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至天道降谶之日。
昭陵还是下了两场雨,但绵绵细雨已不足为虑,反而可算作甘霖滋养五渚湖外那片新林。百姓迁居西地,发觉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过,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种新地,加之城主携粮援助,便也不再心生抱怨。
一切恢复平静。
华潋安了心,于湖边瞭望亭下同古玳贺喜:“恭喜古城主得偿所愿,双喜临门。”
“哪里哪里,其实,是三喜!”古玳比了个“三”的手势,神神秘秘地凑近道,“法师请随我来。”
华潋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此人为求一子几乎被人掏空了身,面虚体更虚,张嘴便是一股难闻的口气……呕。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庙前。
“这是……”原本云淡风轻的神情在看见“龙王庙”的三字牌匾时顿作阴晦,藏于道袍大袖下的手更是紧握成拳,华潋嘴角一沉,寒声质问,“城主带我来此是何用意?”
古玳惯会察言观色,眼下瞧出法师不悦,说话多了两分小心:“法师仙友所赠千棵古树的恩惠,昭陵凡民必不敢忘,故而齐心修建了这座庙,以表感念。今后大伙儿也算是有了报恩之处,来此添一添香火,略尽绵薄之力助法师的仙友修习罢。”
给我建的?华潋不觉一怔,走进殿内,确乎在那座石龙像下看到自己的名字:龙仙华潋。
字倒没错,可这石像……华潋微微颦眉,仔细审视高台上供奉的石龙,越看越觉得不对:龙躯魁伟雄壮而尽显肥硕之态,龙须飘逸飞舞而堪比树根之粗,目眦欲裂、凶神恶煞,两只鼻孔黑如锅底,瘆人得很……
不是,莫非这些凡民误会了什么?华潋沉吟不语,漠然凝视,耳边传来古玳自以为是的大笑:
“这位龙仙华潋英武非凡、心地纯善,想必女仙娥们都抢着嫁给他吧?哈哈哈哈!”
“……”
果然是误会。华潋懒得澄清,留下一句“城主有心”便转身走出大殿,自始至终没再多看一眼那条形态古怪的石龙。不难猜出此事背后是谁暗中撺掇,她心想,自己当真有些骄纵那只小猫了,等回去浮玉山……
正想着,一道黑影“唰唰”闪过。玄猫驻足于华潋身前,咧嘴露出邀功的笑容:
“喵咿唔!”
——恩仙呐!
华潋面无表情:“哼。”
“呜?”隋澈一头雾水:生气了?冷哼作甚?
华潋目不斜视,径直离开龙王庙且有意加快步伐与玄猫拉开距离,心中默默道出方才未尽的思绪:等回去浮玉山,不给它罐罐吃。
隋澈追了几步,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察觉到问题出自那座庙,又迅速折返回庙门口。才一站定,他顿时恼火地骂骂咧咧:“可恶!都说了是龙女庙,龙女庙!居然还做成了龙王庙?怪不得恩仙生气,她本就和龙王不对付嘛……恩仙?哎呀呀小花恩仙等等我——”
此时华潋已经来到码头准备泛舟离开昭陵,顺便欣赏一下湖光山色。这些日子她多半在城中街巷闲逛,没得机会出城游山玩水。如今谶言已避,任务结束,自是要好好把握最后的机会。
临别前,华潋好心提醒古玳:“我观尊容憔悴无光,步伐略显虚浮,想来是为城务操劳过甚。昭陵危难既已纾解,古城主当要速寻良医,悉心调养身体。”
古玳拱手拜道:“多谢法师关怀。”
华潋颔首回礼,转身踏上小舟。余光瞥见不远处玄猫匆匆跑来,她故意无视,解开缆绳,任由小舟驶离岸边。
“等!等一下啊……”隋澈火急火燎、半刻不停地奔跑,铆足了劲蹬动玄猫后腿并借古玳的头顶作踏板朝渐渐离岸的小舟飞扑过去,发现距离不够后又努力地凌空翻滚,最终伴随“咻”的一声长音落在舟头,发出沉闷的“扑咚”声响。
玄猫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蹲,疼得龇牙咧嘴。
小舟摇摇晃晃地漂远。暮色斜阳仿若一缕缕金色丝线,织就百里薄纱笼罩于湖面之上。隋澈置身其中,一边伸着爪子揉屁股,一边发自肺腑地感叹:“真美啊!”
“……”
“景美,人也美嘛。”
“……”
华潋恍若未闻,一个眼神都不给猫。隋澈悄悄靠近,滴溜转着金色猫瞳偷瞄身边之人,努嘴认错:“恩仙,我错啦!”
“哼。”
又是冷哼。隋澈不揉屁股了,四足立地绕着华潋打起转儿来,焦急地辩解:“我真的再三叮嘱阿醴建龙女庙,真的,可谁知道那臭小子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只有古璇儿,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啦!小花恩仙,你别生气,至少……至少名字是对的对吧?石龙像也是像的吧?”
“哪里像了?”
“啊?像也不像啊……”隋澈垂头丧气的,暗道今后再建龙女庙,一定要亲自监工!
