有权处置。我也知道你现在是身价百亿的富豪,这点钱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黄伊恩顿了顿,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不是送爱马仕,不是资助她读完大学,甚至不是你在半山给她买套豪宅做礼物。”


    “这是15亿元!是不可撤销信托!一旦签字生效,这笔钱就彻底跟你没关系了,它完全属于那个孩子!”


    “那又怎么样?”晏琢放下酒杯,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我给得起,她也值得。”


    “值得?”


    黄伊恩被这两个字气笑了,“凭什么值得?就凭她的长得好看?还是凭她给你做了几顿饭?凭她乖?或者凭她在中学生的比赛里拿了个冠军让你有面子?”


    “星港豪门林立,资助穷学生的故事我见过不少。给学费、给生活费,甚至给个好前程,这叫慈善,叫积德。”


    黄伊恩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晏琢的眼睛,“但是给15亿?Catherine,全联邦也找不出第二个例子!你们才认识一年啊!一年!”


    “有些缘分,不能用时间来衡量。”晏琢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杯壁。


    “少拿这种玄学来糊弄我。”黄伊恩烦躁地抓头发,她感觉自己像个试图叫醒装睡者的傻瓜。


    “我不是想探听你的隐私,我也不是那种思想龌龊的人。但是Catherine,作为你的律师,更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把话挑明。”


    黄伊恩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谢听寒分化后,在她心里盘旋许久的禁忌问题:


    “谢听寒,她已经不是未分化的孩子。”


    “她现在是S级Alpha。是一个处于青春期,荷尔蒙旺盛,对你极为依赖的Alpha。”


    机舱里出现了樱桃味,黄伊恩的情绪太激动,信息素在不自觉的外溢。


    晏琢意识到了这一点,似乎想解释什么:“你不要太忧虑,我们只是……”


    “别跟我说什么‘家人’,也别说什么‘姐姐妹妹’!”


    黄伊恩焦躁地挥着手,第一次粗暴地打断晏琢的话:“这些话你去骗骗外面的人,甚至可以骗你自己,但别拿来骗我!”


    “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黄伊恩指着那份文件,语气急促而严厉,“一旦这笔信托曝光,你以为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赞美你的慷慨,他们只会用最恶毒、下流的揣测来编排你们!”


    “一个Omega富豪,忽然决定资助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少女。一年后,少女分化成Alpha,OMEGA富豪将15亿巨款给她。”


    “这是什么?这是‘养成’?是‘包养’?还是某种更不堪的‘交易’?”


    “Catherine,你是晏成的总经理,你的名声就是股价!你在风口浪尖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等着抓你的错处!”


    黄伊恩看着晏琢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而且,这笔钱虽然是你的私产,但在外人眼里,这也是晏家的资源。”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了,尤其是晏伯伯。”


    提到那个名字,黄伊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把晏成的大权交给你,是认为你稳重、理智,能守得住家业。如果让他知道,你转手就把这样的‘礼物’,送给了外面的小Alpha……”


    “晏伯伯会怎么想?”


    黄伊恩紧紧盯着晏琢的双眼,试图从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看到一丝慌乱或者是动摇。


    “他会觉得你疯了,还是觉得你已经被那个Alpha迷昏了头,准备把整个晏家都搬空去倒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机舱内的气压恒定, 黄伊恩觉得自己的耳膜在鼓噪。


    面对好友兼律师的质问 ,晏琢没有回避,她推开冷掉的咖啡杯, 声音很轻:“Ian, 你觉得我是在一时冲动, 被‘荷尔蒙’或者‘养成游戏’冲昏了头脑吗?”


    黄伊恩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难道不是吗?


    “恰恰相反。”


    晏琢看向舷窗外的云海。万米高空之上, 云朵格外的近,也格外不真实。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正因为清醒, 我才害怕。”晏琢的手指摩挲着文件封皮, “人有旦夕祸福啊。昨天意气风发,今天躺在医院,明天出殡, 后天只剩下墓碑上的名字。”


    黄伊恩心里咯噔一声, 这话不应该从Catherine嘴里说出来, 怎么看都太不合适了。晏琢刚刚26岁, 走上人生的第一个巅峰,大好的未来就在她眼前, 一切尽在掌握……


    晏琢心想,她改变了小寒的命运,但命运这东西, 最不讲道理。蝴蝶扇动翅膀就会引起风暴,谁能保证未来会严格的按照自己的剧本走。


    但这些话, 晏琢没法对黄伊恩和盘托出, 她只能说:“万一哪天飞机失事了呢?万一哪天我也像我妈妈一样, 突然生了重病呢?”


    “如果我不在了,谁能保护她?”


    桃花眼里闪烁着执拗, 甚至有些疯狂的光,晏琢语速很快:“我带着她拓宽眼界,扩展格局,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好的风景。可是,她没有长成,如果这时候我真的撒手人寰,让她跌入尘埃,被别人欺负……Ian,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我要给她托底。不是让她挥霍,而是让她无论在任何情况,都有对这个世界说‘不’的底气。”


    黄伊恩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忽地散了,盈满沉甸甸的震撼。


    “所以,”晏琢重新翻开那份文件,指着附件里的财务规划条款,“我并没有打算用这笔巨款直接砸晕她。”


    黄伊恩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信托细则:


    第一条:教育及发展基金


    受托人应支付受益人谢听寒小姐目前及未来所有的教育相关开支。


    范围包括但不限于:


    1. 全球任意学府的学费、住宿费、生活杂费;


    2. 任何形式的学术交流、科研项目赞助费;


    3. 个人兴趣爱好培养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艺术、体育、机械工程等领域的高阶培训与器材购置)。


    注:该项支出无上限,实报实销,旨在支持受益人的全面发展。


    第二条:生活保障津贴


    自本信托成立次月起,每月1日,受托人应向谢听寒小姐的个人银行主账户支付生活津贴。


    1.第一阶段(16岁-25岁):每月支付500,000联邦元。


    2.第二阶段(25岁及以后):每月支付1,000,000联邦元。


    注:该金额应参照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年度平均通货膨胀率(CPI),于每年1月1日进行动态上浮调整,确保受益人的实际购买力不下降。


    第三条:监管与投资策略


    1.监察人委员会:由委托人晏琢、代理律师黄伊恩、及联邦排名第三的‘德廉’会计师事务所联合组成。


    2.投资管理人:全权委托的‘寰宇投资(Global Trust)’进行资产配置。


    3.投资指令:执行绝对保守策略。资产配置应以主权债券、蓝筹股股息及黄金为主。不追求超额回报,首要目标为本金安全与抗通胀。


    黄伊恩逐字逐句地读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照这个配置,再加上复利效应,谢听寒一辈子都能坐在头等舱里舒舒服服喝香槟,但又不会把她养成挥霍无度的纨绔。


    关键是那个无上限的教育鼓励条款。得了,这分明是老母亲给心爱女儿留下的“铁饭碗”,是最坚固的防空洞。


    “投资偏好最低,追求绝对稳定性……你不仅考虑到了她的现在,甚至连她25岁以后的通货膨胀都算进去了。”


    黄伊恩看着晏琢,眼神复杂得像是看外星人,“Catherine,说真的,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未婚未育,我真的会以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很多亲生父母都做不到这一步。”


    “但还有一个问题。”


    黄伊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晏伯伯那边。虽然这是私产,但动静太大。如果传到他耳朵里……”


    晏琢靠回椅背,神情慵懒,像吃饱了晒太阳的猫,悠闲之下,露出藏在肉垫下的利爪。


    “我不在乎。”


    晏琢回答得太快,太干脆,以至于黄伊恩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在乎他怎么想。”


    晏琢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香槟饮尽。她的动作优雅,神情却带着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无所谓。


    “过去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站在晏家的顶点,证明我是最优秀的继承人。”


    她自嘲的轻笑:“但现在,不在乎了。泰坦云上市,九皋资本在二级市场很成功。我有钱,有人,有退路。”


    “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觉得我‘吃里扒外’,觉得我不配做晏家的女儿……”


    晏琢摊手,潇洒表态:“OK,我不干了。晏成总经理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我辞职,带着小寒去西海岸,或者去欧洲。”


    “我不缺钱,也不缺能力。九皋资本每天的流水都够我活几辈子。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让老头子满意的虚名,委屈我自己,委屈小寒?”


    黄伊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番话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星港商界地震。


    为了上位能把自己卷成工作狂的晏琢,竟然说她可以放弃晏成集团的皇冠?


    但是,仔细一想,这未尝不是反制策略,这个态度还真敲在了晏君儒的命门上。


    现在的晏成集团,根本离不开晏琢。如果她真的撂挑子走人,董事长大人一时半刻就要面对无人承继的窘境,他当然可以让晏琮硬着头皮顶上……可是,董事会在晏琢之后,真的还能接纳晏琮吗?


    最后,黄大律师只能一声长叹,“行吧,恭喜你想开了。”


    她认命地拿起签字笔,在价值连城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反正我是你的律师,关键时刻,我能在法律上保障你不吃亏。”


    她一边签字,一边在心里苦笑:谁还能让晏琢吃亏啊?这女人现在精明得像个妖,又疯得像个赌徒。


    签完字,黄伊恩看着那份文件,心里酸溜溜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唉。


    她们身处的环境,嘴上的“真爱”抵不过一份婚前协议,这份薄薄的文件,这份不可撤销的契约,才是永恒的承诺。


    “见鬼的……”


    黄伊恩合上文件,看着望着窗外微笑的晏琢,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你们不要这样啊!我真的要嗑你们了好么!这简直是把“身家性命都给你”写在了公证书上!!】


    两天后,西海岸。


    阳光依旧灿烂,在溪谷附近的私密宅邸里,晏琢见到了艾德文和她的妻子西娅。


    “所以,这就是你那个‘小朋友’的成人礼?”


    艾德文签完股权转让协议,给妻子和晏琢倒茶的时候,戏谑地说,“Catherine,你这手笔,比我妈和西娅给我的还大。”


    西娅是个温柔的Omega,闻言拍了艾德文一下:“别瞎说。”多容易让人误会啊。


    晏琢也跟着笑了,她没否认,也没有承认什么。


    所有的法律文件签署完毕,“Z&H Trust”,在遥远的开曼群岛悄然注册成立。


    处理完私事,晏琢马不停蹄地飞往欧洲,伦敦的雨,法兰克福的风,行程表被塞得满满当当。


    白天是马拉松式谈判、会议、考察。她要和能源老钱周旋,与寰宇能源集团的代表博弈,要在无数份合同里寻找最优解。


    但无论多忙,夜深人静,回到酒店踢掉高跟鞋的那一刻,晏琢都会雷打不动地拿起手机。


    那是她一天中唯一的“充电”时刻。


    【晏琢】:图片.jpg(一张看起来黑乎乎的派,上面插着几个仰望天空的鱼头)


    【晏琢】:这就是传说中的仰望星空派。看着它,我觉得我也快升天了。没敢吃,怕做噩梦。


    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小寒】:(小猫惊恐.jpg)看起来像某种生化武器。姐姐你千万别吃,我让华姨给你寄点香肠过去吧?或者我做的饼干?


    【晏琢】:图片.jpg(湖边的天鹅)


    【晏琢】:这边的天鹅真凶,白天追着我的裙角啄。还是Lucky可爱点,虽然它傻。


    【小寒】:Lucky今天又咬坏了花园的水管,被华姨拿着扫把追了三圈。(视频:一只大耳朵比格在草坪上狂奔,像只小飞象)


    【小寒】:它想你了。我也,我们都想你了。


    她们经常这样抽空聊天,只是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晏琢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晏琢刚结束在伦敦的晚宴,时间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按照时差,星港那边应该是清晨,谢听寒该准备上学。


    她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早安,今天有游泳课吗?记得带干毛巾。】


    那边依然是秒回:【带了带了!姐姐早点休息,晚安!】


    晏琢本来想回个表情包,突然指尖一顿。


    不对。


    昨天她在法兰克福,发信息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星港是晚上,谢听寒秒回。


    前天她在巴黎,发信息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星港是下午五点,谢听寒秒回。


    无论她什么时候发,谢听寒总是秒回。


    晏琢立刻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嘟——”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屏幕上出现了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就是光线有些昏暗。


    “姐姐?”少年压低声音,显然是怕吵到别的同学,“怎么突然打电话?你那边很晚了吧?”


    晏琢没说话,而是眯起眼,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着谢听寒的脸。


    果然,哪怕是S级Alpha的体质,眼底淡淡的青黑依然坚决地出卖了她。


    “谢听寒。”


    晏琢的声音沉了下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家长的不高兴,“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天你是不是都没怎么睡觉?”


    谢听寒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没有啊。我睡得挺好的……”


    “还撒谎?”


    晏琢冷笑一声,“我任何时间发消息你都能秒回,你是不用睡觉的机器人吗?还是你在梦游回信息?”


    “我……”


    谎言被拆穿,谢听寒马上认怂:“我就是怕错过你的消息。你一个人在外面,又那么忙。”


    她不想让晏琢等,她想让晏琢无论什么时候拿起手机联络自己,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有人在回应她,有人在陪着她。


    晏琢的心软了,但随即硬起心肠。


    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小寒现在正是长身体、信息素稳定的关键期,长期熬夜会出大问题的。


    “听着,谢听寒。”


    晏琢板起脸,拿出了杀手锏,“你知道Alpha在青春期睡眠不足会有什么后果吗?”


    谢听寒茫然地摇头。


    “会影响骨骼闭合,也就是——长不高。”


    晏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只有一米七吧?以后站在别的Alpha面前,人家都要低头看你,还会叫你‘小矮子Alpha’。”


    “甚至连我穿高跟鞋都比你高。”


    谢听寒的脸色变了。


    小矮子Alpha?穿高跟鞋都比她高?


    这对极度渴望在晏琢面前,展现出可靠一面的谢听寒来说,简直是核打击。


    “不……不会吧?”谢听寒声音都抖了,“我最近量了,有一米七二了……”


    “那是之前的存量。你要是再熬夜,以后就定格在一米七二了。”晏琢残酷地补刀,“以后出门,我就只能搂摸着你的头顶走路。”


    “我错了!”


    谢听寒立刻举手发誓,“我绝对按时睡觉!晚上十点准时关机!真的!”


    看着少年一脸惊恐,晏琢强忍着笑,维持着严厉的表情:“说到做到。我会让华姨监督你的。以后我们只在……嗯,我起床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晚上,或者我睡觉前,你的早上通电话。”


    “没问题!遵命!”


    挂断电话,晏琢倒在柔软的酒店大床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好骗啊,小傻瓜。


    日子在忙碌与甜蜜中一天天过去。


    Cynthia作为贴身秘书,被迫成为了这场“云养娃”大戏的唯一观众。


    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BOSS,现在只要手机一响,脸上如沐春风的表情能闪瞎人眼。


    “Cynthia,你看,小寒发来的照片。”


    在去往南亚某国海上钻井平台的直升机上,噪音震耳欲聋,窗外还下着小雨,晏琢献宝似的把手机递给Cynthia看。


    照片里,是一盆开得歪歪扭扭的风信子,还有只露出半个脑袋的Lucky。


    【小寒】:我种的风信子开了!虽然有点丑,但是很香。Lucky差点把它吃了。


    “……真可爱。”Cynthia大声喊着回应,心里疯狂吐槽:老板,您醒醒!这有什么好看的?这对话有什么营养吗?


    【晏琢】:不准吃荔枝了!上火会流鼻血的!


    【小寒】:知道了……你也少喝点冰美式,对胃不好。


    【晏琢】:图片.jpg(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小寒】:图片.jpg(Lucky正在啃沙发的屁股照)


    Cynthia绝望地闭上眼。


    她突然想起了黄伊恩那个设了密码的私密博客,同样作为牛马,她有幸被赐予了访问权限,最新的一篇博文标题是:【别闹了,我都要嗑你们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秘书小姐看着自家老板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脸,在心里默默给那篇博文点了个赞。


    这就是爱情……啊不,亲情的酸臭味吗?


