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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换人

作者:堇十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场景是徽音未曾料想过的,不过是探个口风怎么就惹来了杀祸?


    但很快,随后逃至的几人给她拼出了缘由。


    原是驻跸在谿泉行宫的建宁帝出了事。深夜里的一场大火险些夺去了他的性命。而牵扯上赵闳,又是因值夜的乌衣卫校尉觉察出起火之因不对。


    近来多雨,木材皆潮湿,断没有宫婢的天燥意外一说,且建宁帝酣睡不醒也是疑点,于是恐吓一盘问,与建宁帝同榻而眠的江嫔强撑不住,供出谋划烧死皇帝者,为太子。


    “这是诬陷!”听了前后,赵闳又惊又怒,拍着桌子替自己申辩:“孤自幼习读《诗》《书》,所学所为皆为忠孝,莫说弑父,就连伤人之心都未曾敢有。且那江嫔又是父皇身侧人,孤怎敢与之有交集,又怎能与其出谋划策……”


    当然,他说的这些东宫里的人都是尽信的。甚至无需他辩,信他的从一开始都不会有怀疑。


    只是可惜,建宁帝不在其列。


    逮捕令代替召回令传了出来。


    赵闳留在行宫的人收到消息,第一时间驾马报信。


    然而动身的不止他们这一处。


    途中经了几番拦截,死了十几位兄弟,赵闳的人才堪堪拼出几个活下,将情况送到。


    “定是那伙拥护老五、想要换储的老匹夫!”赵闳又再气愤拍桌:“父皇近来对我不喜,也是他们在暗地里挑拨。”


    “恐怕不止他们。”一直沉默的徽音突然严肃开口。


    在赵闳的惊疑目光下,她挨个指了搬进屋里的几具尸体的伤口。


    赵闳捂着鼻子凑近了去瞧。


    果然,她前边指的那些,伤痕或浅狭,或深阔;而后边的,窄如柳叶,处处入肉,两侧伤缘皆平整如线。


    “所用器具不同?”赵闳心有所感。


    徽音应和:“前者该为单刃大腰刀,后者该是双刃剑。”


    一个为武器,军卒、差役、护卫多用,一个是礼器,文士、游侠常佩。


    “且由他们的拦截的目的也可以佐证。”徽音舔了下干裂的唇继续:“被刀砍了的,伤口发黑发烂,显然抹了毒。而用剑的,大多避了要害。”


    “他们要杀他们?”赵闳惊惧着推出结论,没过一息,他又紧着白着脸否了——


    “不,他们是要杀孤。”


    “不,他们是要杀殿下。”


    徽音与之,异口同声。


    得了认同,赵闳呼吸更是急促:“他们这是要灭口!”


    这些死了的,都是东宫里的护卫,也在前段时间暗查漕运时保护了司籍局宫女。这次让他们留守行宫,一来,是为补救前月建宁帝受伤未能及时护驾之过错,二来也为传送消息方便。


    难怪他们遗言是让逃,想必是在交手过程中得知了有漕运讼案牵出的人。


    “好,很好!”赵闳脸色由白转红,手也给拍红:“顾衡清他们倒是懂得先下手为强,还灭口,谁给他们的胆!”


    然而现在不是怒的时候,司籍局主司点出危急:“只怕不久后那些人便要寻探踪迹,摸来了这里。”


    也要杀来了这里。


    重锤砸进大家心里,带着院中雨打楠木的落花香,也是棺中的死亡香。


    起先得知东宫被诬陷,他们还不慌,反正都清白。可现在不一样,杀气将至,不慌不行。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如了顾衡清那伙人的愿。不管是被封口也好,还是映了江嫔嫁祸伪装成畏罪自杀也罢,总之死亡的结局,他们不想如愿。


    逃!


    他们必须要逃!


