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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开荒二把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钟嫣然瞳孔一缩,半晌,强行挤出笑容:


    “大堂姐,大堂姐莫非是在与我说笑?告御状可是得受杖刑的……”


    钟昭意定定点头,视线扫过老夫人和钟家其他人的神情:


    “宣定伯府犯的可是重罪,没听差役们说起,流放都已是陛下留情了,你们还让楚秉钧冒着全家被砍头的风险,去向陛下求情……


    既如此,你们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不过受受杖刑,又不是让你去死。


    嫣然堂妹至纯至孝,想必为了祖父祖母和全家,定能不顾己身安危,欣然前往的吧?”


    她转身要去找领头的差役:


    “我这便同官爷们说上一声,请他们抬抬手,放嫣然堂妹去告御状,为祖父祖母搏出一条生路。”


    钟昭意还没走出五步远,身后便传来一声咬牙切齿地‘等等’。


    她转过身,似笑非笑睨着出声的老夫人:


    “唉,是我考虑不周,祖母心疼堂妹,当然不愿她受杖刑,不如……”


    钟昭意的视线逐一扫过坐在地上的钟家其他人,每看向一个人,就喊上一声:


    “二叔?三叔?明程堂弟?明望堂弟?还是明德堂弟?哎呀呀,祖母总不能让祖父,或年仅五岁的明渊堂弟去告御状吧?”


    被点到名的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再也不复钟嫣然开口时的理直气壮。


    老夫人气得眼前一黑:


    “你……岂有此理!钟锦和,刘妙仪,你们还不管管吗?我钟家就算落魄至此,也轮不到一个小辈爬到我头上嚣张!”


    钟锦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还摆老太君的架势呢?也不瞧瞧自个儿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再敢这么嘚瑟嚣张,整个钟家安然无恙走到铁岭卫的,都不定还剩下几个呢。”


    钟昭意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原书里,活着走到铁岭卫的,只剩下钟嫣然,也就是三叔一家。


    其他两家,包括祖父祖母,全都没了。


    “你!”老夫人两眼一黑。


    老伯爷钟重屁股染着血,整个人暮气沉沉,这时突然开了口:


    “挑个人告御状?可以,就让钟云宴去。”


    钟锦和和刘妙仪同时‘呸’了一声:“做梦!”


    刘妙仪气冲冲踹了脚身旁的钟锦和:


    “凭什么要我儿子告御状?我们一家四口可是认了命,对陛下的处置没有丝毫异议。谁要求情,谁想留京,就自个儿去,别扯上我们全家!”


    钟锦和硬挨了一脚踹,有这么一群脑子不灵光的家人,他活该被踹。


    一阵沉默过后,钟重浑浊的眼睛看向钟昭意:


    “你说,到底要怎样,才答应向楚秉钧求情?到底是一家人,我们被发配铁岭卫充军,你在京城没了倚仗,也落不得什么好。”


    倚仗?


    说的好像钟家的人留在京城,就能做她的底气,替她撑腰一样。


    然而宣定伯府失势,府邸都被抄没,往日巴结攀附,甚至正常往来的大臣勋贵,早已翻脸不认人。


    钟家就算留在京城,又能如何?


    连个住处都没有,还得仰仗楚秉钧的鼻息而活。


    但凡出了什么事,不仅不会替她说上一言半语,反倒还会骂她不识好歹,逼她向楚秉钧低头。


    钟昭意望一眼小摊车,在众多期盼的视线下,平静地说:


    “祖父应当知道,附逆之罪绝非一两个人求情就能平安无事的,朝中大臣个个恨不得与钟家划清界限。


    祖父二叔三叔多年的好友,祖母二婶三婶的娘家,以及嫣然堂妹的未婚夫傅家都不敢掺和的事,楚秉钧是个聪明人,不能、也不会置身其中。


    祖父要我开口求情,我自问在楚秉钧面前,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足以叫他拿楚家全家的性命,去赌一件结果不可逆的事。”


    钟嫣然早已站了起来,闻言不忿地说:


    “大堂姐太谦虚了,当年楚秉钧落魄到三天只能吃上一顿饱饭。


    若非被大堂姐相中,执意要他做夫君,他岂有今日的光景?又岂能得从龙之功?”


    钟昭意拦住欲回怼的爹娘,语气依旧平淡:


    “嫣然堂妹说的不错,正因他楚秉钧一步一步,从寒门书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才更明白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趋利避害。


    堂妹合该更清楚才对,毕竟抄家当天,你那未婚夫一改三天后迎你进门的承诺,亲自登门,与你退了亲。”


    钟嫣然咬紧下唇,脸色惨白,神情变换一阵后,终究向钟昭意低了头:


    “大堂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被流放充军……”


    钟重同样紧紧盯着钟昭意:


    “她的话,正是我钟家全家的意思。我钟家上下,除了你爹和钟云宴,个个饱读诗书,陛下又并未下令不允科举,我等,未必没有起复的一天。”


    钟昭意沉默半晌,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不瞒各位,我已求过楚秉钧,但他说……看在昔日情分上,只能救下钟家一人。”


    老夫人在旁听着,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让他救嫣然!”


    钟锦和心底一寒,对爹娘彻底失望。


    钟云宴气笑了,赶在刘妙仪出声前,扬声大骂:


    “凭什么?她钟嫣然既非嫡又非长,还不是楚秉钧的未婚妻,楚秉钧凭什么得救她?


    老子没记错的话,当年钟嫣然借楚秉钧骂过我姐呢,你们真想连累我姐一起被流放就直说,没必要在这儿费尽心思害人!”


