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拉着书包背带追上那道高个背影，到跟前时呼吸有些局促，她瞅着男生的侧脸，急着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我不是送你，我也要回家了。”
“跟你一条路。”
宋之煜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宛昭心里喜滋滋的，以为他信了自己的话。也是，她都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他总该给点好脸色了吧！
可过了几分钟后她又笑不出来了。
宋之煜走到公交站台，沉声质问，“你坐哪一班？”
宛昭对上他略带冷酷的视线，心里那枚雀跃的种子又缩了回去，什么人啊，真是的！
旁边就是公交班车表，她大概扫了一眼，幸好这里的位置比较偏，就两班车，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随便猜一个吧。
宛昭有些没底气地报出其中一班车，同时仰头观察男生的神色，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她的眼睛眨巴眨巴，以为猜对了。
二选一，幸运之神还是蛮眷顾她的嘛。
下一刻，宋之煜的眼神凝在女孩身上，瞳孔的不耐情绪化成实质，“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说出口的同时似乎也在反复提醒自己上午的失控。
宛昭被问的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宋之煜……”
她想不通明明前一个小时相处还算融洽，而现在却翻脸了。
宋之煜站的很近，彼此间呼吸交织，宛昭甚至可以看到他白衬衫上的针线，前不久她心里还在暗暗记下他的模样，现在却被恶劣逼问着。
少年高大的身材使得周身气场极具压迫。
“我什么都没有，也不想陪你在这里玩什么过家家。”
一句句话像炸弹似的抛过来，连带着愈来愈逼人的气场，宛昭被逼到长椅上，小腿被冰凉的触感带的一激，忍不住眼圈泛红，终于伸手推了他一把。
而后又快速低下头，视线有些朦胧，“宋之煜，你别这样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带着哽咽，但异常坚定，“上天为誓，我真的，没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宛昭眼睛盯着地砖，喉间发涩，“如果你因为我觉得不开心的话，我……就不来打扰你了嘛……”
宋之煜低头看着她。
恰巧此时，另一班车在站台前停下，语音播报声响起。
午时乘车的人不多，路边书上的蝉鸣声惹人心烦，仿佛永不止息。
宛昭憋着气，泪眼悄悄睁开一小条缝。
白色运动鞋消失在视野间，车门开启又关闭，只留下汽车尾气。
七月的夏天，温度再刷新高，但宛昭却全身发凉。
宋之煜真的走了。
她闭着眼睛，心中的那根弦猛然断掉，抱着书包，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宛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也搞不清楚，只是见了几次面的人而已，为什么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难过到完全不想去克制汹涌的情绪。
自暴自弃。
第一次主动交友……就这么……失败告终了……
宛昭宣泄着心中的情绪，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连成了线。
忽然被一张纸接住。
宛昭感觉不对，睁开眼下意识朝纸巾的主人望去，语气惊讶，“你、没走啊？”
刚刚哭的太狠让她开始打起了小嗝。
“嗯。”宋之煜把整包纸巾塞给她，微微偏头移开了视线，“擦擦眼泪。”
还是原先那副冷淡模样。
宛昭抽出几张纸擦干眼泪，但喉咙间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她垂眸盯着印花的小包纸巾，原来他是去买纸了，没有不开心离开的意思。
她手里捏着包装袋，消失的理智竟然轻易就回笼了。想到刚刚难堪的场景，宛昭有些难为情，不敢再看他。
“宋同学，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宋之煜盯着女孩的发旋，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挫败之意，有些烦躁地皱眉。
男生插着兜，声音发闷，“你家在哪？送你回去。”
宛昭悄悄打量着他。
说的奇怪，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时此刻，宛昭只是眼尾有些泛红，背后的手指颇为纠结地绞着，心里装了事，她的脚步自然一会快一会慢。
宋之煜自然注意到了，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
脚步又悄悄放慢些。
这个眼神似乎变成了莫大的勇气，宛昭扯了扯他的衣摆，“我以后还能来找你说说话吗？”
白净的脸上一双眼睛里闪着独属于少女的纯真和稚气，声音脆生生的，让宋之煜忽然想起了邻居老太太的宠物猫。
像她一样。
男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你不是已经说了？”
宛昭哦了一声，收回手，眼珠子圆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之煜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着，只有安静的风和时刻跟随的影子知道。