    南亚的雨季终于过去了。


    晏琢也结束了栉风沐雨的实地考察,回到了酒店休整。后天,她就要飞回星港。


    中午时分,她照例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谢听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比格。


    “姐姐!”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语气黏糊糊的,“你后天几点落地?我去接你!”


    “不用来接,机场人多。”晏琢笑着拒绝,“你在家等我就行,我想一进门就看到你。”


    “好吧……”谢听寒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汇报日常。


    “对了,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一件怪事。”


    谢听寒一边揉着Lucky的大耳朵,一边吐槽,“陆嘉宝那个家伙,居然转学来RW了!说是作为交换生,还要待一个学期。”


    “陆嘉宝?”晏琢有些惊讶,“她不是在欧洲读得好好的吗?”


    “谁知道她抽什么风。”


    谢听寒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位“冤家”很是头疼,“而且她还选了和我一样的AP物理课。上课的时候非要坐我旁边,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还老是用那种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手机。”


    “她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啊?”


    晏琢忍不住笑得倒在床上。


    她大概能猜到陆嘉宝的心思。那个小Alpha,估计是怕谢听寒这个“情敌”背着她跟宋芷瑶联系,所以才跑来“贴身监控”。


    小年轻们真是傻的可爱。


    “我才不要和笨蛋做朋友。”谢听寒嘟囔着,“我只想和你……”


    话还没说完,晏琢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方弹出宋芷瑶的名字。


    “Giselle的电话。”晏琢指了指屏幕,“大概是知道我要回去了,来约饭局的。先不跟你说了,乖乖在家等我。”


    “好嘛。”谢听寒乖乖点头,抓着lucky的爪子挥挥:“不耽误正事,我们回家再聊。”


    视频挂断。


    晏琢接通了宋芷瑶的电话,语气轻快:“Giselle,怎么,颂珥推出什么新珠宝了?”


    电话那头,宋芷瑶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咋咋呼呼,反而压得极低,神秘兮兮的。


    “Catherine!你猜我在哪?”


    晏琢失笑:“我怎么猜?Morpheus?还是哪家新开的米其林?”


    “都不是。”


    宋芷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名为“惊天大瓜”的兴奋与一丝不安,“我在星港赛马会。VIP包厢。”


    “赛马会?”晏琢有些疑惑,宋芷瑶虽然爱玩,但对赌马一向没什么兴趣。


    “重点不是我在哪。”


    宋芷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用气音说道:“重点是,我和我妈妈来的,还有梁伯伯,他们在聊天,梁伯伯想给你介绍个‘青年才俊’。”


    作者有话说:


    等会二更


    第33章


    星港赛马会, VIP室。


    这里是马会视线最好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雪茄独特味道,两步之外,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就能看见绿草如茵的赛道。


    宋芷瑶躲在香槟塔的阴影里,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打字速度快得要擦出火星。


    【Giselle】:救命!这修罗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刺激。我妈那个眼神, 啧啧,要是眼神能杀人, 今天房间里必然刀光剑影。


    沙发主座上, 坐着三位即将在星港商界掀起波澜的老人。


    左边是宋爵士——宋芷瑶的母亲,一位保养得极好的Omega。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不是沧桑,而是经过时间淬炼后的从容与锋利。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 手里漫不经心地摇着檀香扇, 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右侧。


    右侧坐着晏君儒。这位晏成集团的掌舵人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至于坐在中间那个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 是著名的“和事佬”梁爵士。


    “老晏啊,”宋爵士轻哼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陈年的怨气与调侃,“你那个小女儿,最近可是风头无两。泰坦云上市那天, 我可是特意看了新闻。那个气度,那个手腕……哼, 倒是比你年轻的时候强。”


    晏君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笑道:“哪里哪里, 还是太年轻,做事太冲。哪像你家芷瑶, 把那个珠宝品牌做得有声有色。”


    “少来这套。”


    宋爵士合上扇子,“啪”的一声脆响,“我家那个就是个混世魔王,要是她能有Catherine一半的本事,我现在就能把那一摊子事扔下,去环球旅行了。”


    她斜睨了晏君儒一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就是有人眼光不行,Catherine要是我女儿啊,还用和别人争?”


    晏君儒尴尬地咳嗽两声,借着喝茶掩饰过去。


    梁爵士在旁边呵呵的笑,那段往事大家都知道,甚至于宋芷瑶和晏琢都听说过。


    当年宋家想招赘,看中了晏家次子晏君儒。结果晏君儒宁死不从,这就成了没能结成的“好姻缘”。


    “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梁爵士适时地插话,笑眯眯地给两人添茶,“咱们得向前看。说起Catherine,今年也二十六了吧?这么优秀,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这个当爹的就不着急?”


    晏君儒放下了茶杯,眼神闪烁了一下:“现在的孩子,主意正。她说要先立业,我也管不了。”


    “立业是好事,但这成家也是大事嘛。”


    梁爵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压在茶几上推过去,“老晏,你看看这个。今年二十八,A级Alpha。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巨富,但也算是书香门第,高级中产,身家清白。”


    晏君儒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搞艺术的?Catherine做生意,恐怕聊不到一块去。”


    这明显是推托之词。


    理由大家也清楚,老派人眼里,搞艺术的Alpha多半不靠谱,而且家里只是中产,对晏成集团没什么助力。


    梁爵士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杀手锏: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老晏,这个孩子有个最大的优点—她家里还有个姐姐继承家业,她自己呢,性格温和,不争不抢。最重要的是,她们家是那种……”


    梁爵士抛出杀手锏:“可以接受A级Alpha入赘的家庭。”


    躲在暗处的宋芷瑶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疯狂敲击屏幕。


    【Giselle】:卧槽!Catherine!大新闻!梁伯伯给你介绍了个愿意倒插门的Alpha!是个搞艺术的女A!


    沙发上,晏君儒原本推回照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照片给我看看。”


    晏君儒重新戴上了眼镜,端详那张照片的时间,比看财报都要久。


    “长得倒是眉清目秀。”


    老头的抗拒烟消云散,马上换了说法:“搞艺术好啊,搞艺术的心思单纯,不像生意人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只要对Catherine好,其他的都好说。”


    旁边一直看戏的宋爵士冷笑一声,摇着扇子不说话,眼神里满是嘲讽:老东西,当年自己不肯入赘,现在倒是想让女儿找个Alpha倒插门了。


    ……


    星港国际机场,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停机坪染成了一片金红,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逐渐平息。


    晏琢踩着高跟鞋走下舷梯,星港特有的湿热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机舱内的干燥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家了。


    Cynthia跟在身后,一边处理着海关的手续,一边低声汇报:“BOSS,明天的行程已经排好了。上午十点,晏董在深水湾书房等您。下午两点,是集团的高层汇报会……”


    “明天给你放假。”


    晏琢突然开口,打断了秘书的话。


    “啊?”Cynthia一愣,随即狂喜,“BOSS,您是说真的?”


    “真的。这一个多月你也累坏了,回去好好休息,后天再来上班。”


    晏琢刚说完,目光越过接机口的人群,突然定住了。


    就在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旁边,站着熟悉的身影。不是司机,也不是华姨。


    是谢听寒。


    一个多月没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这会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但只要有人经过,女孩就会立刻抬起头,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出口。


    晏琢出现的那一刻,谢听寒的眼睛亮了。


    她冲了过来,双手张开一半,又尴尬地放下去,最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了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姐……姐姐!”少年的声音清脆,还有掩饰不住的激动,“我……我们都很想你!”


    “我们?”晏琢挑眉,故意逗她,“除了Lucky和华姨,还有谁?”


    谢听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晏琢不再逗她,几步走上前,她才不管别人怎么看,结结实实抱住了小寒。


    “我也很想你。”


    栀子花的香气包裹过来,那是唯有晏琢才有的味道,谢听寒安心了。她终于抬起双臂,牢牢地抱住晏琢,将下巴搁在女人的肩膀上,深深汲取最喜欢的味道。


    一个月零十三天。


    每一天,她都在数着日子过。


    “瘦了。”


    晏琢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少年的眉眼。


    谢听寒的皮肤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五官也稍微长开了些,轮廓更加分明。


    晏琢的手有些痒,很想捧着那张脸亲一口,但理智告诉她,这里人多眼杂,而且孩子大了,要注意分寸。


    于是,原本想抚摸脸颊的手,最终只是落在了少年的发顶,用力揉乱了头发。


    “走吧,回家。”


    晏琢自然地牵起了谢听寒的手,小寒的掌心干燥温暖,不再像刚捡回来时那样冰凉得叫人心疼。


    谢听寒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乖乖地任由晏琢牵着,另一只手还不忘冲着后面的Cynthia挥了挥:“Cynthia姐,辛苦了!放假快乐!”


    Cynthia推着行李车,看着前面那对手牵手的背影,嘴角挂着姨母笑:“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回程的车上,气氛温馨得有些过分。


    后座的隔板升了起来,隔绝了司机的视线和声音,形成了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那个寰宇能源集团……”


    谢听寒像个好奇宝宝,一边给晏琢剥橘子,一边打听这次出差的见闻,“他们真的很厉害吗?为什么姐姐一定要和他们合作?”


    “很厉害。”


    晏琢接过橘子,耐心地解释,“能源行业的水很深,尤其是跨国油气开采。寰宇在那边经营了三代人,政商关系盘根错节。晏成虽然有钱,但在这个领域还是个新兵。强龙不压地头蛇,合作才能共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中间还有一层私人关系。寰宇现在虽然是职业经理人在打理,但幕后的大股东是罗德里格斯家族—也就是Edwin的家族。”


    “Edwin?”


    谢听寒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送我书的艾德文小姐?她家里这么有钱吗?”


    她虽然知道艾德文是技术大牛,也知道泰坦云上市后对方身价不菲,但那种“创一代”的有钱,和这种掌握着能源命脉的老钱家族,完全是两个概念。


    “是啊。”


    晏琢笑了笑,“不过她是家里的小女儿,上面有厉害的母亲和能干的姐姐,她自己志不在此,只想搞代码。但不管怎么说,这层校友加合伙人的关系,让我们在谈判桌上少走了很多弯路。”


    “这就是人脉的作用。”


    晏琢看着若有所思的少年,循循善诱,“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识谁,以及谁愿意为你背书。”


    谢听寒点了点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那我,是不是应该和陆嘉宝搞好关系?”


    “嗯?”晏琢一愣,“为什么突然提她?”


    “因为陆家好像也挺厉害的。”


    谢听寒一本正经地分析,“虽然陆嘉宝是个笨蛋,但Leo哥在社交圈很吃得开。如果我和她成了朋友,是不是也算积累了人脉?好歹也是个资源嘛。”


    “噗……”晏琢被她精打细算的模样逗乐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听寒的脑门。


    “小傻瓜。”她稍微凑近了一些,身上的栀子花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你有我呢。我不是你的人脉吗?”


    谢听寒呼吸一滞,近在咫尺的脸,明艳、自信,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


    “那、那不一样的。”谢听寒别过头,避开能把自己吸进去的桃花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是姐姐啊。”


    “是姐姐啊。”


    晏琢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无可奈何。


    她看着少年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恶作剧”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真想告诉她,如果只是姐姐,怎么会……但看谢听寒既羞涩又依赖的样子,晏琢还是忍住了。


    算了,来日方长。


    “好了,不逗你了。”晏琢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假寐,“我有点累了,到了叫我。”


    “嗯。”


    谢听寒松了口气,却又莫名的有点失落。她悄悄伸出手,将毯子往晏琢那边拉,盖在她的腿上。


    深水湾,晏家大宅。


    夜色已深,但这座豪宅依然灯火通明。


    二楼的书房里,晏君儒还在和海外分公司开视频会议。


    一楼的客厅里,晏琮夫妇并没有离开,他们说是来探望父亲,实则一直在客厅里磨蹭,眼神时不时地往楼上飘。


    “哎,你说……”


    大少夫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压低了声音,“咱们要不要敲敲边鼓?既然梁伯伯都那个意思了,咱们也在爸面前多说说好话。”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要是Catherine真的去谈恋爱了,那心思肯定就不在工作上了呀!到时候她忙着约会,分给公司的时间自然就少了。你就可以顺势分担一些工作,重新展示你的才华,把总经理的位置一点点夺回来……”


    “呵。”晏琮冷笑一声,看着自家这个除了买包什么都不懂的老婆,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想得真容易。展示才华?


    他的才华如果能稳压Catherine一头,何至于现在坐在这里唉声叹气,讨论要不要掺和Catherine恋爱这种蠢问题。


    但也没办法,老婆是自己选的,当年相亲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典型的“笨蛋美人”。Omega嘛,要那么聪明干什么?太聪明了像Catherine那样,反而让人害怕。


    “老婆,”晏琮叹了口气,拉住妻子的手,“你想的不是关键。”


    “那是想什么?”大少夫人一脸茫然,“难道你不希望Catherine嫁出去?”


    “嫁出去?”


    晏琮的眼神变得阴鸷,看了一眼楼梯口,确定没人,才凑到妻子耳边,声音低得像鬼魅:


    “你觉得,以爸和梁伯伯的交情,要是爸真看不上那个Alpha,直接拒绝不就完了?为什么还要拿照片回来看?为什么还要问东问西?”


    大少夫人眨巴着眼睛,满头问号。


    晏琮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她的手心:“你想想,爸是被哪句话打动的?”


    看妻子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晏琮只能自己揭晓答案:


    “爸是听说那个Alpha愿意‘入赘’,才同意和Catherine说的!也是因为那句‘入赘’,他才没把照片扔回去!”


    “入赘?”


    这下大少夫人听懂了,她虽然不懂商业运作,但对于豪门潜规则有天然的敏感度。


    “你是说……”大少夫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说,爸爸要给Catherine找个愿意入赘的Alpha?难道……”


    “难道爸爸不想让Catherine嫁出去,而是想让她留在家里,娶个Alpha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如果是嫁出去,那就是联姻,是出去了。


    但如果是娶个Alpha,就意味着,这个Omega女儿,在父亲的心里,与任何一个Alpha后嗣没有区别,她就是晏家的……


    继承人。


    “爸爸真的在考虑让Catherine继承……”大少夫人憋不住了,嗓门瞬间高了八度,尖锐得有些刺耳。


    “嘘!!”


    晏琮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脸上的脂肪都在颤抖:“你疯了?!小点声!想让全家都听见吗?!”


    大少夫人被捂着嘴,冷静下来,晏琮松开手,颓然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


    “变天了。”


    他喃喃自语,“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Catherine手里有泰坦云,有九皋资本,那是几十亿的现金流。现在如果爸再支持她招赘……”


    “那我们算什么?绍基算什么?晏家第五代唯一的Alpha,以后难道要看姑姑和姑夫的脸色过日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晏琮的心头。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日万完成


    第34章


    星港的暑热赖着不走, 因为几场过路雨,又蒸腾出更粘稠的湿热。


    往年的谢听寒会苦夏,什么都不想吃, 今年却大不一样。


    香茅与柠檬, 混合着椰浆的甜腻与红咖喱的辛辣, 勾得人食指大动。


    “咔嚓。”


    谢听寒熟练地剥开巨大的罗氏虾,虾黄流淌, 她也不嫌烫,沾了沾特制的酸辣酱汁, 送进嘴里, 津津有味。


    自从分化彻底稳定,又吃得好睡得好,谢听寒的身体像终于加满油的机器。


    每个周末, 她会拖着一脸生无可恋的Lucky去爬山。在学校里, 她开始尝试过去没玩过的水球、马球, 网球, 甚至是击剑和巴西柔术。


    精力旺盛的Alpha,又开始体育运动, 她现在不止长个子,也不那么瘦弱了。家居服有点紧,手臂也终于出现了肌肉线条。


    青春期的 S级Alpha代谢率足够高, 谢听寒才不怕发胖,她最近迷上了重口味的南亚菜。越酸、越辣、香料味越重, 她越喜欢。


    “还要添饭吗, 谢小姐?”华姨笑眯眯地拿着饭勺站在旁边。


    “要, 半碗……不,一碗吧。”谢听寒把碗递过去, 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的咖喱牛腩太下饭了,今天厨师简直超常发挥!”


