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睁开眼的一瞬，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新世界中。
该死的系统，都不给个提示就直接放她进来了。
眼前是一座黑压压的祠堂。
正中央供着几排牌位，香火缭绕，烛光摇曳，照得一屋子人脸上都阴晴不定。两边坐着十几个穿长衫的老头，个个板着脸，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一张红木桌子摆在她面前，上面铺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放着砚台和毛笔。
一只手伸过来，把毛笔塞进她手里。
“签吧。”
江婉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塞笔的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缎褂子，留着山羊胡，脸上挂着假得不能再假的惋惜。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巨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江婉此刻的沉默，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了。
“婉儿啊，”山羊胡男人叹了口气，那语气像是施舍，“你也别怪叔伯们心狠。你做出那种事，族里还能让你活着，给你一口饭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签了吧，以后老老实实在庄子上待着，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江婉脑子里嗡的一声。
哪种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月白色的袄裙，绣着银线的花纹，料子是好料子，但款式素净，像是在孝期。
再看对面那群人，一个个脸上写着“吃绝户”三个大字，但眼神里还多了一点东西——厌恶，鄙夷，像是看什么脏东西。
旁边一个胖老头哼了一声：“跟她废什么话？毒杀父母的东西，还有脸站在这儿？要我说，直接送官府，沉塘都不过分！”
毒杀父母？
江婉的瞳孔缩了缩，这剧本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迅速在脑子里搜索现存的记忆。碎片化的信息涌进来——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确实死了，死得很蹊跷。
外面有传言说，是她下的毒。因为她一直不满父母管束，想早点当家做主。
但她的记忆里，她什么都没做。
她醒来那天，父母就已经倒在正堂，七窍流血。她吓得尖叫，跑去喊人。等人来了，她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儿，是直接的受益人，并且平时任性骄纵，名声不好。
所以没有人相信她。
现在，这些叔伯们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要把她赶出家门，顺带收走所有家产。
面前给她塞笔的那个就是三叔公，旁边的胖老头是六叔公。
江婉快速扫了一眼那张纸。
果然，上面写的不是什么财产托管协议，而是一份“自请出族书”。
大意是：江婉毒杀父母，罪大恶极，但族里念在她是江家血脉，不送官府，只将她逐出宗族，发配到乡下庄子上终老。
江家所有产业与她无关，从今往后，她是死是活，与江家再无干系。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江家养育江婉十八年，共计花费白银三万两，需在三年内还清。
江婉差点笑出声。
把她赶出家门，还要她倒贴三万两？
这群人，可真敢想。
她捏着那支毛笔，没有动。
三叔公皱了皱眉：“婉儿，还愣着干什么？签啊。签完早点走，别脏了这祠堂的地。”
“签什么？”江婉抬起头，看着他，一脸天真，“三叔公，我看不太懂，您给我讲讲？”
旁边那个六叔公不耐烦了：“有什么好讲的？就是让你签字画押，滚出江家！你这种毒杀父母的畜生，还有脸站在祖宗牌位前？”
江婉的表情冷了下来，这两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比戏班子还热闹。
她看着那个胖老头，一字一句地说：“六叔公，您说我毒杀父母，有证据吗？”
六叔公一愣，然后冷笑：“证据？你爹娘死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在跟前，不是你还能是谁？何况，你母亲的贴身丫头都招了！”
我母亲的贴身丫头。江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但她面上不显。
“就因为我一个人在跟前，就是我杀的？”江婉反问，“那我要是现在一个人跟您待着，您待会儿死了，是不是也是我杀的？”
“你——”六叔公气得脸都红了。
三叔公沉下脸：“婉儿，你少在这儿狡辩。你平日里怎么对你爹娘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任性妄为，忤逆不孝，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爹娘死了，你是最大的受益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受益人？”江婉笑了，“三叔公，您搞错了吧？我爹娘死了，最大的受益人可不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按规矩，他们的产业是该我继承。可你们今天坐在这儿，逼我签这份协议，要把我赶出家门。那这些产业归谁？”
祠堂里安静了一秒。
几个老头的表情都变了变。
江婉继续说：“归族里，归公中，归各位叔伯。我要是签了字，你们才是最大的受益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你们杀了我爹娘，然后嫁祸给我？”
“放肆！”三叔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江婉，你这是什么话？你竟敢污蔑长辈？”
“我污蔑？”江婉看着他，笑得讽刺，“三叔公，您别激动。我就是顺着您的逻辑往下说。您刚才说，谁受益谁就是凶手。那按照这个逻辑，今天坐在这儿的各位，人人都有嫌疑。”
