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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恶役千金的复仇11

作者:不想写论文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江婉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灰白,街上连卖早点的摊子都没出全。翠菏揉着眼睛给她梳头,嘴里嘟囔着“小姐也太急了”,手上倒是一点不慢。


    江敛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那本快被他翻烂的《大学》。


    江婉看了他一眼:“你带书干什么?”


    江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像是才反应过来,耳尖红了红:“习、习惯了。”


    “放下。”


    江敛愣了一下。


    江婉从他手里把书抽走,丢给翠菏,然后说:“今天你是重要的证人,要站在堂上跟你姐一起打官司,不是读书的时候。”


    江敛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三人带着周妈,一路往衙门走。


    柳州府的衙门在城中心,过了鼓楼再走两条街就是。江婉到的时候,衙门口的石狮子还蒙着一层晨雾,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


    击鼓。


    鼓声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一下一下,又沉又闷,震得街边的树叶都在抖。不多时,衙役开了门,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人,进去通报了。


    江婉站在衙门口,看着那两扇门在她面前打开。


    江敛站在她身后半步,她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怕?”她低声问。


    江敛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江婉懒得理他了。


    大堂上,知县已经升堂了。


    这位知县姓孙,四十来岁,面白微须,看着是个精明人。他坐下之后往下面一扫,看见江婉,又看见江敛,再看被衙役押着的周妈,眉头微微皱了皱。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


    江婉跪下,江敛也跟着跪。她声音不高不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孙知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族中长辈毒害你父母,可有人证物证?”


    “有。”江婉说,“人证就是周妈。她亲口招认,是三叔公指使她在我父母茶中下毒。物证,周妈手中还有三叔公给她的毒药残渣,以及她与三叔公往来的信件。”


    孙知县让人把周妈带上来。


    周妈跪在堂上,浑身发抖,不敢看江婉,也不敢看任何人。江婉站在旁边,也不催她,就那么等着。


    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妈终于开口了。


    她说得很慢,声音在发抖,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从三叔公怎么找她,怎么威胁她,怎么把毒药交给她,到她怎么每天在茶里下毒,怎么看着老爷夫人一天天消瘦下去。


    大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江婉没有看她。她看着大堂上方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妇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走到孙知县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孙知县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江婉,又看了看那妇人,点了点头。


    那妇人没有退回去,而是站在了旁边。


    江婉认出了她,是那个被三叔母和蔡夫人抢货的客人。


    孙知县清了清嗓子,让人去传三叔公。


    等待的间隙,江婉跪在堂上,腿有点麻。她偷偷动了动膝盖,余光瞥见旁边那位夫人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江婉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那夫人也点了点头。


    不多时,三叔公来了。


    他穿着一身酱色绸缎袍子,挺着个肚子走进来,看见跪在堂上的江婉,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大人,”他拱了拱手,语气不慌不忙,“这丫头是我江家的女儿,因不孝被逐出家门,怀恨在心,故意攀咬长辈。大人明鉴。”


    孙知县没接话,只是让人把周妈的口供念了一遍。


    三叔公的脸色越来越白。


    “血口喷人!”他指着周妈,“这婆子是我江家的下人,因偷窃被赶出去,怀恨在心,才诬陷于我!大人,这婆子的话不可信!”


    周妈急了:“大人,民妇说的句句属实!三叔公给民妇的信还在,毒药残渣也还在——”


    “你胡说!”三叔公的声音拔高了。


    堂上顿时吵成一团。


    孙知县一拍惊堂木,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三叔公,又看了看周妈,沉吟不语。


    就在这时,那位站在旁边的夫人开口了。


    “老爷,”她的声音不大,但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妾身有一言。”


    孙知县看向她:“夫人请说。”


    那夫人看了江婉一眼,然后说:“这位江姑娘,妾身见过。前些日子妾身去她的香铺买香,亲眼见她处事公道,进退有度。这样的人,不像是会无故攀咬长辈的。”


    三叔公的脸色变了。


    那夫人继续说:“倒是她那位三叔母,妾身也见过。那日在香铺,三叔母撺掇妾身的朋友与江姑娘的客人争抢货物,分明是想挑事。这样的人家……”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到了。


    三叔公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孙知县点了点头,看着三叔公,声音沉下来。


    “本官问你,周妈手里的信,可是你写的?”


