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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开荒二把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哦,你问这个啊。”


    钟云宴大咧咧抬起腿,示意他看:


    “我姐特意打听来的法子,说是走路时把腿绑上省力,另外,鞋底塞了柔软棉布,走路时注意前脚掌先着地……”


    梁司笙来问之前,并没有十足把握。


    钟锦和一家是个什么德性,整个京城就没几个不知道的。


    就算钟昭意应下拿零碎杂物换香喷喷的肉饼,也不会有人觉得她家洗心革面,与人为善,只会以为当真跌落绝境,没了办法。


    梁司笙提前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也想好拿银子换得法子。


    只要家人无虞,区区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谁知他刚一问话,钟云宴便答了。


    既没做隐瞒,也没提要求。


    梁司笙克制住扭过头、不看脚的念头,仔细观察几眼,只见钟云宴脚腕到小腿肚都被一条细长棉布紧紧绑好。


    能不能省力,他看不出来,但脚腕处绑上棉布的好处显而易见——不会被紧扣在脚腕上的铁锁链磨破一层皮。


    梁司笙正沉吟该如何报答钟云宴的坦诚,钟云宴还当他不信呢,冲坐在一块儿喝三豆汤的差役抬抬下巴:


    “你瞧,那些个差役常年奔波在路上,对这种事最是有经验,他们个个绑了腿,不正说明我姐说的没错?”


    梁司笙顺着他的话抬起眼。


    先前他沉浸在身份巨大落差中,不至于怨恨差役,但对这些押送看守他们的人,难免心生意见与不满,不愿多看一眼。


    现下细细一观察,差役们还真绑了腿。


    只是不像钟云宴绑到小腿肚的高度,仅仅刚过脚踝寸许。


    钟云宴看他盯着差役出了神,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心底暗爽不已。


    还是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呢,都没他姐懂得多!


    “看到了吧?你要谢呢,记得去谢我姐,多亏我姐观察得当又细心,不然不给差役塞上三五两银子,你们一家还得继续受苦受累。”


    梁司笙颔首道谢,小步跨回家人身边,正要试试钟云宴给出的法子。


    休息时间短,绑腿是来不及了,垫块软布在鞋底,倒是费不了多少功夫。


    梁司笙单膝跪在地上,牙齿和双手齐上场,费力撕扯包袱里准备的棉布,就被人叫住。


    他透过散落的头发扫了一眼,说话的人,是钟家二房的长子,钟明程。


    和他曾为国子监的同窗,还算有点交情。


    钟明程望向钟云宴的眼神鄙夷又轻蔑:


    “梁兄,你别听钟云宴胡扯,他个纨绔懂什么?至于钟昭意,略读过几年书的女子,眼界狭窄,见识浅薄,又有何用?


    你与其听他们的,不如拿银子去找差役,问问差役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法子。”


    钟云宴一听,顿时乐了,脖子带动木枷去看钟家人:


    “呦,明程堂哥还挺阔气,看来手头藏了不少银子,怎么不拿出来贿赂贿赂差役,让大家伙少受点苦?”


    这话一出,钟明程察觉到身边的钟家人和不远处的差役,或明着或隐晦地看来。


    好个钟云宴!


    倒学会祸水东引了!


    钟明程脸色微变,恨不得掐死钟云宴。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我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又哪来的银子?只是担心梁兄的家人,不忍梁兄被人蒙骗,这才出声提了个建议。”


    钟云宴不屑挑眉,才不给他留面子:


    “你提建议就提建议,骂我姐和我干什么?还说什么‘担心梁兄的家人’,你要当真担心,就该替梁司笙出这笔贿赂差役的银子,而不是张嘴就放屁。”


    钟明程强压下怒意,正要问问大伯伯母,他们是怎么教的儿子,张嘴闭嘴就说脏话,半点都不像话。


    就见刘妙仪和钟锦和闭眼养神,全当什么都没听到。


    钟云宴拿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钟明程下一步要告家人了。


    钟家人惯用的伎俩。


    骂不过、打不过就告到那偏心的老太婆那儿,老太婆再端起长辈的架势,明面上公正处置,实则拉偏架。


    人在伯府时,钟云宴还会看心情和姐姐爹娘的态度,给那几个劳什子长辈一个面子。


    现在都被流放了,钟云宴才懒得应付:


    “我说明程堂哥,你到底替不替人梁司笙出这笔银子?不出就直说,看完这个人再看那个人……怎么?你打算让三房和两位老人家出银子?”


    最有出息的大孙子被钟云宴这么个纨绔逼得说不出话,老夫人何氏本来看不过眼,强打起精神就要给大孙子撑腰。


    听罢钟云宴这话,她当即歇了心思。


    呵斥钟锦和一家,可以;让她掏银子,不行!


    钟明程胸膛剧烈起伏,狠狠一闭眼,再度睁开时,整个人皮笑肉不笑的:


    “云宴堂弟想岔了,我并没有骂你和大堂姐的意思,只是觉得大堂姐与其琢磨这些无用功,不如折返回京城,继续过好日子。”


    钟云宴其实也不明白他姐为什么非得随行北上不可。


    说来说去,都怪楚秉钧这个废物。


    但凡楚秉钧劝得他姐随他回京,他姐又怎会受日晒奔波之苦?


