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六百刀。
这个数字并非虚指,而是罗军在极致的恨意驱动下,以一种近乎机械的、麻木却又精准的方式,一刀一刀,剐出来的。
最初几刀,他的手还在抖,带着恐惧与本能的不适。
但很快,儿子惨死的每一个细节,都化为了他手腕上的力量。
他没有刘主任那种解剖学的精准优雅,只有市井屠夫般的粗糙与狠厉,每一刀都深可见骨,却又刻意避开了真正的要害,延长着这痛苦的刑罚。
密室里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充斥,盖过了所有福尔马林和焦糊气。
地面上是一片狼藉的血污和无法辨认的碎屑。
刘主任早已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断续的、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和身体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
他的意识早在最初几百刀时就已经彻底涣散,剩下的,只是身体在承受超越极限痛苦时的本能反应。
当罗军刺下最后一刀,刀刃没入早已不成形状的躯干,又机械地拔出时,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终于猛地一颤,随即,最后一点微弱的抽搐也彻底停止了。
那双曾经闪烁着精明、虚伪、疯狂,最后只剩下无边痛苦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空洞地望向冰冷的天花板。
“当啷。”
沾满粘稠血污、已经卷刃的手术刀,从罗军完全脱力、不住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罗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旁边一个尚未完全倒塌的金属架边缘,才没有瘫倒。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起伏。
大仇得报。
没有想象中的仰天长啸,没有泪流满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畅快”。
只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虚感,如同最深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手刃仇敌的每一刀,都像是在将他心中那名为“仇恨”的燃料一点点烧尽,当火焰熄灭,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灰烬,和灰烬中心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名为“丧子”的巨大黑洞。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团模糊的血肉,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双被血染红、连指纹都几乎被血污覆盖的手。
这就是报仇吗?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痛,这么空?
小宇……终究是回不来了。
过了许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直到谢御天始终静立一旁的身影重新进入他恍惚的视线,罗军才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片冰冷的空虚中挣扎出来。
他用力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依旧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然后,他松开扶着金属架的手,摇晃着站稳,转向谢御天。
没有丝毫犹豫,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了冰冷污秽、混合着血水的地面上,对着谢御天,深深地、标准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及地面,沾染了污血,他也毫不在意。
抬起头时,他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行刑时的疯狂赤红,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磐石般的坚决,以及深深的感激。
“谢董!多谢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带着湖南口音特有的顿挫,
“您的大恩大德,我罗军没齿难忘!今天如果没有您,我别说报仇,恐怕连我儿子到底怎么死的,被谁害的,都永远弄不清楚!他的冤屈,只怕真要随着那些假新闻,被埋进土里了!”
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哽咽,但强行压了下去,眼神更加决绝:
“从今往后,我这条老命,就是谢董您的了!虽然我知道,谢董您手眼通天,是神仙般的人物,我这条烂命,在您眼里,恐怕一文不值。
但……但我只有这个了。只有这样才能报答您万一!”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生存下去的意义和理由。
谢御天看着他,既没有立刻让他起来,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能穿透罗军表面的激动,看到其灵魂深处的疮痍与那一点被重新点燃的、微弱的生命之火。
片刻,谢御天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说起来,你确实能帮上我的忙。”
罗军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希望与急切的亮光,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吗?!谢董!请您明言!只要能帮上您,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发颤,能为恩人做点事,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让他那空虚痛苦的心,找到一丝填充。
谢御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颗龙眼大小、圆润晶莹的丹药。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散发着一种清冽怡人、令人精神一振的异香,瞬间冲淡了周遭浓郁的血腥味。
“把这个吃了。”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功效,只是简单的命令。
罗军甚至没有去看那丹药一眼,更没有丝毫犹豫或疑问。
他直接伸出那双还沾着血污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过丹药,然后仰头,一口便将丹药吞了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谢御天给他的不是来历不明的丹药,而是毋庸置疑的圣旨。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决绝:自己这条命是谢董的,谢董要收回去,随时可以。
就算是穿肠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绝无二话!
丹药入喉,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热或异样。
反而化作一股温润清凉的暖流,迅速顺着喉管流入腹中,随即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温柔而迅猛地扩散向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经络。
“这是……?!”
罗军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蓬勃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正在他衰老疲惫的身体里苏醒、奔流!
多年来起早贪黑、积劳成疾留下的暗伤隐痛——尤其是那困扰他多年的腰痛——此刻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无影无踪!