    ……


    前世雨下到了今世。


    延善寺上空的又一记闷雷终于震醒了徽音。


    她能感知到了,能听到了,也能看到了——如今她们被绑着的一行人,已被赵彦昶从柴房带至了山门内的空地。


    见徽音空洞的双目终于有了神,担心了一路的林葇哭着斥:“你倒是醒得及时,我还当你给打黄清雨的那人吓傻了!”


    虽是怼,但她眼里的欣喜却藏不住,没责几句,又急急道出重点:“赵彦昶这是要换人,等下你可要将我跟紧了,别又像先前在柴房里一样傻呆呆地站着不动,需我推一下才肯走一下。”


    她说得又快又急,比雨下得还急,语里的郑重压抑不住。毕竟这是她们能活着出去的唯一办法了,必须要把握住。


    然而等了好几息,徽音都没个回应。林葇蹙了眉,又搡了下她忙问:“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徽音听见了,可也只能听见。


    她脑袋还留在前世那段记忆的余韵里,发不出声,就像是搭了高台子唱戏,曲未终,她这看戏的人也不能散。


    也是这次认认真真地又忆看了一遍,她才发觉出那时的她与赵闳到底有多蠢。


    那时,经了司籍局主事提醒,也经了部署,她与赵闳及十二位藏了证据的司籍局宫女,由带出的东宫护卫护着,逃藏去了山中某猎户建来抵御野兽侵袭的木寨。且又托了众多猎具的福,让他们在夺命死士的反复进攻下苦苦支撑了一日夜后,终于等来了顾懋领头的抓捕队伍。


    “得救了……”赵闳喘着气,很是庆幸。


    比之被灭口,他根本不怕被抓进牢里。因为进去了也很快就会出来。他知道的,顾懋定会尽心为他调查,还他清白。


    然而,人总是这样自大。


    海枯石烂的誓言可以随口说,护你周全的允诺也可以随便给,甚至连信任这种仅存一时的东西也能自顾自地拉长到一世。真情真心又不是花岗岩,经久不衰,况且就算是花岗岩,在海边待个千年万年,也一样要被海风腐蚀。


    人心易变,唯有利益长存。


    一个人,怎能去无条件尽信另一个人。


    可是要长一智就得吃上一堑;要长一份记性需得先栽一次跟头,要感悟出这个道理,更得经历一次毁灭打击。


    于是乎,赵闳被废进了孤山,徽音日日夜夜被困进了十二位宫女为护她及证据而死亡的血腥梦魇,至于赵彦昶……


    徽音抬起头。


    细雨中,他已戴好箬笠,由一人扶着竹梯爬上院墙冲外高喊:“顾懋何在,我要见顾懋!”


    很显然,比起同化城里的官吏,他更信顾懋这位外来之人。


    **


    寺院外。


    顾懋才走了不过半里,又被人匆匆叫回。


    这一次,有了主事权的他顺利将之前那些混进队伍里的官兵一一挑出。若有不服不配合的,皆有刀疤脸手中的棍棒伺候。


    杨忠脸色铁青,两个方正的腮帮子一鼓一鼓。


    “杨巡抚。”


    不远处,顾懋走来唤他。可与先前一样,杨忠仍没给个正眼。


    顾懋未在意,继续道尽心中想法:“杨大人想抓贼,我亦是,但您要知道,抓贼的法子不止瞒天过海这一招。”


    “哦?”杨忠起了斗志,终于肯撇过脸来,哼气问:“那顾大人倒是说说有何高招?”


    顾懋不疾不徐:“可用声东击西。”


    杨忠腮帮子不再鼓了。


    见其愿意听,顾懋叫人将仗势虎找来的那些老茶工带了过来。


    “我问过了。”他开口:“西山有路可绕进寺里,虽说道险,但跟着他们也还算稳当。若是杨大人不畏难,可带支身手好的精练队伍从那处包抄,到时有我在山门前拖着,您大能擒了那赵贼。”


