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离得比较远,周遭几个村子的百姓大多到这处集市赶集。
正是一天中人最多的时候。
不起眼的角落挤满了人,个个老实排着队,和同行的乡亲闲聊,不时扭头看看队伍还有多长。
注意到这边的路人挤到几个大娘大婶旁边,好奇地问:
“这家小摊真这么好吃?六个铜板四块锅贴,可不便宜,还得排挺长一段时间的,值吗?”
其中一个大婶是个耿直的性子,直白把话一说:
“锅贴还没进嘴里,我们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只是我瞧着那老板油放得足足的,锅贴煎得又脆又香,应该难吃不到哪儿去。”
另一个大娘悄悄一指前面牵着两个小孩的大娘:
“那是我们村老于家的,她从来不骗人,她说好吃,铁定好吃。
再说了,她这都是第二趟买了,第一次买的锅贴,被两个小孩、在另一边摆摊卖箩筐的老于头和她分了吃。
老于一家出了名的节俭,要真不好吃,怎么可能再浪费六个铜板买锅贴?”
就在这时,一个刚拿到锅贴的汉子迎面走来,顾不得摊主小娘子的提醒,忍着烫,一口咬下大半个锅贴。
“呼呼!唔!!”
只看汉子一边咀嚼锅贴,一边惬意地眯起眼,就知味道铁定不错。
路过问话这人用力嗅了嗅肉和韭菜煎出的浓郁香味,默默排到队伍最后面,和其他人一起数起人头。
“一个,五个,十三个……啊啊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他嘀咕一句,有心拿银子砸摊主小娘子,提前吃上香喷喷的吃食,却在瞧见两个挤在人群里的差役时,烟消云散。
……得,连差役都得排队,他还是老实点吧。
陈元并不知被人念叨嘀咕,他又一次数数排在他前面的人数,可算知道长亭时排在钟昭意摊前的百姓是个什么心思。
“连兄,你不是觉得钟姑娘做的不好吃?又何必拽我来排队,耽搁采买的功夫。”
连岭双手抱臂,一脸不爽:
“哼,我倒要尝尝,你说的还不错是有多好吃!这些百姓和你一样,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钟昭意敢卖六文、八文一份,我可得替大家伙把把关。”
陈元心说谁让你把关了,钟姑娘价钱说得明明白白,又没坑谁骗谁,百姓乐意花钱买,用得着你叨叨?
但他没有说出口。
眼瞧着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陈元等不了了,他拿胳膊捅捅连岭:
“我到周围采买些囚犯托我买的东西,等会儿排到你,劳烦帮我买上一份,我要八文钱的。”
连岭敷衍应了声,翘首以盼望向前方的小吃摊。
钟昭意考虑到了当下的情况,昨晚上擀了挺多的面皮,再趁煎锅贴时剁肉馅,到旁边小摊买来韭菜,多花了一文钱,请摊主帮着洗净切碎。
馅料一拌,包好锅贴,顺带顾好火候就行。
钟昭意摆摊不是一两天了,经常遇到更忙的时候,动作非常娴熟且麻利,半点不见慌乱模样。
已快排到近前的差役连岭盯着钟昭意利索的动作,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他看不上钟昭意的厨艺,可不单单是因为钟昭意不送吃食讨好他,甚至断了他一半的财路。
要知道,钟昭意从小可是伯府的大小姐。
哪家大小姐不学琴棋书画,不学女红刺绣,偏要往厨房钻的?
连岭在京城混了多年,也不曾听过半句钟昭意懂厨艺之类的流言——单看钟家大房和二房三房闹得话都不搭,就知道钟家彼此矛盾重重。
但凡钟昭意在伯府下过厨,不可能不传出只言片语。
更别提去年楚秉钧一举考中状元,多的是人打听试探楚秉钧为何会应下和钟昭意的亲事。
咳咳。
说句实话,钟昭意有那么一家子,跋扈县主娘、纨绔世子爹,和一个得罪过大半个京城的混不吝弟弟,她并非楚秉钧结亲的最佳人选。
京城不乏家世比钟昭意更好的,砸银子砸人脉打听内情。
种种流言鱼龙混杂,说什么的都有,唯独不曾提过半句钟昭意会厨一事……
“锅贴六文钱四个,八文钱六个,你要几个?”
钟昭意的声音传来,连岭被排在身后的人轻轻推了下,他回过神,对上钟昭意有些惊讶的目光,轻咳一声:
“我来帮陈元买一份,要八文钱的。”
连岭摸铜板放进钱匣子里,钟昭意拿过油纸,铲了六个锅贴,递过去的同时,轻声提醒:
“稍微放凉些再吃,小心烫。”
连岭揣着装满锅贴的油纸找了个空地站着,他本想等陈元找来,和陈元商量商量分他一块尝尝。
然而陈元小半天不见踪影,锅贴都快凉了,钻进鼻子里香味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嘿,官爷,这锅贴还得趁热才好吃!”
