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锦和慢慢睁开眼,盯着凑过来的老二钟锦砚。
钟锦砚可还记着小时候爹娘疼他时,大哥眼巴巴在旁羡慕地看着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劝:
“大哥,你就听我一句劝,别跟爹娘对着干,我们说到底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往后昭意出嫁,还得指望着我们这些个叔伯兄弟给她撑腰呢。
爹娘是疼你的,只是你也看到了,昭意太倔,为了所谓的面子,连跟楚秉钧低头都不肯;云宴嘴又太毒,脾气太冲,稍微有点不顺心的,就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大哥,这老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你们偏偏把事情做绝了,害得爹娘下不来台,爹娘这两天有心和你缓和关系,可都被你们绝情的做法给断了心思。”
钟锦和等他说完,撩起眼皮轻嗤一声:“有话直说,别卖关子,我听不懂。”
钟锦砚扫视着大哥的神情,又说了几句恭维劝和的话,这才慢吞吞说了目的:
“大哥,你让昭意跟那差役统领说说好话呗,看能不能把明渊、爹娘和我们塞进囚车里,我们连走了两天的路,身子骨实在扛不住,两条腿都快废了……”
一开始出京,不止钟家人,其他囚犯都在庆幸,没被关进囚车里,落得个颜面扫地的下场。
可接连两天赶路下来,一个两个囚犯都改了心思,颜面些许损伤,可比身体受磋磨要强!
一路上没个大夫随行,差役又不像府上的下人,可随意使唤,稍有不慎,就得挨鞭子抽。
赶了两天的路,钟锦砚扛了四鞭子,其中三鞭都是冲着走不动路、又哭又闹的明渊去了。
“大哥,明渊可是你亲侄子,是昭意的亲堂弟。昭意随行北上,我们其实都知道,是她因娘家落难,被楚秉钧慢怠的缘故。
当年要不是昭意相中了他,他楚秉钧现在什么都不是,只能顿顿稀饭就咸菜呢,大哥你想想,伯府一出事,昭意就遭了冷待,日后可怎么得了?
信楚秉钧一个外人,不如信自个儿娘家人,昭意对明渊好,明渊一定会记得这份恩情,日后出人头地,百倍待昭意好。”
钟锦砚自认该说的都说了,字字锥心,句句为钟昭意着想。
钟锦和再是榆木脑袋,也该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他不为别的,真真是为钟家上下十几口人着想。
在钟锦砚期盼的视线中,钟锦和淡淡开了口:
“老二,知道爹娘为什么更看重老三一家吗?”
钟锦砚不明白他问这话干什么:“大哥,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又何必……”
钟锦和不客气打断他的话:
“因为老三一家,比你们二房聪明。你看看老三一家多识时务,在长亭被怼了一通后,立马老实了,再也不敢凑过来,拿家族、血缘说话。
你以为三房的人脚不疼、身体不累?钟嫣然平日吃的用的出门时的派头,都比着我家昭意,她享受惯了好日子,当真受得住流放的苦?”
钟锦砚愣住,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老三一家拿你们当枪使呢。”
钟锦和眼神多了几分怜悯,他成亲后见到郡王郡王妃,便明白了有爹娘疼爱是什么样子的,早已不期盼所谓的亲情。
“但凡你们想从我这儿讨得什么好处,都得分爹娘一份,而爹娘摆明了偏心老三一家,不信你想想,每回你孝敬爹娘的东西,是不是都被爹娘送给了老三一家?”
见钟锦砚满脸不信,钟锦和懒得和他废话,撂下最后一句话:
“你夫人得娘家送了两大包袱干粮等物,可曾孝敬了爹娘?老三一家呢?爹娘对你们两家的态度,又都是什么样的?”
钟锦和刚说完,钟昭意恰好端了三碗蛋炒饭送来。
钟锦砚注意力都被香味勾了去,直到钟昭意折返小吃摊旁,钟家三人伸长了脖子猛猛吃,他这才回过神,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香味,魂不守舍回到家人身边。
为方便钟昭意送饭,钟锦和一串五个人被差役安排在最外层,离钟家其他人不远不近。
除非大声嚷嚷,轻易听不清说话声。
临近黄昏,钟家二房三房只能瞧见钟锦砚接近钟锦和,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钟锦砚坐到留出的空上,默不作声看向三房的人和爹娘,果然瞧见爹娘和三房的人时不时看来。
二夫人杜兰娟看他空着手过来,甚至都没和钟昭意搭上话,当即有些不满,轻轻撞了他一下:
“这事成了还是没成?”
