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觉得自己像块被扔进滚油里的肉。不,比那更糟。是无数的针,烧红的、淬毒的、带着倒刺的针,从每一个毛孔扎进去,在骨头缝里搅,在脑浆里炸。痛到极致,反而有点麻木,只剩下一种“我正在被拆成零件”的怪异认知。
然后,是冷。无边无际、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绝对的冷。不是温度的冷,是存在的、意义的、一切归于死寂虚无的冷。这冷意顺着被撕裂的神经末梢,一点点往上爬,要把他残存的意识也冻成冰块。
他好像在往下掉,又好像静止不动。时间、空间、上下左右,所有概念都糊成一团。只有光和影,混乱狂暴的三色流光,在周围疯狂旋转、拉扯,像一只巨兽的肠胃,要把他这个闯入者彻底消化。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撕碎、同化的最后一瞬,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热,从他胸口——星髓所在的位置——猛地扩散开来!如同冰天雪地里燃起的一点火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那绝对的寒冷和虚无。这温热带着一种浩大、平和、永恒的气息,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格格不入,却又像礁石般,屹立不倒。
是星髓!是它最后残存的一丝力量,在保护他!
苏明快要熄灭的意识,被这点温热一激,稍微清醒了一丝。他本能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全部残存的心神,都沉入那点温热之中,死死抓住,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混乱的流光、刺骨的寒冷、撕裂的痛苦……感官变得模糊,又似乎在某种更高层面上变得清晰。他“看”到,在疯狂旋转的三色光流中,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断续的嘶吼一闪而逝。有顶天立地的巨人陨落,血染苍穹;有黑色的河流贯穿大地,万灵沉浮;有恢弘的祭坛上,无数身影跪拜,祭祀着不可名状的阴影;还有一道璀璨的、仿佛由星光铺就的阶梯,通向未知的彼方……
这些画面混乱、破碎、彼此矛盾,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疯狂涌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彻底迷失在这信息洪流中时,前方混乱的光流里,忽然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不是狂暴的三色,而是一种极其暗淡、却异常稳定的、幽绿色的光,仿佛黑暗中一盏飘摇的孤灯。
那幽绿的光点,似乎在呼唤他,或者说,在吸引着他体内那点星髓的温热。苏明已经无法思考,完全是求生本能驱使,他将最后的心神,全部“投”向那点幽绿。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穿过水膜的震动。
所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撕心裂肺的痛苦、冰冷刺骨的虚无感,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然后是疼,全身无一处不疼,尤其是左臂和胸口,火辣辣的,像有烙铁在烫。还有冷,虽然不再是那种绝对的虚无之冷,但也是阴森刺骨的地穴寒意。
他摔在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上,脸贴着地面,粗糙的颗粒硌得生疼。嘴里全是血腥味和尘土味。
苏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脯在微弱地起伏。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半天,那轰鸣声才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静,而是那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死寂的静。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但状态糟糕到极点。经脉里空空荡荡,别说灵力,连运转功法的力气都没有。左臂的伤恐怕又恶化了,胸腹间也疼得厉害,估计有内伤。脑袋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浆糊,那些混乱破碎的画面还在意识深处闪烁,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星髓……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了摸胸口。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但装着星髓的内袋还在。星髓还在微微散发着温热,只是这温热比之前微弱了太多,几乎难以察觉,而且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感,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一点力气,艰难地抬起头,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适应了好一阵,才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其广阔的地下殿堂。穹顶高得不可思议,隐没在深邃的黑暗里,看不到顶。支撑穹顶的,是一根根需要十人合抱的、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柱,石柱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诡异、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图案和符文,在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暗淡的幽绿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幽绿的光芒,来自殿堂四周的墙壁。墙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巨大黑色水晶般的物质,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缓缓流动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液体,或者……烟雾?光芒透过水晶般的墙壁,在殿堂内投下变幻不定、光怪陆离的幽绿色光影,让整个空间充满了不真实感和诡谲的氛围。
殿堂的地面,是一种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同样倒映着幽绿的光。苏明此刻就趴在这样的地板上,身下冰冷刺骨。
他挣扎着,一点点用手肘撑起身体,靠着旁边一根冰冷的石柱,坐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他喘息着,打量这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殿堂。太大了,大到让人产生一种渺小和恐惧。除了那些巨大的石柱和幽绿的水晶墙壁,以及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有些高台、基座之类的轮廓,几乎空无一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冥死气,比之前在祭坛上还要精纯、古老,但奇怪的是,其中又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仿佛檀香般的清冷香气,与周围的死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里……就是轮回之门后面?黑水城真正的核心?幽冥殿?
