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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作者:开荒二把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钟云宴吃着肉包子往左看往右瞅:“爹,娘,那驿丞好像在说我们。”


    周围一圈囚犯:“……”


    不用好像,说的就是你们。


    刘妙仪咽下嘴里的肉,又拿过水囊喝了一口,隐约觉得那驿丞提起他们时话里有些微妙的恶意。


    打小出入宫廷,来往相处的人,个个心眼贼多。


    她从小就对别人的敌意、恶意非常敏锐,即便那驿丞只提了一句,刘妙仪依旧察觉到不对劲。


    钟锦和身为京城知名纨绔,同样觉察到什么,他几口吃下包子,转过头环视四周。


    掏银子央求那两个差役去集市买肉包子买馒头等等吃食的囚犯不少。


    现在吃着包子馒头的,可不止他们一家三个。


    甚至钟家二房的钟明程,以及钟家三房的钟嫣然和钟明望,一人揣了个大肉包子啃着呢!


    钟家三人隔得一段距离都能察觉的不对,徐蓬直面王驿丞,更是意识到这位大人主动提出过来看看,并非心软打算找个借口破例。


    徐蓬心思转了两圈,委婉地说:


    “王大人,那些个肉包子,都是他们自个儿花钱买的,而非朝廷发放。”


    王驿丞慢悠悠开口,仿佛不经意一提:


    “徐大人,不是驿站故意为难,只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驿站开在荒郊野外,本就缺粮少食,勉强只够驿站里的驿卒和来往官员每日吃用。


    你这趟押送的囚犯可不少,驿站勉强凑出三日的干粮,已算是仁至义尽。不过看在同为朝廷官员的份上,王某可以为徐大人指一条明路。”


    徐蓬并不打算听,却并不耽搁王驿丞说出来。


    “囚犯带金银财物、干粮杂物上路,本就违反朝廷规定,徐大人何不问囚犯‘借’些银子去买干粮?


    左右买来的干粮都会派发到囚犯手中,如此一来,既解了徐大人燃眉之急,又不必我等驿站中人挨饿。徐大人,你觉得呢?”


    正望着这边的囚犯心底一寒,不动声色藏好金银干粮等物。


    狗屁的‘借’些银子,分明有借无还!


    囚犯自是不愿交出银子,然而差役揽了押送的活,大老远赶行程,图的就是赚银子。


    朝廷每月发放的俸禄才多少?


    远不及克扣压榨囚犯赚得多!


    先前有徐蓬压着,又有送行的人给银子贴补,大部分差役还不打算现在动手。


    现下听了王驿丞的话,个个心思浮动,眸光闪烁,等待徐蓬的回应。


    徐蓬擦了把冷汗,面上多出几分犹豫。


    倒不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作清高,或要个好名声。


    他自知没个稳妥靠山,这才一直不得升迁,这份差事,也正因此才落到他头上。


    有些事,别人干可能没什么,但他干了,说不定就得惹上祸端。


    轻则小命难保,重则祸及全家。


    尤其这一批押送的囚犯,个个都曾家世不俗,就算被流放,亦有姻亲或好友在朝为官。


    徐蓬当然不能当众落下个把柄。


    王驿丞可不管他是个什么心思,阴鸷双眼扫向钟锦和,‘好心’提议:


    “我看那一家子精神还算不错,可见不缺银子和干粮,徐大人不妨向他们开口,‘借’些银子花花?”


    他说这话时,故意抬高了声音,足以钟家人清楚听见。


    钟锦和在心里骂骂咧咧,皱眉盯着王驿丞看了一会儿,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个人。


    然而钟锦和从小混到大,得罪过的人,甚至比这一批囚犯和差役全加起来还多。


    哪里记得个小小驿丞?


    刘妙仪和他视线交错,见钟锦和心虚又疑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钟云宴同样看了王驿丞好一会儿,压低声音问:


    “爹,娘,我不记得得罪过什么姓王的,是不是你们的仇家?”


    钟锦和和刘妙仪齐齐摇头,连声说:


    “不清楚,我们招惹过的人太多,不过他连个京官都不是,还不配当我们的仇家。”


    梁司笙和被串在刘妙仪身后的唐家爷孙俩嘴角一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只能夸钟锦和三人坦荡,且有自知之明。


    刘妙仪摇头,瞥了眼小路所在的方向:“不清楚,反正别让昭意掺和进来。”


    钟锦和和钟云宴和她揣着一样的心思,左不过是他们往日得罪的仇家罢了,要报复就报复呗,别牵连到钟昭意就成。


    徐蓬顺着王驿丞的视线一看,赫然是钟锦和一家三口。


    他本就不想落下错漏,更别说还得看在楚秉钧的面子,和钟姑娘每顿奉上的吃食:


    “王大人说笑了,盛郡王府的独女和她的夫婿、儿子,比起其他人,精神头自是要好上不少。”


    这句话,不仅含蓄拒绝王驿丞的提议,更委婉点破刘妙仪的身份。


    刘妙仪,终究姓‘刘’。


    王驿丞被当众打脸,微微眯起眼,直视徐蓬。


    徐蓬低下了脑袋,露出谦卑的姿态,并未和他对视。


    诡异的沉默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徐大人此言差矣。”


    钟云宴顺着声音一看,是那个和另一个采买差役鬼鬼祟祟骂他们的差役。


    在差役堆里地位好像还挺高,挺受尊敬的。


    徐蓬一听吴双开口,就知道事情要糟。


    吴双无视徐蓬望来的视线,手握佩刀,大步走到王驿丞面前,拱手行礼后撤步,似笑非笑盯着徐蓬:


    “不论他们的出身、家世如何,现下只有一个身份:被流放铁岭卫充军的囚犯。


    王大人不过好意提醒,徐大人可别又犯了糊涂,做出违反朝廷律法的事!