    钟云宴狠狠记了楚秉钧一笔,漫不经心地说:“你们想回京过好日子就回京呗,又没人拦着。”


    听到统领喊话上路,快步走来的差役:“?”


    梁司笙全程没有理会钟云宴和钟明程的交锋,以最快的动作撕开一块块碎布,叠进爹娘和儿子的鞋底。


    依照差役所说,今日还得走上十二里路,才能落脚休息。


    整整十二里的行程,不是十二步路。


    方才顶着烈日走上十里路,已要去全家半条命。


    但凡有法子稍微减轻些疼痛,梁司笙都会毫不犹豫照着做。


    钟昭意听徐蓬的话,再度上路时,开着小摊车融入流放队伍中,紧跟在三辆囚车后。


    每一辆囚车里的人,都是她平时见了得行礼的。


    现在隔着木栅栏再见,囚车里呆坐的人神情麻木,看向她的眼神非常复杂。


    钟昭意只当没看到,始终保持一定的速度行进,不时回过头看看流放队伍里的自家三个亲人。


    急递铺又称十里铺,每隔十里就有一处,规模远不及驿站。


    这一批囚犯充军铁岭卫,身份低贱,进不得驿站,只能在急递铺借住。


    暮色四合,徐蓬扣响急递铺的门,对内递过令牌,低声说了两句话,便候在门口等着。


    囚车停放在急递铺门外,囚犯们勉强站稳身形喘口气,差役们却还不到休息的时候,掏出糠饼挨个发下去:


    “别怪小爷没提醒你们,急递铺只给一口冷水,糠饼丢了,明天就得饿肚子赶路!”


    囚犯忍饥挨饿一路,早已两眼发晕,哪里顾得上有的没的,抓过糠饼大口吃了起来。


    徐蓬喝了口水后来到囚车旁,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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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送囚车的差役几句,叫他们晚上轮换看守,不得出岔子。


    再借月色找上那小吃摊,却发现钟昭意并未按照他的话紧跟在囚车后,而是远远停在人群外,距急递铺十步左右的地方。


    徐蓬皱了皱眉,挎刀走过去:“你这是干什么?”


    钟昭意看看急递铺,凑近些,压低声音:


    “徐大哥,急递铺专送各地往来京城的公文信件,现在铺兵还没开门,分明是在清点、藏信,以免被外人或有心或无意翻看。


    我一个平民百姓,进出这样的地方,势必会给你和楚秉钧添麻烦,没出事还好说,但凡出了什么事,只怕……


    我已打算好了,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只盼着徐大哥替我说上句好话,叫铺兵别赶我离开。”


    徐蓬一顿,正如钟昭意所说,他歇脚时才会心生犹豫。


    可楚秉钧楚大人托他照料钟昭意,又不能不照办。


    徐蓬深深看了钟昭意一眼,转头喊来两个年轻差役:


    “急递铺房间少,偏偏这批押送的囚犯太多,囚车只怕没地方放,你们两个,今晚随囚车,紧挨急递铺墙壁歇息。”


    徐蓬专门说这番话,是有几分‘留两个人在外,捎带保护钟昭意’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实情。


    急递铺又不像驿站,来再多人都睡得下。


    就连他这个差役统领,说不定都得和其他差役挤挤,十个、十二个人凑一屋。


    两个年轻差役果断应下这事,没有半句怨言。


    住在急递铺内,也就多垫了一层稻草,和住在外头情况差不多。


    还得跟别人挤着睡,臭烘烘的。


    还不如睡外头,盯着囚车呢。


    “进!”


    急递铺门打开,铺长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徐蓬立刻对着钟昭意,冲两个年轻差役使了个眼色,然后安排押送囚车的差役,逐个打开囚车,押着囚车里的人进急递铺。


    钟昭意拎着肉饼换来的大包袱走进囚犯堆,趁囚犯们挨个走进急递铺时,塞给了钟云宴。


    钟云宴皱起一张脸,和串在一条长锁链上的爹娘一样,神色万分担忧。


    钟昭意指指正摆放囚车的两个年轻差役,再拍拍钟云宴的肩膀,让他别担心:


    “糠饼拿好,稍晚一点我看看能不能送点吃食入内。超过八点还没送到的话,你就和爹娘把糠饼放在冷水里泡软了再吃,不要直接咀嚼下咽,容易伤到喉咙和胃部。”


    钟云宴从小就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转悠,知道她说的八点,约莫一更左右。


    他被差役连番催促,不得不点了头,迈步跟上,来到一间挤了二十个人的简陋柴房。


    钟云宴愣住,扭头想问差役是不是搞错了。


    一间牢房都不至于挤二十来个人啊!


    下一刻,差役用力推他来到一处角落,锁在墙角铁环上。


    急递铺外,徐蓬和铺长望望还没进门的囚犯们直挠头。


    睡不下,是真睡不下了!


    钟昭意远远盯着正商议正事的徐蓬,弯腰取出小灶,放在空地上。


    往灶膛里添了几根路上捡的木柴后,拿肉饼换来的火折子生了火,再翻出熬三豆汤的陶锅,倒入赶路途中装的河水,放在小灶上烧开。


    等水开的时间,钟昭意拿陶碗装了一碗米放在小摊车上,再揭开固定放置在角落的坛子。


    一时间,酸味弥漫开来,闻到的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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