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愣住了。
江敛倒在地上，捂着半边脸，一动不动。
“江敛！”她扑过去，扶起他，“你怎么样？疼不疼？”
江敛捂着脸，看不清表情。然后他从指缝里露出只眼镜，飞速地冲江婉眨了两下。
江婉愣了一秒。
这小子，故意的。
她心里顿时有了数。
下一秒，江婉的眼泪就下来了。
“弟弟！弟弟你醒醒啊！”她抱着江敛，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屋顶，“你为了救姐姐，被打成这样，是姐姐没用，护不住你……”
江敛在她怀里，嘴角抽了抽，还是默默忍住了。
但江婉不管。
她哭得更大声了：“各位街坊邻居，你们给评评理！我爹娘刚走，族里就把我们赶出来，就剩这间小铺子。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三叔母还来闹事，打我弟弟，砸我铺子——这是要逼死我们姐弟俩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三叔母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这丫头会来这一出。
“你、你胡说什么？”她指着江婉，声音都抖了，“谁砸你铺子了？是那小子自己撞的！”
“自己撞的？”江婉抬起头，满脸泪痕，“三叔母，您说这话，摸摸良心不疼吗？我弟弟好好的在看书，您冲进来就打人，街坊们都看见了！”
门口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是啊，我看见了，那妇人冲进去就打。”
“江家这两个孩子可怜，爹娘刚走，就被人欺负。”
“啧啧，这当长辈的，也太过了。”
三叔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看看门口的人群，又看看地上的江敛和抱着他的江婉，知道今天栽了。
“行、行，”她咬着牙，“你们等着！”
她转身要走。
江婉哪能让她走？
“三叔母！”她喊了一声，哭得更凄惨了，“您就这么走了？我弟弟被打成这样，铺子砸成这样，您一句话没有？”
三叔母脚步一顿，回头瞪她：“你还想怎么样？”
江婉看着她，泪眼婆娑，声音却清清楚楚：“赔钱。”
三叔母的眼睛瞪圆了。
“你、你敢让我赔钱？”
江婉不接话，只是抱着江敛，哭得更伤心了：“我弟弟读书那么好，先生都夸他以后能考功名。今天被您这一打，万一打出个好歹来，以后怎么考？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爹娘……”
江敛配合地咳了两声。
门口的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了。
“是啊，打了人总得赔吧？”
“这铺子砸成这样，不得赔？”
“人家两个孩子，多可怜。”
三叔母的脸彻底黑了。
她看看门口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又看看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江敛，再看看那个“哭得快断气”的江婉，深吸一口气。
“……多少？”
江婉的哭声顿了顿。
“什么？”
“我问你，多少！”三叔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江婉抬起泪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架子，又看了看江敛，又看了看三叔母，声音抽抽搭搭的：
“这架子……是我爹留下的，值二十两。这些香料，都是上好的，值三十两。我弟弟的医药费……五十两。还有……”
“还有？！”三叔母差点跳起来。
江婉看着她，委屈巴巴地说：“还有我弟弟要是落下病根，以后考不了功名，那损失可就大了……”
三叔母的脸从黑变青，从青变紫。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柜台上。
“一百两！够了没有？”
江婉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点点头，抽抽搭搭地说：“够了……多谢三叔母……三叔母真是好人……”
三叔母气得浑身发抖，一甩袖子，冲出门去。
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她消失在大街尽头。
等人走远了，江婉擦了擦眼泪，把银票收进袖子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敛。
江敛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还装？”她问。
江敛赶紧闭上眼睛。
江婉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哎哟！”江敛跳起来，捂着胳膊，一脸委屈，“姐姐，我可是为了你被打了一巴掌！”
江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着地上那堆烂摊子，叹了口气。
“行了，起来收拾吧。”
江敛爬起来，揉了揉脸。那一巴掌扇得挺狠，半边脸都红了。
江婉看了一眼，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疼不疼？”
江敛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婉懒得理他，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江敛跟在她后面，把倒了的架子扶起来，把散落的香包捡起来。捡着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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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突然问：“姐姐，我刚才演得好不好？”
江婉回头看他。
他低着头，但耳尖红了。
江婉想了想，说：“还行。眨眼睛那下差点意思，太明显了。”
江敛“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傍晚的时候，翠菏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狼藉，吓得脸都白了。
“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江婉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闻言抬起头，冲她招招手。
“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翠菏走过去，看见她手里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
“这、这哪儿来的？”
江婉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翠菏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一拍大腿。
“小姐！您太厉害了！那老虔婆这回可栽了！”
江婉笑了笑，把银票收起来。
“行了，别拍了。去买点好吃的，今晚加餐。”
翠菏“哎”了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后院的小桌前，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鱼，酱鸭子，还有一盆热乎乎的鸡汤。
翠菏一边吃一边说：“小姐，这顿饭可太丰盛了，咱们多久没这么吃过了？”
江婉夹了块红烧肉，没说话。
江敛低着头扒饭，扒着扒着，突然抬头看了江婉一眼。
“姐姐。”
“嗯？”
“你今天哭得……好大声。”
江婉的筷子顿了顿。
翠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江婉看了江敛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怎么，嫌我丢人？”
江敛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哭得挺好的，特别真，我都差点信了。”
江婉没说话，只是又夹了块红烧肉。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那下摔得也不错，架子倒得挺是时候。”
江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翠菏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说：“小姐，少爷，你们俩现在还挺有默契的。”
江婉没接话。
江敛低下头，继续扒饭，但耳尖又红了。
月光洒在小院里，暖融融的。
这天晚上，试完最后一次香，江婉回到屋里，翠菏已经铺好床，缩在床里边等她。
江婉躺下，闭上眼睛。
翠菏小声说：“小姐，崔公子那边来消息了，说你托他办的事，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