一种久违的、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的轻松与活力,重新充盈了他的躯体。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上那些因为常年劳作和岁月留下的粗糙、皱纹、斑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滑、紧致,恢复了健康的光泽!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花白的头发似乎都在隐隐传来麻痒感!
“感觉如何?” 谢御天看着他惊愕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这……”
罗军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其中久违的力量感,又摸了摸自己明显年轻了许多的脸颊,
“我的腰……不痛了!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皮肤也……谢董,这、这难道是仙丹吗?!”
他当然听说过谢董名下的“亦天药业”在魔都、乃至全国都是传奇,推出的各种保健品和药剂效果神异,价格昂贵到令人咋舌。
而谢董亲手拿出的丹药……效果如此立竿见影,堪称返老还童!这得值多少钱?上亿?甚至更多?自己这条老命,哪里值得如此厚赐?!
“谢董,我……我……”
他想说点什么来表达感激,但巨大的恩情和震撼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最朴素的、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过是一颗‘培元固本丹’,调理一下你亏损的身体罢了。”
谢御天语气随意,仿佛只是给了对方一杯水,“现在的你,身体状态与二十多岁的青壮年无异,甚至根基更稳固些。”
他看着罗军依旧激动难言的样子,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出了他的“要求”: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罗军立刻屏住呼吸,眼神专注,仿佛要将谢御天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谢御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出了让罗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话:
“再为神国,生几个孩子。”
“啊?” 罗军彻底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今神国历经百年战乱,百废待兴,最缺的便是人口,是未来的希望。”
谢御天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俯瞰时代的宏大视角,
“因此,神国上下,极力鼓励生育。从孩子出生后的养育、教育,直到大学毕业,一切费用皆由我来承担,你无需为此忧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在魔都夜市,为你寻一个位置更好、更宽敞的铺面,让你能安稳经营,养活新的家庭。日后,若在经营或生活上遇到任何经济困难,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信息量太大,罗军张着嘴,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再生孩子?国家全包?铺面?谢董亲自担保?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混合着更深沉的感激与惶恐,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是纯粹因为腿软和心潮澎湃。
“谢董!谢谢!谢谢您!”
他哽咽着,泪水终于滚落,
“我罗军何德何能……能让您这样……真神般的人物,如此施以援手!我……我实在是……”
他泣不成声,除了反复道谢,不知还能说什么。
“起来。”
谢御天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罗军托起,
“我帮你,是因为神国需要人,需要更多像罗宇那样,正直、勤奋、知道感恩、愿意为家国付出的好孩子。你能培养出罗宇,我相信,你也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
他提到“罗宇”时,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罗军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与自我怀疑。
谢董……肯定了他的儿子!肯定了他这个失败父亲唯一值得骄傲的“作品”!
仿佛在这一刻,儿子生前所受的所有污蔑、死后背负的所有冤屈,都在谢御天这轻描淡写却又重如千钧的肯定中,烟消云散了。
一种混杂着骄傲、释然与重新燃起希望的情绪,让罗军灰败了多日的心,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挺直了虽然不再年轻、却仿佛被注入新生命的腰杆,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是属于一个父亲、一个即将肩负新责任的男人的坚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谢您,谢董!” 他再次深深行礼,这一次,不仅是为谢御天给予的帮助,更是为那份对亡子的肯定与尊重。
“我一定……一定多生几个!好好教育他们,把他们培养成对神国有用的人!让他们像……像小宇一样,正直,努力,报答神国,报答您的恩情!”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与承诺。
谢御天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生”的火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步伐从容地踏过狼藉的废墟,向外走去。
那袭纤尘不染的身影,与这血腥污秽的地下密室格格不入,仿佛他从未真正属于这里。
罗军跟着谢御天的步伐,仿佛重获新生。
走出别墅,清冷的夜风拂面。
谢御天拿出通讯器,发出几条简短的指令。
很快,官方特殊部门的人员将会抵达,处理岳麓别墅这个充满罪证的魔窟,并按照他从刘主任记忆中搜魂得到的、清晰无比的信息链条,开始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的彻底清算。
那些隐藏在医疗系统、地下网络、甚至可能牵扯更广的魑魅魍魉,一个都跑不掉。
敢在圣人的故乡,在湘省这片土地上,如此明目张胆、草菅人命、践踏底线?
真是……
活得不耐烦了!
谢御天抬头,望了望湘省深邃的夜空,眼神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一缕冰冷至极的寒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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