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昭意原本想做个酱肉馅的小笼包,一笼六个,小巧精致,放在小灶上,更容易蒸熟。
然而大热天从小摊车里拿出不带臭味的肉,太过引人注意。
钟昭意琢磨几个呼吸,决定改做韭菜鸡蛋馅的。
韭菜洗净切碎,再热了铁板,放入鸡蛋炒熟炒碎,装进干净的盆里,撒上适量的盐调味。
馅料搅拌均匀,面团也已醒好。
钟昭意揉好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小团一小团放着,擀面杖晃动间,小团面团被擀成厚薄适中的包子皮。
塞入调好的韭菜鸡蛋馅料,手指灵活翻转,包子封口紧实又漂亮。
眼见天光微亮,差役和囚犯们先后醒来,钟昭意加快了包包子的速度。
梁司笙是被炒鸡蛋的香味香醒的。
他戴着木枷,睡觉时压根不能躺下,只能和爹娘靠在一起坐着,互相支撑着眯一会儿。
半个白天的奔波,和一晚上休息的不算好,梁司笙看看脑袋躺在他腿上,睡得正香的儿子,慢慢转动僵硬脖颈,望向小吃摊。
微曦的日光中,钟昭意正不停忙活着。
空气中麦香混着鸡蛋香味,勾得人浑浑噩噩的脑袋都清醒了。
“起来!都起来!”
“清点人头后发放糠饼,一刻钟后上路,不得耽搁!”
徐蓬看看天色,厉声喊醒砸吧嘴还在梦里的差役和囚犯,再带了几个差役敲开急递铺的门,拽出关在急递铺里的囚犯。
徐蓬清点好人头,该关进囚车的关进囚车,再和急递铺的铺长招呼一声。
出了急递铺,开始发放吃食。
“……怎么又是糠饼?”
有几个囚犯大着胆子嘟囔了一句,眼巴巴望向小吃摊的方向。
就不能换成包子吗?
钟云宴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打量姐姐几眼,看人好好的,和爹娘同时放下心。
他将发的三个糠饼塞进包袱里,无视欲言又止的钟家二房和三房,疑惑看看梁司笙。
只见梁司笙一家子原地跺了几下脚,又原地走了几步路,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钟云宴支棱起耳朵,正好听到有人问梁司笙:
“疼吗?走路时感觉怎么样?不会是唬人的吧?”
梁司笙也有些惊讶,并没有刻意夸大或贬低,只道:
“现在不疼。”
钟云宴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是他姐给梁司笙出的主意,减缓脚底的疼痛感。
他得意瞥一眼钟明程,故意嚷嚷:
“昨个儿也不知道是谁,质疑起我姐的本事,听听,听听,我姐可不信某些人,只会说大话,却不干实事!”
钟明程看看手里的糠饼,再嗅嗅空气中的包子香,暂且忍了钟云宴的讥讽。
等钟昭意奉上包子,再出气也不迟!
何氏昨天晚上气得没吃任何东西,饿得一晚上都没睡着,稍微有些睡意,想想那差役说钟昭意孝顺,立刻清醒了。
钟昭意孝顺?
钟昭意孝顺,她怎么没瞧见,也没得半点好。
只怕钟昭意的孝顺,净是做给外人看的。
何氏紧紧攥住一旁钟嫣然的手,等待钟昭意乖乖送上包子,再当众拆穿钟昭意虚情假意,不如她一手养到大的嫣然孝顺!
囚犯一天只有两顿,早上一餐,晚上一餐。
昨天中午出京到长亭,情况特殊,因此中午同样发了糠饼。
徐蓬见地上丢着几个糠饼,扬声重申了一遍押解途中的用饭规矩。
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至于某些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人,他只能说,后果自负。
徐蓬转动着手腕,皱眉盯着几个三五岁小孩时,钟昭意端了几笼包子走来。
比脚步声先到的,是包子的香味。
只闻着香味,就能想象包子入口有多暄软,馅料有多可口,一口咬下时满嘴生香……
徐蓬抬起胳膊抹了把嘴角,轻咳了一声:
“尽快。”
钟昭意心知今天行程比昨天还赶,给徐蓬送上几笼包子后,立刻折返小吃摊,将剩下的六个包子送到爹娘手上。
钟云宴和钟锦和没那么多讲究,接过白面包子,包子上留下五个清晰的灰印,两人也不在意,照吃不误。
刘妙仪不看还好,一看顿时难受,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纠结着正要拿过白面包子。
钟昭意注意到娘亲的别扭,让弟弟空出一只手拿好蒸笼,取来一块湿布,快速擦拭干净娘亲的手。
“娘,这儿有两颗治暑热的药丸,我放在云宴那儿,你一旦察觉到不舒服,立刻让云宴喂你吃了药丸。”
钟昭意殷切叮嘱,她骑小摊车游离在队伍外,不可能时时都能注意到,只能靠钟云宴了。
至于为什么不给爹藏着……
钟昭意瞥一眼钟家其他人,就见何氏恶狠狠盯着她,眼里满是不喜。
比起时不时冒出点孝心的爹,云宴谁都不带搭理的,什么孝顺不孝顺的,别来沾边。
动手?
