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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开荒二把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钟老爷,这些银子和衣物您收下。我家老爷说了,念及和您是多年的交情,特遣小的来送行,这往后啊,各自珍重。”


    “小姐,老爷派我送了些吃食和银子,您快些收下藏好……您何苦要跟着宣定伯府的人流放吃苦呢……”


    钟嫣然席地而坐,颇为不习惯,可让她最不习惯的,还是身上破烂发臭的囚服、脖子上冷硬的木枷、和蓬头垢面的样子。


    伯府被抄入狱到现在,已有半月有余。


    期间别说沐浴,就连洗把脸的水、‘更衣’的桶,都得送银子打点、说尽好话才能送来。


    全府上下都过得惨兮兮。


    唯独钟昭意因和楚秉钧定了亲,不必受这遭罪!


    更何况,楚秉钧明明有能力救下宣定伯府全家,钟昭意偏偏豁不开面子,不乐意去说几句软话。


    如若当年和楚秉钧定亲的是她……


    钟嫣然眼神闪烁,不时抬头看看小吃摊处的钟昭意一家。


    这时,三夫人扑过来,激动地喊:“嫣然,傅家来人送行了,你快过去多要点银子。”


    钟嫣然扭头一看,她的前未婚夫傅家,还真派了人送行。


    是傅照弦身边的长随。


    她慢腾腾站起身,目光紧紧黏在长随手中的厚包袱上。


    直到长随走到近前,钟嫣然迫不及待地问:“你家公子呢?”


    长随率先送上包袱,这才拱手答了话:


    “钟小姐,你与我家公子相识多年,一朝蒙难流放,我家公子虽不敢违拗父母命令,和你退了亲,但念及多年情分,正在京中四处奔走……”


    长随撂下话离开后,钟嫣然把包袱递给娘亲,衣袖里悄悄揣着几张银票。


    三夫人和老夫人聚在一起,艰难翻开包袱,眼睛瞬间一亮。


    “五套换洗衣物,两床薄被褥,两瓶金疮药和几十两碎银子……”


    老夫人仍有些不满:“傅家家大业大,就送几十两碎银子,能用个几天?”


    三夫人捆紧包袱,塞到钟老三手中。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她眉梢一挑:


    “娘,现下是流放,又不是远行,傅照弦赶在这个当口送上银子,已算是不错了。


    你瞧瞧刘妙仪,盛郡王府别说送上银子,府上的人连面都不曾露过。


    再看看钟锦和钟云宴,啧啧,一家子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流放一路上也不知该如何过活。”


    钟嫣然丢弃差役发的冷硬糠饼,冷着脸对老夫人说:


    “祖母,这包袱是傅照弦送我的,我拿出来给爹娘大哥二哥和祖父祖母用,已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


    至于别的人……我方才跪地恳求大堂姐救您二老一命,她态度如何冷淡刻薄,您是亲眼瞧见了的。


    日后他们求到我头上,我绝不可能掏银子的,还望祖父祖母到时候莫要心软,多想想大堂姐今日薄情的话。”


    老夫人回想钟昭意冷漠的态度,而钟锦和在旁不仅没管,甚至反骂他们。


    终究不是从小养到大的,和她和钟家不是一条心!


    钟重手从木枷中伸出,拎着老友送的行李,心情无比复杂:


    “你的东西,自是由你做主。”


    钟嫣然得了准话,轻飘飘瞟了钟昭意一眼。


    钟昭意再是嘚瑟又如何?


    流放路上,钟锦和三人,多的是得求她的时候!


    钟昭意的确在为衣物等等发愁。


    别的东西还好说,棉衣被褥和水囊却是不得不准备的。


    自家三位亲人是什么身子骨,她清楚得很。


    出门逛街都得乘轿子,半步路都不乐意走,哪里熬得住严寒与狂风?


    “喂,你干嘛呢?”


    钟云宴警告的声音响起,钟昭意抬起头,就见买过一个肉饼的王书生拎着个包袱走近。


    王书生迎着肉饼小娘子的眼神,提了提手中的包袱:


    “别误会,我没坏心思,那什么,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家仿佛没来人送行……


    咳,正好我多准备了一个包袱,你看……拿包袱换鲜葱肉饼,如何?”


    *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一件薄衣换一个鲜葱肉饼!棉衣换三个!一套被褥换五个!水囊、各种药……都可以商量!”


    “错过这趟,可就没下回了……”


    小摊车再度开火,铁板上滋滋冒油,肉香葱香弥漫开来。


    钟昭意专心摊肉饼,刘妙仪、钟锦和钟云宴还戴着木枷,别说搭把手,只能拖后腿。


    钟云宴干脆撂地一坐,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他这么多年纨绔生涯可不是白白度过的,随口就是一套词,拼命招揽生意。


    长亭边上本就有好些人队都排了,可还没吃上一口肉饼,摊主就说不做了的。


    一听这架势,当即翻翻多出来的东西,再度赶来排队。


    刘妙仪和钟锦和站在旁边,给排队客人拿出的东西估价。


    “三块粗布巾?一块皂角?两双筷子?可换一个肉饼,你到那边排队去。”


    “针线包……也行吧,一个肉饼。”


    “折扇?要这玩意儿干什么?还嫌辽东不够冷?不要,下一个。”


    “……”


    五块鲜葱肉饼到手后,王书生不由得庆幸他生性谨慎,多做了一重准备。


    看看,就说用得上吧!