    看着对面吃得头也不抬的家伙,晏琢嘴角挂着笑,心里却在默默流泪。


    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吗?


    看谢听寒吃得香,她这个晚餐一向只吃草的自律人,也不知不觉多吃了几口咖喱。


    那可是碳水炸弹啊!


    晏琢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腰,感觉体重在抗议了。她叹了口气,决定明天早上先去游个一千米。


    ……


    这天,晏琢下班很早,晚上没有应酬。晚饭前,她和谢听寒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夕阳将花园里的草坪染成金红色,自动喷灌系统刚刚工作完毕,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Lucky在草地上追着蝴蝶,两个人坐在秋千椅上聊天。


    “小寒。”


    晏琢扶着秋千椅,慢慢荡着,不经意似的问:“这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


    谢听寒揪了根草,逗着跑过来的Lucky,随口回答:“房间很大,书房我也喜欢,花园也够它跑。怎么了?”


    “我觉得太小了。”晏琢语出惊人。


    谢听寒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富婆的世界我不懂’:“这还小?”


    这栋位于半山区的独立大宅,主楼三层,配楼两层,加上前后花园和泳池,占地面积绝对超过一千平米。


    就住不到十个人,这叫小?要是放在寸土寸金的市区,塞进个加强排都不难。


    “不是面积的问题。”


    晏琢放下茶杯,指了指外墙上的一处爬山虎,“这房子是我回国那年买的,也就是看着新。其实主建筑已经有四十多年历史了,算算房龄,比我都大。”


    “上周修水管的师傅说,底下的管线老化严重,要是想彻底修好,得把花园翻个底朝天。”


    晏琢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麻烦事深恶痛绝,“而且这边的安保系统也很老旧,虽然升级过,但还是有些死角……”


    “所以,”晏琢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我打算找个好点的房子,搬家。这套就挂牌卖掉。”


    “搬家……”


    谢听寒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对于她来说,“搬家”通常意味着动荡,意味着寄人篱下。


    “姐姐打算搬去哪?”她小心翼翼地问,在RW读书一年,耳濡目染之下,她对星港的豪宅版图也略知一二:“是山顶,还是海湾那边?”


    “Cynthia联系了几家专门做顶级豪宅的中介。”


    晏琢从手机里调出几个文件夹,“深水湾那边环境好,但是离老宅太近,我不喜欢;山顶道风景绝佳,就是雾气有点重,房子也有些陈旧。”


    她划着屏幕,“目前,有两套房子不错。在近海湾,有私人沙滩,隐私性好。还有海胜山那边的别墅,设计很现代,有恒温泳池和室内壁球馆。”


    晏琢把手机递给谢听寒,“你先看看图片,改天挑个周末,我带你去实地看看。”


    “我也去?”谢听寒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受宠若惊。


    在她的认知里,买房这种动辄几亿的大事,是晏琢的私事。怎么也轮不到她来置喙。


    晏琢好笑地看着她,“你当然要去。你要是不喜欢,买了有什么用?难道让你每天回家都皱着眉头?我们是家人,当然一起住啊。”


    “我们一起住。”


    这五个字像一勺蜜糖,甜得谢听寒嘴角翘起,表情快控制不住了。那个新家,有自己的位置,姐姐把自己规划进了未来哦!


    谢听寒努力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豪宅图片,虽然每一套都豪华得让她咋舌,但在她眼里,都不如那个“我们”来得动人。


    “别偷笑。”


    晏琢眼尖,伸手戳了戳少年鼓起来的脸颊,“有这傻乐的功夫,不如多读两本书。要是期末考拿不到全A,新房里就不给你留游戏室了。”


    “遵命!”谢听寒立马坐直身体,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晏琢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石桌上推过去。


    这是张黑色的银行卡,印着联邦银行的logo,和晏琢自己用的那张很像,但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谢听寒拿起来看了看,“我有信用卡啊,还是你的副卡,额度很高的。”


    “那不一样。”晏琢解释道,“信用卡是透支消费,花的是银行的钱,账单寄到我这。这张是借记卡,里面存的是现金。”


    “你现在大了,慢慢会有很多社交活动。万一去个没有POS机的小店,或者需要转账给同学,信用卡不方便。”


    晏琢并没有说这张卡是信托账户的卡,从这个月开始,信托的第一笔生活津贴——50万联邦元,已经准时打了进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面的数字会越来越多。


    但现在还不能说。


    说了,以谢听寒的倔脾气,肯定又要觉得自己欠了天大的人情,搞不好连觉都睡不着。


    “拿着吧。”晏琢语气随意,仿佛里面只有几千块零花钱,“密码是你生日。以后你比赛拿的奖金,还有……嗯,我也给你存点零花钱,都放这里。算是你的小金库。”


    谢听寒不想要,晏琢给她的东西够多了,不能真的做一只寄生虫啊。


    “不要胡思乱想。”晏琢突然点了下她的鼻尖,眼神甚至带上了不安:“你收下,我才安心啊。”


    栀子花的味道环绕着小柠檬。


    谢听寒最后还是收下了,诚心诚意的谢谢晏琢。她不想这张明艳的面孔沾染上任何不愉快,她收下,遂了晏琢的意,让晏琢开心。自己不乱花就是了。


    晚餐的气氛很好。


    “这道泰式柠檬虾,尝尝。”


    晏琢心情好,亲自给谢听寒夹菜:“今天的虾很新鲜,个头也大。”


    谢听寒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下一秒,眉头却皱了起来。


    酸。


    不是那种清爽的柠檬酸,而是涩味的酸。而且辣味也不对,好像是辣椒粉过量了。最重要的是,虾肉完全没有鲜甜弹牙的感觉。


    “怎么了?”晏琢见状立刻问,“不好吃?”


    “有点……”谢听寒不想扫兴,但那种怪味实在难以下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味道有点怪。柠檬汁和辣味都不对。”


    晏琢闻言,自己也尝了一口。


    刚入口,她吐在了骨碟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眉头微蹙:“这不是正常水准。”


    晏琢没发火,按响了桌上的服务铃。很快,主厨走了进来。


    “这道菜是谁做的?”晏琢指了指那盘几乎没动的虾。


    主厨上前看了一眼,甚至不用尝,光闻味道就知道搞砸了。他叹了口气,老实回答:“晏小姐,这道菜是阿美做的。”


    “阿美?”晏琢想了一下,是那个来了一年多的Beta女佣,平时做事挺勤快,话不多。


    “是的。华姨刚才去处理花园的水管了,我就让阿美负责冷盘。”主厨解释道,“但是阿美今天状态很不好,我看她脸色发白,手都在抖。可能是调味的时候出了纰漏。”


    这时候,华姨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姐,对不起。阿美有点发烧,我已经让她回房间休息了。”


    晏琢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她虽然对生活品质要求高,但绝不是那种苛待员工的黑心老板。


    “既然生病了,那就别勉强。”


    晏琢摆摆手,“让医生来看看,这几天给她放假,养好病再工作。这盘虾撤下去,重新做一份就好。”


    “是,谢谢小姐。”华姨赶紧指挥人撤盘子,重新备菜。


    一场小风波消弭无形。


    晚饭后,华姨来到副楼,推开了阿美的房门。


    阿美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在发抖。听到开门声,她惊恐地弹起来,脸色惨白。


    “华、华姨……”


    “别起来,躺着。”


    华姨走过去,扶着她躺下,又摸摸额头,“还是有点热。刚才医生留了药,你记得吃。”


    她坐在床边,语气关切:“大小姐说了,这几天算带薪病假。家里的佣人够多,忙得过来,你安心养病。”


    阿美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哽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犯愁。”


    华姨握住阿美冰凉的手,叹气:“你妈妈的病,确实难办。但是阿美啊,你是你们家的顶梁柱。你要是垮了,谁给你妈妈治病呢。你爸和你弟,能指望上?”


    听到“妈妈”,阿美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华姨,我、我没事,我就是累了。”


    “好好休息吧。”华姨拍拍她的手,起身离开,“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或者预支工资也行。”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黑暗里,阿美呆呆的躺着,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绝望。


    预支工资?


    预支的钱是不少,可对于妈妈的治疗费来说,还是不够。更何况,弟弟昨晚打电话来,说老家建了新房,欠了亲戚的债,如果还不上,那些人就要去医院闹妈妈。


    阿美想哭又想喊,家里这个样子,修什么房子?充什么有钱人!


    可爸爸说,建新房才有面子,弟弟也不小了,有新房才有媒人上门。阿美要反驳,爸爸又说,你妈也是这个意思。


    ……阿美还能说什么呢。


    “嗡——”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阿美打了个冷战,抖着手摸出手机。


    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发信人:阿丰。


    是她的男朋友,也是老乡,阿美每周有一天或者两天的假期,她和阿丰是在同乡会认识的,交往快有半年了。


    【想好了吗?】


    简短的四个字,活像催命符,逼着阿美想起上个周末。


    她和阿丰在星港公园里约会,阿美心里太难受了,和阿丰哭诉自己的处境。


    阿丰听她哭完,突然说:“阿美,阿姨那个病,没个百八十万根本治不好。你指望工资救命?阿姨能撑到你凑够钱那天?”


    “那、那怎么办?”阿美哭得六神无主,心里乱糟糟的。


    “要我说,”阿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别死脑筋。那家主人那么有钱,那是泼天的富贵。你不是说过吗?晏小姐的首饰多得带不过来,很多名牌扔到衣柜里一年了,吊牌都没摘下来。”


    “你顺手拿点什么,卖出去,都是真金白银。那是钱啊。”


    “那不就是偷吗?”阿美惊恐地瞪大眼睛。


    “什么偷?这叫劫富济贫!”


    “那些名表、珠宝,甚至衣服,你偷偷拿出来,我想办法卖掉,最少也能弄个几十万。”


    阿丰越说越理直气壮:“有了这笔钱,就能把阿姨接到星港来治病,就算不来星港,去隔壁的长海市也行啊!那边医疗条件好,生活成本又不高。到时候,你每周还能去看她。阿美,这总比让阿姨在家等死要好吧!”


    ‘只要一次,神不知鬼不觉,那些有钱人根本不会发现。’


    ‘为了阿姨,阿美,为了你妈妈。’


    “为了妈妈……”黑暗中,阿美喃喃自语。


    她想起了妈妈瘦骨如柴的手,想起了弟弟和爸爸满脑子结婚生孩子,癞皮狗似的拿妈妈当筹码,想起了刚才华姨说的,“大小姐人很好的”。


    我没别的办法了。


    阿美闭上眼睛,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敲下一个字,按下发送。


    【嗯。】


    很快,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注意她的时间表,找好机会】


    深水湾


    餐厅里,长条桌两端坐着晏君儒和二房一家子,还有晏琮。


    “你怎么又来了?”晏君儒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一脸谄笑的长子,语气里带着嫌弃,“公司最近不忙?南港那边的收尾工作做完了?”


    “忙,当然忙。”


    晏琮连忙给父亲倒茶,一脸孝顺:“但再忙也不能忘了给您请安啊。爸,我过去也是啊,每周几次陪您吃饭,从来不缺席吧。”


    晏君儒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脸色好看了。


    晏琮作为儿子,称得上乖巧听话。叫他读建筑,就去读建筑。叫他联姻,就老老实实联姻。虽然大儿媳不太聪明,但夫妻感情一直也不错,更重要的是,绍基够好。


    婚后分开住,每周也定时定点的问安。这个儿子有千般不好,孝顺这一点上,没什么可挑剔的。


    反观Catherine,唉,晏君儒心里叹气。能力强脾气大,从来不讲“人情味”,每次回来吃饭都是例行公事,吃完就走,一分钟都不乐意待。


    饭后,晏君儒看晏琮顺眼了很多:“跟我去书房,下盘棋。”


    书房里,檀香袅袅。


    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酣。晏琮棋艺平平,但他擅长“让棋”,总能不着痕迹地输给父亲,让老头子赢得身心舒畅。


    “对了。”


    晏君儒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提起,“前两天在马会,你梁伯伯给Catherine介绍了个Alpha。A级,搞艺术的。”


    晏琮使劲捏着棋子,这事他早就知道了。在晏成工作这么多年,父亲的秘书室里,自然有他的信息源。那天马会刚散场,消息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但他知道的只有“入赘”,至于那个Alpha是什么等级,长什么样,他一概不知。


    “A级?”


    晏琮有些惊讶,随即脸上堆起笑容,“那不是挺好吗?Catherine那么优秀,一般的Alpha配不上她。A级正好,又是搞艺术的,有情调。”


    他观察着父亲的神色,试探道:“不过,爸,Catherine那种性格,能看得上搞艺术的?”


    “看不看得上,那是她的事。”


    晏君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深沉起来:“但她总得有这根弦,这也是提醒她。结婚还是小事,大事是孩子啊。不趁着年轻的时候生孩子,难道到了5、60岁再生?”


    他盯着长子,慢慢说:“如果她真打算结婚,恋爱总要谈个一年半载。三十岁之前,S级OMEGA,A级Alpha。生个孩子,我也没什么担心的了。”


    没什么担心,当然没什么担心。晏琮心里冷笑,世人为什么推崇等级高的AO,不就是因为等级越高,遗传越稳定吗?


    S级和A级,虽然不能确保生出S级的孩子,可保底生个A级的Alpha或者OMEGA,完全没问题。


    要命了,以后这家里还有他站的地方吗?绍基怎么办?


    难道他们父子要看晏琢的脸色过日子?!


    晏琮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还得笑:“是啊,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嗯。”晏君儒对儿子的态度很满意。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推过去:“明天晚上,你梁叔叔的画廊在皇后大道揭幕,你代我去捧个场。”


    晏君儒指了指那张请柬,又加上一句:“老梁介绍的那个Alpha,明天也会去那里,是参展画家,名叫林晚君。”


    “看看那个人怎么样,帮我把把关,回来跟我说说看法。”


    晏琮一愣,马上答应下来:“您放心,爸,这是大事,我一定好好考察。”


    皇后大道的画廊。


    与其说这里是艺术的殿堂,不如说这里充斥着金钱与欲望,晏琮心想,外面人会不会意识到呢,艺术只是权力与财富的寄生物。


    林晚君站在标价七位数的抽象派油画前,局促地搓了搓手。她穿着剪裁得体的亚麻长裙,长发披肩,人长得清秀,看起来腼腆,的确有几分艺术家的清高气质。


    但在晏琮面前,这份清高碎得很快。


    “晏先生,您看这幅……”林晚君赔着笑,身体微微前倾。


    晏琮没看画,他手里晃着一杯温水,审视着眼前这个A级Alpha。


    皮相尚可,家世清白,最重要的是—藏不住的渴望。她在渴望什么呢?


    无外乎“阶层跨越”。


    刚刚握手的时候,这位大画家的手心居然出汗了,哈!