    杨忠安静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主摩挲上了胯边的腰刀。


    “当然。”顾懋更进一步:“大人愿留在这边与我指点换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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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行,但西山那边还是得有人去,您若在都司署里分不出人,我便只好从衙差里选了,只是——”他顿了下,“待擒了赵贼后朝廷论功行赏,那包后冲锋的,自然该领头功。”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又警醒。


    虽没缺对杨忠敲打,提点他若想挣功勋,就本人老老实实地去,有他顾懋盯着,断不会给冒功机会。但又因“大人”“大人”的唤,给足了面子,倒没让人生出不快。


    杨忠是聪明人,自是听明白了顾懋意思,抒发了好一通“身为巡抚,同化事哪能置身事外,那赵彦昶的狗头,就该由他亲手砍下”的胸臆后,认真点了队精兵,让老茶工引着往西山去了。


    不过彻底远去前,他再三回头确认:“顾大人一言九鼎,说拖时间,您可要做到。”


    顾懋允之:“这是自然。”


    得了承诺,杨忠大步流星,没再拖拉,待其身影没入细雨不见,常度才吐了嘴里茶渣腹诽:“哼,好个装货!明明就是贪功,却还要说些冠冕堂皇。”


    要不是席菁不在,他家主子身边又没个可用的人,那包抄绕后的事,哪里会让杨忠这个好大喜功的来干。


    常度的不满未被雨水冲散,头顶又突扣来一指,抬眸望去,顾懋不知什么时候已部署好了赵彦昶要的士卒,伤老病残的在前,精壮孔武的在后。


    而在愣神的这一瞬,顾懋也拿了他手里的茶叶嚼了提神,低声道:“其实杨忠也算有些本事。”


    至少在笼络把控人这一块有些本事。如今有他带队发话,也不怕都司署那群无主的为了军功胡乱行动了。


    常度是明白的,可架不住他心里不饶人。瘪瘪嘴后,继续看顾懋铺排、叮嘱。


    墙外有序不乱,可墙头内的赵彦昶却早已等得不耐,连名带姓地又喊了几声顾懋催促。


    他破锣嗓子扯了许久。似助兴,滚滚闷雷此时也不再响,兴奋劲全让给了更为蹦跶的雨。


    顾懋脱下不久前常度为他披上的轻苫布,起身,欲走。然未能动成,其衣角被常度给扯住。


    对方要求他重新遮上:“你胸口的伤,还未好。”


    顾懋:“已经结痂了。”


    可结了痂灌了水也还是会化脓。


    常度紧攥着,不愿松。


    顾懋犟不过他,只能示意他往前看。


    灰扑扑的雨幕下,树摇风吹,然而那些待命的士卒却一个个站得笔挺,宛如不动桩。


    比之顾懋身上套着的常度为其抢来的缉甲以及杨忠一队人沾雨不重的棉甲,他们防护的,简直不够看。


    就最普通的厚戎服,外面东一块西一块胡乱捡了能用的旧皮革强装上。有的是肩膀,有的是胳膊,有的是屁股……像是在拼尸。


    而常度计较的防雨,更是不要想,能帮他们防住命就不错了。


    常度呆看着,也跟着站得笔挺,心里涌出微微的涩。但他的手,仍未松。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顾懋康健,至于旁人如何,他分不出闲暇关心。


    现在的他,只知道,伤口碰水易灌脓,而灌了脓,就要割肉。


    割肉很痛,顾懋曾捱过。


    常度抿紧唇,犯了轴。


    居高的赵彦昶又催了,顾懋不再多言,抛下句“会碍事”作为解释,拂开他手,带着人,上阶去了。


    常度留在雨里,头上罩着顾懋为其遗下的绿苫布。很大的一片,还被人仔仔细细遮全了,淋不着一点儿。


    可不知为何,常度却仍觉脸上落了水。


    摸了又想,哦,原是十二岁的少年郎受不住割肉痛,落上他脸的泪……


    如今阶下一丈方的空地,只余了常度一人,而他又沉浸回忆,自也没发现跟着杨忠离开的某几位军卒,去而又返。


    且还爬上了阶旁的高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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