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宋之煜最先移开目光。
宛昭眨了眨眼睛，表情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没有出声拒绝。
宛昭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是个好兆头。
昨天他最后那句话应该是同意的意思，那么……
“好巧啊，宋之煜！我们又见面了。”
宛昭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宋之煜戴着耳机，不带一丝情感的视线落在女孩白嫩的脸上，鼻腔发出嗯的一声。
接着又道，“你弟说你上午没来。”
像是随口一提。
宛昭把饭盒抱在怀里，听到这话时正在调整坐姿，她乖乖回答，“一开始是答应他每天都去的，但是今天我睡过头了。”
宋之煜垂眸。
如果女孩细心点就会发现，自她坐下后旁边人的耳机就消失了一只。
不过现在的她忙着暗自窃喜，因为不管是不是他注意到的，只要从他口中说出有关自己的事，她的心情都像吃了蜜一样甜。
宛昭继续往下说，“宋之煜，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要出来吗？”
“送饭。”
“你好聪明，不愧是年级第一！”宛昭语气惊叹。
“……你抱着饭盒又赶在中午出门。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猜到。”宋之煜轻嗤。
听了这话，宛昭喉间一噎，她之前从别人那里打听的性格温和有礼跟眼前这个毒舌男有半毛钱关系吗？
简直是天大的骗局。
“我想夸夸你还不行嘛？”
说出口的下一秒，耳边隐约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
宋之煜似乎说了一句话，但宛昭没有及时捕捉到。女孩蹙眉，想要他再说一遍，却遭到拒绝。
她轻哼一声，原本靠近的身子重重地落回了原位，“我妈最近要加班，所以这段时间我要一直去给她送饭了。”
这时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前停下，广播的声音打断了宛昭剩下的话，她抓住前面的椅背，探身将途径的站点大概浏览了一遍。
林女士的律所在屿山广场附近。
宛昭又抱着饭盒坐下，对着旁边盯着外面的男生问道，“宋之煜，你到哪里下？”
“终点站。”
终点站，屿山广场在它前面两站，而现在也快到了。
宛昭顿了顿，开口，“我马上就要下车了。”
说完，她紧紧地盯着窗边的男生，发现后者没有一点动静，脸颊鼓了鼓。
真是的，都不能说个再见吗？
好歹遇见一场。
车窗开了一小半来透气，微风吹动少年的碎发，他不看宛昭，也没答话。只是眼神比刚上车前柔和许多。
眼尾悄悄弯起。
刚好此时公交车在缓慢减速，车内播报着，“屿山公园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宛昭一只手握着太阳伞，另一只手拎着饭盒，正欲起身之际，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句话：
“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诧异望过去，但男生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仿佛这一切是宛昭的错觉。但车门开了，她也来不及思考，匆匆跑下了车。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的是她吗？
可是她什么时——
电光火石间，宛昭意识到宋之煜是在说每天去监督表弟的事。
“……”
她懂了。
宛昭找到律所前台，表示自己是林律师的女儿，今天来送饭。
“林律师啊？她今天出外勤，不过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前台小姐姐想了一下。
宛昭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后就跑到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无聊，便刷起了微博。
小腿轻轻晃悠着。
林女士背着大号单肩包，脸色有些疲倦，但一双眼睛还是略带激动，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人聊着。
“老徐，这次幸好你找到了那份文件，不然依我看那个女人是不会松口了。”
被唤作老徐的男人脸上也浮现笑意，“她自己做的事总会留下痕迹，嘴硬可没什么用。”
林女士轻点下巴，“也是。”
两人经过大厅，正要上电梯。前台小姐姐突然喊住，“林律师，你女儿来给你送饭了。”
宛昭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眼眸一亮，“妈，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女孩的声音娇憨，不像是抱怨，更像是在撒娇。
“我的宝贝女儿，辛苦你了！”
林女士接过她手里的饭盒，语气惊喜，“你爸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宛昭努力回想，发现老宛也没跟她说哎，于是开口“嗯......不记得了。妈妈你就当作是开盲盒了！”
林女士轻轻掐了她的脸颊，“你这小孩子！”
“这个就是昭昭了吧？我是你徐叔叔。”一旁的男人含笑开口，又对林女士说道，“真是好久没见了，昭昭也是越长越漂亮了。”
“徐叔叔好！”宛昭乖乖喊了一声。
老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昭昭现在上高一了吧？我家那小子也是。”