    心思太明显了,但晏琮不在乎,他只需要确定,这个人很容易拿捏,就够了。


    “画不错。”晏琮随口敷衍,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林小姐,艺术这种东西有时候太含蓄了。追求Omega,尤其是像我妹妹那样的OMEGA,含蓄是行不通的。”


    林晚君愣了一下,连忙请教:“还请您指点。”


    晏琮笑了,笑容里透着一种长兄如父的“慈爱”:


    “Catherine是什么人,我想你也清楚,她生来拥有一切,她见过最好的一切。所以,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追求,只会让她觉得无趣。”


    晏琮拍了拍林晚君的肩膀,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独门秘籍:“她喜欢惊喜,喜欢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确幸。她太强势了,只有比她更主动、更直接的Alpha,为她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才能让她另眼相看。”


    林晚君的眼睛亮了,晏琢是星港,甚至联邦最耀眼的OMEGA。能和晏琢结婚,等于少奋斗十辈子。


    “我明白了。”林晚君点头如捣蒜,“多谢您提点。”


    晏琮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带笑,心里都是嘲讽。好好听提点吧,好好去做吧,Catherine厌恶“惊喜”,惊喜对她来说是不可控风险。到时候姓林的献殷勤献错宝,乐子就大了。


    回到大宅,晏琮马上去书房见父亲。


    “人怎么样?”晏君儒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是个老实孩子。”


    晏琮回答得滴水不漏,“温文尔雅,谈吐得体。目前不能说多有成就,但胜在身家清白,性格蛮老实的。爸爸,咱们自家人说自家事,性格软一点的A,比较适合妹妹。”


    这话戳中了老头的心事。


    老头子不需要晏琢的Alpha多有本事,他需要女儿的Alpha“三从四德”,以晏琢为核心,全心全意的伺候好她。


    “那就好。”晏君儒点了点头,神色舒展,“性格老实就好。反正需要等级高,看得过去就行,其他方面也没必要太苛求,人无完人嘛。”


    “爸,过两天就是咱们基金会的慈善舞会。”


    晏琮适时地递上台阶,“Catherine平时忙,特意安排相亲她肯定反感。不如趁着舞会,把林小姐请来。那种场合人多,大家见个面,聊聊天,也不尴尬。要是Catherine觉得还行,咱们再往下推。”


    晏君儒看了长子一眼,欣慰极了。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阿琮的能力实在不如阿琢,但有他这份容人之量,愿意辅佐妹妹,晏家的继承权能够平稳过渡,那就最好了。


    “行。”老头子一锤定音,“就这么办,就是舞会,你去发请柬。”


    十月末的星港,秋意渐浓。


    晏氏慈善基金会的年度舞会,在瑰丽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晏琢穿着墨绿色的露背礼服,挽着父亲的手臂入场。她今晚心情尚可,直到晏琮领着那个“青年画家”出现在她面前。


    “Catherine,这位是林晚君小姐。”


    晏琮笑得一脸无害,“上次梁伯伯提过的,林小姐的画很有灵气,爸也很欣赏。”


    晏琢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看似拘谨,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的Alpha,又看了一眼旁边明显带着期许目光的父亲,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就说宋芷瑶给自己报信之后,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原来在这先斩后奏啊。


    把人直接领到这种公开场合,当着这么多名流的面介绍给她。如果她冷脸走人,那就成了不给梁伯伯面子,更是当众打了父亲的脸。


    晏琮还真是出息了。晏琢扯扯嘴角:“林小姐,幸会。”


    她伸出手,指尖在对方掌心一触即分:“身在名利场,还能坚持艺术,不容易。”


    林晚君像是没听懂,努力表现出风度翩翩:“我一直很钦佩晏小姐在商界的成就……”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晏琢像个社交机器,礼貌、周全,但也仅此而已。她没有给林晚君邀舞的机会,借口要和董事聊天,转身就走。


    但在远处的晏君儒眼里,两个女孩站在一起,画面和谐、没有冲突,这已经够好了。


    舞会散场。


    泊车区,晏琮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林晚君。


    “怎么样?我就说我妹妹其实很好相处吧。”晏琮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支烟。


    林晚君有些迟疑:“晏小姐好像对我不太感兴趣?她一直很客气。”


    “客气就对了。”


    晏琮吐出一口烟圈,笑得意味深长,“她是Omega,又是这种身份,难道还要她第一次见面,就先说表白?开什么玩笑,我妹妹可是晏家的千金。”


    他凑近林晚君,像是梅菲斯特在诱导浮士德:“这时候,就看你的诚意了。Alpha嘛,脸皮要厚一点。”


    “明天是周六。”


    晏琮弹了弹烟灰,“她平时工作忙,只有周末上午会在家休息。不如你明天买束花,清早直接去瓦格纳道27号。不要预约,直接去,这才叫惊喜,才叫诚意。”


    瓦格纳道。


    林晚君记下了这个地址,心跳如鼓:“这合适吗?那是私宅……”


    “有什么不合适的?”晏琮拍拍她的肩,“要是成了,那就是你的家。机会只一次,林小姐,是奋起一搏抓住机会,还是被划到‘路人甲’,就看你明天的表现了。”


    富贵险中求,买束花表白,本来也是Alpha应该做的。


    林晚君应下了。


    与此同时,瓦格纳道27号。


    静谧的夜色中,副楼的小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阿美缩在被窝里,捧着手机打字,幽幽蓝光映出她紧张到扭曲的表情。


    她已经观察了一周,周六,是这栋宅子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阿美】:确定了。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发送。


    【阿美】:明天上午大小姐要回深水湾大宅陪董事长吃早茶,应该八点半,至多九点就走,大概率中午才回。


    【阿美】:华姨要带厨师去采购下周的食材,也要中午回来。


    【阿美】:那个小的……谢小姐,一大早就会带着狗去爬山,不到中午回不来。


    【阿美】:其他佣人都在后院清理泳池和草坪,听不到主楼的动静。


    【阿美】:没有其他人了。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阿丰】:好。


    心脏狂跳的阿美关掉手机,死死地攥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她不想这样的,可是妈妈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爸爸在电话里骂她是白眼狼,弟弟哭着说想结婚,阿丰说这只是拿回一点点“剩余价值”……


    “就一次。”


    阿美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只要一次,拿个项链就走……大小姐有那么多珠宝,她不会发现的。”


    没有回头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八点整。


    谢听寒深深吸气, 好香啊,好饿呀。她踢踏踢踏的擦干头发,出现在餐厅。


    晏琢已经坐在主位喝茶了, 看见她过来, 把煎牛肉推过去:“多吃蛋白质。”又顺手拿起手边的财经报纸, 视线还是黏在谢听寒身上。


    谢听寒刚从泳池爬出来,头发还有点点潮湿, 浅蓝T恤勾勒出健康的线条。晏琢满意的点头,这样生机勃勃的才好, 不枉费这么长时间的调养。


    女人总是这样看着自己, 眼神满是关爱,谢听寒都习惯了。她叉起一块煎牛肉放在自己盘子里,又把餐盘推回去:“你也吃。”


    她咽下食物, 明亮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你不是要回大宅吗?得攒足了力气应付……嗯, 应酬长辈。”


    晏琢轻笑一声, 放下了报纸。


    “是啊, 确实是场硬仗。”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尽力不让自己的厌烦被小寒察觉。


    这是她们的周末时光, 没有看不完的报表,没有响不停的电话,只有两个人, 安静地坐在一起,享受一起吃早餐的时间。


    饭后她们也会在花园散步, 或者在客厅里, 就那么坐着, 这是属于她们,安静无人打扰的时光。


    但美好时光总会结束。


    “Wer!Wer!”


    Lucky早在玄关等得不耐烦, 有力的尾巴把地板拍得啪啪作响,看到谢听寒走过来,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前爪搭在主人的膝盖上,一副“快带朕去巡视江山”的急切模样。


    谢听寒笑着给它套上牵引绳,揉揉狗头,又检查了随身的水壶和急救包。


    “姐姐,我走喽。”


    她站在侧门边,回头看向还在喝咖啡的晏琢。


    “注意安全。”晏琢放下杯子,习惯性地叮嘱,“虽然后山这片安保还行,但毕竟是野外。别去太偏僻的小路,也不要爬太高,去危险的地方。”


    “知道啦。”


    谢听寒一边换鞋一边笑,语气里带着飞扬的自信:“我现在可是S级Alpha,全星港能伤害我的人,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也不能托大。”


    晏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但语气轻快:“Alpha也不是超人。早去早回,我们一起喝下午茶。”


    “好!”谢听寒挥挥手,牵着如同脱缰野马般的Lucky,跑出房子。


    她们走侧门,因为侧门外是蜿蜒向上的私家车道,连接着通往后山的盘山公路。只要走出六百米,就能看见植被繁茂的登山步道。


    餐厅重新归于寂静,晏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五分。


    “该出发了。”她轻轻叹气,老大不情愿。


    佣人已经帮她把欧陆GT停在了门口,晏琢今天给司机放假,她也不确定今天会和父亲谈多久,万一老头子唠叨很久……


    引擎轰鸣,晏琢轻踩油门,雕花铁门缓缓打开,线条流畅的车身滑出大门的瞬间,她猛地踩下刹车。


    吱——!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晏琢隔着挡风玻璃,面无表情地看着堵在门口的人影—林晚君。


    穿着白色休闲西装,怀里捧着数量离谱的红玫瑰,像根木桩子杵在她家门口。


    看到晏琢的车出来,林晚君的脸上堆满期待又腼腆的笑。她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挡在车头前,逼停晏琢。


    “Catherine!”


    隔着车窗,晏琢都能看到对方夸张的口型,一股火“腾”从心底蹿了起来,真晦气。


    幸亏小寒已经从侧门走了,要是让小寒看见这副场景……晏琢要怎么和小寒解释呢?说自己被苍蝇盯上了?太恶心了。


    晏琢把太阳镜狠狠摔在副驾驶位,直接推开车门,气势汹汹地盯着林晚君。


    “晏小姐!早安!”林晚君见她下车,脸上的喜色更甚,捧着花就凑上来,“我是特意来……”


    “站住。”晏琢声音不大,甚至没有给林晚君眼神,只是抬起手,做了“停止”的手势。


    林晚君被这样的气场莫名慑住,乖乖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显得有些滑稽。


    晏琢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免提。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扬声器里传来晏君儒略带诧异的声音:“Catherine?你出发了吗?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爸爸。”


    晏琢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在我家门口,但现在出不去。”


    “出不去?怎么回事?车坏了?”


    “不是车坏了。”


    晏琢冷冷地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林晚君,“是有人把门堵了。一个陌生的Alpha,捧着花,像个门神一样堵在我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


    “爸爸,我就想请教您。”


    晏琢的声音陡然拔高:“是谁把我的住址泄露出去的?是谁给了这个什么‘艺术家’这么大的胆子,大清早直接来堵门?!”


    林晚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那是晏君儒,是晏成集团的董事长。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浪漫的惊喜,是晏琮暗示她“要主动”、“要惊喜”,OMEGA们不都喜欢惊喜,这样不是显得OMEGA有魅力吗?


    为什么这位晏小姐不吃这一套?!


    “这成何体统!”晏君儒的声音听起来也恼了:“是谁?是那个姓林的?”


    “除了她还有谁?”


    晏琢冷笑一声,依然没看林晚君,专心对付老头子:“爸爸,您觉得这合适吗?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Alpha,大清早堵在我门口。万一被狗仔拍到,明天的头条就是‘晏成集团资金链断裂,总经理晏琢急寻下家联姻救市’。””


    “您要是看我这个总经理碍眼,觉得我挡了谁的路,您直说。咱们爷俩以后也少见,省得我难得有空,还得处理这种不知所谓的烂桃花!”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指桑骂槐,把晏君儒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头子人老成精,稍微琢磨,就猜到这后面肯定是晏琮在推波助澜。


    混账东西!


    晏君儒在心里把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去把关,没让他去拱火!把人直接弄到Catherine家里去,这不是摆明了搞事情!


    但现在,为了不刺激Catherine,不激化那个倒霉儿子和小女儿的关系,这口黑锅,这个失察之罪,老头子只能自己背了。


    “Catherine,你先别生气。”


    晏君儒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这件事是爸爸没处理好。我没想到那个年轻人这么不懂规矩。我以为她还稳重,没想到会这么冒失。”


    “你把电话给她,我让她走。”


    “不必了。”晏琢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晚君完全慌了神,手里的玫瑰花变得像烙铁一样烫手。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晏小姐,我、我是听晏总说……”


    “滚。”就这一个字,晏琢不打算给这个Alpha,留下一星半点的遐想空间。


    晏琢太生气了,拉开车门的时候没仔细看,脚绊了一下,“哐当”,脚踝狠狠磕在车梁上。


    “嘶——!”


    晏琢跌坐在驾驶位,脸色煞白,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太疼了,像骨头裂开了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到脚踝迅速肿了起来。


    车门半开着。


    林晚君还在傻站着,这会才回神,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晏小姐?你没事吧?”


    同一时间,后山。


    山风清劲,吹散了暑气。


    这条步道维护的不错,但没什么游客。到了周末,住在这里的富豪们要么在马会应酬,要么在游艇上开派对,谁也没那份闲心来爬山。


    就像姐姐。


    谢听寒牵着Lucky,慢悠悠地走在石阶上。


    “总是很忙的。”


    谢听寒蹲下来,揉着Lucky的狗头:“狗子啊狗子,什么时候,咱们能和姐姐爬山玩呢?就像家庭日,嘿嘿,家庭日。”


    Lucky显然听不懂主人的惆怅,更不明白主人在傻笑什么。


    它正处于狗生最兴奋的时刻,这里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草,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味道。


    没什么比这里更适合一条猎犬,通过嗅觉“刷朋友圈”,Lucky简直回到了快乐老家。


    “Wer!”


    它猛地一窜,差点把谢听寒带个跟头。


    “慢点!你是狗不是兔子!”谢听寒无奈地拉紧绳子。


    既然前后都没人,这条路又足够封闭安全……谢听寒看了一眼兴奋得直喘粗气的狗子,心软了。


    “行吧,就让你疯一会儿。”


    她解开了牵引绳的扣子。


    “去吧!别跑太远!”


    话音未落,棕白相间的影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谢听寒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地上。鸟鸣声清脆悦耳,一切都那么美好。


    直到—


    “嗷呜!!!”


    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谢听寒心里一惊,那是Lucky的声音!


    “Lucky?!”


    她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没跑几步,就看见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比格大魔王,正夹着尾巴,呜呜咽咽地从大树后面蹿出来,一头扎进谢听寒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了?碰到蛇了?”


    谢听寒紧张地把它抱起来检查。


    Lucky把头埋在她胳膊里,委屈得直哼哼。


    谢听寒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狗子蠢萌的脸上,靠近鼻子的位置,赫然出现了鲜红的抓痕!伤口不深,但已经渗出了血珠。


    而罪魁祸首—一只红松鼠,正蹲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蓬松的大尾巴嚣张地摇晃着,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在嘲笑这只笨狗。


    谢听寒简直哭笑不得,“你可是猎犬,森林之铃,居然被一只松鼠给挠破了相?!”


    “真的菜啊。”


    虽然嘴上吐槽,但她马上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消毒湿巾,小心翼翼地帮Lucky擦拭伤口。


    “呜呜……”Lucky疼得直缩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主人。


    “别动。”


    谢听寒按住它的脑袋,眉头却皱了起来。


    虽然这只松鼠看上去,不像是有狂犬病的样子。但毕竟是野生动物,谁知道爪子上带不带什么细菌或者病毒?


    而且这伤口离眼睛太近了,万一感染了……谢听寒当机立断,得带着lucky回家,找医生判断一下,是不是需要打针。


    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五分,才出来二十分钟。


    “算你倒霉。”


    谢听寒把还在哼哼唧唧的笨狗抱在怀里,转身往山下跑:“以后看见松鼠绕着走,听见没?丢不丢人!”


    九点十五分。


    谢听寒抱着Lucky,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门口,虽然她现在健康有力,可抱着十几斤的狗子跑,也不是个轻省活。


    “到了到了,别哼哼了。”她摸摸lucky的头,推开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华姨应该已经出门去采购了,其他的佣人大概在后院或者洗衣房忙,主楼里应该没有人。但为了佣人进出方便,主楼的侧门应该是开着的。


    谢听寒抱着狗,沿着种满绣球花的小径,快步走向主楼侧门。她得先回房间,那家热情地把lucky卖给自己的宠物店,旁边就是宠物诊所,当时还送了张联合会员卡。


    然而,谢听寒刚走到主楼的回廊下,异样的感觉忽地袭上心头。


    S级的A&O,五感远超一般人,谢听寒察觉到,这里飘荡着非常杂乱,不和谐的味道。


    那是不属于瓦格纳道27号的味道。


    浑浊,混乱,不安定,可在这样的气息中,居然夹着栀子花香!


