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递铺内唯一一张桌子上,
徐蓬和铺长面对面坐着,话也不多说,只顾着埋头夹菜吃饭。
徐蓬最喜欢那道拍黄瓜,清脆爽口,夏天吃着最解暑。
可惜一碗装了十来块,几个亲信分一分,再和铺长分着吃,一人也就能吃个两三块。
铺长倒更喜欢酸辣土豆丝,黄瓜谁没吃过,但土豆丝,他还真没听说过,更别提吃了。
铺长连夹几筷子吃下,都没尝出这道酸辣土豆丝,用的是什么食材。
但他没空多问一句,对面坐着那差役扒饭速度太快,就着拍黄瓜碗里的汁水下了一大碗饭!
这不,又到厨房要饭去了。
铺长趁机往碗里刨了几筷子酸豆角肉沫和酸辣土豆丝,再端上碗去了厨房盛饭。
两道菜又酸又辛,清爽又好吃,是挺下饭的。
徐蓬端了小半碗饭刚刚坐下,就听给钟家三人送饭那差役撂了句话走出来。
他扒了口饭,脑袋都不抬,问:“什么事儿啊?”
那差役手里拿着三个干干净净的碗:
“哦,钟家三房的人想买两碗青菜粥。”
换成别的,差役说不定还真会通融通融,铜板、银子都是赚,他不嫌弃。
但要青菜粥……他还想买上一碗青菜粥呢,可是钟姑娘熬的青菜粥不多,钟家四口分完,再给徐哥和急递铺铺长一人分了碗,就没剩多少了。
徐蓬不管这种小事,只要别出什么大事就成:
“你和小丁今晚守门,铺长和铺兵就睡在对面,出什么事立刻喊醒铺长,再出门喊我。”
今晚睡在野外的囚犯和差役太多,徐蓬不得不睡在外头,时刻盯着点儿。
“得嘞。”
铺长见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这顿吃完,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下一顿呢。
急递铺外,梁司笙同样是这么个想法。
见儿子累到吃不下糠饼,眼巴巴盯着小吃摊那边,他将糠饼揣进包袱里,沉吟一会儿,喊来押送他们的那个差役。
一地囚犯都在难受地呻吟,梁司笙趁夜色往差役手里塞了一钱银子,轻声说:
“大哥,劳烦到钟姑娘那儿,替我问问可有什么法子治脚上的水泡。
我愿拿两丸治暑热的药丸,换治水泡的法子,和一碗青菜粥,”
差役掂掂银子,大咧咧地说:
“这有什么可问的?要想明天正常上路,今晚就得扎穿水泡,挤出脓汁,只是晚上只怕疼得慌,就看你们能不能忍了。
看在你还算识趣的份上,我可帮个忙,免得你给了银子,又贴了药丸。”
梁司笙下午听了钟云宴的话,在鞋底垫了布料后,虽说走路时依旧有些难受,但比起先前,好上太多。
他并未拒绝差役的好意,冲差役一拱手:
“多谢差爷替我等着想,只是……您也瞧见了,我儿子堪堪三岁,靠在囚车上搭了一会儿,勉强才能跟上。
他这会儿又热又累又疼,着实吃不下糠饼,我怕只提青菜粥,钟姑娘不愿答应……”
差役懂了,揣好银子,走到小吃摊旁,和钟昭意提了提梁司笙的话。
钟昭意吃饱后,正清理铁板,闻言抬起头:“两丸治暑热的药丸?”
夏日里长途跋涉,身子娇贵的人最容易中暑。
钟昭意没换到治暑热的药丸,正为娘亲犯愁。
爹和云宴混惯了,大热天敢顶着日头出门溜达,娘亲却禁不住日晒燥热,今天歇脚时,分明有些扛不住。
明天得赶一整天的路,备上两颗治暑热的药丸,有备无患。
钟昭意想了想,翻出两个碗,打干净陶锅里的备着明天早上喝的青菜粥,再倒了些剩下的酸豆角肉沫进去,拿筷子搅拌均匀后,跟随差役找上囚犯堆里的梁司笙。
梁司笙还真没想到钟昭意会亲自过来,接过两碗青菜粥,咽了咽唾沫,一碗递给爹娘,让他们喂给儿子吃,一碗给了那递话的差役。
差役怔了下,深深看了梁司笙一眼,倒没多说什么,接过青菜粥,站在原地喝了起来。
钟昭意趁梁司笙的爹娘给他那年仅三岁的儿子喂青菜粥时,告知了梁司笙一声,脱下小孩的鞋子,问差役借了个火把,凑近举着看了两眼。
三岁小孩本就受不住长途奔劳,更别说他手上脚上同样套着铁锁链,唯独脖子上没有戴木枷。
正常说来,不到七岁的小孩都在赦免之列,不至于被流放千里充军。
——以小孩的耐力,戴镣铐不用走上千里之远,半道上都得没了。
然而梁司笙的妹妹是三皇子侧妃,关系太近,不可能赦免;
钟家二房那个五岁的钟明渊,两年前曾仗着年幼不知事,拿石子砸过当时落魄的废太子,当着一群人的面,大骂废太子废物,更不可能被赦免。
三岁小孩蜷了蜷脚趾,藏起长了好几个水泡的脚丫,惊惧地往爹爹身后躲了躲。
梁司笙摸摸他的脑袋,让他乖乖的,继续喝青菜粥。
钟昭意看清大概情况后,眉头微微皱起:
“得拿针消毒后扎穿,挤去脓水……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们明天走路时不慎踩破了水泡,只会更疼更走不动路。”
梁司笙面露迟疑,却不是不信钟昭意:
“这……我们戴着木枷,不太方便动作。”
而钟昭意身为女子,又不太好看男人的脚。
梁司笙为难之际,那差役喝下最后一口青菜粥,舔舔嘴角:
“我来,我收了你的银子,可不能不办事。”
梁司笙面露感激,带上全家向他拱手作揖。
“多谢!”