林女士思考一秒，“对，刚上高一，你们家小孩叫徐亦辰吧，小时候见过，我还有点印象呢。”
老徐：“亦辰的月份更大一点，昭昭，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还喊他辰哥哥呢？”
宛昭打着哈哈，对这位小时候的玩伴的记忆并不深。
林女士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和徐叔叔得先上去了，昭昭你快回家吧昂？”
老徐也注意到时间，“昭昭，有空来我们家玩啊！”
宛昭嗯了一声，朝他们摆摆手。在他们走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辰哥哥”，这称呼现在回想起来真让人汗颜。
黑历史不准翻了，听到没有！
——
晚上宛昭在洗漱池前刷牙时，手机突然发出叮咚一声。她指纹解锁，是林女士发来的消息：
【昭昭，你不是有徐叔叔儿子的微信吗？赶紧给他发个消息，他爸出车祸昏迷了，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这里。】
宛昭动作一顿，嘴里含住牙刷，捧着手机紧张地回了过去。
【我知道了，妈你有没有受伤啊？】
没等对方回复，她赶紧从微信的联系人里翻出沉寂已久的名字，情况紧急，她急忙漱掉口中的泡沫，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铃声响了几秒，一道清冽的少年音出现，“喂？”
他正要问有什么事的时候，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徐亦辰，你爸爸出车祸了，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快来！”
宛昭没多说废话，挂了电话，拿着外套和钥匙匆忙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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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宛现在不在家，她只能一个人先去了。
宛昭出了小区，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我要去第一人民医院，麻烦快一点！”
宛昭披着头发，在医院的分诊台询问前不久送来的、出车祸的病人在哪里？她急得团团转，说出来的描述也不准确。
好在护士很快听懂了，给她指了个方向。
宛昭留下一句谢谢，匆忙朝那个方向跑去，走廊的白炽灯泛着冰冷夺目的光，她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妈妈！”
林女士撑着笑容回应她。
宛昭这才看见林女士额头上的擦伤，目光下移，手臂关节还有手背处都有擦伤。
她的声音还带有惊慌后的无措，眼眶湿润，不知道该怎么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林女士安慰她，“我这都是轻伤，不严重。”
“就是我们下午去拜访委托人的路上，突然被后车追尾，你徐叔叔情急之下打了方向盘，撞到了树上。幸好没伤到其他人。”
“老徐也昏过去了。”
“那肇事司机现在在哪？”宛昭追问。
林女士坐在椅子上，拍拍她的手，“被送到警局了。”
宛昭皱眉，心里无奈这种意外出现又暗生几分怒火，她看了眼林女士身上的伤，给宛父发了条消息，又叮嘱林女士，“我下去给你买药，你在这里等我。”
等她再次回来时，看见和徐叔叔有几分相似的男生站在急诊室门口。
宛昭咬了咬唇，拎着药袋子向前走了几步，她先给林女士擦药，包扎完又站起来，跟那个来回踱步的身影搭话。
说实话，他们算是很久没见的青梅竹马。
平日里也不会发消息，甚至就在前不久宛昭还因为喊他的名字而感到尴尬不已。
可是，他现在这样还挺可怜的。
“徐亦辰，你别着急，我听我妈说，徐叔叔伤得并不严重，应该就是短暂的昏迷，等会就出来了。”
女生的嗓音柔和，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担心。
徐亦辰动作一顿，朝她扬起一个笑容，“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见状，宛昭也不再说话。
在一行人的沉默中，徐叔叔终于被推进病房。
领头的医生戴着口罩，“检查结果来看是轻微脑震荡，现阶段最好是静养一周，避免剧烈运动。”
林叔叔脸色苍白，意识还是清醒着的。
徐亦辰站在病床边，拉着男人的手，“爸，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小伤。今天也是倒霉啊，碰上了追尾。对了，林律师，肇事司机那边就只能麻烦你去协商了！”
林叔叔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平常爽朗的声音也带上了点沙哑。
林女士点头答应，扫了眼时间，“老徐你先好好休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宛昭也跟徐亦辰对视一眼。
刚出医院，宛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刚刚在开会，结束之后看到消息立刻开车过来了。他一上来就惶急地检查林女士的情况，发现只是小伤后松了一口气，带着她们回家。
折腾这么久，宛昭也有点累了，但还是强撑着眼皮定了个闹钟。
明天答应好了去看宋之煜。
不可以再拖了，不然他一定会认为她是那种不讲诚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