    谢听寒的脚步顿住,汗毛都炸了起来,不对,姐姐不是出门了吗?


    Lucky也察觉到了什么,它停止了哼哼,在谢听寒怀里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嘘。”谢听寒按住狗嘴,眼神凌厉。lucky安分地缩在她怀里,一人一狗贴着墙根,悄悄靠近了半掩的门。她没有冲进去,而是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


    “……你疯了吗?!”


    那是阿美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在发抖:“我们说好只拿一件东西!就拿那块表!你怎么把柜子都撬开了?!”


    “闭嘴!”一个粗哑的陌生男声低声叱骂:“谁TM和你说好了?”


    “既然进来了,不捞够本怎么行?!一件东西?你当老子是来过家家的?”


    “老大、老大别生气,女人不懂事,我劝劝她,劝劝她。”这是另一个男声。


    这,团伙入室抢劫?是动了姐姐的东西,所以才有栀子花的味道吧。


    想到晏琢的东西被糟蹋,谢听寒很生气,但看着怀里的胖狗,回忆一下上次在欧洲……因为自己的鲁莽,晏琢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嗯,还是溜出去打电话报警吧,然后通知姐姐,要她放心,自己这次绝没有冒进,成功保证了自己和lucky的安全!


    到时候,是不是值得一个爱的抱抱呢。


    谢听寒悄悄挪动脚步,抱着lucky想离开,就在这时,她听到又有一个陌生的男声问:“老大,这俩人怎么办!”


    然后是扑通一声,似乎是什么人摔倒了。


    那个叱骂阿美的男声开口,带着某种烦躁:“怎么这样!”


    “你们想要什么,可以拿走,没必要伤人。”


    冷静自持的声音,阻止了谢听寒离开的脚步,也冻住了她的血,谢听寒不敢置信……


    这是晏琢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元旦爆更,今天小小更一下


    大家新年快乐!!!


    第36章


    ‘呜呜, 我不该来的,我真的不该来的……’


    林晚君边哭,边想, 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该来。


    她体体面面快三十年, 今天不过是坚持风度, 出于好意—当然她不否认有献殷勤的意思,哪怕晏小姐不喜欢自己, 但自己总不能看见她受伤也不管,主动扶她进家门, 还想最后刷一点好感度, 就算谈不上恋爱,能让晏小姐留个好印象,去画廊多买两幅画也好啊。


    谁知道, 居然会遇上这种事!


    这些人太凶残了。刚才那个小女佣指着晏琢想喊, 还没喊出声, 就被一棍子敲在后脑勺, 现在人事不知,会不会被打死了……那她们呢, 她们看见了劫匪的脸啊。


    她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呜……”林晚君缩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流了一脸。


    晏琢无语, 这种Alpha是她平生仅见,哭的叫人心烦。这种时候, 哭除了能刺激绑匪, 还有别的用处吗?


    再想想自家那个, 晏琢今天第二次感谢命运,让小寒没在家。只要小寒没事, 其他都好说,眼前这些人不就是想图财吗?


    给他们就是了。


    只是,刚才自己和这个废柴进门,就被劫匪按住,用铁丝把手脚都捆住,透明胶带堵住嘴。


    这些人完全是有备而来,晏琢看着倒地的阿美,是她引狼入室?


    她和林晚君被绑住之后,那群盗匪们出现了意见分歧,尽管他们压低声音,但晏琢还是听到了。


    “老大,怎么办?!”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声音粗嘎,“咱们本来只是想拿点东西……现在好了,人都扣下了!这要是被抓住,那就是绑架!是重罪!”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是个光头Beta,此时满头大汗,显然也被这场突发事件搞懵了。


    他原本听了阿丰和阿美的话,以为只要趁着没人在家,进来随便拿点值钱的首饰就走。谁知道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宅子的主人会杀个回马枪,还带着个拖油瓶!


    “慌什么!”


    老大低吼一声,与其说是在稳住军心,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把门窗都关好!谁也不许出声!”


    “可是……”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男O,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阴恻恻的。


    “老大,现在已经不是盗窃了。”


    男O声音冷静得可怕,透着股狠劲:“既然已经照面,她们看见了我们的脸。就算现在放人,她们也会报警。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晏琢和林晚君,“那是晏成集团的晏琢。全星港都知道她多有钱。咱们前脚刚走,后脚全城的警察都会出动!”


    老大的脸色更加难看:“那你说怎么办?”


    军师眯起眼,目光在晏琢和林晚君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平淡:“既然没法善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绑了!要赎金!拿了钱就跑路去公海!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还能抓住咱们?”


    “这……”


    其他人都有些犹豫。偷东西是一回事,绑架撕票可是刑事重罪,这点常识大家都有。


    “阿美怎么办?”阿丰突然开口,他一直蹲在被打晕的女友身边,声音颤抖:“她、她只是想救她妈……”


    “闭嘴!”


    老大一脚踹在阿丰身上,“这种时候还想着女人?!要不是她没把时间搞准,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先把这俩肉票看好!”


    空气骤然紧绷,林晚君脸上的泪更多了,晏琢的心沉了下去。


    绑架,赎金。


    如果是为了钱,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她有的是钱,只要能保命,多少都给。但现在……


    一缕细微的信息素,飘到了晏琢的身边,是清新的柠檬香,混着淡淡的香草甜。


    小寒!


    晏琢瞳孔一缩,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对,她在门外!她在释放信息素告诉我,她就在那里!


    恐惧变成了害怕。


    晏琢知道,谢听寒肯定要冲进来救她。但这里有四个成年人,也有Alpha和OMEGA,虽然等级不高,但手里都有武器,万一……


    不行!绝对不行!


    晏琢立刻调动起全身的信息素。


    馥郁的栀子花香,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柔缱绻,化为了无形的屏障,朝门外奔涌而去。


    戴着眼镜的瘦高个男O,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马上看向晏琢,厉声喊道:“你干什么!”


    门外的谢听寒已经报了警,顺手放下lucky,操起靠在门口的一截水管,“砰”地撞开门,大喊:“lucky,咬他!”


    “嗷呜——!!!”


    早就按捺不住的比格大魔王嚎叫着冲了出去,它的目标很明确—那个离门口最近,手里拿着刀的刀疤男!


    一股堪比海啸般狂暴的Alph息素,毫无保留地在客厅炸开,清新的柠檬香草消失殆尽。填满客厅的,是充满毁灭性的酸性气体。


    “唔!”


    首当其冲的刀疤男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小腿一阵剧痛。


    Lucky平时只会卖萌拆家,但它毕竟是猎犬。这一口咬得结结实实,差点撕下了一块肉!


    “啊——!!”刀疤男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人?!”


    少年的身影逆光出现,她的身后,听到声音的佣人也陆续赶来。谢听寒一步步走近,盗匪一步步退后。


    晏琢听到小寒的声音,少年笑问:“你是自己跪下,还是我帮你跪下?”


    刚才的信息素爆发,让林晚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现在又醒过来,看着满地的人,和那个温柔小心为晏琢解开铁丝,轻轻揭开胶带的年轻Alpha。


    林晚君瞪大眼睛,又想晕过去了,她的生物本能在提示她,这里存在一个等级绝对凌驾于她之上的Alpha。


    我真的不该来的,林晚君心想,无论眼前的AO什么关系,见鬼的,自己都不该来招惹这个OMEGA。


    谢听寒看过来的时候,林晚君又想哭了,她真想表白: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啊!我不该做白日梦!


    不要误会啊!


    “都别动,警察!”


    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星港东区警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


    十五分钟后,星港纪念医院。


    急诊大厅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Glimmer的热搜榜上,一个红得发紫的词条,在热搜榜上点击量飙升:


    #晏成总经理豪宅遇袭#


    #S级Alpha关键救场#


    “让开!都让开!”


    晏君儒带着保镖,分开人群,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医院。


    他的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拐杖,要不是顾忌身份,他现在真想站在大厅里骂街!


    好啊!


    真是好啊!


    他不过是想给女儿牵个线,居然牵出了入室抢劫?还有那个林晚君,一个Alpha,除了送人头还能干什么?!


    “晏董!请问您对今晚的事情怎么看?”


    “听说令千金受伤了?伤势严重吗?”


    “晏董,听说今天是盗窃团伙作案,还有内应,消息准确吗?”


    “那位S级Alpha,是晏家的继承人之一吗?晏董,请回应一下!”


    晏君儒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甩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VIP特护病房。


    晏君儒很讨厌医院,医院总有让人不愉快的味道,消毒水,焦虑和恐惧交织,还有眼泪。


    但是,晏君儒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凄风苦雨。


    他的小女儿,晏成集团的新任总经理晏琢女士,正靠在病床的软枕上,右脚踝已经裹上了厚厚的冰袋。


    管家阿华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拿着手帕不停地抹眼泪,嘴里还在念叨着“菩萨保佑”。


    而在窗边,逆光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将老头子的目光锁住了。


    这就是谢听寒吧?


    少年Alpha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修长的手指,正在给橘子剥皮。


    指甲掐进果皮,“滋啦”一声,汁水飞溅。她不像剥水果,倒像是在给什么猎物剥皮抽筋。这种漫不经心的戾气,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晏君儒后颈一凉。


    S级Alpha。


    不需要检测报告,甚至不需要靠近,同为Alpha,生物本能已经在给老头子警告,这里有个不能招惹的生物。


    晏君儒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晏家的慈善基金会运作近百年,资助过的贫困学生数以万计,大多也就是分化成普通的Beta,能出几个B级Alpha或是Omega都要烧高香。


    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过是Catherine心血来潮,去镇上捡回来的“小可怜”,怎么一转眼,就成了S级?


    这种运气,简直是不讲道理。


    “爸,您来了。”


    晏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还对父亲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让您担心了。”


    晏君儒回过神,收敛了心神,脸上挂上威严又关切的神情,大步走过去:“受伤严重吗?脚怎么样了?怎么会出这种事!”


    “这也是突发状况。”


    晏琢没来得及多解释,两名负责做笔录的警官已经走了进来。


    “晏小姐,打扰了。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些细节。”


    为首的高级督察看了一眼屋里的众人,目光在谢听寒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请无关人员回避。


    “没关系,都是自家人。”晏琢淡淡地说,“请问吧。”


    督察点点头,翻开记事本:“关于那个内应,也就是叫阿美的女佣。据其他嫌疑人供述,是她提供了您的作息时间表。您对此知情吗?”


    “我不知道。”


    晏琢回答得很干脆,眼神里透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失望,“她在家里工作了一年多,平时话不多,做事也勤快。我进门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劫匪按住了。当时,阿美似乎是想喊,被那个领头的打晕了。”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大概是被骗了吧。”


    督察记录下来,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么,关于林晚君女士呢?”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窗边,谢听寒剥橘子的手停住了。晏君儒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女儿。


    “林小姐?”


    晏琢微微睁大了眼睛:“警官,您的意思是……林女士和这件事有关系?”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督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毕竟案发时她也在场。我们需要厘清每一个在场人员的行为逻辑。”


    “这样啊……”


    晏琢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她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如果一定要说细节的话,”晏琢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字字清晰,“林女士今天的行为,的确很奇怪。”


    “昨天我们在舞会上第一次见面,并不算熟悉。但今天一大早,八点多,她就抱着花堵在我家门口,不肯离开。”


    晏琢看向晏君儒,似乎在寻求某种认同:“爸爸也知道的,我当时给您打了电话。我明确表示了拒绝,甚至是很不客气的驱赶。但她一直在纠缠。”


    “后来我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正准备叫安保。她却非常坚持,一定要亲自送我进屋。”


    晏琢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太巧了,不是吗?她送我进门的那一刻,劫匪刚好就在客厅等着。”


    督察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抬头问道:“当时遭遇劫匪,林女士作为A级Alpha,有没有试图反抗?或者保护您?”


    晏琢看着督察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语气平静,直白的描述了当时的情况:“她没有释放信息素。从头到尾,她都在哭。”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怀疑。


    一个A级Alpha,面对几个等级并不高的劫匪,在没有受到致命威胁的第一时间,居然毫无反抗之力?这不太符合Alpha的生物本能。


    “明白了。我们会重点调查林晚君的通讯记录和财务状况。”督察合上本子,起身告辞,“晏小姐好好休息,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警察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晏君儒终于忍不住了。


    “Catherine!”


    老头子微微皱眉:“那个林晚君可是你梁伯伯介绍的人,就算急功近利,也不太可能和绑匪勾结吧?”


    晏琢没说话。


    一直站在窗边的谢听寒走过来,将那个剥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白络都没有的橘子递到晏琢手边。


    谢听寒的表情俨然是“一定要吃”,她笑着接过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的心情也好了些。


    “爸爸。”吃完一瓣橘子,晏琢慢条斯理地开口,“您觉得我在冤枉她?”


    “不是说你冤枉她,你……”晏君儒眉头皱的更紧,他也没弄清楚女儿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直觉不对劲:“她一个搞艺术的,家世清白,图什么?图坐牢吗?”


    “那您解释一下。”


    晏琢靠回枕头上,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她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大清早跑到我家门口堵门?为什么在我明确拒绝、甚至发火的情况下,还要死皮赖脸地拖延时间?”


    “那么巧,我脚受伤了;那么巧,她非要扶我进去;又那么巧,我们刚进门,劫匪就‘正好’在客厅等着。”


    晏琢冷笑一声:“爸爸,这种巧合太刻意了。如果不是内应,那她就是个只会坏事的扫把星。”


    晏君儒语塞,他也觉得这事儿透着股邪性。但……


    “就算她蠢,也不至于蠢到把自己也搭进去吧?她不是也被绑了吗?”


    “苦肉计听说过吗?”


    晏琢看着老父亲,语气不咸不淡,像是随口闲聊:“也许是想玩一出‘英雄救美’呢?找几个混混,吓唬吓唬我,然后她挺身而出,或者和我共患难,刷一波好感度?”


    “只不过演砸了,没想到那群劫匪是真亡命徒,假戏真做了。”


    老头子一凛,这种套路在豪门圈子里并不新鲜,甚至可以说是烂俗。这不仅是蠢,这是坏,是那个败类拿他女儿的命做赌注。


    “如果不是她……”


    晏琢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就是有别人。”


    “林晚君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是谁告诉她我今天上午在家的?又是谁撺掇她今天来‘送惊喜’的?”


    “爸爸。”


    晏琢转过头,直视晏君儒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果不是林晚君自己想这么做,那就是有人勾结了盗匪团伙,或者有人想借着林晚君的手,给我制造点‘意外’。”


    “无论是哪种,这都有极大嫌疑。我认为,必须深挖。”


    “不仅要查林晚君,还要查查是谁给她递的消息,是谁在背后帮她出招。”


    晏君儒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病床上的晏琢还在笑着,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明燃着两团火!


    她在指控谁?在影射谁?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晏君儒感到一阵窒息,女儿说的是晏琮。


    真的会是那样吗?


    哥哥想要害死妹妹……


    “爸爸,这件事已经闹大了,这是刑事案,警察一定会好好调查,”晏琢笑着对老父宣告,“当然,我也会。”


    谢听寒的眼睛也瞪大了,直到这会,她才反应过来,晏琢是想利用这件事给这位晏家大家长施压。


    这事的真假根本不重要,只要有一点“晏大少要害晏琢”的消息流传出去,谢听寒敢确定,这种“小道消息”一定会流传到网络上,哪怕是假的也不要紧,大众传播会把它变成真的。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实”。


    有什么比豪门争产阴谋,更吸引人的呢,只要传播的够广,哪怕晏琮上法庭宣布无罪,背后还是会有人嘀咕,“是晏家在帮长子Alpha遮掩吧。”


    谢听寒稍微扭头,装作不在意的偷瞄僵立原地的老头子,哈,这可太有意思了。


    第37章


    #晏成总经理豪宅遇袭#


    #绑架惊魂#。


    晏琮直勾勾的盯着屏幕, 他只是想让林晚君去“送个惊喜”,去恶心一下晏琢。这什么?怎么就搞出绑匪了?!


