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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东楼柚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人当真要去胡知州的府邸?”


    屏风上的剪影像是在宽衣解带,韩沧撩了一眼,感叹这位罗大人也未免过于消瘦,这般身量经不起他一拳。


    罗依依像是没事人似地换着衣服,仿佛要去龙潭虎穴的不是她。


    “这还有假?胡知州的请柬就在桌上搁着,我如何能推脱?”


    “这事没这么简单,”韩沧拿起请柬粗略地扫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靖安州可不比我们这里,此番他邀请大人去也并非善意,大人还是找个理由回了吧。”


    “我难道不知道这是鸿门宴吗?钱伯钧这个死胖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若不是这条鱼儿自己咬钩,我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此去我一定得想办法找到他与钱伯钧私相授受的证据,不然待朝廷追究下来我可招架不住。”


    罗依依换上一身玄色常服从屏风后走出来,像是雨墨天上一道深色的墨蓝,没有纹绣,没有滚边,通身素净到底,只在领口露出一线月白的中衣。


    衣身裁剪得极合体,腰线收得利落,腰上束一条同色的布带,勒出一把细细的腰,细得像一捻就会断。韩沧一下就想起刚才屏风后的那道剪影,不知怎地喉间发紧。


    她俯身倒茶,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清秀,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隐隐的青筋。往日那些纷乱的碎发不见了,全束进一顶小小的玉冠里,衬着乌黑的发,幽幽地发亮。发冠下露出一段后颈,白得刺眼。


    韩沧觉得有些刺目,恭敬地低下头,“卑职这就备马车陪你走一趟。”


    “不可,”罗依依摆手,“此番只可我一人前往。”


    韩沧蹙眉,“为何?”


    “我给们引蛇出洞我们做对了。知知州这条蛇给引出来了但却未完全放下戒心,我若是要得到他信任,必然得让他相信我与他是同道中人。”


    “难道我跟着,胡知州就不信任大人了吗?”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我独自前往更能让他信服。”


    韩沧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大人预备如何查?从哪里查起?”


    罗依依想了想,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本官自然有本官的办法,你放心我总不会一上来就如实对他说我要查他的。”


    韩沧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见“大人,胡知州派来的马车到了。”


    “来嘞。”


    “不行,”韩沧饶过圆桌拦住罗依依,“大人无论如何得带个人,你带着阿贵去,让他在门房等着,万一有个好歹能回来报信。”


    罗依依贼眉鼠眼地凑过去,“你这是关心我?”


    “大人多虑了,在未查清我兄长死因真相前,大人还得保重身子,毕竟我一个差役孤军奋战想要查上差难比登天。”


    从赤地县去靖安州费了不少脚程,罗依依带着阿贵一上马车倒头就睡,直到进了靖安州的城门才悠悠转醒。


    罗依依打了个哈欠,一旁阿贵叹了口气,“大人真是厉害,这幅光景还能睡得这么香。”


    “这几日县衙事忙,我白日为乡亲们做主,晚上批阅公文,昨日子时才歇息,我是真累极了。”


    “阿姐还真把自己当成青天大老爷了?”


    “可不是,”罗依依摸着下巴说道,“我也以为干完这票咱就能撤,可昨天下了雨,那些街坊都把我堵在县衙门口,又是下跪又是磕头,搞得我心绪难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贵问,“是不是特难为情?觉得自己特了不起?”


    罗依依被他这么一问腼腆得不行,小拳拳重重地砸在阿贵身上,“诶呀,人家哪里了不起了,人家就是内心有点小激动。”


    “你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对付这个胡知州吧。”


    一韩大哥说这人不好对付。盆冷水浇在罗依依身上。阿贵翻


    罗依依不服气,抬起拳头锤在阿贵身上,“嘶……”


    “昨天还让我小心这个面相凶恶之人,今天就一口一个韩大哥。”


    了个白眼,悄然塞给她一块布包,小声说道,“韩大哥给你的冲天雷,一会你进去若是发现不妥就往天上发射,我得了信就能跑回去救你。”


    “罗


    “韩大哥是好人!”大人到!”


