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漫长,脚步在光滑冰冷的黑石板上叩出单调的回响。苏明跟在金属面具男和阿九身后十几步,努力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左臂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个小人拿着锥子在里头敲。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运转得滞涩粘稠,像冻住了的油。星髓在怀里微弱地搏动,是这阴冷死寂里唯一的暖源。
两侧的石像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苏明不敢多看,余光扫过那些狰狞的面孔、扭曲的肢体、还有手里紧握的、早已石化的兵刃。他觉得那些石头的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幽蓝的“星光”下,微微地,动了。
错觉吧。他甩甩头,把目光钉在前方金属面具男挺直的、黑袍曳地的背影上。那人走得不快,步子均匀,每一步都像量过。阿九在他侧后方,步态轻得像没重量,灰扑扑的斗篷几乎要融进背景的黑暗里。
身后还有脚步声,是那几个跟上来的散修和那个黑衣人。脚步声杂乱,带着压抑的喘息和金属摩擦的轻响。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背上,灼热,贪婪,又充满了忌惮。
空气里的阴冥之气越来越重,像无形的铅水,灌进肺里,又沉又冷。可偏偏,在这极致的阴寒死寂中,苏明怀里的天师法印,却反常地透出越来越明显的温热,烫着他胸口。那种呼应感,像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死紧,另一头就系在前方那座巨大的、金字塔形的祭坛上。
祭坛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清最底层基座上那些巨大浮雕的细节。不再是之前通道里模糊的符号,而是完整的、充满动态的画面:无数扭曲的人形,跪拜,挣扎,被投入翻涌的黑色水流;形态怪异、半人半兽的生物,在血与火中舞蹈、祭祀;天空是撕裂的,有星辰坠落,有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从裂缝中窥视……
仅仅是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疯狂、绝望的情绪,就蛮横地往脑子里钻。苏明连忙移开视线,默念《玄天吐纳真解》的口诀,守住灵台一点清明。陈刚祖上说什么“幽冥道祭祀冥河、沟通阴阳”,看这浮雕,沟通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终于,走到了神道尽头。眼前是九层祭坛的第一级台阶。每一级台阶都有一人高,数丈宽,同样是那种暗沉如墨、泛着金属冷光的奇异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幽蓝“星光”和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
金属面具男在台阶前停下。阿九也站定。苏明跟着停下,离他们七八步远,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侧耳倾听,身后那几人也停住了,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片死寂。只有穹顶“星光”那恒定的、冰冷的微光,和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冥死气在缓缓流淌。
金属面具男缓缓抬起头,仰望着祭坛顶端那看不分明的平台。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明几乎以为他变成了一尊新的石像。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仿佛岩浆在冰层下涌动的颤栗。
“到了……幽冥祭坛。黑水之眼,轮回之门。”
他收回目光,转向苏九,最后,落在了苏明身上。“钥匙,路引。”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是命令。
苏明心一沉。他知道躲不过。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最底层,小心地取出那个用符纸层层包裹的檀木盒。解开符纸,打开盒盖。那方巴掌大小、布满绿锈、却被几道暗红如血管的“秽血封灵纹”死死缠住的盘龙法印,静静地躺在里面。此刻,它正发出低沉的、如同蜂鸣般的震颤,表面的绿锈簌簌落下些许,露出底下更古老的暗金色铜质。
与此同时,阿九也拿出了她那半块“路引”碎片,非帛非纸的暗黄材质,上面暗红的路线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金属面具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法印和“路引”碎片上缓缓移动。他伸出枯瘦的、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拿来”的手势。
空气瞬间绷紧。
苏明没动。阿九也没动。
“怎么?想反悔?”金属面具男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开始缓缓升腾,与祭坛散发出的阴冥死气隐隐呼应。“没有钥匙,打不开轮回之门。没有完整路引,找不到真正的‘门径’。把东西给我,或许,你们还能活着离开。”
赤裸裸的威胁。
苏明握紧了木盒。他能感觉到,法印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几乎要脱手飞出。这不是普通的呼应,更像是……恐惧?还是兴奋?他看向阿九。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到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东西可以给你。”苏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干涩,“但你怎么保证,打开门之后,不会卸磨杀驴?”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金属面具男语气森然。
“是吗?”苏明忽然笑了,很淡,没什么温度,“判官大人,你大费周章,不惜派‘盗影’小组,甚至亲自来这鬼地方,不就是为了这方印,和门后面的东西吗?如果我现在把它毁了……”他手指微微用力,捏住法印,一丝锋锐的金行灵气在指尖凝聚,“你觉得,是你杀我快,还是我毁了它快?”
