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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善水

作者:上悬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栖霞会武,即便是一个江湖外的人,也有所耳闻。


    逢栖霞会武,栖霞山上红叶纷飞,百姓们津津乐道,朝廷也会派官员前去探听。门派无论大小,甚至是江湖散客,只要是不到而立之年的少年人,都可以参与。江湖中到底哪个门派声势渐长,哪位少侠技压群雄,都会在会武中显现出端倪。


    会武甚至会影响后几年的武林局势,这也是江湖中人停止纷争维持和睦的一个微妙方式。


    沈寒当然知道会武,却也不想参与。她尽可能减少抛头露面的机会,在望仙画地为牢,锁住望仙人,也锁住自己。对于沈寒来说,冤有头债有主,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掌门开出的条件也十分诱人。


    且不谈她需要夷山派的庇护。


    倘若她要参加会武,她必然要学习夷山派的武功。她生来力气比男子还要大,古时那句“力拔山兮”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她颠沛流离多年,不通文墨,不懂武艺,过去全靠三脚猫的功夫和蛮力取胜。倘若有人悉心教导过她武艺,她也不至于在不归寨败给殷九那混账。


    各取所需罢了……沈寒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沈寒看着掌门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看似心无二念,沈寒却总觉得掌门脸上的笑纹里藏着狡黠。他竟是这样的老头吗?难怪教出一个惯会演戏的弟子。


    夷山派完了,真的完了……沈寒默默抬头,看了看那块“夷心问道”牌匾,心里感到莫大的悲哀。悲哀之余,又觉得此地并非曾经想象那般无趣。


    掌门道:“沈姑娘既然愿意留下,夷山派便会庇护姑娘安全。”


    “只是庇护吗?”沈寒侧身,望向夷心堂的大门,双眉微蹙神情有些坚决。


    “沈姑娘还需要什么?”


    “我知夷山派深不可测,曾经是我短视。只是外敌不惧,悠悠众口岂是掌门一言能堵死?”


    倘若掌门说留她养伤,夷山弟子兴许愿意听命。留她修习武功,甚至参加栖霞会武,怕是夷山弟子万不能接受。让沈寒参与栖霞会武,无异于承认沈寒就是夷山派的人。


    如此干净的夷山派,真的要惹上沈寒这块污名吗?这些群情激愤的夷山弟子,真的能忍吗?


    掌门对沈寒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意味深长道:“人心如流水,沈姑娘应当是清楚的。”


    “正因我清楚,掌门轻飘飘一句话,怕是夷山弟子不能信服。”


    “沈姑娘误会了。”掌门抬手,手形若舟,道:“自古治水之人,以柔克刚。水性不定,随风而动。若明确边界,分流引导,水能覆舟,亦能载舟。”


    沈寒怔住,目光停在了掌门满是茧子的手掌上。不久,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再次行礼,是江湖儿女豪爽的抱拳礼。


    “沈寒受教,多谢掌门。”


    沈寒将会留在夷山甚至参加栖霞会武的消息不胫而走,没人知道是谁传出的,只知道掌门授意,师命难违,不容置喙。


    翌日清晨,沈寒见过各位宗师。每个人面色各有不同,有的面若春风,有的则吹胡子瞪眼,却无一例外站在掌门身后。这便是沈寒想要的,她要这些人不仅站在掌门身后,也要站在自己身后。只有这样,她才能与背叛的殷九周旋下去。


    沈寒同掌门定下盟约,一方提供庇护,另一方将代表夷山参与栖霞会武。


    沈寒长舒一口气,心却并未真的放下来。


    掌门同沈寒道:“我夷山弟子虽嫉恶如仇,却也没有害人的心思。沈姑娘大可放心。”


    沈寒戏谑地勾唇一笑,“这便能放心了?不够!”


    “沈姑娘想怎么做呢?”


    “就如掌门所言,明确边界,加以分流。”


    话罢沈寒抱拳离去。


    她推开夷心堂的大门,寒冬凛冽的风一股脑涌了上来,撕破了回忆,反复刮着沈寒那张惊艳的面容。


    她没有着急离去,反而在夷心堂前的石阶上站定。


    长阶下正在上早功的弟子本就因沈寒参与栖霞会武之事有所议论,见到正主站在他们面前,再也没有心思练剑,议论纷纷的同时,无数目光上下审视着沈寒。


    沈寒依旧穿的是那单薄的练功服,风吹过时形可见骨。不归寨素来奢靡,美酒佳肴胜过官府,即便如此沈寒依旧是个身形瘦弱之人。在乱世之中,一个身负美貌、怪力气的女子,真不知这一切天分于她而言是福还是祸。


    每个人都想撕破沈寒美丽的外表,给她龌龊的魂魄定罪。可他们也察觉,如今的沈寒和曾经打上夷山的山匪,似乎判若两人。


    郁珩亦是站在石阶下仰望着沈寒,不知为何,目光似乎与旁人有所不同。她好像在什么地方也见过这样的目光,沈寒也说不清楚,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眼前的状况让一直候在夷心堂外的薛敢有些慌乱,以为沈寒听了闲言碎语,要寻这些夷山弟子不痛快。忙向前一步道:“沈寨主,咱没必要和师弟师妹们较劲是不是?你以后要长住在这,处好关系是正经。”


    “我明白。”沈寒无惧眼前的审视,目光绕开郁珩,面向所有人,朗声道:“大家对沈寒有所顾虑,沈寒清楚明白。风光时候称作河神,跌入尘埃化作恶鬼,逼至绝路唯有夷山愿意为沈寒敞开大门。我曾经的亵渎,让沈寒无颜面对大家。昔日沈寒无知,今日在此,向夷山派历代先贤,向各位少侠——谢罪!”