    胡府俩字赫然出现在罗依依眼前,门前的石狮子威武雄壮,高深的围墙是水磨青砖对缝砌的,一色灰青色,墙高丈二。


    “果然是高门大户。”


    “罗大人请。”


    罗依依抬头便见青砖上的一对青面獠牙的神兽,面容古怪又恐怖,这不是寻常人家雕在墙上辟邪的神兽,倒是像那些志怪小说里吃人的妖怪。


    另一排青砖之上雕的却是八卦图。一圈排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圈阴郁乖戾的鬼画符,让人头皮发麻。


    罗依依跟着门房眯缝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仿佛走在任何方位,那些神兽的眼珠子都死死地盯着自己,她越走越瘆得慌。


    砰的一声。


    一个踉跄,罗依依脚趾磕到门槛,要不是门房扶住了她,她非得摔个狗吃屎。


    出师不利啊。


    她抬头刚想道谢,迎面高处对上一面高悬的铜镜,巴掌大小,生了锈,镜面斑驳,将她狼狈又惨白的样子照得一清二楚。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照妖镜?


    罗依依生得一脸娇嫩,若不是钦差大人的身份,很难让别人不怀疑她是女儿身。她倒抽一口冷气,幸亏见得镜中自己,她很快摆正官威。


    “罗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请罗大人恕罪。”


    “你就是胡凌齐?”


    “正是。”


    从内堂出来的人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袭道袍式的鹤氅,宽袖大襟通身素白。衣料是绫的,软软地垂着,风吹过来,衣摆跟着晃动。


    氅上绣着云绣暗纹,鹤在云里飞,云在氅上飘,针脚细得看不清,只隐隐约约能见着几道浅浅的银线,在灯火下一闪又一闪,这仙鹤栩栩如生仿佛就要飘然远去。


    罗依依一挑眉,她还是头一遭见到这样一副眼睛,眼型细长微微上挑,眉毛极淡几乎看不清,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罗依依,却又没有在看她。


    罗依依瞬间又想到了青砖上的神兽,咧着嘴不是笑而是要将她吞入腹中,她环顾四周才觉此处处处透着诡异。


    昏暗的烛火一晃,丫鬟端着茶进殿,先是盈盈朝她施礼,“拜见罗大人。”


    罗依依朝她不正经的回了个礼,勾着色眯眯的眼神在这丫鬟身上滚了几圈,这知州府邸的丫鬟真漂亮,前凸后翘,白皙的脸像是能掐出水来。


    胡凌齐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将她眼神收了回来,她端起茶盏细细品了起来,“胡知州府上的茶就是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胡知州笑眯眯地说道,“大人若是看上了,今日走时便送给大人了。”


    罗依依笑着摇头,“胡知州的人出入我的县衙像入无人之境一般,我可不想哪一天像钱伯钧那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们还是喝茶吧。”


    胡知州笑眯眯的脸色僵了僵又道,“看来大人是生气了,下官略备薄菜给大人赔罪,我等边吃边聊。”


    “饭菜我就不用了,”罗依依抬手制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今日前来是来兴师问罪的。胡凌齐,本官要查你。”


    “查我?”胡凌齐见过许多京官,像罗依依这样直白倒是头一位,他一时间拿捏不准这位钦差大人的目的,只能堪堪赔罪,“本官在靖安任期三年,虽说算不上鞠躬尽瘁,倒也兢兢业业,不知大人要查我何事?”


    “你杀了钱伯钧,残害同僚,”罗依依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其心何其歹毒?你还敢问我查你何事?”


    “本官……在钱伯钧的事上确实有欠妥当,若是大人怪朝廷我愿意承担,只是歹毒二字实在不敢当。”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如今断了我的财路,你说你是不是歹毒?”


    胡凌齐细长的眼睛瞪大,“下官不明白,还请大人赐教。”


    罗依依故意不说,端起茶盏又品了一口,似乎在给胡凌齐坦白的机会,“你当真不知?”


    “下官确实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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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依依像是难以置信一般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你与钱伯钧共处三年,你竟会不知?”