    还是说,徐大人仗着有楚秉钧楚大人撑腰,不把朝廷律法当回事儿,要一而再再而三破例?”


    徐蓬脸色非常难看。


    律法的确规定不准囚犯带金银等物上路,但和差役克扣吃食要银子的陋规一样,大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大部分差役乐见其成,就为多‘赚’些银子。


    只不过说起违反朝廷律法……他拿解票到驿站领干粮,姓王的百般推诿,只给三天的干粮,同样不合规矩。


    然,徐蓬被吴双架了起来。


    他除非打算鱼死网破,否则不可能跟姓王的硬来。


    眼见徐蓬不再吭声,吴双得意一笑,眼珠子一转,好声好气对王驿丞说:


    “王大人好心为我等指了一条明路,我等感激王大人还来不及,等‘借’到银子,我定要敬大人一杯!


    只不过……希望王大人莫要怪徐大人优柔寡断,他得了楚秉钧的嘱托照拂钟家几人。


    王大人您也知道,楚秉钧楚大人如今可是新帝眼皮子底下的重臣与心腹,徐大人不好拒绝。”


    徐蓬心底一沉,他可不觉得吴双这话,是在替他找补、解释。


    囚犯大多都是人精,蠢货终究是少数,自然听得出那个姓吴的差役,话里的隐晦意思。


    分明是想借王驿丞之手,弹劾楚秉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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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司笙和旁边的唐老爷子对视一眼,两人都看明白了。


    徐蓬是这一趟押送的差役统领,他无权无势,做事、说话都再谨慎不过,不敢出现丝毫纰漏,一切都以赶行程为主。


    而姓吴的差役地位不在徐蓬之下——不然也不敢当众站出怼徐蓬,之所以甘愿到徐蓬手底下做事,分明得了某些人的‘提点’,顺道‘赚’些银子。


    若说吴差役针对的是楚秉钧,王驿丞则直指钟锦和三人。


    出于什么目的,暂且还不知情。


    梁司笙心思微动,侧过身正要压低声音提醒钟锦和一家,莫要气急跳脚,且忍过这一遭再说。


    然而王驿丞非常满意吴双的识趣,比梁司笙开口还要快。


    “楚秉钧?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靠女人上位、攀女人高枝的废物。若非运气好,只怕连贡院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考中什么状元,得个什么从龙之功。


    况且,就算他得新帝看重,一无家世照拂,二无岳家扶持,做个四品官就到头了!莫说得他嘱托,便是楚秉钧亲自前来,我都不怕。”


    王驿丞甩袖,冷眼看向徐蓬:


    “徐大人,还不快动手,问他们‘借’些银子?正好买两壶好酒,去去晦气,不然驿站只怕连三天的口粮,都拿不出了。”


    梁司笙:“……”


    看来用不着提醒钟锦和一家了。


    大驿站的驿丞蠢到这份上,也算难得一见。


    钟云宴几次有心开口,都被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废物都能考中状元、选对皇子,而你个姓王的,只能荒郊野外放狗屁,岂不是说……”


    姓王的,连个废物都不如?


    吴双见徐蓬始终没有说话,他自告奋勇替徐蓬分忧:


    “钟家拢共三房,一人‘借’个几两银子,只怕接下来小半个月的干粮都不用愁了!


    还不快来几个人,‘帮’徐大人一把?再耽搁下去,只怕我等的干粮,都领不到。”


    事关己身,差役们你看我,我看你。


    十几个和吴双关系更好的差役撸起袖子,走向钟家人。


    钟家二房、钟家三房原本还在看钟锦和一家的笑话。


    一听吴差役的话,钟嫣然毫不犹豫跟钟锦和一家划清界限:


    “大人,我等早已和钟锦和一家分家,再无半点干系,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钟嫣然暗暗咬牙,钟锦和一家得好处时,他们沾不到半点光,眼下遇上麻烦,反倒要被牵连。


    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钟家二房略作迟疑,果断扬声附和‘分家’。


    钟老二和钟老三冷脸看向二老,意思非常明显。


    何氏忍不住嘟囔一句:


    “就说钟锦和一家太过嚣张是会遭报应的,看吧,报应来了!”


    钟重望一眼面无表情看他的钟锦和,再环视一圈周围。


    二房三房誓要分家,差役步步逼近。


    他一闭眼,攥紧拳头,缓缓点了头:


    “我以钟家族长的名义,将钟锦和一家逐出钟家。往后,钟锦和一家四口再也不是我钟家的人,也别再打着钟家的名头招摇撞骗。”


    他再心疼锦和,也不得不为二房和三房做打算。


    只盼着锦和,莫要怪他。


    ‘钟锦和一家四口’,提醒了强忍激动的吴双。


    他抬手招来两个差役,当着徐蓬的面,指向通往官道的那条小路:“全都收了,包括那个小吃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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