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祠堂角落里,站着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素净的青布衣衫,低着头,一直没说话。从江婉穿过来到现在,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个人偶一样。
这是江婉的弟弟,名叫叫江敛,是三年前过继来的。
江婉的父母没有儿子,担心女儿以后孤身一人撑不起家业,就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名义上是儿子,实际上是为了给女儿当帮手。
但她对这个弟弟一直不好。
记忆里全是她对他冷言冷语的画面——“站远点,别挡道”“看见你就烦”“你以为你是真的大少爷?”之类的话。江敛每次都是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走开。
他也不住在正院,而是住在偏院里,平时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据说功课很好,先生夸过好几次。
江婉走到他面前。
江敛感觉到她靠近,把头低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等什么责罚,但他一步都没有后退。
江婉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护至身前。
“这是我弟弟,”她对那群老头说,“江家的儿子。我爹当年过继他,是入了族谱的。按规矩,父母不在,可以儿子继承家业。”
六叔公冷笑一声:“他?一个过继来的野种,也配?”
江敛的肩膀抖了一下。
江婉抓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
“六叔公,”她说,声音很甜,“您刚才说,我是个毒杀父母的畜生,要把我赶出去。那我弟弟呢?他可没杀人。
他是江家的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们要把我赶出去,行啊,那家产归他。他今年十五,是男丁,总可以当家了吧?”
对方被噎住了。
白头发老头开口了:“婉儿,你弟弟还小,才十五,懂什么?”
“十五不小了。”江婉说,“我爹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跟着我爷爷学做生意了。我弟弟读了这么多书,总比我爹当年强吧?再说,他不懂,我懂啊。他在明,我在暗,我教他,不就行了?”
几个老头交换了一下眼神。
过继来的儿子,确实有继承权。这是写在族谱里的,想赖都赖不掉。而且江敛没有“毒杀父母”的帽子。事发时他正在学堂念书,有不在场证明。
他们可以赶走江婉,但赶不走江敛。
只要江敛在,家产就落不到族里手里。
白头发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婉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婉笑了。
她放开江敛的手腕,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纸。
“这份协议,我不签。”她把纸撕成两半,“我没杀我爹娘,我不认这个罪。我弟弟是江家的儿子,他有权继承家产。你们想把我赶出去,可以,但家产归他,跟族里没关系。”
她把撕碎的纸往桌上一扔,拍拍手。
“但是,”她话锋一转,看着面前那几个交换眼神的老头,“今天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山羊胡男人皱起眉头:“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江婉笑了,“三叔公,您这话问得真有意思。你们大张旗鼓地把我叫到祠堂来,把毒杀父母的罪名按我头上,要把我赶出家门,现在问我想怎么样?”
她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爹娘死了,我是最大的嫌疑人。这事儿没得说。毕竟那天就我一个人在跟前,我说不清楚。但是——”她顿了顿,“你们也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定我的罪。这是律法,也是规矩。”
胖老头哼了一声:“少拿律法吓唬人。在这江家祠堂里,族规最大!”
“族规?”江婉看着他,“六叔公,族规第一条是什么?‘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你们今天坐在这儿,逼我一个刚死了爹娘的孤女签字画押,把我赶出家门——这叫礼义?这叫廉耻?”
胖老头被噎住了。
山羊胡男人沉着脸:“江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江婉一字一句,“我可以走。但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不能全被你们拿走。”
几个老头的眼睛都亮了。
“你要留什么?”山羊胡男人问。
江婉看着他们,心里飞快地算着账。
在她还留有的记忆里,江家产业不少——布庄、粮铺、当铺、香铺,还有郊外的几百亩田产。
这些人今天来势汹汹,不咬下一块肉是不会走的。她势单力薄,硬扛扛不住。但全给了,更不可能。
得舍。
舍掉大部分,保住最不能丢的那个。
“东街那间香铺。”她说。
几个老头的脸色都变了变。
那间香铺,是江家最早起家的产业。铺子不大,位置也不算最好,但那是江家的根。
当年江家老祖宗就是靠着一手制香的手艺,从一个小摊做起,慢慢攒下了这份家业。
“你想得美!”胖老头一拍桌子,“那香铺虽说不算最赚钱,可那是江家的脸面!凭什么留给你?”