    他揣着五个鲜葱肉饼赶到梁兄身边,途中肉香四溢,闻到的人默默吞咽了口水,低头含泪就着冷水咽糠饼。


    王书生手里的五块鲜葱肉饼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份给梁兄,两份送差役。


    另外两份,请差役送给囚车里的人。


    王书生不认识三皇子府上的人,但梁兄亲妹乃是三皇子府上的侧妃,同在被流放的囚车里。


    他口中的梁兄捏着肉饼,没空感慨一朝落魄,唯有王书生这么个好友相送,就被灌入鼻腔中的香味香迷糊了。


    他吞咽了下口水,克制住大口吃下的念头,忍着烫将鲜葱肉饼撕成几小份,分给爹娘和独子。


    肉饼被油煎得表皮金黄酥脆,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响动,翠绿葱花夹杂其中,看得众人食欲大开。


    囚犯们被拘在大牢里,本就每顿都吃不饱,腹中空空荡荡。


    乍然嗅到肉香,哪还忍得住。


    三两口囫囵吞下,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香味,肚子反倒更饿了……


    差役齐刷刷去看此行的统领徐蓬。


    吵闹也就算了,当场招揽起生意,未免太过分了吧?


    徐蓬漫不经心扫一眼小摊车,随手支了个人:“去,给我买两份肉饼。”


    “大人……”


    徐蓬骂了句‘蠢货’,慢吞吞地说:


    “你们以为,单凭钟昭意一个失去伯府庇佑的娇气小姐,就能弄来那小吃摊?”


    不论是注定平步青云的楚大人,亦或小心谨慎的盛郡王,都不是他们这些个差役可以得罪的。


    他视线逐一扫过一众差役和囚犯,落在钟昭意身上:


    “冷了的肉饼没那么香,去给我买两个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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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囚犯啃着糠饼蠢蠢欲动时,钟家人盯着小摊车,陷入一片死寂。


    小摊车前,少说排了十几个人,甚至还有差役前去凑热闹。


    你一件棉衣,我一瓶药,拼凑出钟云宴怀里的一大个包袱。


    钟家有的,钟昭意一家不缺;钟家没有的,钟昭意一家都有。


    钟重脸都绿了,再听他夫人何氏念叨‘钟昭意的,就是钟锦和的,钟锦和的,就是一整个钟家的’,催他去问钟锦和讨要。


    钟重哪里豁得下面子,见钟嫣然低着头不说话,烦躁地应付何氏:


    “你少嘀咕两句,没看嫣然都没说什么?!”


    何氏看看钟嫣然,想到傅家那长随说起傅照弦正为钟家奔走,稍稍宽慰了些。


    “哼!说不定我们还没走出几里地,就被招回京城,准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平白添了负累。”


    钟嫣然倒没祖母想的那般好。


    正如钟昭意所说,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绝非几个人奔走就能平安无事。


    除非陛下改口,被押送流放的囚犯,轻易不可能被传召回京。


    甚至就怕半道上得来传召回京的消息……跋涉回京后,唯有一条死路。


    钟嫣然沉思一会儿,忽然大胆揣测:


    “钟昭意宁愿拿肉饼换物资,都不愿去求楚秉钧,且都到了这个时候,楚秉钧依旧没露脸,连个长随、小厮都不曾派来……


    祖父祖母,你们说,大堂姐该不会和楚秉钧闹翻脸了吧?不然以大堂姐的性子,就算不求楚秉钧搭救别人,也该救下大伯伯母和云宴堂哥才是。”


    钟重心思转了一圈,思及钟昭意平时最是看重钟锦和三人,即便钟锦和三人百般拒绝,钟昭意也不可能坐视他们被流放。


    除非……钟昭意求遍能求的人,实在没了办法。


    老夫人何氏眼珠子一转,望向小吃摊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鄙夷。


    和钟重他爹一个莽夫样,连树大招风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没了楚秉钧撑腰,她钟昭意又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拿肉饼换了棉衣被褥,又能护住多久?


    “哼,钟锦和和刘妙仪一个纨绔,一个跋扈,怎么可能教得好闺女?一个千金小姐,不在楚家老实待着,反倒跑来摆摊卖吃食。


    别说楚秉钧,就是我看了都嫌她油味烟味太重,终究上不得台面!”


    一番话,恰好落在揣着两个肉饼走来的钟锦和耳朵里。


    钟锦和沉沉看了爹娘一眼,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他本来想着,到底是一家人,不能让一双儿女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既然爹娘嫌弃昭意,这吃食,不送也罢!


    半个时辰转眼就过。


    钟昭意提前收了摊,招呼云宴将包袱放在小摊车里。


    白天赶路时放放不要紧,晚上可得拿出来,不能放在小摊车里过夜。


    等到差役一一清点人头,检查过木枷后,徐蓬正要大喊一声‘走’,两匹快马从京城门口疾驰而来。


    后面那匹马上的人不停招手吆喝:


    “且慢!楚秉钧楚大人特来送行,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钟嫣然和钟重同时激动起来,扭头看向纵马飞驰而来的男子,齐声喊:


    “楚大人!”


    楚秉钧恍若没听到,冰冷锐利的目光快速掠过一群人,准确落在推着小摊车的钟昭意背影上。


    他策马上前,停在小摊车旁,而后翻身下马,语气一如既往,不带丝毫情绪:


    “随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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