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只是鼻子有些酸。”沈欢颜小声嘟囔着。
谢清墨看她揉着鼻尖,自己又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站着。
“二郎!”忽闻远处有人朗声喊。
二人一同朝那处看去。
只见一男子走来,身形结实,一袭月白色襕衫,腰束革带,带下垂着一块青玉佩,分明走得不急不缓,却有一种从容的气度引得路人侧身相让。
灯火影影绰绰,直到他走近,她才看清他的眉眼。
一样的挺鼻,一样的浓眉,连下颌的弧度都相似,可又全然不同。
“二弟。”他朝谢清墨微颔首,又转头看向沈欢颜。
“这位便是弟媳罢。”谢京策语气放缓,笑问。
“大哥!”谢清墨怪他又在口无遮拦。
他大哥惯是随性,想到什么说什么,鲜少计较后果。也怪不得总有人说“武夫寡谋,性多憨直。”这话仿佛就是在说他,虽是勋贵出身,行事和乡间莽夫竟也没什么区别。
以前自己总在他身旁跟着,犯不着出什么大差错。可如今他一人在军营,说他这耿直脾气需得改改,他都跟没听见似的。
“见过世子爷。”沈欢颜连忙行礼。
谢清墨赶紧拉了他大哥到一旁,“你休要这般胡说,我两个还尚未成亲。”
“那有什么,不也没几日了。”谢京策豪爽,在他看来没什么差别。
“走吧,下面人多,上这酒楼上,咱们一面聊一面看!”旋即引着他们往旁边的酒楼走去。
沈怀渊与宋凌舒也恰巧在这时赶到。谢京策爱热闹,便招呼着一起。
宋凌舒挽着沈欢颜的手,嘴里嘀咕着:“我大表哥好些时日未邀我用膳了,今日定要好好宰这肥羊一顿。”
几人说笑着进了酒楼。
“劳烦店家,寻一间临街可观热闹的雅间。”谢清墨问。
店小二正拨弄算盘珠子,闻声抬头,见几位公子气度不凡,自是非富即贵,忙搁下账本迎上前,引至二楼上好的雅间。
宋凌舒刚一坐稳,便把能点的好菜全部点上。谢京策自小就宠这个妹妹,自然也就由着她。
几人喝酒的喝酒,吃茶的吃茶。
雕花窗外是街市上的热闹声,弄影戏的锣鼓点儿、说书先生拍案的脆响、孩童们的嬉笑声。
可到沈欢颜耳中,全混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她听着听着,目光落在谢家兄弟二人身上,思绪却越来越远……
上一世初嫁国公府时便听闻,谢家俩兄弟从小感情极好,一起长大,又一同从军。多年以前,她也曾见过他们兄弟二人坐在一处谈笑风生,那时她刚生下谢昭,与谢清墨的夫妻关系也还未那样僵。世子爷也常像今日这般打趣他们。
可后来没过几年,先是公爹卫国公谢荣在赴衙途中惨遭刺杀,后是世子谢京策奉命讨逆,途中意外暴毙身亡。
自此谢清墨性情大变,回府的次数越来越少,吃住皆在官署,常常两三月不照面。接着老夫人又逼他辞官,那时自己又没有与他站在一处,芥蒂便也是那时种下的。
她到如今都想不明白,卫国公府到底得罪了何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她垂下眼睫。
重活一世,她连自己的命数都改变不了,又如何力挽狂澜,救偌大的卫国公府于水火……到头来只是空想罢了。
从方才上楼时,宋凌舒便察觉到沈欢颜心神不宁的。
这会儿坐下半天也不见出声。
那边沈怀渊已和两位哥哥称兄道弟起来。
“欢儿。”她轻声唤着。
沈欢颜未动。
“欢儿?”宋凌舒碰碰她的手肘。
“嗯?”她摩挲着盏沿的手指猛地一颤。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两三声了,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宋凌舒探过身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腕上刚买的银镯子碰撞着发出好听的声响。
沈欢颜垂下眼,慢慢把偏远的思绪撤回来,她眨了眨眼,再抬头时已是寻常的笑意,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清哑:“没什么,就是听楼下说书的,听走了神……”
宋凌舒没细想,见她无事便放了心。转头与沈怀渊说笑去了。
沈欢颜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早已凉透。
抬眼时,竟发觉谢清墨一直在看她,他面前那盏酒似乎没动过,修长的手指虚虚拢着杯身,指节微微泛白。
而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人声灯影,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心头一跳。
那一瞬,他察觉她望了过来,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即唇角弯了一个弧度。
他是笑着,可那笑意浮在面上,像是冬日水面结的一层薄冰,底下压着的东西,说不清又道不明,平时温和含笑的眼,此刻也像浸了墨般,沉沉的,望不到底。
隔着满堂喧哗与灯火,竟让她生出了几分寒意。
沈欢颜受不住他这般迫人的目光,错开眼虚虚晃至他人身上,只见一旁的谢京策离他极近,此时正与沈怀渊伸手比划着招式,聊的正酣。
沈欢颜忽然察觉,她方才出神时,目光似乎无意间落到了……这个方向。
等她再慌忙抬眼看向谢清墨时,他已垂下眼,唇边弧度还在,可下颌却绷得紧紧的。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喉结轻滚,再抬眼,笑意已淡去。又低头倒了杯酒,遥遥举起盏朝她虚虚一抬,似乎说了两个字。