    “嘭!”


    办公室的大门被暴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 发出一声巨响。


    晏琮吓得一哆嗦, 鼠标都扔了出去。


    晏君儒站在门口, 脸色黑得像暴雨前的乌云。老头子手里攥紧了装儒雅的手杖,眼神活活就是想打人。


    “爸……”晏琮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您、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


    晏君儒大步走进办公室, 反手甩上门, 隔绝了外面秘书惊恐的视线:“我不来,等着警察来请你喝茶吗?!”


    晏琮的脸瞬间煞白。


    警察?喝茶?


    完了,那个林晚君肯定把他供出来了!说地址是他给的, 说是他撺掇的!


    “爸, 爸, 您听我解释!”


    晏琮绕过办公桌, 急得语无伦次,“这事、这事确实怪我, 但我也是好心啊!我真没想闹这么大,我就是想……”


    “你想什么?!”


    晏君儒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干什么?你想给Catherine一个教训?还是你想直接换个总经理!”


    “爸!天地良心!”


    晏琮举起三根手指,一脸的冤枉与急切, “我承认, 人是我安排过去的!地址也是我给的!但我真的只是想撮合她们!我想着林晚君要是、能主动点, 不也是一桩好事吗?”


    晏君儒听得瞳孔地震。


    人是你安排的?地址是你给的?


    你还让人家“主动点”,主动搞一出“英雄救美”?


    老头子感觉天灵盖都在冒凉气。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汗, 还在那表功的儿子,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畜生啊……”晏君儒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晏琮的鼻子,“你、你怎么敢说出口!那是你亲妹妹!你就为了、为了让那个姓林的上位,你居然敢把个外人放进去?!”


    “爸,这怎么能叫外人呢?”


    晏琮觉得父亲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不就是个相亲对象吗?虽然方式激进点,也不至于骂畜生吧?


    他擦了把汗,试图把逻辑圆回来:“梁伯伯介绍的人,知根知底的。而且我看那个林晚君也很有上进心,我就是给了她一点暗示,让她胆子大一点,别总是唯唯诺诺的。谁知道她那么、那么不顶事啊!”


    “胆子大一点?”


    晏君儒气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管这叫胆子大一点?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是嫌你妹妹命太长吗?!”


    “啊?”


    晏琮愣了一下,心里嘀咕:林晚君没带刀吧?送花还带刀?哦,可能是说遇到劫匪的事。


    “爸,那是意外!”


    晏琮一脸苦涩,摊开双手,“谁能想到那么巧呢?我就是让她选个Catherine在家的时间过去,谁知道会撞上那种事?我也很后悔啊,早知道就让她换个时间……”


    晏君儒的血压正在以每秒十个单位的速度飙升。


    换个时间?哦,你很了解你妹妹的时间表嘛,你盯着她多久了。


    这就对上了!


    绑匪卡着点来,那么巧,难怪啊,这个时间表,是你给林晚君,林晚君再给劫匪的吧?


    你后悔的不是干了这事,你后悔的是没挑个更好的好日子?


    “你……”晏君儒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困难,“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Catherine要是真出了事,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爸,没那么严重吧?”


    晏琮有些委屈,小声嘟囔,“Catherine不是没事吗?也就是受了点惊吓。再说,我看那个林晚君也挺惨的,都被警察带走了。这事儿能不能。能不能咱们私下运作一下,别把我也牵扯进去?毕竟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你那个只有C级的猪脑子吗?!”


    晏君儒终于爆发了,他抡起手杖,狠狠地抽在了办公桌上,将那份还没签字的文件扫落在地。


    “哗啦!”


    茶杯碎裂,文件翻飞。


    “为了那个副总裁的位置!为了让你儿子接班!你就敢引狼入室?!”


    晏君儒咆哮着,脸色涨红成猪肝色,“你以为警察是傻子吗?你以为Catherine是傻子吗?那个女佣都招了!里应外合!你还在我面前装无辜?!”


    晏琮彻底懵了。


    女佣?什么女佣?里应外合?


    他只是给了林晚君一个地址,顺便告诉她晏琢周末上午一般在家。这跟女佣有什么关系?


    “爸,我不认识什么女佣啊!”


    晏琮慌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误会里,但又不知道出口在哪,“我就是给林晚君透了个底。我真没联系什么女佣,也没联系什么人啊!”


    “你还嘴硬!”


    晏君儒看着儿子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彻底凉了。


    这就是他保了半辈子的长子。


    为了权力,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都做得出来,事发了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是只跟姓林的透了个底?


    透了什么底?透了Catherine的安保漏洞吗?!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晏君儒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他原本是想来问个清楚,如果是误会最好,如果是真的……他也得想办法给这蠢货擦屁股,不能让丑闻毁了晏家。


    但现在看来,这不仅是真的,而且这蠢货到现在都不觉得这是多大的罪过!


    “爸?爸你怎么了?”


    晏琮看到父亲身体摇晃,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桌子,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药……药……”晏君儒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药?哦哦哦!我有!”


    晏琮手忙脚乱地去翻父亲的口袋,又去翻自己的抽屉。


    然而,就在他刚摸到速效救心丸的瓶子时,晏君儒白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沉闷的倒地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悚。


    “爸!!!”


    晏琮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扑过去抱住老头子,“来人啊!快叫救护车!爸你别吓我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不给Catherine介绍对象了还不行吗!”


    直到被送上救护车,晏君儒的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听到了逆子那句“不介绍对象了”。


    老头子在昏迷前最后的一个念头是:


    我也没让你用绑架的方式介绍对象啊!你个畜生!


    私立医院急救室外。


    晏琮瘫坐在长椅上,领带歪在一边,满头虚汗,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他真的想不明白。不就是想恶心一下妹妹吗?不就是想让那个Alpha去纠缠一下吗?这在豪门斗争里算什么大事?


    顶多也就是个骚扰罪吧?


    为什么老爷子会气成这样?为什么会提到什么女佣、里应外合、引狼入室?


    “难道……”


    晏琮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难道那个林晚君,是个隐藏的□□大佬?她表面上是去送花,实际上是带着人去洗劫晏琢的家?


    而自己,成了那个给她递刀子、送情报的帮凶?


    “FXXK……”晏琮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我被那个姓林的坑了!”


    晏琮自觉想通关节,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个王八蛋!她居然是个劫匪头子!她害死我了!”


    “知道了,你先守在那,有什么消息告诉我。”


    电话是Cynthia打来的,汇报的内容足够劲爆—董事长在办公室晕倒,大少爷哭天抢地,救护车一路鸣笛冲向了最近的私立医院。


    这出豪门狗血剧的高潮,终于来了。


    “姐姐。”


    谢听寒站在床边,目光从脚踝冰袋移到晏琢平静的脸上,试探着问:“我去护士站借个轮椅,推你去看看晏先生?”


    晏琢靠在枕头上,甚至懒得抬眼皮,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不去。”


    谢听寒愣了一下,又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不去也好。”


    少年把椅子推到床边坐下,视线重新回到晏琢高高肿起的脚踝上,紫红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狰狞。


    “你还疼吗?”


    谢听寒的眉头皱得死紧,她伸出手,悬在伤处上方,想碰又不敢碰,那副感同身受的痛苦模样,恨不得能用法术把这伤转移到自己身上。


    晏琢心头一软,指尖轻轻戳了戳少年鼓起的脸颊,又顺势滑下来,勾住了谢听寒放在膝头的手指。


    “我没事。”


    晏琢的声音轻柔,安抚道:“医生说了,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谢听寒轻轻勾勾晏琢的手指,又松开,声音很轻:“真的会是那个……我是说,你哥哥,他真的想要……”


    如果真的是那样,谢听寒放在膝盖另一侧的手猛地收紧。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不介意想办法,帮晏琢永绝后患。


    “不会。”


    晏琢回答得斩钉截铁。


    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入室抢劫,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躺在病床上的晏琢,依然没有影响她明艳凌厉的美貌。


    她还有闲情逸致,又勾起了谢听寒的手指:“我不是信任晏琮的人品,我也从来不指望他对我有多少手足之情。”


    晏琢讥嘲的笑着,眼神清明得可怕:“我只是确信,他不至于这么蠢。”


    “他是坏,是贪,但他是个既得利益者。他在晏成集团还有职位,他儿子还要靠着晏家这棵大树乘凉,他还在做梦。”


    “买凶杀人?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这种拙劣得像三流电视剧一样的手段,找几个不入流的混混来绑架我?”


    晏琢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魄力。这种‘自杀式’袭击,只会把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他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谢听寒若有所思:“所以,真的是巧合?是那个林晚君和阿美……”


    “是不是巧合,已经不重要了。”


    晏琢打断了她,眼波流转,眼神里闪烁着看见猎物的光芒:“重要的是,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不管他是不是主谋,人是他介绍的,地址是他泄露的,甚至那个所谓‘送惊喜’的主意,大概率也是他出的。”


    晏琢冷冷一笑,“这就够了。在爸爸心里,在他晕倒前的那一刻,他已经认定了是他的好儿子引狼入室,差点害死我。”


    “解释?他这辈子都解释不清了。”


    真相是最廉价的,利益和结果才是唯一的真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谢听寒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


    她不觉得可怕,只觉得迷人。这种将危机化为利刃,反手刺向敌人的手段,让谢听寒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是她的同类。


    “那……”


    谢听寒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在晏琢鼓励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目光下,终于把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出了口:


    “你会得到什么补偿呢?”


    不是“我们会不会有危险”,也不是“你爸爸会不会原谅他”。


    而是—补偿。


    既然受了伤,遭了罪,又抓住了对方的把柄,那么,我们要咬下哪一块肉?


    晏琢笑了。


    她看着眼前眼神清亮、野心勃勃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顶级操盘手。


    这不是小孩子的问题,这是属于“共犯”,属于晏琢唯一的“共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那个姓林的, 居然是那种货色!”


    宋芷瑶站在窗边,坚持要自己插花,手里忙着, 嘴也没停过:“心思不纯, 害得你住院。话说, 医院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啊?脚伤要不要找更专业的运动康复医生,Leo有这方面的熟人哦。”


    “安心啦, 医生都说没事了。”


    晏琢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红茶, 来探望的都是老朋友, 她也没化妆,素净的面庞加上这个环境,明明只是上了脚踝, 朋友们却都大惊小怪, 彷佛她是脆弱的白瓷。


    “也就是华姨和小寒大惊小怪, 非要我留院观察。”晏琢无奈地摇摇头, 眼神却往床尾飘去。


    那里站着谢听寒。


    小寒没参与闲聊,全神贯注地对付手里的橘子。她的动作极慢, 一点点剔除果肉上白色的橘络,耐心得像是在修复古董。


    “给。”


    谢听寒将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橘子递给晏琢,顺手接过了茶杯,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晏琢的手背:“稍微有点凉了,我去添点热的。”


    晏琢接过橘子, 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开。


    站在角落的陆嘉宝, 感觉自己吞了一大颗青杏,酸得牙根都在发颤。


    死皮赖脸一定要跟着哥哥来探病的陆小姐, 今天才明白,自己居然是个多余的背景板。她抱着手臂站着,目光死死的黏在谢听寒身上。


    这个家伙,就这个家伙,她真的是S级Alpha吗?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确实有点姿色,尤其是分化后,清冷的少年感里多了些其他的味道,嗯,大概似乎还是蛮吸引人的。


    但陆嘉宝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啊?


    凭什么一个被资助的穷学生,能分化成S级Alpha?


    Alpha与OMEGA在人群中的比例,不如beta那么高,而S级Alpha,因为分化过程中的困难,比S级OMEGA还要稀少。


    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人类进化的金字塔尖……这还不是最让陆嘉宝糟心的。


    更让陆嘉宝抓心挠肝的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华姨也在房间里忙活,给客人倒茶,准备点心。晏琢对华姨很尊重,是主人对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的态度。


    但对谢听寒……陆嘉宝眯起眼睛,那家伙给Catherine递橘子时,身体前倾的角度;晏琢接过橘子时,与那家伙碰撞的眼神;还有那种,两人之间哪怕不说话,都莫名暧昧的氛围。


    太诡异了。


    这哪里是资助人和被资助人?这分明是……


    “嘉宝?”


    晏琢的声音打断了陆嘉宝的胡思乱想。


    “啊?”陆嘉宝猛地回神,发现屋里的人都在看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晏琢笑着问,语气温和,“是不是觉得我们聊的话题太无聊了?”


    “没、没有。”陆嘉宝有些尴尬地抓了抓挑染成紫色的刘海。


    “小孩子嘛,待不住正常。”


    宋芷瑶终于弄好插花,开开心心把花瓶摆在晏琢的床头柜上,回头看了一眼谢听寒,又看着一脸别扭的陆嘉宝,眼珠一转。


    “小寒啊,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宋芷瑶挥挥手,老气横秋道:“带嘉宝出去透透气。医院楼下有个花园不错,你们出去玩嘛,不用一直听我们这些阿姐念经啦。”


    谢听寒刚想拒绝:“我不……”


    “去吧。”


    晏琢却开口了,她看着谢听寒,目光柔和却不容置疑:“你这两天一直守在这,去晒晒太阳。你们正好交流一下学校的事,去吧。”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陆嘉宝,笑道:“嘉宝,麻烦你陪陪我们小寒了。”


    嘉宝。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谢听寒愣了一下,晏琢从来都只叫她“小寒”,或者连名带姓叫“谢听寒”。


    “嘉宝”这种一听就很亲昵的小名,怎么能随随便便叫一个外人?


    还是个看起来就不聪明的Alpha!


    酸柠檬马上开始榨汁,酸味就要溢出来了。


    “好、好的。”陆嘉宝被点名,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点头。


    “走吧。”


    谢听寒冷着脸,率先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陆嘉宝身边时,脚步都没停,浑身上下都写着“莫挨我”三个大字。


    陆嘉宝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


    ……


    两个“小朋友”离开,病房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陆嘉轩松了松领带,从果盘里拿了个李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吐槽:“我家这个妹妹,最近脾气怪得很。也不知道是在欧洲吃错了什么药,回来之后看谁都不顺眼。”


    “青春期嘛。”


    宋芷瑶不以为意,随手拿颗草莓:“Alpha分化初期,情绪不稳定很正常。领地意识暴涨,看到同类就想炸毛。”


    她转头看向晏琢,一脸八卦:“诶,Catherine,你家那个呢?小谢同学也是刚分化不久,还是S级,有没有叛逆期?比如不想上学,或者想谈个初恋什么的?”


    “没有。”


    晏琢回答得斩钉截铁:“小寒一直很乖。除了读书就是在家陪狗,连门都不爱出。”


    “啧啧啧。”陆嘉轩摇头晃脑,大为感慨:“我妈听了你这话,非得哭满浴缸不可。这就是命啊,资助个孩子,都能捡到报恩的。自己亲生的呢,唉,她现在天天在家念叨嘉宝是个讨债鬼。”


    宋芷瑶笑了一下,她和晏琢都清楚,哪怕陆家伯母骂小女儿是讨债鬼,心里还是最疼她。没办法,陆伯母生了三个孩子,两个都是beta,就这个小的成功分化,还是个A。


    就在这时,宋芷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Glimmer的特别关注推送。


    她随意地拿起来扫了一眼,随即嘲讽的嗤笑一声:“呵,有意思。”把手机屏幕转向晏琢和陆嘉轩,“看看,咱们的‘老朋友’又作妖了。”


    屏幕上是一段刚发布的短视频,背景是长贺集团总部楼下。


    镜头里,长贺集团的副总,也是晏琢多年对头—贺安娜,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她穿着虽然低调但依然能看出精心搭配的情侣装,挽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A,脸上挂着“虽然我很想低调但还是被你们发现了”的羞涩笑容。


    【独家!长贺千金贺安娜恋情曝光!Alpha竟是投行精英!】


    “她这是干什么?”


