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婉，”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江婉转过头，看着他：“这是你的事，我不在意。”
崔宁笑了笑，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
“走了。”江婉转身往外走，“有消息了让人送信到香铺。”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崔宁，”她说，“你答应我的事，最好做到。”
崔宁站在窗边，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看着她，嘴角弯着。
“放心。”他说，“我答应了的事，从来不反悔。”
江婉点点头，推门出去。
翠菏正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小姐，怎么样？”
“走。”江婉说，“回去再说。”
两人下了楼，出了醉仙楼。
坐上轿子的时候，江婉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层高的雕花楼。
崔宁还站在窗边，正看着她。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江婉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
这人，有意思。
但有意思归有意思，该防的还得防。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帖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找到周妈妈，查清真相，洗脱罪名。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轿子在江府门口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江婉下了轿，看着眼前这座住了十八年的宅子。朱红的大门，石狮子还在，但门上的灯笼已经熄了——看门的老张走了，没人点了。
翠菏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哭什么？”江婉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翠菏擦擦眼睛：“小姐，咱们还能回来吗？”
江婉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正门口站着一个人。
江辞。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背着个包袱，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见江婉，他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下来，等着她走近。
“姐姐。”他叫了一声。
江婉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袱：“都收拾好了？”
江辞点点头：“就这些。”
翠菏凑过来看了看，小声嘀咕：“少爷东西真少。”
江辞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个包袱递给江婉。
江婉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江辞低着头，“父亲生前给我的书，有几本是讲香料的。姐姐以后开香铺，能用上。”
江婉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果然是几本旧书，封皮都翻得起毛边了。她翻了翻，有讲香料辨别的，有讲制香方子的，还有一本讲各地香市行情的。
她抬头看了江辞一眼。
江辞低着头，耳尖有点红。
江婉把包袱系好，拎在手里。
“走。”她说。
三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江婉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宅子在暮色里沉默着，屋檐的轮廓渐渐模糊。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没几步，翠菏凑过来，要接她手里的包袱。
“小姐，我帮你拿。”
江婉躲开她的手：“我自己拿。”
翠菏急了：“小姐，您什么时候自己拿过东西啊？以前连根针都是我给递到手里的，现在拿这么大个包袱……”
江辞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姐姐竟然会拿针吗？”
江婉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江辞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我是说……针那么细，姐姐拿得稳吗？”
江婉弯下腰，在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
江辞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江婉一扬手，石子飞出去，正好打在他后背上。
“哎哟！”江辞捂着后背跳起来。
翠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少爷您真是……明知道小姐脾气大，还去招惹她！”
江辞揉着后背，一脸委屈：“我就问问嘛……”
江婉看着他那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走快点，”她说，“再磨蹭天都黑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江辞跟上来，这次离她近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姐姐，那几本书你看得懂吗？”
江婉瞥他一眼：“怎么，觉得我读书少？”
不就是繁体字嘛，有什么难的。
江辞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上面有些字难认，我可以帮你念。”
江婉没说话，只是又掂了掂手上的石子。
江辞立刻闭嘴，往前快走了几步。
翠菏在一旁被逗得直笑。
香铺在东街的尽头，位置不算好，铺面也不大。但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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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空荡荡的，货架上什么都没摆。后头有个小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两间房对着，一间大点，一间小点。
江婉看了看那两间房，指了指那间小的：“江敛你住这间。我和翠荷住另一间。”
翠菏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小姐您要跟奴婢住一间？”
“怎么，不行？”
翠菏赶紧摇头：“行行行！当然行！就是……”
她小声嘀咕：“以前小姐都不让我在屋里守夜的……”
江婉没理她，推门进了屋。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应该是提前打扫过了。
翠菏跟进来看了一圈，眼圈又红了。
江婉看她一眼：“又怎么了？”
翠菏吸吸鼻子：“小姐什么时候住过这么小的屋子……”
江婉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往床上一坐，试了试被褥。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挺软和，应该是新絮的棉花。
“小怎么了？”她说，“能睡觉就行。”
翠菏见她这样，也收拾好了心情，麻利地和江婉一起开始收拾。
两个人铺好床，又去打了热水，等收拾停当，已经快二更天了。
她们躺在一张床上。
翠菏缩在床里边，一动不敢动。
江婉翻了个身，看着她。
“你睡那么边上干什么？掉下去怎么办？”
翠菏小声说：“奴婢怕挤着小姐……”
江婉伸手一捞，把她捞过来。
“挤什么挤，这床够大。”
翠菏被她这一下弄得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小姐，您真好。”
江婉没说话，只是心中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姑娘。
又过了一会儿，翠菏又小声说：“小姐，您睡着了吗？”
“没有。”
“奴婢……奴婢想老爷夫人了。”
江婉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翠菏点点头，往她身边靠了靠。
江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事。
香铺要重新开张，需要人手，需要香料，需要……
想着想着，她慢慢睡着了。
身边，翠菏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