宛昭回到家，放下书包径直奔向卧室，分不清是眼皮太重还是困意太凶，她躺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咚咚咚！”
“昭昭，睡醒了吗？”宛父温和的声音传来。
宛昭眨了眨眼睛，眸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天，又收回。意识突然苏醒，她睡了这么久！
“醒了醒了！”她掀开被子跑去打开房门。
宛父还戴着平时上课用的眼镜，看着懵懵的女儿开门，笑意不止，“终于舍得醒了？”
“头发跟鸡窝样，醒了就赶紧去收拾收拾，等会我们出去吃饭。”
宛昭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扒拉两下头发，听见最后一句眼睛又亮了，“出去吃！好啊好啊！”
“不过就我们两个人吗？我妈呢？”
“你妈今晚要加班，不和我们一起吃了。最近律所也挺忙的。”宛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好吧。”宛昭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兴致勃勃地去换了身衣服。
中途吃到一半时，宛父突然表情严肃，嘴唇也抿着。
“......爸，你干嘛呀？”宛昭夹菜的动作一顿，也被他的表情带得有些紧张，“别告诉我你没带钱包也没带手机。”
“等下不会要咱们去后厨蹲着吧？”
宛父送出了一个白眼，开始说话，“怎么可能不带钱？你爸我是那种吃霸王餐的人吗？”
“唉，是你妈，她刚刚发消息来说最近一段时间要住在律所里，好像是有个大案件吧。”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漫不经心的宛昭放下了筷子，心情也跟着急转直下，“妈妈不回来了啊......有没有说什么能结束呢？”
父女俩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一个惆怅一个失落。
“你妈没说。”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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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吃得差不多了，喊来服务员买单，又对着宛昭说，“吃饱了吗？”
宛昭点点头，从旁边抽了一张纸擦嘴。
出了餐厅门，宛昭心思自然在很长时间见不到林女士的事上，她提出“妈妈要在公司待那么久，要不我明天给她送几件衣服过去？”
宛父思忖片刻同意了，补充两句，“你妈估计在公司也吃不好，我明天早上做好饭放进保温盒里，你中午也顺带送过去。”
“行啊，反正我每天也要出去，顺便去见见老妈。”
宛昭爽快答应。要是一两个星期见不到林女士，她还真有些想念呢。
——
第二天，宛昭就睡过头了，她看了眼手机显示已经九点半了，虽然有些可惜今天没去看宋之煜补习，但她向来比较心宽，也没放在心上，明天再去也是一样。
刷完牙，她就进了厨房，桌子上有一份早餐和一个保温饭盒。老宛还在上面贴心地留了张便利贴。
——起床了就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旁边那盒是要给你妈送去的午餐。切记切记！！！不要忘了！！！
六个感叹号被宛父画得特别大，还搞起了描边填充那套。
宛昭扬唇，对着空气喃喃，“我才不会忘！”
等待微波炉加热过程中，宛昭玩了会手机，先给林女士发了条微信表示自己中午会来送饭，让她不用点外卖了。
按下发送键，她退出对话框，心里起了点好奇，想知道此刻宋之煜补习得怎么样，有没有中间休息一会？
这个于述真是的，姐姐没来也不知道发个消息问一下。
又或者......
刺探一下敌情也行啊。
宛昭点开那个备注是S的联系人，点进他的朋友圈，毫无疑问三天可见，签名背景样样没有。
该从哪下手啊？
网上都在根据各种朋友圈分析对应的性格，她也瞟了眼，指望以后能用上。可眼前的情况，塔罗牌大师来了也无济于事。
微波炉时间一到，发出“叮”的一声，心思飞到天边的宛昭直接伸手去拿，果不其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赶紧收回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所幸面积不大，只是微微泛白。
宛昭心里暗暗警告了自己，下次可不能这么马虎了。
她拿上湿布把碟子端了出来，开始享用早餐，也不敢看手机了。
宛昭又在家里吹了会空调，估算路上的时间，压着点出的门。
热浪迎面袭来，宛昭被晒得睁不开眼，手掌挡在眉毛上，她努力看了眼外面，最后还是折返回家，拿了把遮阳伞才继续往前走。
酷暑当道，她讨厌出汗，穿了件蓝色无袖上衣，下面穿了件白色花苞裤。小区出来的人少，像宛昭这样出门等公交车的人更少。
阳光把整个站台全部覆盖，长椅也晒得发烫。宛昭不敢坐，只能乖乖撑着伞站在原地。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小时应该可以到林女士的律所。
很快，一辆公交车停下，宛昭放下伞，上车投了两枚硬币。
车厢很空荡，意味着她可以自由选座位了。
她拎着饭盒往里走，走到某个位置却突然停下脚步。
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坐了一个少年。阳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骨相优越，眉眼清绝。眼眸垂下，神情淡淡的，有种颓然又疏离的感觉。
感受到目光的下一瞬，他朝这里投来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