    陆嘉轩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笑喷:“她不是上个月已经和这个投行A订婚了吗?那时候怎么不曝光?现在搞这一出‘被偷拍’的戏码,是为了抢头条?”


    晏琢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长贺最近股价低迷,她负责的那个并购案又卡壳了。这时候不拿点‘利好消息’出来冲喜,难道等着董事会发难?”


    “用恋情来救市?”宋芷瑶撇撇嘴,“这手段也太low了吧。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黔驴技穷!”


    ……


    医院VIP楼层的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谢听寒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陆嘉宝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运动鞋在地毯上蹭出不爽的摩擦声。


    两人谁也没说话,Alpha之间天然的排斥感,让走廊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走到尽头的露台前,谢听寒停下了脚步。她不想下楼去花园,就在这儿吹吹风,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


    “喂。”


    身后的陆嘉宝终于忍不住了。


    谢听寒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没什么表情:“有事?”


    陆嘉宝上下打量着她,粉衬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和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


    从她们俩认识到现在,不管在学校还是在俱乐部,她发现谢听寒只穿基础款衣服,从来不选很夸张突兀的“时装”。


    哼,品味不错,一看就是Catherine教的。


    陆嘉宝还是心烦,S级Alpha的信息素虽然收敛得很好,但对于同为Alpha的陆嘉宝来说,等级压制像针扎一样让人不舒服。


    “你真的是S级Alpha?”陆嘉宝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如果你说的是医院出具的生理指标鉴定书,”谢听寒语气平稳,像是在背课文,“那的确是。”


    陆嘉宝被噎了一下。


    她最讨厌的,就是谢听寒这种态度。


    明明是个没背景的孤儿,却总有一种“除了我大家都是傻子”的清高样。不就是运气好被Catherine捡回家了吗?不就是基因突变分化成了S级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别得意。”


    陆嘉宝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S级又怎么样?Catherine姐那是看你可怜才收留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谢听寒看着眼前这个像小斗鸡一样的Alpha,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因为“嘉宝”两个字犯酸,实在是多余。


    跟个傻子计较什么呢?


    “我是不是菜,不需要你来评判。”谢听寒站直身体,她已经比陆嘉宝高出半个头了:“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回去了。”


    “站住!”


    陆嘉宝伸手拦住她,咬了咬牙,终于问出了那个抓心挠肝的问题:“你和Catherine……”


    陆嘉宝的眼神有些闪躲,又带着想要知道真相的急切,“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听寒挑眉:“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傻!”


    陆嘉宝急了,指着病房的方向,“我都看见了!你给她剥橘子,她看你的眼神……还有那种氛围!根本不是正常的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死死盯着谢听寒的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谢听寒这次是真的没听懂。


    “你是怎么……”陆嘉宝的脸涨红了,声音却压得更低,语气不情不愿:“你是怎么让Catherine那种级别的Omega,那么……那么在意你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第39章


    哦, 小斗鸡醋了。


    因为姐姐和自己很好,宋芷瑶却不搭理她,所以她醋了。谢听寒想笑, 但又觉得这么放过她实在不甘心, 这家伙总是找自己的茬。


    “有人因为宋小姐不搭理她, 心态爆炸了?”谢听寒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 露出了这两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没有!”陆嘉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声音大得破了音。


    “有人破防了, 是谁我不说。”谢听寒悠悠地补刀。


    “你!”


    陆嘉宝气得直跺脚,眼圈都要红了,那是被戳中心事后的恼羞成怒。她指着谢听寒, 口不择言地想要反击:“你自己不也是……你自己和Catherine……”


    “喂。”


    谢听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上前一步, 虽然没有释放S级的信息素, 但仅仅是气势上的碾压,逼得陆嘉宝不得不后退, 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瓷砖墙壁。


    “你不要乱说。”


    谢听寒微微俯身,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姐姐帮了我,我很感激她, 我们之间感情好,是因为我们有缘分, 是家人。”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每一个字都敲在陆嘉宝的耳膜上:“你不要因为自己追求宋小姐不成, 脑子里就全是废料,看谁都在谈恋爱。很奇怪啊你。”


    陆嘉宝被怼得哑口无言, 缩在墙角,气势全无。


    “我警告你哦。”


    谢听寒眯起眼睛,眼神锐利:“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如果让我听到你在外面乱说话,造谣,或者有一句污蔑Catherine名誉的闲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会让你知道,S级和A级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在体检报告上。”


    说完,谢听寒嫌弃地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走。


    刚走出露台的玻璃门,转角处,抱着一床驼色羊绒毯的华姨正站在那里。


    谢听寒脚步一顿,戾气消散,变回了乖巧懂事的小寒。


    “华姨。”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刚才那番狠话被听去了多少。


    华姨看着她,脸上挂着慈爱的笑,眼神里满是欣慰。她并没有点破刚才的争执,只是像往常一样温和地说道:“我让人从家里取了小姐惯用的毯子,医院的被子太硬,怕她睡不好。”


    “哦,那就好。”谢听寒松了口气,走过去帮华姨抱着毯子。


    “谢小姐,”华姨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疼地说,“你都在医院守了两天了。今晚就别在这守着了,听话,去附近的酒店睡一觉。大小姐这边有我呢。”


    “可是……”


    “别可是了。你要是累倒了,小姐还得反过来照顾你,那不是更让她操心?”


    两人并肩向病房走去。好一会儿,露台的阴影里,陆嘉宝才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走了出来。


    “不行。”


    晏琢靠在床头,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今晚你去酒店睡。华姨都跟我说了,你昨晚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守了一夜?”


    “我不累。”谢听寒站在床边,试图再争取一下,“我在陪护床上也能睡。”


    “谢听寒。”


    晏琢连名带姓地叫她,桃花眼微微眯起,“你是想让我现在下床把你推出去吗?”


    “……”谢听寒瞬间哑火,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我去就是了。”


    看着少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晏琢心软了一下,但还是硬起心肠没叫住她。好不容易才养好身体,不能让她这么熬着。


    华姨熟练地帮晏琢铺好带来的羊绒毯,又将灯光调暗,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薰衣草精油味。


    “家里那边怎么样?”晏琢问。


    “警察的现场取证已经结束了,佣人们正在收拾。”华姨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汇报,“那几个被撬坏的柜子得换新的,地毯也要换,血迹洗不掉。”


    “还有那个阿美……”华姨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警察那边透露,她被抓之后,一直在哭,想见她家里人。但是警察联系了她老家,她那个爸爸和弟弟,一听说是入室抢劫的共犯,搞不好要坐牢,立刻就挂了电话,说是没这个女儿,也不肯来请律师。”


    “预料之中。那种吸血鬼家庭,平时只会要钱,一旦出事,跑得比谁都快。她要是早点看清,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


    “是啊,也是个可怜人。”华姨感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不过小姐,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可多了。就连家里的佣人私下都在嘀咕,说是这次的事……是大少爷的手笔。”


    “这还只是家里。网上闹得更凶,都说是豪门争产,哥哥要害妹妹。”


    晏琢扯了扯嘴角,Cynthia和黄伊恩的手脚果然够快。这种公关战,讲究的就是先入为主。等那个蠢货反应过来想辟谣,这盆脏水已经把他腌入味了,洗都洗不掉。


    “随他们说去。”


    晏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脚踝更舒服些,“后天我出院,直接去私立医院看爸爸。带小寒一起去。”


    华姨愣了一下:“带谢小姐去?那天晏董来的时候……”


    那天晏君儒明明看见了谢听寒,也知道是谢听寒救了人,却连问都没问一句,显然是没把这孩子放在眼里,甚至因为她是“外人”,却卷入这种可能的家族“丑闻”而心存芥蒂。


    “就是因为他没问,我才要带她去。”


    晏琢哼了一声:“我的救命恩人,他不感激就算了,还想装没看见?”


    “也是。”华姨笑了,“咱们谢小姐是好孩子,该露露脸。”


    说到这,华姨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小姐,您知道陆家那位嘉宝小姐,其实是喜欢宋小姐的吗?”


    晏琢想起谢听寒之前的吐槽,忍不住莞尔:“知道。小孩子的心思,Giselle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怕也不会放在心上。华姨你也知道她的脾气,不喜欢受约束。”


    “是啊。之前我拿着毯子,在露台那边,正好听见谢小姐在教训那位陆小姐呢。”


    华姨绘声绘色地学舌,“谢小姐可凶了,把陆小姐堵在墙角。说是‘你自己追不到宋小姐就别看谁都在谈恋爱’,还警告她,说‘我和姐姐感情好是因为有缘分,是家人,你不准乱讲话坏了姐姐的名誉’。”


    华姨一边说,一边感慨:“谢小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是真护着您啊。劫匪的事,她半点都没犹豫就冲进去。哪怕是被外人误会,她第一反应也是怕损害您的名誉。这孩子,心眼真实诚,也是真心敬重您。”


    华姨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家和万事兴”的感动里,并没有注意到,晏琢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是吗。”


    晏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地的羽毛,“她说是因为有缘分?是家人?”


    “是啊!”华姨没听出异样,“说得斩钉截铁的。多好的孩子啊,一心一意的向着您,比那几个姓晏的还强。”


    晏琢感觉,自己的心脏泡在了柠檬汁里,酸透了。


    她以为,小寒分化之后,以她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小寒总会开窍。


    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些无需多言的默契,还有谢听寒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她以为是某种信号。


    原来,在小寒心里,这只是缘分?只是家人的敬重?


    晏琢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失落与自嘲。


    也对。


    现在的小寒十六岁,是真正的初升朝阳,还在期盼着未来。而自己,虽然有着年轻的皮囊,灵魂却已经苍老疲惫。


    她居然在期待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将沉重的爱,了然于心?


    “华姨。”


    晏琢翻了个身,背对着华姨,声音闷闷的,“我累了,关灯吧。”


    黑暗降临。


    晏琢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模糊的月光。


    哪怕重来一次,哪怕她已经拥有了巨额的财富和地位,在面对谢听寒这颗真心的时候,她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上辈子,她用权势和手段强留住了人,却没留住心。


    这辈子,她想用心去换心,却发现……对方可能真的只把她当姐姐。


    “我的命里魔障。”


    她在黑暗中静静地叹息。


    谢听寒牵着Lucky站在车边。


    比格大魔王如今可是著名的“护主忠犬”,被松鼠抓伤的地方涂了药,也打了预防针。脖子上换了个威风凛凛的真皮项圈,还挂了个亮闪闪的铭牌。


    它显然知道今天要接谁,尾巴摇得像个装了马达的螺旋桨,要不是谢听寒死死拉着牵引绳,它早就冲进大厅去了。


    “慢点,别扑。”谢听寒低声训了一句,目光却紧紧锁在门口。


    晏琢出来了。


    她脚踝上的护具已经拆了,踩着低跟的软底鞋。Cynthia跟在身后提着包,华姨应该在楼上带着佣人收拾东西。


    看起来姐姐恢复得不错,气色也好,但谢听寒依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晏琢见到她,哪怕再累,眼角眉梢也会染上笑意,桃花眼会弯起来,像盛着一汪春水。可今天,晏琢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过来揉揉她的头,或者跟Lucky打个招呼。


    “上车吧。”


    晏琢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径直坐进了那辆加长雷克萨斯的后座。


    谢听寒的心里“咯噔”一下,Lucky还想往车上凑,被她眼疾手快地抱起来,塞进了副驾驶。


    隔板升起,后座成了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车厢里很安静,晏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表情。


    谢听寒坐在她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偷偷拿出手机,调低亮度,飞快地刷了一下Glimmer,热搜榜上前三依然是那天的事,但风向完全是一边倒:


    #豪门恩怨?晏大少被指幕后黑手#


    #最惨豪门千金:在家也要防背刺#


    #家长慎催婚相亲要谨慎#


    评论区里全是心疼晏琢,怀疑晏琮的,舆论形势一片大好。既然事情都在按姐姐的计划发展,那她在不高兴什么?


    难道是因为伤口还疼?还是,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昨天没去医院陪她,她生气了?可那是她不让去的啊。


    谢听寒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她微微偏头,偷偷打量着晏琢的侧脸。


    那张脸依旧明艳动人,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种冷淡,比骂她两句还让人难受。


    “你满十六岁了。”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晏琢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假寐的姿势,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谢听寒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啊?是啊。”


    “按照星港的交通法,年满十六岁,在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申请过渡期驾照。”


    晏琢缓缓睁开眼,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少年,看不出悲喜:“你有喜欢的车吗?”


    “车?”


    谢听寒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不不不,不是说十八岁才能考驾照吗?而且我也不需要车,我有校车,还有家里的司机……”


    “星港和联邦本岛的法律不同。”


    晏琢耐心地解释:“在这里,十六岁就可以在有资历的驾驶员陪同下上路。至于为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听寒修长的双腿:“S级Alpha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你天生就适合掌控机械。与其以后偷偷摸摸去飙车,不如现在正大光明地学。”


    “所以,”晏琢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解释已经耗尽了耐心,“如果没有喜欢的,那我就替你决定了。”


    “别……”


    谢听寒看着晏琢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有点慌。她不想要车,她只想要那个会笑着捏她脸的姐姐回来。


    但她也不敢拒绝,现在的晏琢像冰块,从自己来到晏琢身边,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那……”谢听寒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提了个要求,“如果非要买的话,我不要太快的车。”


    晏琢挑眉,终于正眼看她:“不要快车?”


    这是什么怪要求?哪个年轻的Alpha不喜欢跑车?不喜欢引擎轰鸣的推背感?


    “嗯。”


    谢听寒认真地点头,眼神诚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就要那种很结实的。哪怕撞到了也不会变形,安全气囊很多的那种。安全,安全就行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呵……”极轻的笑声,从晏琢紧抿的唇间漏了出来。


    笼罩在她身上的寒霜,像是被春风拂过,消融了大半。


    晏琢看着眼前这个严肃强调“安全第一”的S级Alpha,只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坏家伙,真是让人没辙。


    “安全。”


    晏琢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行,那就听你的。我让人去订一辆防弹版SUV,或者是装甲越野?保证你在路上跟坦克一样安全。”


    “啊?坦克也不必吧……”谢听寒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着少年的傻笑,晏琢叹了口气,算了,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呢?她才十六岁,不懂那自己弯弯绕绕的心思,把自己当姐姐也正常的。


    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只要她还这么乖,唉,慢慢来。现在做姐姐,也没什么不好。


    晏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少年柔软的发丝。


    “别想钱的事。”


    晏琢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揉了揉,语气里带着仇得报的快意和狡黠:“这辆车,有人替我们买单。”


    谢听寒感受到头顶熟悉的触感,那是她渴望已久的亲昵。她像小动物一样,在晏琢的手心里蹭了蹭,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好,听姐姐的。”


    晏琢的手指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收回。她贪恋这种触感,贪恋这种被需要的温度。


    “头发……”


    晏琢找了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蹩脚借口,掩饰着眼底的暗流涌动:“有点乱呢。”


    谢听寒没动,任由那只手在自己头上作乱,心里却甜滋滋的:姐姐终于不生气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晏君儒是真病了。


    这次不是为了拿捏儿女, 装出来的头晕眼花,是实打实的心病。监控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偶尔会出现一阵令人不安的紊乱, 就像老头子此时此刻的心情。


    警方已经介入四天了。


    四天。对于普通人来说, 只是寻常工作日。


    但对于晏君儒来说, 是放在火上烤的九十六个小时。


    那个该死的逆子,那个被他寄予厚望, 保护了半辈子的长子,竟然真的被重案组约谈了!


