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往前厅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崔宁站在厅中,正对着墙上的一幅山水出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阿婉。”
江婉在门口点点头,走进去。
两人落座。丫鬟上了茶,退下去。
崔宁看着江婉,目光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周妈的事,可还顺利?”
江婉点点头:“多亏崔公子的人手,人已经找到了。”
崔宁的笑容更深了些:“那就好。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很重要。”
江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崔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阿婉,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江婉抬起头。
崔宁的目光直视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难得紧张。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可还记得?”
厅中安静了一瞬。
江婉放下茶杯,看着他。
“崔公子说的是……出孝期之后我嫁给你的事?”
崔宁点点头。
江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自然作数。”
崔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平时甚少这样直接暴露自己的情绪,现在听到江婉的承诺,像卸下了长久戴着的假面。
“阿婉,”他往前坐了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我心里一直有话想跟你说。”
江婉看着他,没打断。
崔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知道,咱们这门亲事,最开始是长辈的意思。”他说,“但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我渐渐发现,你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羞怯。
“我认识的人很多,可大多数人都带着假面。他们对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算计好的。只有你……”
他抬起头,看着江婉。
“只有你,是真实的。你的嬉笑怒骂都是出自本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江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动容。
崔宁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事,知道你肩上担子重。我不求你现在就对我怎么样,只求……只求你能让我陪着你。等你出了孝期,咱们成了亲,以后的事,咱们一起扛。”
他说完,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厅中又安静了几秒。
江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这个人,对她竟有几分真心。
可她也知道,这世上真心喜欢一个人,和能不能让那个人幸福,是两回事。
崔宁家中情况复杂,他虽然是长子,却因母亲早逝,在府中地位渐渐被继母的儿子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崔宁看见她点头,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那我……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想牵起她的手,碍着丫鬟们都在旁边,又默默收回来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让人来告诉我。周妈那边,要是还需要人手,随时跟我说。”
江婉也站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崔宁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江姑娘,我……我真的很欢喜。”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了,像是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失态。
江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江姑娘。”
江婉回头。
门那边,站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着简单的髻,脸上带着一点犹豫和紧张。
江婉看着她,觉得十分眼生。
“你是?”
那姑娘往前走了一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叫宋沁姀。”她说,“宋家的大女儿。”
江婉微微挑眉。
宋家?哪个宋家?
宋沁姀看出她的疑惑,抿了抿唇,继续说:“我父亲是宋怀远。我家和崔家……是世交。”
江婉想起来了。
宋怀远是柳州城有名的富商,在她父母还没去世的时候,也时常提起这个竞争对手。
她点点头,等着对方往下说。
宋沁姀站在那里,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她看着江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婉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便道:“宋姑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宋沁姀咬了咬嘴唇。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是来告诉江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
宋沁姀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崔宁他……他也许了我未婚妻的位置。”
江婉一愣。
宋沁姀低下头,声音低下去:“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爹和他爹定了亲事,他亲口答应的。我等了三年,等他来娶我。可去年,他忽然说……说亲事作罢了。”
江婉沉默了一瞬。
如果宋小姐所言非虚,那崔宁此人,断不可深交。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宋沁姀忽然抬起头。
“江姑娘,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认真,“我是来告诉你,小心他。”
江婉看着她。
宋沁姀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他身边那个香囊,你见过吗?”
江婉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当然见过。
她第一次见崔宁时就发现了,他腰间常年挂着一个香囊,青色的底子,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她以前还想过,这人倒是讲究,随身带着这么精致的东西。靠她这三脚猫绣工,是绝对绣不出来的。
宋沁姀看着她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那是我做的。”她说,“三年前,亲事定下之后,我给他做的。他收下了,一直戴着。”
江婉抿抿唇,没有说话。
宋沁姀继续说:“他身边不止我一个。我打听过,这几年,他许过未婚妻位置的姑娘,至少有三四个。有的等了一两年,有的等了更久,最后都……都不了了之。”
她看着江婉,目光里带着一点恳切。
“江姑娘,他是个好人,对每个人都温柔,都体贴,都真心。可他的真心……太多了。”
江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刚才崔宁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那不是装的。
可正因为不是装的,才更可怕。
宋沁姀见她沉默,以为她不信,急急地说:“你若不信,可以去打听。城东绸缎庄的赵姑娘,城南书院的山长女儿,还有……”
“我信。”江婉打断她,握住她的手。
宋沁姀愣住了。
江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轻轻地抱住她。
“宋姑娘,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被他骗了,不是你们的错。”
宋沁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婉往后走了一步,靠近她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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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压低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怎么样的。这事,我自有分寸。”
宋沁姀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你……你真的信我?”
江婉点点头。
宋沁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飞快地用帕子擦了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谢谢你,江姑娘。”她说,“我……我只是不想别的姑娘再被骗了。我被骗了三年,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江婉看着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姑娘,偷偷尾随崔宁过来,告诉她这些,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被骗。
“宋姑娘,”她开口,“我送你出去。”
宋沁姀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走。我……我偷偷来的,不能让人看见。”
她说完,冲江婉福了福身,转身快步走了。
江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往回走。
翠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见她要走,连忙跟上来。
“小姐,”她小声问,“那个宋姑娘说的,是真的吗?”
“感觉她没说假话,具体的,等我处理完周妈这边,再去找崔宁要答案。”
翠菏的脸皱了起来:“那……那崔公子那边,咱们还嫁吗?”
江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觉得呢?”
翠菏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觉得不能嫁。崔公子人挺好的,对小姐也好,可他这……这心也太散了。今天对小姐真心,明天对别人真心,这谁受得了。”
江婉笑了。
“你说得对。”
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不嫁,但现在不能直接说不嫁。”
翠菏追上去:“为什么?”
“因为我刚答应他,转头就反悔,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江婉说,“他现在手里握着周妈这条线,万一翻脸,把周妈弄走,咱们就白忙了。”
翠菏恍然大悟:“所以小姐是打算拖着他?”
江婉点点头。
“等孝期还有好几年呢,几年时间,够发生很多事了。”她说,“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翠菏想了想,又问:“那周妈怎么办?”
江婉的脚步顿了顿。
月光下,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妈?”她说,“人已经找到了,证据也拿到了。明天照常去衙门。”
翠菏愣了一下:“可是……可是崔公子那边……”
“他帮我找到周妈,我谢他了。”江婉说,“可他找周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欠他人情,是为了这门亲事。我领这个人情,可以用别的东西还他。”
翠菏点点头,小声说:“奴婢明白了。”
江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翠菏。”
“嗯?”
“那个宋姑娘,明天让人送点我们店的新品过去,和宋小姐说,谢谢她今天来告诉我这些。”
翠菏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很深了。
江婉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江敛站在月光下的眼神。
“我不想姐姐变成那种会后悔的人。”
她轻轻笑了一声。
江敛,姐姐不会后悔。
姐姐只会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