苏明心里发沉。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传承宝藏的样子,倒更像是一座巨大、古老、被遗忘的……坟墓。或者,神殿?
他忽然想起,在自己被能量乱流撕扯、意识模糊时,最后似乎看到天师法印炸碎了?判官呢?阿九呢?他们应该也进来了,人在哪里?
他强忍着眩晕和不适,集中精神,将微弱的神识(几乎等于没有)和“灵目术”催发到极致,向四周扫去。
在幽绿光芒的深处,大约百丈开外,殿堂的中央区域,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上,隐隐有更加浓郁的幽绿光芒透出,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属于天师法印的、中正平和的灵韵波动?虽然很淡,几乎被周围的阴冥死气掩盖,但苏明确实感觉到了。
法印没彻底毁掉?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残留?
而在那个平台更远一些的阴影里,他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阿九的、飘忽不定的气息。至于判官那阴冷邪异的气息,则完全没有感应到。难道判官不在这里?还是他隐藏得太好?
苏明靠坐在石柱下,喘息着,思考着。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探索,能活着喘气都算奇迹。必须先恢复一点力气,至少要有自保和行动的能力。
他艰难地从破烂的背包(居然还没完全散架,质量不错)里摸索。水壶没了,干粮也没了,符箓……之前用光了,剩下的也在穿越光流时损毁了。只剩下贴身藏着的那两支“初级细胞活化剂”,还有那颗一直舍不得用的、仅剩的“烈阳丹”,以及几张绘制失败的符纸残片。
烈阳丹是至阳丹药,或许能驱散一些阴寒,补充元气,但药力太猛,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贸然服用,说不定会虚不受补,伤上加伤。细胞活化剂是调理肉身、修复暗伤的,相对温和,但现在更需要的是恢复灵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拿出一支细胞活化剂,用牙咬掉保护套,对着自己大腿扎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注入肌肉,很快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开始缓慢修复身体的暗伤和疲惫,尤其是左臂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似乎在加速愈合。但这股药力对于空空如也的丹田和枯竭的精力,效果不大。
他需要灵气,大量的、精纯的灵气。可这鬼地方,除了阴冥死气,就是那股诡异的幽绿能量,哪来的灵气?
等等……苏明忽然想到什么。他闭上眼睛,尝试运转《玄天吐纳真解》。功法刚一开始运转,周围的阴冥死气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他涌来,试图钻入经脉!那阴寒、死寂、带着侵蚀意志的气息,让他浑身一颤,差点岔气。
不行!绝对不能吸收这些死气!会死人的!
他连忙停止功法。可停止运转,身体的疲惫和空虚感又潮水般涌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胸口那点微弱的星髓温热中。星髓依旧在缓缓释放着平和的星力,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但这速度太慢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感觉到,在他运转功法的瞬间,除了那些汹涌的阴冥死气,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稀薄、但异常精纯平和的……灵气?不,不完全是灵气,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能量,混杂在浓郁的阴冥死气和幽绿光芒之中,被他体内那点星髓的热力一引,竟有极其微小的一丝,被星髓主动吸收,然后转化成了温和的星力,反哺自身!
虽然只有一丝,微乎其微,但对此刻干涸的他来说,不啻于久旱甘霖!
是了!星髓能吸收星辰之力,或许也能吸收这种特殊的、古老的能量?这殿堂里的幽绿光芒,还有那股奇异的清冷香气,恐怕来历不凡!