    听到秘书汇报的时候, 晏君儒的心脏就是个熟透的西瓜, 险些自然开裂。老头在医院又双叒背过气去,吓得秘书嚎丧似的叫医生来。


    万幸,只是例行协助调查, 只是因为通讯记录的关联, 只是因为林晚君的证词。如果……


    晏君儒闭着眼, 满脑子都是恐怖画面:


    闪光灯下, 那个畜生被戴上手铐,各大报纸的头条写着“豪门兄妹相残”、“晏氏长子涉嫌雇凶谋害亲妹”。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 晏君儒觉得自己也别活了,干脆爬上顶楼,拉着那个逆子一头碰死在晏成大厦门口, 也好过把祖宗积攒下来的门楣,被这个畜生玷辱。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老人的自怨自艾。


    “进来。”他深吸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靠枕, 努力维持住大家长的威严。


    晏琢走路还有稍微有些慢, 她的身后,跟着那个瘦高的少年。


    老头子的脸色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把这个外人也带进来了?


    他是想趁着今天,好好和Catherine谈谈。谈谈家人,也谈谈利益。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私密。


    看着老头子瞬间阴沉下来的脸,晏琢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太了解她爸了。


    晏君儒就是只守着财宝和贞节牌坊的老龙。


    他在意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晏成集团这艘巨轮,能否稳稳当当地开下去;二就是晏家的名声。


    名誉,那是他的逆鳞,是他的命根子。谁要是敢把家丑扬到外面去,让他几十年来维持的家族形象出现污点,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也因此,在他对自己和晏琮的矛盾,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赌晏琮真的没有掺和劫匪试图绑架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他更担心,晏琮会不会蠢到处理不干净,以至于留下尾巴,被警察发现。


    所以,他当然介意谢听寒在场。因为在他眼里,这是“家事”,谢听寒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但那又怎么样?


    晏琢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伸手拉过谢听寒,让她站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她才是受害者。


    这老头躺在这儿输液,那是拜他那个没脑子又心狠手辣的好大儿所赐。要不是自己命大,现在躺在太平间里的就是自己。不知道那个时候,老头子会不会在灵堂里哭晕。


    “爸,看来您气色不错。”


    晏琢拉开椅子坐下,淡定自若的率先开口:“医生说您需要静养,怎么不多睡会儿?”


    “Catherine,”晏君儒没有接话茬,眼神扫过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谢听寒,意思不言而喻,“我和你有话要谈。”


    晏琢挑眉,假装没听懂:“谈呗。小寒又不是外人。那天如果不是她,您今天可能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就是咱们晏家的恩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这话说得太重,带着刺。


    晏君儒被噎了一下,呼吸重了几分。他看着女儿那副“我就要带着她,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


    “我是想问问你……”


    晏君儒的声音有些干涩,“警察局那边怎么说?那个林晚君,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能不能尽快结案?”


    “能不能,让这件事就在入室抢劫这个定性上,止住?”


    病房里一片死寂。谢听寒看着窗外,心里再次确定,这老头太烦人了。


    晏琢笑了,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慢条斯理的发问:“爸爸,你是在求我放过晏琮吗?”


    “什么放过不放过!”


    晏君儒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坐直身子,“他是有错!他是蠢!但他毕竟是你大哥!如果他真的进去了,‘谋害亲妹’这顶帽子扣下来,咱们晏家以后还怎么在星港立足?你让那些董事怎么看我们?你让你去世的祖母怎么想?”


    “祖母要是知道晏家的第四代出了个想要杀人越货的蠢东西,会从棺材里跳出来,亲手掐死他。”晏琢毫不客气地回敬。


    老头子躺在病床上,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不过,”晏琢往椅背上一靠,突然抛出了最后的底牌:“我可以不追究。我甚至可以让Ian跟警方那边沟通,把重点放在主谋身上,淡化晏琮在里面的角色。”


    晏君儒眼睛一亮,刚想说话。


    “但是。”


    晏琢打断了他,目光冷冷地看着父亲:“爸爸,我的命也是命。我遭了这么大的罪,脚到现在还肿着,精神损失更不用说。您想拿什么来填?”


    “晏家的脸面我给了,那我的委屈呢?晏家就一点表示没有?”


    谈生意。


    把亲情撕开了,揉碎了,剩下的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老头子镇定下来,只要能谈,就有转机。


    “泰坦云的事……”晏君儒斟酌着开口,“之前说好的换股……”


    “不换了。”


    晏琢拒绝得干脆利落,根本没给老头子幻想的余地:“那是我自己的产业,是我的退路。泰坦云我不打算并入晏成体系。”


    “你!”晏君儒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是总经理!你是未来的接班人!你要什么退路?”


    “接班人?”


    晏琢嗤笑一声,眼神在病房里环视一圈,“爸爸,这个家真的容得下我吗?这次是绑匪,下次是什么?车祸?投毒?”


    “我也想好好干。可现实是,有人恨不得我死。这地方既然容不下我,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万一哪天我也像您一样‘病倒’了,或者真的被排挤出局了,我至少还有泰坦云,还有口饭吃。”


    “你……”


    晏君儒只觉得血压又在飙升。


    这哪里是留后路?这是在威胁!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带着泰坦云单干,让晏成集团自己玩去!


    “冤孽……真是冤孽啊……”


    晏君儒捶着胸口,老泪纵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们这一对冤家……”


    哭也没用,晏琢面无表情地看着。上辈子她没少看这出戏,早就免疫了。


    哭了半晌,见女儿无动于衷,晏君儒只能擦了擦眼角,恢复了谈判者的姿态。他知道,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你说得对。”老人家的声音变得沧桑,“是晏家对不住你。”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换股的事作罢。泰坦云还是你的私产,不动。另外……”


    “我会让律师拟定文件。从YHL,也就是家族控股公司里,拨出1.3%的核心股份,直接划到你名下。”


    “1.3%?”晏琢挑眉。


    “别嫌少。这是投票权,是家族的核心权益!”晏君儒沉声道:“这意味着,你是不可动摇的晏家继承人。”


    “至于晏琮手里的2%,我打算收回一半。”


    不需要换股,却拿到了晏成帝国的入场券,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


    晏琢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那就谢谢爸爸了。”


    一场豪门风波,就在这间病房里,画上了句号。


    正事谈完,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晏君儒靠回枕头,目光有些躲闪地扫过一直没说话的谢听寒。


    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确实救了他女儿。作为一个体面的豪门掌舵人,有些场面功夫还是要做全的。


    “那个,小谢啊。”


    老头子换上了一副慈祥的长辈面孔,“这次多亏了你。听说你也受了不少惊吓,身体怎么样了?”


    “谢谢晏先生关心。”谢听寒微微欠身,回答得不卑不亢,“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晏君儒点点头,“我们晏家是有恩报恩的。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学金?其他东西?尽管说。”


    “别那么俗了,爸爸。”


    晏琢打断了老头子的话,语气带着点娇嗔的嫌弃,“小寒现在不缺钱。”


    她转头看了谢听寒一眼,眼中都是笑意,:“而且孩子长大了,十六岁了,马上就要申请驾照。要不然,您送部车吧?”


    “车?”晏君儒愣了一下,“这倒是可以。什么车?跑车?”


    “不不不。”


    晏琢摆摆手,想起了那天车上的对话,忍不住想笑:“小寒说了,不要快的,要安全的。”


    她看着父亲,一本正经地说道:“要那种哪怕撞到了也不会变形,气囊多得能把人埋起来的。爸,要不您想办法给她买辆装甲车吧?”


    “装甲车?!”


    晏君儒被这个荒谬的要求气笑了,刚顺下去的气又差点上来,“胡闹!我给你买辆坦克好不好啊?你开到中环去给我看看?交警不把你驾照吊销了才怪!”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


    晏琢好声好气地哄着,“是给小寒的。您要是有路子,真能搞到合法的民用坦克或者装甲车,能上道正常驾驶的那种,我倒是没意见。那多安全啊。”


    “……”晏君儒无语凝噎。


    站在窗边的谢听寒,“噗嗤”一声没忍住,肩膀耸动了一下。


    晏琢听到了笑声,转头飞快地给谢听寒使了个眼色:【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你不想听的话了。】


    谢听寒心领神会。


    “姐姐,晏先生,我突然想起来……”


    少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一脸诚恳,“Lucky还在楼下车里,虽然开了天窗,但时间太久我怕它闷坏了。我想先下去看看它,顺便带它去花园透透气。”


    “去吧去吧。”


    晏琢摆摆手,“别走远了。”


    “好的。晏先生,您好好休息。”谢听寒礼貌地告别,转身离开了这间压抑的病房。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那些插科打诨的轻松气氛,随着少年的离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善后”,现在才开始。


    晏君儒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被角,眼神变得深沉而疲惫。


    “我打算……”老头子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让你大哥去南非。”


    晏琢挑眉,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那边发现了新的钻石矿,适合投资,但那个地方局势复杂,需要一个有分量的自己人去坐镇,去开拓新业务。”


    晏君儒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说服自己,也在通知女儿:“这一去,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星港这边的事情,他就不用管了。”


    这就是流放。


    “好啊。”


    晏琢反应很淡,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仿佛对此毫不在意,“您是董事长,他是副总裁,人事任免当然是您说了算。那边也确实需要人盯着,大哥有经验,正合适。”


    见女儿答应得这么痛快,没有穷追猛打,晏君儒松了口气。


    但他看着晏琢那张过于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脸,心里那种名为“愧疚”和“疑惑”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打量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却越来越看不懂的小女儿。


    “Catherine。”


    晏君儒突然开口,语气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带了一种少见的老态和推心置腹,“你是不是恨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恨我?觉得我偏心?对你不公平?”


    如果是以前,晏琢一定会像个被点着的火药桶一样炸开。她会列举数据,会歇斯底里,会用最尖锐的语言去刺伤所有人。


    “恨?”


    晏琢摇头:“那倒没有。恨太累了,那是无能者的宣泄。我现在的感觉,大概是理解吧。”


    “理解?”晏君儒愣住了。


    “是啊,理解。”


    晏琢双手交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爸爸,其实我理解你。晏家到你这一代,四代创业,发迹三代。家族的掌门人,从太爷爷到您,各个都是Alpha。”


    “在那些董事和亲戚的认知里,这不仅是规矩,这甚至是某种迷信—觉得只有Alpha才能镇得住这份家业。”


    “如果不出意外,大哥会是下一代掌门人,然后是绍基。哪怕大哥能力平庸,只要他不是个败家子,有家族信托和职业经理人撑着,晏家也不会倒。”


    她看向父亲,“这就是求稳。对于大家族来说,稳比什么都重要。我明白。”


    “之前,我年轻气盛,的确想证明自己。我想证明Omega不比Alpha差,我想证明我才是那个唯一能带领晏家走得更远的人。”


    晏君儒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没想到,那个总是锋芒毕露、得理不饶人的女儿,竟然会说出这番话。她承认了,她承认了野心。


    “那时候,”晏琢继续说道,眼神飘忽,“我很看不起家里那些姑姑。看不起那些放弃本家继承权,拿着信托在艺术、学术或者其他道路上创下一番事业的Omega们。”


    “我认为她们都是逃兵,是怯战。我觉得只有杀回来,把那帮Alpha踩在脚下,才叫胜利。”


    “但现在,我不那么看了。”


    晏琢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其实她们只是想通了。”


    “把自己的一生都耗在无休止的内斗和证明里,不值得。更不值得为了旧位置,去变得面目可憎。”


    “晏家这样继承,挺好的。”


    晏琢看着父亲,笑得有些古怪:“Alpha继承,大家各得其所,皆大欢喜。如果出了问题……”


    “那是晏家的问题,是Alpha的问题。就像大哥这次。出了这种丑闻,那是他无能,反而更能衬托出我们这些被‘排挤’在外的Omega的光彩,不是吗?”


    “而且,爸爸,您别忘了。”


    晏琢身体前倾,声音放低:“就像当年。”


    “伯父也是Alpha,但他也资质平平。祖母废黜他继承人的地位,将他放逐,虽然后来又选择了你。但祖母真正喜欢的,是去做学者的姑母,不是吗?”


    晏君儒的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抓着被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隐痛。


    “哪怕您后来通过努力成了继承人,”晏琢的声音如同鬼魅,“可祖母她最爱谁呢?”


    “老人家除了晏家那些必须要传给继承人的股份之外,她自己所有的私产,所有的私人投资、珠宝、现金、古董……她毕生的心血,都给了姑母。”


    “那一支晏家,虽然没拿到董事长这个虚名,但如今在北大陆,过得低调而富有,投身学术,远离纷争,受人尊敬。”


    晏琢看着脸色煞白的父亲,笑得温柔而残忍:“您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呢?”


    “你……你……”


    晏君儒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里。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自卑—哪怕他做得再好,他在母亲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为了家族延续而存在的工具人。


    母亲的爱,母亲的认可,永远都在那个Omega妹妹身上。


    如今,历史在重演。


    “啧啧。”


    看着老头子快要晕过去了,晏琢只是感叹,都这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了,竟然还有这么严重的Mommy Issues。


    真是可笑又可悲。


    “爸爸,您好好休息吧。”


    晏琢还不想把他气死,适时地收住了话头,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裙摆,“既然决定让大哥去南非,那就让他早点走吧。省得大家看着心烦。”


    “我也累了,先回去了。”


    她没等晏君儒回应,也没再看那张惨白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在那一刻,她觉得无比轻松。


    她不再需要那个位置来证明自己了,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王国,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也有了可以随时抽身而去的底气。


    走廊尽头,谢听寒牵着Lucky,站在阳光里等她。看到她出来,少年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大步迎了上来。


    “姐姐!谈完了?”


    “嗯,谈完了。”


    晏琢伸出手,牵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掌,感受着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传递过来。


    “走吧,”晏琢笑着说,“我们去看新家。”


    牵着少年温暖的手,和她并肩走在阳光下,晏琢突然想开了,就算是将自己视为姐姐,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如果在努力之后,小寒对自己依然是家人的情谊,那么就做姐姐吧。


    做一辈子家人。


    ……


    呵呵,那只是开玩笑,晏琢心想,什么做一辈子家人,谢听寒就是属于她的。从头发到指甲,从□□到灵魂。


    她们还有漫长的时间,晏琢看着牵着坏狗狗,一脸阳光的少年,不开窍没关系,等她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


    十指紧握,谢听寒感受着OMEGA干燥柔软的手心,紧紧贴着自己的……装乖巧果然是有用的,姐姐还会和自己手牵手。


    呵呵,小斗鸡陆嘉宝那种给头发染成蓝紫色的笨蛋,才不会明白,乖巧对于姐姐的杀伤力。哪个正经OMEGA大姐姐,愿意和一个蓝紫头毛的斗鸡谈恋爱啊。


    那个笨蛋。


    一手被晏琢牵着,一手牵着lucky,谢听寒美滋滋的沉浸在幸福里。不过,快要上车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关键问题。


    “姐姐?”谢听寒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小声问:“如果警察调查以后,证明晏琮和这事没关系,晏先生改主意怎么办?”


    “他不会。”


    晏琢带着她,在车上坐好,lucky很乖巧的蹲坐在她们身边。


    “我爸爸这个人,他不是白手起家,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富三代,又是经过一番争夺……总之他有自己的心病。他多疑,一旦让他怀疑我那位大哥会影响晏家名誉,哪怕警察证明也没用,他依然会担心。”


    “哦,我明白了。在怀疑和舆论夹击的时候,晏先生无论如何,也不敢将晏琮继续留在星港。”


    谢听寒懂了,这一次啊,这一次是晏琢拿捏了老头的心思。


    “好了。”晏琢借着这个话题,又揉揉谢听寒的头发,“你还小,别总琢磨这种事,心血耗费,会秃头的。”


    谢听寒:!!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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