    钟云宴老早就不耐烦了,不过碍于不想让姐姐留下不孝的骂名,递给楚家借口退亲的说头,这才强忍了。


    这时拿木枷锁一通乱怼,活活怼出一条宽敞的路。


    “姐,别搭理他们,支持三皇子时没想着带上我们一家,害得曾祖父拿命换来的爵位被削,连带我们全家都被流放,现在还想来害你!


    还说什么饱读诗书,我看啊,一个个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钟家人本来还想拦着,硬生生被钟云宴怼开了。


    钟昭意看看爹娘的表情,并未多说什么,跟上钟云宴走到小摊车旁边。


    钟云宴使劲嗅嗅空气中残留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


    “姐,快给我拿个肉饼尝尝,我都饿了好些天。大牢里的吃食,难吃到难以下咽,我全靠过人的意志力,这才熬到现在。”


    钟昭意围着爹娘和不省心的弟弟转了两圈,没看到血迹或伤口,只是身形瘦削、形容憔悴,这才放下心。


    她绕到小摊车后,翻出专门留给家人的肉饼,挨个递到他们手上。


    爹娘情绪还在低落中,钟云宴大口啃着肉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含糊地说:


    “姐,这事你别掺和,回去后也别跟楚秉钧提,你们待在京城好好过日子。


    好有好的活法,差有差的活法,我还就不信了,被发配充军,我们一家三口就没了活路。”


    这是他们三个得了发配铁岭卫充军的消息后,连夜商量出的决定。


    楚秉钧虽说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是狼心狗肺之辈。


    钟昭意嫁进楚家,很可能会因钟家的事受些委屈,却也比流放到铁岭卫,既劳身又劳力,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危险要强。


    钟昭意飞快收拾好小摊车,朝爹娘和弟弟笑着说:


    “我已决定好了,送你们去辽东。”


    “不行!”钟锦和咽下香喷喷的肉饼,忍住继续吃的念头,毫不犹豫反对道,“你以为流放是什么好事吗?昭意,你待在京城,楚秉钧再怎么也会护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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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住她?


    她离开楚家十几日,楚秉钧可都不曾派人找寻过。


    钟昭意略过楚秉钧的事不谈,撒娇地说:


    “爹娘,我就送你们一程,等你们平安到了铁岭卫,我就回京,如何?”


    话是这么说。


    等到了铁岭卫,她就继续摆摊做生意,顺带照顾亲人。


    至于和楚秉钧退亲一事……暂时不能说。


    此行流放,山高路远,危险重重。


    钟昭意如今没有任何底气和靠山,只能厚着脸皮扯一扯楚秉钧的大旗,震慑一众差役们,叫他们不敢肆意欺辱钟家人。


    刘妙仪从郡王府不曾派人前来送行的失落中回神,眯起眼打量钟昭意几眼,刚要问出疑惑。


    钟昭意轻飘飘转移注意力,压低声音问:“爹娘,云宴,你们可藏了银子?”


    她被打晕送去楚家,接连高烧好几天,等清醒过来,衣物配饰首饰全都换了。


    离开楚家时又太着急,没来得及去问楚秉钧借银子。


    幸好她的小吃摊可以自动补货,样样食物不缺,否则连打点狱卒差役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然而,能力越强,限制越大。


    钟昭意这十几天以来,不是没想过藏些金银珠宝到小摊车里,甚至实践过数次。


    没一次成功的。


    头一天藏的东西,不论是什么,也不论数量多少,次日都会消失不见。


    钟锦和三人齐刷刷陷入漫长沉默。


    钟云宴第一个摇头,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无辜地说:


    “姐,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手头松得很,向来只花银子不攒钱的。抄家那天,我忙着找你,没来得及藏金银珠宝。


    至于身上佩戴的那些,全被搜了去,连蚕丝做的中衣、锦缎做的鞋面,都被薅走了。


    对了姐,你这小摊哪来的?楚秉钧给你弄来的?不可能吧,他成日里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何时竟这么体贴……”


    刘妙仪踹了糟心的儿子一脚,骂他:“吃你的肉饼吧,问那么多干什么?”


    “哦……”


    见钟锦和同样面露为难,刘妙仪顿了顿,扫一眼不时瞟向这边的一群差役,压低声音:


    “他们倒是不敢搜我的身,只让我主动交出值钱的首饰,还派了个女的盯着……只藏了一块玉佩。”


    钟昭意面露无奈,却也明白这事,怪不了任何人。


    谁能想到盛郡王府的德荣县主,和先帝亲封的宣定伯府世子,一朝竟沦落到被流放充军的地步。


    尤其盛郡王在夺嫡之争里保持中立,并未掺和任何一方。


    不过……


    钟昭意眺望不远处囚车里的三皇子一家,只能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爹娘,现下最要紧的,还不是银子。”


    钟昭意抓起一把匣子里的铜板,任由铜板从手中滑落,逐一掉进匣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下八月,走到铁岭卫,少说也得两个月,那时铁岭卫早已入冬。棉衣被褥水囊……都需提前做足准备。可我离开楚府时太过匆忙……”


    钟昭意离开楚府十几天,既怕错过爹娘云宴被流放出京,又怕被其他人盯上,再度拿她昔日的身份做文章,更担心被楚秉钧找上。


    因此不敢在京城久待,推着小摊车到京郊长亭附近摆摊。


    每天晚上等到深夜人静后,在附近村庄的破屋里稍作休息。


    衣物被褥等等,一概都没来得及准备。


    刘妙仪一听,就知道昭意和楚秉钧闹了矛盾,再看昭意一身衣物干净整洁,但料子分明是麻布做的,糙得很。


    她家昭意何时吃过这种苦?


    刘妙仪气得又踹了钟锦和一脚,狠狠瞪一眼造孽的钟家人,却发现钟家周围围了好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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