    三叔公张了张嘴。


    “还有那毒药残渣,可是从你府上流出的?”


    三叔公的嘴唇开始发抖。


    孙知县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江怀义拿下,先打二十大板,再细细审问!”


    三叔公的脸刷地白了。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


    衙役已经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板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


    江婉跪在堂上,看着三叔公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听着他的叫声从高亢变成嘶哑。


    她没有移开目光。


    江敛跪在她旁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别低头。”江婉低声说。


    江敛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江婉说,“这是他应得的。”


    江敛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堂上。


    板子打完,三叔公趴在地上,已经叫不出声了。孙知县让人把他拖下去,关进大牢,等查明所有细节再行判决。


    至于江家的家产——孙知县当场宣判,三叔公江怀义谋财害命,罪证确凿,其所侵占的江家产业,全部归还江家子女。江婉与江敛作为江家嫡出子女,依法继承全部家业。


    惊堂木落下的时候,江婉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麻得没知觉了。


    从衙门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江婉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翠菏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小姐!赢了!咱们赢了!”


    江婉点点头。


    赢了。


    翠菏跑过来扶她,一边哭一边笑:“小姐,咱们可以回家了!回咱们自己的家了!”


    江婉被她扶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敛跟在后面,走得慢吞吞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敛。”她叫了一声。


    江敛抬起头。


    “走快点。”她说,“回家。”


    江敛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跟上来。


    这次,他没有走在她身后半步,而是走到了她旁边。


    三人走在柳州城的街道上,阳光正好,街边的铺子都开了,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翠菏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小姐,咱们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红烧肉、糖醋鱼、酱鸭子,全都要!”


    江婉笑了一声:“你就知道吃。”


    “那可不,”翠菏理直气壮,“这半个月可把我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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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婉没理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翠菏。


    “去买吧。多买点。”


    翠菏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正是三叔母赔的那一百两。


    “小姐!这、这不是要留着用吗?”


    江婉想了想,说:“今天花掉。花不完不许回来。”


    翠菏“哎”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江婉站在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弯了弯。


    江敛站在她旁边,忽然开口。


    “姐姐。”


    “嗯?”


    “你刚才在堂上……让我看着。”


    江婉转过头看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看了。”


    江婉等着他往下说。


    “我觉得……姐姐是对的。”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有些人,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江婉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不会再劝姐姐了。以前是我不懂,以为善良就是原谅。但现在我懂了,善良不是原谅所有人,是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


    江婉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书没白读。”


    江敛的耳尖又红了。


    两人站在街边,阳光暖洋洋地照着。


    江婉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鱼、酱鸭子、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大盆鸡汤。


    翠菏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话特别多。


    “小姐,咱们明天就搬回去吗?”


    “嗯。”


    “那我得先把正院收拾出来,老爷夫人的屋子也得打扫,还有祠堂,得重新上香……”


    江婉夹了块红烧肉,没说话。


    翠菏又说:“小姐,咱们香铺还开吗?”


    “开。”江婉说,“不光开,还要多开几家。”


    翠菏眼睛亮了。


    江婉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说:“我爹娘留下的产业,不只是这间香铺。布庄、粮铺、当铺,还有郊外的田产,都是我们的。”


    翠菏听得直点头。


    江婉继续说:“现在拿回来了,就得好好经营。不能让人看笑话。”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明天先去给爹娘上香。”


    翠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江敛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


    江婉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江敛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爹娘要是知道姐姐今天做的事,一定很高兴。”


    江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吗?”


    江敛点点头:“嗯。他们以前总说,姐姐比谁都聪明,就是太任性。现在姐姐不光聪明,还会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了。他们一定很高兴。”


    江婉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少拍马屁。明天开始,给我好好读书。等你考个状元回来,给姐姐长脸。”


    江敛被她揉得头发都乱了,但没躲。


    他低着头,小声说:“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桌上,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但暖到心里去了。


    她想起今天在堂上,板子落下去的时候,她没有闭眼睛。


    她想起江敛站在她身边,看着堂上,没有低头。


    她想起翠菏等在衙门口,一看见她就哭了。


    她想起爹娘,想起这间香铺,想起那些失去的,和拿回来的。


    江婉放下酒杯,笑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天,已然是最好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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