她站起来，走到那群老头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二叔公，我记得您家去年做买卖亏了本，找我爹借过钱吧？借条还在我家账本上呢。要是我爹娘死了，这笔账就不用还了。”
二叔公的脸色变了。
“四叔公，您儿子娶媳妇，彩礼不够，我娘送了一对镯子过去。要是没我爹娘，以后就不用还这份人情了。”
四叔公低下头。
“六叔公，您家盖房子，我爹让人送了一车木料过去，没要钱。这份恩情，您大概也不想记着吧？”
六叔公把脸扭到一边。
江婉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纸，抖了抖。
“各位叔伯，我爹娘活着的时候，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他们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把我赶出去，好分他们的家产。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三叔公的脸色彻底黑了：“江婉！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爹娘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我爹娘的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江婉盯着他，“三叔公，您口口声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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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毒杀父母，证据呢？人证呢？物证呢？还是说，您只需要一张嘴，就能定我的罪？”
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老头说话了。他坐在最上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从江婉穿过来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她。
现在他开口了。
“婉儿，”他的声音很慢，很有分量，“你爹娘的事，确实没有确凿证据。但你平日里忤逆不孝，肆意妄为，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江婉看着他。这应该是最有分量的那个，她叫他大爷爷。
“大爷爷，”她说，“这些您是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爷爷，”她说，“您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个典故吧？大家都这么说，就一定是对的吗？当年曾参杀人，三个人说，他母亲就信了。可曾参杀了吗？没有。”
白头发老头沉默了一秒。
江婉继续说：“我爹娘活着的时候，可从没说过我忤逆不孝。他们让我学看账本，我学了；让我学管铺子，我管了；让我照顾弟弟，我也照顾了。虽然照顾得不怎么样，但我没饿着他冻着他。大爷爷，您说这叫忤逆不孝？”
白头发老头沉默了一秒。
江婉继续说：“我爹娘活我不爱听他们的话，是因为我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因为我怨恨他们。您可以把这叫作忤逆不孝，但您不能把这当作我杀人的证据。”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白头发老头看着她，目光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婉儿，”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可这些传言已经传出去了。你一个姑娘家，背着这样的名声，以后怎么抬头做人？族里也是为了你好，给你找个清净地方待几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为我好？”江婉挑了挑眉，“大爷爷，您这话跟三叔公刚才说的‘仁至义尽’是一个意思吧？”
白头发老头被噎了一下。
江婉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大爷爷，我不需要清净地方。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待着。我没做过的事，我绝不认。谁要是觉得我杀了人，让他拿证据出来。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顿了顿，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很，但说的话一点都不甜。
“毕竟，我这个人可是‘肆意妄为’惯了的。”
她看着白头发老头，一字一句地说：“大爷爷，我忤逆不孝，是因为我不想当我爹娘的提线木偶。但这并不是所谓我毒杀父母的证据。”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白头发老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三叔公想说什么，大爷爷抬起手，制止了他。
“婉儿，”他说，“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怎么样？”
江婉笑了。
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这份协议，我不签。”她说，“我没杀我爹娘，我不认这个罪。我也不会滚出江家，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家，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六叔公冷笑：“你不签？你不签也得签！今天这祠堂里，都是族里的长辈，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说不？”
“我有。”江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