“凭什么?”江婉看着他,“凭我是江家的女儿,凭我爹娘就我一个亲生的。六叔公,你们今天来,是要把我赶出家门,不是要把我挫骨扬灰吧?
我总要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那间香铺后头有个小院,能住人。你们把其他产业都拿走,我认了。但这家,我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山羊胡男人冷笑:“落脚的地方?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让他养你啊。”
江婉看了一眼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江敛。
“他才十五。”她说,“自己都是个孩子,拿什么养我?”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头交换了一下眼神。
山羊胡男人开口:“那香铺虽说不大,但每年也有几百两的进项。留给你,太便宜你了。”
“那再加一条。”江婉说,“香铺归我管,但每年赚的钱,我拿出一成给族里,算是孝敬长辈的香火钱。三年为期。三年之后,再说。”
几个老头的眼睛又亮了。
一成不多,但白得的,谁不想要?
胖老头还要说什么,最上首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白头发老头抬起手,制止了他。
“婉儿,”他的声音很慢,很有分量,“你确定只要那间香铺?”
“确定。”江婉点点头,“其他产业,你们怎么分,我不问。但那间香铺,得留给我。”
白头发老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他说,“你爷爷手里发扬光大,你爹手里也一直经营着。你留下它,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确定能经营好?你才十八,从没管过铺子。”
江婉笑了笑:“大爷爷,我没管过,但我看过。我爹教我看账本的时候,您也在场过。他夸过我聪明,学得快。”
白头发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香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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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其他产业,归族里统一管理。你和你弟弟的吃穿用度,族里出。但你爹娘的死……”
“我会查清楚。”江婉说,“我不是凶手。谁是真凶,我一定会找出来。”
白头发老头看着她,眼里多了一点东西——是欣赏,还是警惕?江婉分不清。
他站起来,往外走。其他老头也陆续站起来,跟着他出去。山羊胡男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婉一眼,那眼神阴恻恻的,像是在说“走着瞧”。
江婉冲他挥挥手:“三叔公慢走,有空来香铺喝茶啊。”
山羊胡男人的脸黑了黑,一甩袖子走了。
祠堂里安静下来。
烛火在风中摇曳,照得牌位上的字明明灭灭。江婉站在桌前,看着那些名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的父母,就躺在这里。
他们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意外吗?还是被人害的?
她想起刚才那些老头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句“毒杀父母”——江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背后,肯定有人。
走着瞧。
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
江婉回过头。
江敛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一根木头桩子。从她穿过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就那么站着,恨不得把自己隐形。
江婉走过去。
他的肩膀又绷紧了。
江婉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她比他矮一点,但他低着头,所以看起来像是在俯视。
“江敛。”她叫他的名字。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江婉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表现不错。”她说,“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站在那儿,就是功劳。”
江敛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全是震惊,像是没想到江婉会这样和颜悦色。
他很快又低下头去。
江婉有点无奈。看起来是以前对他太差了,把人吓成现在这样。
但她现在没空管这个。今天只是第一回合,后面还有得打。她得回去整理一下思路,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以及后面该如何应对。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江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愣着干什么?”江婉说,“走啊。”
江敛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江婉懒得再理他,转身走出祠堂。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跟着她,不远不近,小心翼翼。
江婉走在前面,嘴角弯了弯。
这弟弟,还挺有意思。
出了祠堂,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下,照着青石板的路。
江婉顺着记忆往前走。
江敛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走着走着,江婉突然停下来。
江敛也停下来。
江婉回过头,看着他。
“问你个事。”她说。
江敛低着头,等着。
“你读书读得怎么样?”
江敛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还……还行。”
“还行是多行?”
“先生夸过几次。”他的声音更小了。
江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