他这是在赌。赌对方对这法印的重视,远超对他这个“小快递员”的杀意。
金属面具男——判官,周身黑气猛地一凝。面具孔洞后的眼睛,冰冷地锁定了苏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阿九忽然动了。她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明和判官之间,也挡住了那股恐怖的杀意。
“够了。”阿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东西给他。他需要钥匙开门,我们需要路引指路。现在翻脸,对谁都没好处。门开了,各凭本事。”
她转向苏明,帽檐抬起些许,露出一双在幽蓝“星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眸子:“相信我一次。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苏明看着她。这女人太神秘,看不透。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阿九,也未必是这深不可测的判官的对手。何况后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散修和黑衣人。
他咬了咬牙,手一松,将檀木盒连同里面的天师法印,朝着判官掷了过去。动作不快,但很稳。
判官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住木盒,落入他手中。他拿起法印,仔细端详,尤其是那几道暗红色的“秽血封灵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然后,他看向阿九。
阿九也将手中的“路引”碎片抛了过去。
判官一手持印,一手捏着“路引”碎片。他走到第一级巨大的台阶前,将法印按在了台阶中央一处毫不起眼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凹槽里。那凹槽的形状,竟与法印底部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契合的轻响。
紧接着,法印上那几道狰狞的“秽血封灵纹”,猛地亮起刺目的血光!仿佛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扭动、挣扎,与法印本身散发的暗金色温润光芒激烈对抗!判官低喝一声,枯瘦的手指在法印上快速点动,每一次点下,都有一缕精纯却阴寒的黑色灵力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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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帮助那些血纹压制、消磨法印本身的灵光。
苏明看得心惊。这判官果然手段诡异,竟能催动这污秽的封灵纹!他想干什么?彻底污染、控制这方“钥匙”?
阿九也微微蹙眉,但没出声。
在判官的催动下,血纹光芒大盛,几乎将暗金色灵光完全压制。法印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就在苏明以为法印要被彻底污染崩毁时,判官猛地将手中那半块“路引”碎片,按在了法印顶部盘龙的龙口位置!
“路引”碎片接触法印的瞬间,异变陡生!
碎片上那些暗红色的路线符号,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血流,疯狂涌入法印之中!法印本身暗金色的灵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反扑!与“秽血封灵纹”的血光,以及“路引”碎片的血符,三者竟然在法印内部,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脆弱的平衡!互相吞噬,互相融合,又互相排斥!
判官闷哼一声,似乎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他死死按住法印,口中开始念诵一种低沉、古怪、充满邪异韵律的咒文。咒文声在空旷的祭坛前回荡,与法印发出的嗡鸣、血光金芒的闪烁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妖异而危险的画面。
随着咒文的持续,第一级台阶,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以法印嵌入的凹槽为中心,一道道繁复、古老、散发着淡淡血金色光芒的符文,如同蛛网般迅速在光滑的台阶表面蔓延开来!很快,就布满了整个第一级台阶的表面!紧接着,是第二级,第三级……符文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被唤醒的远古血脉,一层层点亮了整座九层祭坛!
幽蓝的“星光”下,血金色的符文光芒与祭坛本身暗沉的底色交织,宏伟,肃穆,又透着难以言喻的邪性。整座祭坛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洪荒、古老、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从祭坛最深处传来,瞬间传遍整个地下空间!地面开始震动,穹顶的“星光”也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
“轰隆隆……”
祭坛最顶端,那原本被阴影笼罩的平台处,血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一道粗大的、混合着暗金、血红、灰黑三色光芒的光柱,猛地从平台中心冲天而起,直射穹顶!光柱中,隐隐可见无数扭曲的符文和幻影流转,仿佛打开了某个禁忌的通道。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最精纯阴冥死气、古老神圣气息、以及混乱狂暴能量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从那光柱中倾泻而下,席卷整个祭坛区域!
“门……开了?”一个散修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苏明也死死盯着那道三色光柱。这就是“轮回之门”?门后是什么?传承?宝藏?还是……地狱?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冲天光柱吸引的瞬间,异变再生!
“吼——!!!”
一声充斥着无尽暴虐、疯狂、怨恨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神道两侧传来!咆哮声中,那几十尊一直沉默矗立的、狰狞巨大的石像守卫,体表的石壳,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
“咔嚓……咔嚓……”
石壳剥落!灰尘弥漫!一道道高大、扭曲、散发着浓郁死气和凶煞之气的黑影,从破碎的石像中站了起来!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活了过来!眼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手中石化兵刃上覆盖的石层也纷纷碎裂,露出底下锈迹斑斑、却寒光森森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