连岭随口应了声,低下了脑袋,盯着手里金黄酥脆的锅贴,到底上手捏了一块。
他没别的意思。
谁让陈元久久不来。
可不能浪费食物,花了八个铜板呢。
锅贴一入口,比闻着还香。
秋日韭菜香味本就浓郁,加上不知从哪儿买来的猪肉,口感紧实劲道,半点都不带腥臊,拌匀后稍稍调一下味,本就足够好吃了。
拿来煎锅贴的油又混着一股花生味儿,掐准火候翻面出锅,锅贴焦香酥脆,只吃一口可还不够。
陈元揣了大包小包赶到小吃摊旁,踮起脚扫视几眼,可算瞧见穿了一身差役服的连岭。
他挤到连岭身边,呼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问:
“帮我买了吗?我这就给你拿钱,嗐,早知道一进集市,就买两个包子填填肚子,我肚子空荡荡的,路都快走不动……”
陈元止住话茬,缓缓看向连岭手里最后一个锅贴。
他睁大眼睛,又去看连岭另一只手,包锅贴的油纸,只剩油纸了:
“……我的锅贴呢?你不是嫌弃钟姑娘厨艺不行,怎么就全吃光了?!”
连岭沉浸在吃食的美味当中,被陈元质问,回神才发现八个铜板买来的六个锅贴,在他的‘就一口’‘再一口’‘最后一口’里,只剩下最后一个。
连岭不由得有些遗憾,但凡陈元晚来半步,最后一个就进他嘴里了!
“咳!勉强还行,也就那样,给你吃吧。”
连岭忍痛将最后一个锅贴塞进陈元嘴里,撇开脸不忍去看。
他视线飘来飘去,又瞟向小吃摊:“?”
没看错的话,排队的似乎还是那么多人。
陈元咀嚼着锅贴,吃得半点都不痛快,刚要让连岭排队再给他买上一份,顺着连岭的目光一看,顿时陷入沉默:
“……再过一个半时辰就到晌午,得抓紧时间采买,不能再耽搁了。”
陈元没得罪过钟昭意,又是徐蓬的得力手下,不怕再也吃不上钟姑娘的手艺。
他拽上一步三回头的连岭,揣了大小包袱,混进逛集市的人群里。
钟昭意和两个差役说好了的,他们采买过后就赶行程,和流放队伍会和,不必顾虑她的去向。
她又不是被押送的囚犯,天南海北哪哪不能去?
两个差役一口应下,只有陈元提了句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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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安全,有事到衙门报官。
钟昭意铲起一份锅贴递过去,又看了看天色,扬声朝还在排队的百姓喊了声:
“锅贴只剩最后一锅,八份!大家别再排队了,去买些别的吃食罢!”
还在排队的百姓一下子沸腾,排在最后的几个人顾不上有的没的,大步冲到小吃摊前,眼巴巴地问:
“小娘子,你四日后还来集市做买卖吗?还是明天就到隔壁镇的集市摆摊?”
附近几处集市,都是五日一场,只不过为方便百姓过日子,会错开时间。
这一处是今天,隔壁镇的集市是明天,再远一点的镇上,就是后天了。
钟昭意将手里的锅贴递给食客,摇头:
“我另有事,以后不在附近摆摊。”
原本排在八人往后的百姓还觉得没什么,这回买不到,还有下一次。
谁曾想,这竟是他们离锅贴最近的一次!
一听摊主小娘子往后要去别处摆摊,一个还算有点小钱的,当即大步流星走到小吃摊前:
“给我一份,我出三十个铜板!”
钟昭意委婉拒绝了他的加钱行为:
“大家排到现在,花了不少时间和心力,我不能为了点银子破例。”
加钱那人暗恨摊主不赚这笔银子!
再看摊上的锅贴还剩三五份,他想也不想摸出一串铜板塞给即将排到的那人:
“我花钱买你的位置,小娘子,我俩你情我愿的,你总不能拦着吧?”
钟昭意顿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加钱那人得意一笑,催促被他塞铜板的人:“快快快,快把位置让出来,我等着吃锅贴呢!”
被他催促那人无语地将铜板塞回去:“我说要让了吗?老子不差十五个铜板,你赶紧滚滚滚。”
“大哥,我爹娘早死,我从小一天饿五顿,就盼着吃上一口锅贴,我求求你,收下铜板,给我让个位吧!”
“……你别闹!快让开,别挡路,拿到手给你分半个。”
“两个!大哥,这钱我来出!”
周围百姓眼睁睁看着两人商定好四块锅贴的归处,立马有样学样。
排在最前头的四个人遭遇惨无人道的骚扰。
哭爹喊娘嚎祖宗,卖惨撒娇掏铜板……
钟昭意接铜板、递锅贴、收小摊。
直到推着小摊车顺着人潮走了一段距离,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尝一口,就一口,只尝个味儿’的声响。
此时临近晌午,集市上的人少了些。
钟昭意一边逛集市,买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边注意着街两边的铺子,可算找到一家当铺。
她将小摊车停在当铺门口,招来伙计看住,走进当铺里,递过梁司笙给的小小金珠:
“劳烦估个价。”
当铺掌柜打量钟昭意两眼,接过金珠称量过后:
“的确是金子不假,可重量太轻,价值五十铜板。”
钟昭意沉默看向当铺掌柜,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踮起脚一把抓过金珠,转身离开当铺。
梁司笙的妹妹当得上废三皇子的侧妃,家世自是不俗,他藏起来的金珠,再轻都不可能只值五十个铜板。
——一颗金珠就值两斤半的猪肉?不可能!
钟昭意抬脚跨出当铺门槛,心中庆幸没有第一时间拿出娘给的那枚玉佩。
“等等!一百个铜板!三百文!”
当铺掌柜见多了和他讨价还价的,可就没见过几个像这小娘子一样,估过价后抢回金珠掉头就走的。
他急匆匆跑出柜台,出门一看,只能远远瞧见那小娘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