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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挨打

作者:堇十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应当是说了慌。


    当晚,徽音思索着回到屋里后,便得了如此结论。只是,不知她说谎的部分是时间,是地点,还是人?又或许都有?


    但这些疑问,徽音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雁回的低泣拉走了她的全部心神。


    “阿姐,你是不是真不打算要我了。”


    掀帘进来。床上小娃抱着被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像是在下雨。身前衣襟湿了一片,也不知是哭了多久。


    又想起自己前世去后坡挖野菜,至天明方归。回来后见雁回睡得沉,她还当他是受了病魔影响,中间没醒过。


    如今再看这情形,显然是他哭长、哭累了,才睡得那般深,致使她唤了好久才将人唤醒,灌下那碗野菜汤。


    抹了雁回脸上的泪,徽音问他为何而哭。耐心听来,才知是做了个她弃他于不顾的噩梦。


    边说着,还要边拿拳头攥住她衣服,生怕下一瞬她也如梦里那般“呼”的一下就被风给吹走了。


    是真给吓惨了,醒了都仍心有余悸。


    徽音拍着他后背安抚,也拿了李姏婆说过的话来开解:“梦都是假的,信不得。再说了,阿姐又怎么可能不要你。”


    “可、可李阿婆说……”他抽着气:“她说我要是不乖、不听她的话,她就要与你说。她还说你听了会生气,生气了就也会不要我了。”


    一个“也”字。


    多敏感。


    徽音蹙了眉,将他额间的密汗仔细擦净后,才好似寻到合理说辞,低低地问:“那件事……你都知道了?”


    没明说,但雁回听懂了,一下瘪了嘴,眼泪又落下来:“李阿婆说、说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这件事,在五里村其实不算是秘密。


    当年,徽音与苏母把他从山里抱回去的时候,好些人都瞧见了。只不过之前有苏母这个保护神罩着,没人敢将这事情嚼到她们姐弟面前,如今保护神没了,各种妖魔鬼怪自然也都接踵而至了。


    徽音:“那她什么时候与你说的?”


    雁回:“就阿娘没了的那日。”


    竟是这般早!


    徽音眸里狂风暴雨。


    也就是说,她阿娘一死,李姏婆便计划着将她卖给那个老鳏夫了,不然也不会要雁回听她的话、受她摆布了。


    还铺垫什么他不是她亲弟弟,她会不要他的鬼话。


    雁回是她亲弟弟!


    没有血缘也是她亲弟弟!


    她说过了,雁回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除了像上一世那样被老天夺去,不然她绝不会主动抛弃。


    接下来的五天,徽音又承诺了雁回好几次绝不会丢下他不管。也不知是这些话彻底让他安了心,还是有了那盒薄荷冰片缓解难受,他的月盘脸上逐渐恢复了笑颜。


    不是那种淡淡的强颜欢笑,是真的、发自内腑的大笑。其实这才是雁回。他本来就是活泼的,明朗的,也该是无忧无虑的,不该像之前那样,沉默、安静。


    徽音看着窗外漆黑,嘴角好似也受了雁回笑容感染,高高翘着。


    她是真的开怀,一来,在她的提防照料下,雁回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发热,也就不会再被烧成痴儿。二来,要她没记错的话,再有一个时辰,天光大亮,衙门的人便会登门,告知道路已通的好消息。


    但这开怀也没能持续太久。


    徽音紧着又想到了前世下山路上的一个小意外。


    因急着送雁回入城医治,她与李姏婆雇了车。途中颠簸,上车后她便与雁回昏昏欲睡。某次垂头惊醒,她竟见雁回半个身子都快甩出了后面的车厢入口。


    后面问起来,被叮嘱照看的李姏婆却说自己也不小心睡了过去,不知雁回怎就给颠了出去。可笑她当时还信了,真以为是出了意外。如今细细想来,才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姏婆是谁?


    名副其实的铁公鸡!她不仅惦记别人荷包,自己的更是看得比命还紧。


    从五里村过来,她哪一日不是在熬鹰,生怕自己眯了一眼,那钱袋子里的铜板便要丢上一个。而坐车进城,最多不会拖到晌午,就那么点儿工夫,鬼才信她会睡熟,多半是想趁着山路陡峭,故意弄出了这个意外!


    多狠的心。路上不仅坡多石头多,壮树也多,要不是她那时眼疾手快一下将人拉住,只怕雁回在那个时候就得没命!


    这一世必然不能再跟李姏婆一起下山!