    胡凌齐嘴角下沉,站起身来严肃的说道,“本官请大人前来是带着诚意向大人请罪,若是大人这般刺探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来人,送大人回赤地县。”


    罗依依心道他上钩了。


    “好,本官信你。钱伯钧这老匹夫狡猾得很,本官奉命查抄他家,你可知抄出多少银两?不过区区一百两就想打发本官,他钱伯钧简直把我当猴耍!”


    罗依依柳眉倒竖,一股恶气又冲着胡凌齐骂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他?我可是有陛下所赐尚方宝剑,斩他这么个贪官易如反掌,我是想要他藏着的银子。你倒好,不由分说杀他灭口!你还敢说你不歹毒?”


    胡凌齐长长的眼梢向下弯,似乎在判断罗依依话中的真假,钦差大人下至州县本就是个肥差,如今这小子只收到区区一百两,自然是填不了胃口。


    胡凌齐缓缓跪下,“下官不知……下官……”


    “胡凌齐,你老实告诉我,钱伯钧是不是告诉过你藏着这样一笔见不得光的银子?”


    “自然没有。”


    “或者他有什么账册或者密道?”


    “这…不瞒大人,下官也不知。”


    “那你为什么要灭口?”罗依依也在判断胡凌齐的话,拖了一个长音,“哦~我知道了,你得了消息我抄了他的家,你以为我有你俩珠胎暗结的证据,所以先下手为强?”


    “大人,能不能换一个成语?”胡凌齐也顾不得罗依依用词不当,掏出罗依依那封信说道,“下官也是见了大人给我的信才得知,可如今大错已然铸成,求大人救命。”


    果然不出罗依依所料,这封信是钱伯钧一案的证据,已经上交朝廷,胡凌齐自然不敢擅自打开。现如今他只能试探罗依依手上是否还掌握其他证据,但从罗依依熟悉程度来看这位钦差大人不仅掌握着他与钱伯钧勾结的证据又贪得无厌想要更多,倘若不能满足这位钦差大人的要求,日后参他一本也够他喝一壶的。


    “下官的确与那钱伯钧有过一些交集,不过这都是他的主意,受灾的县衙之中也数赤地县最为严重,大人抄他家真是便宜他了。我……本意是想为大人分忧,本意是好的,还求大人帮帮下官。”


    如今,”罗依依哀叹一声,“原本我想着打听出他那笔银钱的去处上下打点一番,兴许能保住你,你却杀了他,坏了我的计划,如今钱伯钧死了,我自身难保,也无法向朝廷交代?你糊涂啊,如今我就算不想查你也不行了。”


    “大人救救下官。”


    胡凌齐朝门外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端着一盏方盒放在罗依依面前,他不紧不慢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罗依依打开木盒,看来这胡凌齐为了收买钦差大臣下了血本。


    胡凌齐说道,“宁王殿下听闻大人奉旨查办钱伯钧一案,劳苦功高,特命人从南昌送来这些……这些文房清玩,说是给大人案牍劳形之余添些雅趣。”


    罗依依义正言脸色不好看,脑袋又痛又涨可别用宁王压我,我知道你是宁王的人,可我是钦差,我背后站的人宁王也惹,不,起。”


    “大人误会了,实非大人之过,是我没说明白,宁王本是爱才之人,见大人这般文韬武略,在钱伯钧一案上如此当机立断独断乾坤,特意嘱咐我替他要好生犒劳大人。”


    宁王,宁王,为何每次提起宁王,她心里都不舒服?烦死了,这个宁王一看就不听好人。


    胡凌齐又道,“罗大人是陛下的钦差大人,但我虚长大人几岁,还是想提醒大人,宁王是先帝的第九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幼弟,给了宁王面子既就是给陛下面子。”


    罗依依点点头,“也是,你说的在理,我就是来赤地县走个过场,我也不想得罪宁王,看来钱伯钧那笔银钱是别想找到了。”


    “大人莫急,下官有法子。”


    “何法子?”


    胡凌齐柳叶似地眼睛看向罗依依,“说来这法子还得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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