钟明程和不敢再哭出声、更不敢骂差役的钟明渊同时看向爹。
钟锦砚沉默一会儿,把钟锦和的原话,说了出来。
钟明程下意识就想说不可能,祖父祖母平时对二房有多好,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甚至背着大房,带他们二房投奔明主,怎么可能……
杜兰娟沉着脸,慢慢地说:
“别的,我不知道,但伯府中馈,爹娘没给当时是县主的刘妙仪,更没让我管着,反倒是三房的人拿捏中馈大权。我们平时要用银子,都得问过钟嫣然,得钟嫣然同意后,老三家的才肯给银子。”
刘妙仪身为县主,自带俸禄和食邑,不在乎什么中馈不中馈的,也懒得管伯府乱七八糟的杂事。
杜兰娟可一直惦记着这事,直到伯府被抄家、全家被充军的今天都没忘。
钟明程经娘这么一提,再想想爹说的话,脸慢慢黑了:
“当年明渊借三皇子的势,辱骂废太子时,三叔家的钟明望,可就在现场,却并未阻拦。”
他潜意识忽略当时他也在现场,甚至看得哈哈大笑一事。
二房四口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不停闪烁。
大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要不是三房择错了明主,他们又岂会遭牵连,被充军?
钟云宴拿筷子往嘴里扒拉蛋炒饭,含糊问:
“爹,你干嘛呢?二房就没一个有主见的,跟他们说这些,你就不怕他们和三房说了?”
钟锦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与其让两家合起伙对付我们,不如先在二房心底埋根针,方便日后行事。”
钟云宴震惊到饭都忘了咀嚼:“爹,你还会用这种手段呢?看不出来啊……娘,你说是吧?”
刘妙仪吃了一半吃不下了,天太热,蛋炒饭再好吃,终究没什么胃口:
“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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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爹坐稳伯府世子之位多年,靠的真是你曾祖向先帝请的那封圣旨?有些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不愿多做计较。”
然而钟锦和再怎么退让,终究不是钟重和何氏亲手带大的。
尤其何氏,本就和钟锦和的祖父祖母不对付,更偏心从未养在二老膝下的钟老三一家。
钟云宴不说话了,只要爹不再时不时孝顺一下就行,他一个纨绔,没必要管太多。
就在他扒完蛋炒饭,要问娘还吃不吃时,被串在刘妙仪身后的人突然指着她那半碗剩下的蛋炒饭:
“刘娘子,你还吃吗?老朽愿拿两个铜板来换。”
一条长锁链串五个人,被串在刘妙仪身后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娃,和一个老头。
两人出身同一户人家,老头姓唐,被充军前曾是御史,妻子早亡,儿子意外病故,儿媳改嫁,留他和孙女唐尧相依为命。
照理来说,御史不以言获罪,唐御史又因孙女的缘故,事事谨言慎行,不该遭此大难。
刘妙仪看看唐老头,再看看瘦得跟把豆芽菜似的唐尧,想了想:
“三个铜板。”
唐老头一口答应下来,哆嗦着手去翻铜板,待结清账,这才接过那剩下的半碗蛋炒饭,递到唐尧嘴边:
“快吃,等会儿我想法子请个人,带你去林子里戳了水泡,再敷上药。听梁司笙说,戳破水泡敷上药后,走着没那么难受。”
唐尧咬咬唇,忍住眼眶里的湿意,默不作声吃了两口蛋炒饭,然后推给祖父:
“吃不下,没胃口,你快吃,别浪费。”
唐老头还能看不出自家孙女的心思,坚持让她再吃上几口,这才接过碗,慢吞吞嚼着难得吃上的蛋炒饭。
刘妙仪有些疲累地靠在钟锦和身上,望着挂了盏灯笼的小吃摊,和灯笼映照下,专注干活的昭意,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钟云宴拿爹当柱子,蹭了蹭发痒又够不到的地方,纳闷问:
“娘,你叹什么气啊?没吃饱?”
钟锦和扭过头,关切盯着刘妙仪。
刘妙仪又叹了一口气:“昭意坚持随我们北上,可让我眼睁睁看着她风餐露宿,亲眼看到她为谋生不得不摆摊卖吃食,我这心里半点都不是滋味。”
钟锦和垂眼,说起来,这事都怪他。
钟云宴往爹身上一靠,他也心疼姐姐,但他想的更开:
“这不挺好的?一家人,要死就死在一块儿,不比姐姐待在京城担心我们,我们流放充军途中担心她要强?”
钟锦和面无表情撞开钟云宴,不让他靠着:
“滚一边儿去,什么死不死的,这么大个人了,说话也不知道分寸,就不能往好处想想?”
钟云宴厚着脸皮靠在娘身上,被娘嫌弃地拍了两下脑袋,也没滚开:
“行行行,聊点好的……爹娘,你们说,姐明天早上做什么吃食?当然了,姐做什么都好吃,我都爱吃,只是我都几天没拉屎了,难受。”
刘妙仪在心里不停默念这是她儿子,不能打,不能打。
她一句‘滚’还没骂出,差役徐蓬慢悠悠走到小吃摊旁,盯着忙活的钟昭意,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