周围喧闹,沈欢颜不曾听清,却莫名觉得,那口型像是:
“无妨。”
*
后两日谢、沈两府都在紧锣密鼓地备亲。
明日便是正日子了。
窗外月色如霜,谢清墨却难以入眠。
他批了件外衫,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站了许久,初春的夜仍是刺骨的,直到指节僵硬,他才转身回了榻上。
枕边放了那只从街上带回的摩喝乐。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尽是她的影子,自第一次在昌庆侯府遇见,他正躲清净时她突然倒在他身前那惊鸿的一瞥,他不知记了多久;到扬州她令换一副娇俏面孔,嘴上却说着最伤人的话;如今能兜兜转娶她为妻,老天爷已待他不薄,他又为何总有奢望呢……
谢清墨睁开眼,望着帐顶,唇边浮着一丝苦笑。
他又翻身侧着,忽觉这巧笑嫣兮的女偶人笑得甚是刺眼。
伸手把她转了个身,才浅浅睡去。
五更天刚过,府中便已灯火通明。
丫鬟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母亲亲自来催他沐浴更衣,换上簇新的婚服,又在一旁叮嘱着些礼仪规矩,他早已烂熟于心,却也只得一一应着。心里却有一面鼓似的,咚咚敲个不停。
吉时已到,他便领着迎亲队伍出了府。一路吹吹打打往西边去了。
*
这边女方的闺房也是一片忙乱。
沈欢颜天未亮便起了。沐浴更衣后,便要由全福夫人梳妆,还要换上了自己那套极华丽的嫁衣,腰要系玉环绶、头要顶金钗冠,层层叠叠,好不复杂。
“嫁人好累。”宋凌舒昨夜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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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帮忙,今儿也一早便忙活起来,这会儿已经瘫在了椅子上。
沈欢颜顶着沉甸甸的发髻,看向镜中待嫁的自己,不由发怔。
好荒唐,怎会两辈子都要嫁同一个人。
母亲这时进来了,攥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我们欢儿今日真好看。”
沈欢颜本还无甚伤感,可一见娘亲便受不住了,喉咙发紧,掉下了几滴眼泪。
“咱们沈家的女儿,嫁去是要做人宗妇的。”沈夫人替她理了衣襟、正了花冠,声音又压低了些:“他虽是次子,不承爵,但国公府门第高,规矩大。日后到那边,更要孝敬公婆,敬重夫君……”
沈欢颜听着母亲的嘱咐,一一都应了。
话毕,沈夫人又捧着女儿水灵的小脸轻声道:“但也不必委屈了自己。你爹也说了,若受了气,只管回来告诉他,他就算披甲上马也定要为你讨回公道的。”
“孩儿晓得了娘,您和爹不必担心,我自会顾好我自己。”
母女二人又红了眼眶。
窗外隐约传来鼓乐声,门外的催妆词念过三遍,殿帅府门终于缓缓打开。
天色正好,谢清墨骑马立在门外,阳光打在他身上,绛红的喜服被称得愈发鲜艳。
沈欢颜被全福夫人搀扶着,迈出了门槛。
他利落下马,向前迎了两步,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一动未动。
“慢着。”
只听旁侧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
到底是关系不同,别人家的舅爷多是板着脸的,而沈怀渊却是快步走到姐夫面前,规规矩矩作个揖,抬起头时眼里却含着笑:“姐夫。”
他喊的自然,把一旁听到的人都逗乐了。谢清墨也笑,朝小舅拱手回礼。
按规矩,女家兄弟是要拦门的,可沈怀渊却冲身后摩拳擦掌的族中子弟摆了摆手道:“我来。”
“我就只问一句,你……是否会对我阿姐一直好。”
谢清墨看着眼前这刚刚拔高的少年郎,心里竟有几分动容。
“会。”他沉声郑重道,“若我有半句虚言,任你骑上战马,从我头上踏去。”
沈怀渊愣了愣。随即便咧开嘴笑了,眼眶发红,他赶紧别过脸去,冲身后嚷道:“行了,这便行了!赶紧让路!”
有族中子弟喊道:“放水,怀渊你这明显放水了。”
沈怀渊才不理,他转身跑到姐姐面前。
沈欢颜在盖头下看不见,只听到阿弟沉沉的嗓音,“阿姐,你上檐子罢。今后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伸出手,向上摸到阿弟的脑袋,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揉了两下,才小声道:“放心,阿姐一定好好的。”
这时全福夫人才把新娘的手递出去。
谢清墨捻了一下手心的汗,匆忙握住。
她的手指纤软,微微有些凉,被他握住的一瞬轻轻颤了颤,似乎也有些紧张。
谢清墨又把她的手握紧了些,低低唤了声:“欢儿,别怕。”
盖头下,沈欢颜的脸一下子便红了,虽无人能看见,却如天边的朝霞那般明艳动人。
满街、满巷都是笑声、贺喜声。
她家的仆人在身后抬着嫁妆,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叹。
有人说:“到底是殿帅府,好体面的嫁妆,连兵器都陪送了!”
沈欢颜微微侧头,似乎还想回头看一眼,却被谢清墨握紧了手往花檐子走去。
只听他含笑低声道:
“既嫁了我,就别想着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