动手也没用,钟家一群好面子的读书人,还能比整日里逞凶斗狠的纨绔要厉害?
两丸药由云宴保管,钟昭意更放心。
刘妙仪眼见那个姓徐的差役统领一边吃包子,一边盯着这边,她强忍着烫,只拿了一个包子:
“昭意,你快吃,路上可累,你别饿着了。你的话,我们三个都听着呢,你放心就是。”
钟昭意将装了凉开水的水囊分别系在爹和云宴的腰间,拿上蒸笼和包袱回到小吃摊旁,迅速吃了包子,放好蒸笼和包袱,时刻准备出发。
钟锦和三人吃了包子,心满意足迈起脚步上路时,钟家其他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说好的孝顺呢?
何氏不甘心地回头看看钟昭意,确定她当真没有孝敬她这么个长辈的意思。
再想想昨天晚上那碗青菜粥,何氏冷冷骂了句:
“嫣然,你可别学某些人,孝顺就只停留在口头上!”
钟嫣然苦着脸,她脚疼得很,每走上一步,都会踩到脚底的水泡,刺疼刺疼的,哪还顾得上附和祖母的话。
眼看鞭子就要抽来,钟嫣然咬牙,强忍疼痛,尽量踱步跟上。
不止一两个人,大半囚犯连赶几十里路,晚上又睡得不安稳,身子压根吃不消。
行进速度一慢再慢。
钟昭意经过清早的改换馅料,沿着官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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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行进时,不时看看路边长着的野菜野草野果等等。
看到有用得上的野果野菜之类的,她及时刹车停下,采摘野菜野果过后,再行跟上。
一上午的功夫,钟昭意摘了一把山葡萄,一堆马齿苋,又在河边摘了一大把薄荷叶。
有薄荷,钟昭意难免想到凉粉籽,不是薜荔果,而是长在路边的另一品种。
大热的天,吃些凉粉正合宜。
流放队伍人多,囚车开路到带刀差役在后面断路,距离可不短。
钟昭意每隔一会儿停留一段距离,专心搜罗起凉粉籽。
当下正是应季,钟昭意又赶了一段路后,可算在一处杂草堆里找到几丛凉粉籽。
恰好徐蓬喊话休息歇脚,钟昭意停了小摊车,拿上一个布袋,跑到杂草堆里摘起凉粉籽。
钟云宴费力弯腰,摘下系在爹腰间的水囊,递给娘亲,让她先喝。
他正远远盯着姐姐,思考她这是在干什么呢,薅草玩儿?
梁司笙口干舌燥地凑来,低声向他道了谢:
“用了钟姑娘给的法子,我一家子上午赶路时,的确没有昨天下午长了水泡时那么疼了。
只是和钟姑娘说的一样,隐隐有些钝疼,但这点疼痛,还能忍受,劳烦你替我转达感激。”
钟云宴一看梁司笙那三岁的儿子,涨红了一张脸,全然撑不下去的样子,不由得提醒:
“你多关心关心你儿子吧,今天半搭囚车半走路的,都累成这副模样,接下来的行程,只怕……”
说实话,钟云宴觉得梁家人还挺能忍的。
赶了这么久的路,钟家二房五岁那钟明渊,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骂差役,说不走了,打死他都不走了。
另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她爹给差役塞了银子,半搭囚车半背着半走路的,同样累得不行,抱着她爹娘默默流眼泪。
而梁司笙三岁的儿子,疲累是疲累了些,但没哭。
钟云宴反正觉得,换成他,他铁定得在地上打滚,嚎啕大哭的。
听到钟云宴的话,梁司笙苦笑一声,正要说话,就见徐蓬被吵得不耐烦,大步流星走到钟明渊身边。
梁司笙立马示意儿子躲到他身后,拧眉担忧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一地囚犯同一时间止住了难受呻吟和骂骂咧咧。
钟明程呵斥钟明渊闭上嘴后,朝徐蓬挤出讨好的笑容:
“这位官爷,我们是钟昭意的亲人,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弟弟年纪还小,不懂事,受不住鞭子抽的,要不……要不我让钟昭意给您赔个不是,送上银子和吃食,您看……”
刘妙仪、钟锦和和钟云宴三人‘噌’地站起,哪还顾得上什么差役不差役的,当场破口大骂:
“滚!”
刘妙仪是真想不明白,钟家人脸皮究竟是如何磨得和城墙一样厚的。
没遇上事,就骂昭意读书不多,见识浅陋;
一旦遇上什么事,就拿昭意做人情,又要她赔罪,又要她奉上银子和吃食。
刘妙仪深吸一口气,和钟锦和视线交错,钟锦和闭了闭眼,缓缓点头。
昭意随行照顾他们本就辛苦,何必再多添十几个脑子糊涂、脸皮贼厚的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