    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妖女唱的哪一出戏,只见平日傲气凌人的河神屈膝,冲着泱泱夷山弟子,也是冲着山门方向那断了的石剑,撩开衣摆,恭敬一大拜。


    一时之间,所有人面面相觑。若说她想求怜悯,大可撒泼卖惨,如此郑重反倒真诚。


    无论是不是做戏,她都全了夷山派历代传承的体面。一代枭雄,能当众抛却颜面,试问座下众人有几个这般能屈能伸。


    薛敢怔在原地,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长阶下人群中的郁云笙气得脸色发白,郑清商双眉微蹙,目露担忧。而郁珩不动声色,只是那双淡泊的双眼微微眯了下。


    沈寒起身后,嗓音诚挚得仿佛透过肺腑,身形都有些颤抖。


    “掌门所托,沈寒不敢辜负。沈寒立誓,若是未能在栖霞会武取得魁首,为夷山派一雪前耻,沈寒愿引罪自戮!”


    武林人士重誓言,最多不过自废武功,少有人立下如此狠的誓言。夷山派多次栖霞会武败阵而归,想赢简直是天方夜谭。沈寒此言,和给自己判了死刑有何区别?


    一席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夷山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不动声色的郁珩亦是眉毛跳了跳,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打量着沈寒。


    薛敢见状,趁机摇臂呐喊,“好——!”


    众人只看到这个单薄到羸弱的女子,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愿为夷山搏上一搏,无论是真心信服,还是被气氛感动,纷纷跟着摇臂呐喊。


    人群中郁云笙气得跺脚,想呵斥住周围的弟子,声音却被人声盖了下去。


    此时此刻,沈寒收敛了锋芒,她心知肚明,到底是败走的枭雄,还是人人喊打的水鬼,无非在人心。


    栖霞会武?引颈自戮?荣誉信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傻子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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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沈寒看着阶下亢奋的一群傻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表情转瞬即逝,她却觉得那熟悉的目光又扫上来了。


    郁珩站在阶下,双眉紧皱凝望着她,仿佛在说:演得不错,但过犹不及——


    沈寒心头一凛,随即扬起抹平和的微笑。


    自己有多坏郁珩一清二楚,知道又如何,他郁珩有证据吗?


    想至此,沈寒心安理得地回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对方也并未多注视自己。


    许是最大的担子卸下了,沈寒的伤势好得越来越快。


    五师父李飞云为沈寒诊脉,沈寒已经恢复了七成,伤口都在愈合,唯独掌心横卧着一条狭长的刀痕迟迟不能愈。


    这是她深夜逃出不归寨时殷九留下的。殷九的随身宝镰是杀人利器,不知为何伤口迟迟不能长合,连李飞云也难以医好,只道是镰上有奇毒,阻碍了伤口愈合。


    断定她好得差不多后,李飞云便提出将她移出苓庐。


    这很明显是不接纳沈寒的意思。不过李飞云本就不算什么功夫绝世的宗师,夷山五师,缺一个还有四个呢,沈寒并不往心里去。


    只是沈寒到底归谁教化,成了一大难题。


    临近除夕,陆续飘了几天的雪。树枝上、山道上都挂了白,山中的溪流也结了厚冰。一片银装素裹,远离俗世,恍若仙境。


    沈寒倒觉得夷山真是个离奇的地方,她想打听外面的事情,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得逞。


    依照殷九的性子,万不会放她在外逃窜,甚至已经能猜到她躲在夷山。县令与不归至今按兵不动,沈寒打听不出原因。


    这五日,她赖在苓庐,一边承着李飞云的白眼,一边帮忙打杂。苓庐弟子本以为她是个添乱的,谁知沈寒竟一点山大王的恶习都没有,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本来大家对她不顺眼,她活干多了,也顺眼了些。


    于沈寒而言,无非忍之一字,她慢慢参悟。


    由于大雪过后封山,许多杂活都停了,沈寒到底去哪也尘埃落定。


    薛敢来接沈寒搬院的时候,还颇为不舍。得了个这么麻利的美人在苓庐帮工,更方便他偷懒了。且沈寒性情爽直,两个人很是聊得来。


    沈寒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小布袋,装了李飞云开的几瓶药。她一身轻松走出苓庐,心想终于不用看李飞云那张苦大仇深的死人脸了。却不想来接她的除了薛敢,还有一朵黑心莲。


    她当即心里咯噔一声,捋顺了心气才继续走出去。


    薛敢道:“你磨磨蹭蹭什么?是不是舍不得我?”


    沈寒笑道:“舍不得你,整个苓庐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美人,少说这些花言巧语迷惑我!旁人名字你记得几个?不过也好,搬出去咱才好玩,老在我师父眼皮子底下,我什么都不敢干。”


    薛敢口中的玩,自然不是寻常的玩。偷酒上树都是常事,最重要的是,薛敢说不定能带沈寒下山!


    不过身旁还立着夷山最严厉的大师兄,沈寒不禁抬眼望去。


    郁珩并未多言,留给沈寒一个不近人情的下颌角。他俊美得惊人,却总是透出若有若无的威慑感,对这张脸再大的好感也化作反感了。


    郁珩冷冰冰伸过一只手接过了沈寒的小包裹。薛敢这才反应过来,又把包裹从郁珩手里接过去。


    “给我分到哪去了?”沈寒突然觉得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转而问道。


    “洗尘斋。”


    开口的不是薛敢,而是郁珩。他说完,那双薄情的眼眸望向沈寒,“本派宗师玄宁师父所居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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