徐蓬吃饱喝足捧着碗走出急递铺,就见两个差役举着火把,十来个囚犯围在一处,其中还有个穿着明显和囚犯、差役不同的钟昭意。
他到小吃摊放下钟家三人吃过的碗,慢悠悠走到钟昭意身旁,盯着看了一会儿。
就见一个差役在钟昭意的指挥下,将一根绣花针放在火把上烧了烧,绣花针眼里穿了一根马尾巴上的毛。
差役手握绣花针蹲下身,从梁司笙脚底板长的大水泡一侧穿入,再从另一侧穿出,并将马尾上的毛留在了水泡内。
下一瞬,水泡里的脓汁顺着马尾巴上的毛慢慢流出。
钟昭意应梁司笙的要求,并未盯着他的脚看,不忘叮嘱:
“抽出绣花针后帮他挤干净脓水,马毛不用取出来,再拿一把草木灰涂在伤口上,最后拿布条裹住脚掌,等伤口好全结痂,再抽走马毛。”
她顿了顿:“这是行伍行军时的做法,我曾祖当年带兵南征北战,就是用这法子急行军的。”
众人,包括徐蓬在内,纷纷恍然。
钟昭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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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是个大门不出的大家闺秀,鲜少走远路,但她的曾祖,也就是前任宣定伯,可是战功封伯,威名赫赫。
只可惜,后辈不成器啊!
钟昭意拿上两粒药丸回到小吃摊,用油纸包好,再塞进袖子里,她翻出被褥,平铺在长满野草的地上。
这时,徐蓬搓搓手,探头问:
“钟姑娘,你这法子……”
他话没说完,钟昭意却已明了:
“本就是民间琢磨出的法子,而非某个人的专利,徐大哥有需要尽管用,只是别拿这法子赚银子就行。”
徐蓬自是明白钟昭意话里有话,他扬扬眉:
“钟姑娘放心,我这就叮嘱手底下的差役,保准不会拿这法子赚银子。”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两个人心知肚明,囚犯们戴着木枷不方便行动,只能掏银子求差役相助。
差役即便不靠这法子,也多得是赚银子的来路。
眼看徐蓬转过身就要离开,钟昭意迟疑一会儿,终究叫住他,轻声说:
“徐大哥,三五岁的小孩体力跟不上,难免拖慢了赶路的进度。”
徐蓬缓缓收敛脸上温和的表情,就等她说出下一句话。
钟昭意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说:
“不如把他们塞进囚车里,既不耽搁赶路行程,又不用担心他们死在半道上,连累徐大哥和其他差役受罚。”
徐蓬看她一眼,硬邦邦地说:
“我会考虑。”
押送沦为囚犯的昔日权贵这等差事,通常来说轮不到他,因为油水比较足,都归那些个有靠山的差役。
徐蓬接到这差事时,一开始还有些惊讶,直到他先看到目的地,辽东铁岭卫,再注意到流放队伍路的人数和年龄。
人数众多,暂且不提。
老到七八十,小到三五岁,哪是能安稳抵达辽东的样子?
要知道,囚犯死在半道上,他们这些个差役也得吃挂落。
尤其他这个差役统领,轻则杖打、贬职,重则小命不保。
徐蓬这一趟出京前,挨个拉着手底下的差役敲打了一遍,敛财可以,但手段不能太过出格。
然而刚赶了半天的路,差役们还没来得及动作,那三个三五岁的小崽子,就快挨不住了。
徐蓬拉着差役叮嘱一遍又一遍,又围着囚犯们看了一圈,这才阖上眼皮,抱紧大刀,开始休息。
小吃摊后,
钟昭意躺在被褥上,依旧睡得不怎么安稳。
不单单是对未知的恐惧,更多是因为,她和前几天一样,做了噩梦。
梦里,她木着脸站在门外,求见楚秉钧。
隔着一道门,楚秉钧坐在书桌前,话语凉薄又淡漠:
“送她回小院,无事不必再来。”
明明是书中的剧情,可不知怎么的,梦里的情景格外清晰与真切,就和亲身经历过一样。
钟昭意心口闷得慌,猛地睁开眼,却见天还没亮。
她揉揉眼睛,拿小摊车里的水简单洗漱过后,叠好被褥捆在小摊车后面,再点燃小灶放上陶锅烧热水,借火光取出木盆和面粉,开始揉面。
钟昭意脑袋浑浑噩噩,可到底学了多年厨艺,揉面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手掌翻转间,面粉便被揉成了光滑的面团。
面团放在一旁醒面后,钟昭意开始准备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