    有了主意,徽音不再继续睡,轻手轻脚地拎过床边的旧袄穿上。虽说是旧袄,但其实也才在去年刚填了新棉。


    想着等会下山路上的颠簸,她又去翻了件更旧的絮衣套上。不止此,她还又出门走远了一些,冰手伸进衣襟,捏着绳子抽出那枚小二强卖的木哨,第一次放在嘴里吹出了声。


    她计划收个旧背篓,好将屋里的那些家当全部收拢到一处。


    可吹了好几声,小二的身影都没出现。


    还说什么“不用出门”、“自个儿就来了”……徽音笑了笑,暗斥自己又犯傻,竟还真去信了他这些鬼话。


    不得已,她只能自个儿迎着冷风去往前堂。刚掀了布帘进到后厨,前院里的斥责和哀嚎便也一并传了过来。


    声音很是熟悉。


    步子加快几分,徽音扭着身穿过了堂间歪七倒八的方桌、条凳。门边几人正扒着木框往外望。


    檐前灯笼映出昏黄的影。


    黑夜幕下,残雪地上,小二抱着脑袋、蜷着身子,在哭颤嚎着、喊着,而他身后拿着马鞭不断抽打的,正是他前几日提到过的,那位带着队伍与西羌交易的商队行首。


    绥朝北境接壤西羌、东狄二国。


    西羌原是绥朝藩属。二十六年前,前西羌首领刘元帜称帝建国,先帝绥顺宗不满其独立举动,多次派兵伐羌。但因战力不足,绥朝接连败北,不得不承认其独立事实。


    然而同年秋,西羌却又遣使入京,携表称臣。不是真心归顺降服,而是意在威胁索要岁赐。


    西羌地处河西以北,经济薄弱,只能依赖游牧及有限的绿地农耕。缺粮是其国民的经济痼疾。为解,刘元帜称臣的表文里不仅明确列了每年双方岁赐、朝贡之细节,且还要求两地开放互市,特列了青盐入单。


    青盐,西羌地界内盐山特产所出的岩盐,味甘价廉。曾经就有众绥民择其盐而弃官盐。


    为财政不亏,绥廷定了一系列的禁盐政策加以控制。而此次刘元帜借议和要求开放青盐,其意欲何为,绥廷上下心知肚明,暗地里不知拍案骂了多少次。


    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西羌有难处,绥朝亦有窘处。经了前几次的征战讨伐,国家赋税加重,徭役频繁。百姓们贫困不堪,逃亡者众,致使边境民力凋敝,土地多荒。


    无奈,绥顺宗只能留住市盐筹码,与西羌使者谈议,除去青盐一项,其余皆应。


    几次商讨,最终以顺宗册封刘元帜当西羌王、永为绥辅作为结果,结束了这次议和。


    至于互市,近几十年来,也颇有成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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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之物丰,换彼之物优。绥朝这边拿粮食、绢布、茶叶等生活必需品,换取西羌的优质牲畜和皮毛。生活有了保障,冲突就少,滋事者亦少。海宇宁谧,边境无虞,百姓和睦,民人安居,倒也有了政通人和,海晏河清之象。


    云福客栈里的这支,就该是刚从同化府更北边城墙沿线下抚宁堡里的和市过来的,因天寒地冻,他们这才与众人一样,堵在了客栈。并且在此之前,他们还很可能遭了盗匪劫掠。


    会这般猜,徽音全凭记忆。


    上一世为给弟弟降热,她曾寻求过这支商队的帮助。她观察过,这支队共有三十来号人,牵了十多头骆驼,吃穿住行很有纪律,俱以她面前现在的这个行首为主。


    如此有规模、有秩序的队伍,必然是出自同化商帮。而商帮走货,不会不带医者同行。


    为此,她那晚壮着胆子去求了。


    可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有结果。她才刚起了个头,便被那行首一脚踹出门外:“妈了个巴子!老子要是有人医,还用得着窝在这鬼地方?”


    粗暴,动作粗暴,样貌也粗暴。


    隆鼻深目,黑脸腮胡,身壮同马高,腿健如象粗。一脚下去,踢得徽音险些呕血。


    而他那声音,更加是,与现在的一模一样。


    “妈了个巴子,老子早知道你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就你那双贼眼,哪次不是往老子腰上瞄!”


    震天响的粗嗓如擂鼓,咚咚咚地又召来大批被惊醒的宿民围观。一边踢着,一边骂,倒出缘由:原是这小二有贼心也有贼胆,竟趁着他们夜里熟睡,偷去了放在屋里的皮革囊袋。


    众人一听,纷纷变脸,查身的查身,查房的查房,没丢东西的,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丢了东西的,也不究真凶为谁,跟着骂爹骂娘。


    “我没偷!”


    不知是见着掌柜的姗姗来迟,有了底气,还是被这些人拳打脚踢,有了脾气。小二抱着头便坐起哭嚷:“我没偷,那囊袋是我在东院夹道后雪堆里捡的!我是见它样子好看,才收在了我睡的柴房……”


    确实好看。


    行首手里拎着的那个,束口扎着,状似葫芦。上面用的是牛皮,下面拼的是羊皮,两者相接处,全用彩绳绣了卐字形的纹样。皮上还烫了个金猴持苇逗鹿的图案,梅花鹿的鹿角,皆用了金片贴饰。


    不止小二,上辈子,徽音在宁王府的元宵宴上见着同化城的副总兵赵彦昶也拿了个与这相似的囊袋。因漂亮,她记了好久。


    至于是不是同一个。


    徽音不太确定。


    她上一世为了高热的弟弟,心力憔悴,根本没精力也没机会来瞧眼前这热闹,自也无法见着这囊袋,在那时的元宵宴上进行对比。


    就像她其实也不确定,上一世的顾懋是不是在这个时候也来过同化,也住进了这间客栈。然后,在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得罪了这个小肚鸡肠的人,以至于她后面入宫摔玉,罪加一等,才致使他那般揪着她不放,处处刁难。


    好在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验。


    虽然上一世她不清晰的许多事情已经无法一一去辨明,但皮囊袋这事,她还是有机会能在一个多月后的元宵宴上再次去验证。


    思考入了神,徽音都没发现小二是何时爬至了她的脚边。


    他手伸着,抓着她裙布,如同濒亡人死抓救命稻草,紧紧箍着她脚踝。


    “救、救救我……”


    他出声求助。


    在向她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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