“看清楚。”华潋环顾左右未见凡民,化出真龙之身于湖面盘旋一圈,还张开龙口冲玄猫无声地吼啸。
龙息迎面喷来,隋澈被这突如其来之举惊得蹲坐在地手足无措,双耳后立、胡须乱颤,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腮帮子被吹得鼓成两个小山包:“恩……恩虾啊……”
转瞬,华潋恢复人身,站在玄猫身后幽幽询问:“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龙女大仙飒爽英姿,小猫我啊永世难忘!”隋澈谄媚笑笑,黑溜溜的脑袋瓜讨好地去蹭华潋衣角,嘴里“咪咪噜噜”地哼着喵声小曲儿。
华潋睨着小猫,内心只剩一点闷,咕哝道:“石龙不像我,倒有几分神似东渊龙王,鼻偃齿露、生毛带角的。”
隋澈哭笑不得:哪有人这样说亲爹?他深知华潋对龙王离苍心怀怨怼,不敢轻易搭话,挪了挪身,十分乖巧地在她脚边躺倒,左摇右晃地翻着肚皮附和说:“那可真是歪打正着了。不过,东渊龙王真的长那个鬼样子吗?”
他也不晓得石像被雕刻成什么模样,无非是觉得顺着华潋的话说能让她消消气。
华潋眉尾一挑,皮笑肉不笑道:“改日你自己看吧。”
隋澈狐疑:“哪日?”
“下月初五,龙王次子生辰宴,我带你去东渊凑凑热闹。”
宴无好宴。隋澈打量着她唇角的诡异笑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故作思索片刻,问:“人家邀请咱们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不请自来,方才有趣。”
“……”
也罢,去东渊看神龙,此事若传回妖界老家,定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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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奇谈。隋澈点点头:“恩仙,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慈赈司。”
话音落于水面,倏将水波凝聚成团,一人一猫便乘着水团直入云霄。河湖上,唯余一叶空舟漫无目的地飘荡。
隋澈心口怦怦直跳,倒不是因为突然被带到云端,而是接下来要去的是慈赈司——和龙女结契的地方啊!
玄猫伏身平趴,双耳向后撇倒,四只爪子牢牢扒住水团,浑身的毛被呼啸的劲风吹得抖动不停。饶是如此,隋澈仍嫌行进速度太慢,一路絮叨:“飞快点!再飞快点呀……啧,今日这水团怎的如此之慢!”
华潋充耳不闻,甚至还施法降了速,以清冷之声提醒道:“行路千万条,平安第一条,驭水不规范,小猫两行泪。”
隋澈不再多话,噘着玄猫的小嘴巴盯盯凝视前路。等到了慈赈司,他急不可耐地先跳下水团,踮着猫步冲进大殿且颤音喊问:“司长何在?司长仙君何在啊——”时下已至散值,殿内黑灯瞎火,他乱寻一通未见人影,不禁忐忑,“该不会走了吧?”
“小猫,把耳朵堵上。”
“哎?为何……”
“汐——寤——仙——君——何——在!”
龙吟如雷,剧烈的声浪致使周遭俱震,其威力远甚于云上劲风。隋澈忽地意识到,恩仙的话是万万要听的,否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遂慌忙伸出前爪扣住耳朵。
七尺案牍被龙吟激荡出尘垢粃糠,暴土扬长,呛得人泛泪。
隋澈咳嗽了两声,跑回华潋身后捂住口鼻探头看去。
“仙友又未寝啊?”汐寤打着哈欠走出来,头没梳、眼没睁,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今日已散值,有事明日早来。”
华潋才不管他说什么,拿出谶言书放到案牍上,道:“任务完成,司长当结算功德和仙灵通宝。”
听闻此声,汐寤总算睁开了眼。哎呀,敢情是这位小姑奶奶!他瞬间换上慈爱的笑脸,边翻找簿录边安抚道:“不急,不急,容我看一看……是了,在这儿,三千七百仙灵通宝和二百五十功德……”
“等等!不是五千仙灵通宝吗?”隋澈急道。
汐寤寻声望去,惊喜道:“哟呵,玄猫能说话了?”
“我不光能说话我还能化形呢!”隋澈摇动爪子施法化作人形,同时从织星额带里挑了一件骚气十足的火红衣裳,叉腰挺背地站在汐寤身前问,“司长莫不是中饱私囊啦!”
“小猫,不得无礼。汐寤仙君自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对吗?”
此话乍一听客气,细一琢磨则是暗藏锋芒,好像解释合不合理不重要,令她满意最重要。汐寤无奈地撇嘴,摆出长辈的姿态道:“老仙何须窃他人功德?若非放不下慈赈司的责任,老仙早就能成神……”他不愿触碰龙女逆鳞,忙不再提成神之事,改口说,“咳咳,言归正传。牛见花,此次任务是叫凡民离开昭陵,可你们并未做到啊,虽说最后并未造成昭陵凡民因水患而伤亡,但……”
“天道降谶旨在示警而非重罚。如今昭陵凡民改过自新,尊重天地万物,那谶言自然有所消解。水患未再现世乃天道之择,汐寤仙君却要克扣我们的仙灵通宝和功德?难不成,仙君是打算违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