苏明精神一振。他不再尝试直接吸收阴冥死气,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胸口星髓上。他主动引导着星髓,如同一个饥饿的婴儿,小心翼翼地去捕捉、吸引空气中那稀薄却精纯的特殊能量。
果然!随着他的引导,一丝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如同微尘般的能量光点,从周围的幽绿光芒和空气中,被剥离出来,缓缓朝着他胸口汇聚,没入星髓之中。星髓的温热,似乎增强了一点点,释放出的星力,也多了一丝丝。
虽然速度缓慢得令人发指,吸收的量也少得可怜,但确确实实在恢复!而且,这特殊能量被星髓转化后,异常温和精纯,滋养身体、修复经脉的效果,比他自己修炼出的灵力要好得多!甚至连左臂伤口那被阴煞侵蚀的后遗症,都在被缓慢地拔除、净化。
“仙尊……”苏明在心中呼唤。穿越光流时,凌虚子似乎彻底沉寂了,连一点波动都感觉不到。
没有回应。元婴恐怕也受到了重创,陷入深度沉眠了。
苏明心中微沉,但很快又定下神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星髓,吸收着那稀薄却珍贵的特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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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转化为星力,一点点修补着残破的身体和经脉。细胞活化剂的药力也在持续发挥作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这绝对死寂的幽冥殿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苏明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疲惫和涣散褪去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上伤痛依旧,但至少恢复了一些行动的气力,丹田里也有了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由星力转化而来的、带着淡淡星辉色泽的“灵力”。左臂伤口的剧痛减轻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他扶着石柱,艰难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幽绿的殿堂依旧空旷死寂,没有任何变化。远处中央平台那微弱的法印灵韵波动,和阿九若有若无的气息,依旧还在。
他必须过去看看。留在这里,迟早会因为伤势和阴寒死去。而且,判官不知所踪,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
苏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中央平台,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虚浮,但还算稳。他将那丝微弱的星力灵力运转全身,尤其是双眼和双耳,提升感知,同时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和脚步声。
殿堂空旷,他的脚步声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让他心惊肉跳。他尽量绕开那些散发着浓郁幽绿光芒的水晶墙壁,总觉得那里面封存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走了约莫一刻钟,距离中央平台越来越近。那平台的轮廓也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圆形高台,高出地面约三尺,通体由一种更加漆黑、宛如墨玉的石头砌成,表面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高台边缘,均匀分布着九尊造型更加古朴、也更加狰狞的石像,不是人形,而是九种形态各异的、传说中的冥府凶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而在高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石质祭台。祭台上,赫然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非金非玉、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碎片!碎片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但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中正平和的灵韵——正是天师法印残留的核心碎片!碎片静静地悬浮在祭台上方尺许,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暗金光芒,与周围幽绿的光影和阴冥死气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祭台旁边,高台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纤细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悬浮的碎片。正是阿九。她似乎也受伤不轻,气息有些不稳,斗篷上有多处破损,但她站得笔直,如同风雪中挺立的青竹。
苏明的靠近,显然没有瞒过阿九。在他踏上高台边缘的台阶时,阿九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目光看向他,清冷依旧,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
“你还活着。”阿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损耗不小。
“暂时。”苏明走上高台,目光掠过她,看向那悬浮的法印碎片,又警惕地扫视四周,“判官呢?”
“没进来。”阿九言简意赅,“或者说,进来了,但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
“轮回之门连接的不止一个‘房间’。”阿九指了指上方无尽的黑暗,和四周幽绿的水晶墙壁,“我们所在的,恐怕只是外围的‘前殿’或者‘偏殿’。真正的核心,可能还在更深处。判官的目标,恐怕是那里。这碎片,他要么是没来得及取,要么是……看不上,或者,取不走。”
看不上?取不走?苏明看向那悬浮的碎片。虽然只是碎片,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中正平和的灵韵,对修炼正道功法的人来说,绝对是无价之宝。判官修炼的明显是阴邪一路,用不上,但也不至于看不上。那就是……取不走?
苏明试着靠近祭台。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碎片散发的温润灵韵,让他体内那丝星力灵力都活跃了不少。但同时,他也感觉到,碎片周围,似乎有一层极其隐晦、但坚韧无比的无形力场,隔绝着内外。而且,碎片下方的祭台上,那些刻画的符文,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明灭着,与碎片散发的灵韵隐隐呼应。
“有禁制。”苏明道。
“很古老的守护禁制,与这碎片同源。”阿九点头,“强行破除,可能会毁了碎片,或者触发更麻烦的东西。而且……”她顿了顿,“我感觉到,这碎片似乎在呼唤什么。不是我们。”
呼唤什么?苏明心中一动。难道是……完整的天师法印?可法印已经毁了。还是说,是拥有特定血脉或传承的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高台边缘,那九尊冥府凶兽石像,空洞的眼窝里,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火焰!火焰跳跃,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高台上的苏明和阿九!
“擅闯者……死……”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识海中响起!不是听到,是直接“印”入脑子里!带着无尽的死寂和杀意!
紧接着,九尊石像,动了!石壳剥落,露出底下覆盖着暗沉金属、关节处缠绕着黑色锁链的庞大身躯!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转过身,朝着高台中央的苏明和阿九,围拢过来!每一步落下,高台都微微震颤!九股堪比筑基期的恐怖凶煞死气,如同九座大山,轰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