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病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贺嘉原抱着满满一兜子药站在医院门口,给发小发了条消息:咱班有简恕行这人吗?
对面没回。
老大夫说,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评估,这个梦暂时无法确定是曾经发生过的,还是他臆想出来的,得靠他自己慢慢回忆。
总的来说,他的情况有些复杂,医生也说不准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翻了翻心理评估量表,最后下了个结论:“近期心理压力太大,可能和工作太忙之类的有关。”
贺嘉原当时差点反驳,说自己工作环境轻松,从不加班。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真怕这老大夫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接受电击。
回家路上,他顺手把药袋拎起来看了看,都是些安神助眠放松心情的东西,包装挺朴素,成分也挺温和。
但是!就这些,加上就诊费,花了他整整一千二!
天塌了。
这个病,让本就不富裕的钱包雪上加霜。
在小区门口他随便找了家馆子,吃了盘盖饭,还特意给三级头打包了一份没放盐的水煮鸡架。
推开家门时,一眼就看见玄关鞋柜旁边站着个人。
他的另一位室友,李默。
A大学生,算起来还是他学弟。瘦瘦高高,总是低着头,早出晚归,房门一关,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偶尔在公共区域碰见,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他现在站在鞋柜前面,一动不动,手足无措地盯着什么。
贺嘉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原来是隔壁那二货属蜈蚣的,鞋多得放不下,直接摞在李默那双白帆布鞋上,踩得脏兮兮的。
李默有点洁癖,不想伸手碰那几双脏鞋。生气想吵又不敢,就那么干站着。
这场景让贺嘉原想起刚搬来那会儿。
那时候他也是无意间撞见,李默一个人蹲在客厅,拿着抹布一点点擦地板。隔壁那位脚踩茶几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李默擦完这边,那边又落一层,他也不吭声,就闷头一遍遍擦。
贺嘉原当时看了半天,实在看不过眼,抄起拖把就过去了。
两个人一起把客厅收拾干净,贺嘉原顺手把垃圾全扫到隔壁门口。
免不了一场大战,他梗着脖子和那二货吵了一架,这才把轮流打扫卫生的事定下来。
但梁子也结下了。
贺嘉原叹了口气。
这种性子,迟早被欺负死。
他走过去,抬腿一扫,把二货那几双鞋勾出来,拉开门,一脚全踹了出去。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李默看呆了,眼睛微微睁大。
贺嘉原正要回屋,身后传来一句小声的道谢。
他回过头,看见李默正望着他,嘴角抿着,慢慢露出一个笑。
贺嘉原抬起手潇洒一挥:“不用,举脚之劳。”
又补了一句:“问就说是我干的,让他来找我闹,你别管。”
进了房间,三级头正趴在窝里,见他回来,恹恹地掀了掀眼皮,又闭上了。直到听见拆打包盒的声音,才一骨碌跳出来,埋头苦啃。
贺嘉原看它吃得香,心里的郁闷总算散了几分。他往椅背上一靠,准备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心情。
结果——
“有人有人!拿枪!你搁那儿描边呢?”
“兄弟这你都不上?都骑头上了还等什么,等着他给你拜年?”
“不是老弟,枪都压不住,你怎么不射我脸上?来来来,你往我脸上射,我不躲。”
“哥们,要不你卸载吧,你这手抖成这样,除了吃鸡干什么都会成功。”
中途手机震了一下,发小回他消息了:谁?简恕行?没印象啊,是叫这几个字吗?
贺嘉原单手回他:确定。
发小秒回:不可能,班里男的我就没有记不住的,这名儿我都没听过。你记错了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来得及打字,耳机里就传来队友的哀嚎:“大哥你别挂机啊!对面都突脸了!”
贺嘉原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手忙脚乱地切回游戏,屏幕已经灰了。
重开一局又一局,直到十二点,他才认命地放弃。
激情开麦一晚上,kd从2.3掉到了0.8。
人要是点背,到哪儿都狼狈。
算了,今天不宜和人接触。
刚摘下耳机,就听门外传来争吵声。
贺嘉原隐约听见李默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出去。
客厅一地碎玻璃,零星的血迹触目惊心。隔壁那货正挥着拳头往李默身上砸。
“赵齐成你干什么!”
“关你屁事!这逼崽子敢动我球鞋——”
话音未落,拳头又抡了起来。李默下意识闭眼双手护头,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来。
睁开眼,发现贺嘉原站在他身前,一把攥住赵齐成的手腕,轻飘飘一扭。
杀猪似的嚎叫瞬间响彻整个客厅。
“你那假鞋值几个钱,心里没点数?”贺嘉原手上加了点力道,语气懒散,“鞋是我踢的,有意见?”
“你——我要报警!你打人!”
“那我告你扰民。从早到晚叫叫叫,知道你每个老公都很棒,不用让我天天听现场。”
赵齐成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狠狠瞪着眼前的人。
贺嘉原甩开他的手,勾唇一笑:“再找事,我就每晚在你最兴奋的时候去哐哐敲门,打节奏给你鼓劲。”
“你敢!”
“试试,看看到最后谁先萎。”
赵齐成大概真被这句话激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感,缩着脖子回了屋,临了还不忘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贺嘉原对着被摔得震天响的房门比了个中指,回过头,正对上李默的视线。
男生站在他身后,耳根红透了。
“原、原哥,谢谢你。”
贺嘉原拍了拍他肩膀:“你怎么不跟他说实话?还有,你就站那儿让他打啊?”
李默低下头,闷声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贺嘉原顺手拍了下他后脑勺,“伤着哪儿没?”
李默下意识把渗血的胳膊往身后藏,却被贺嘉原眼尖一把逮住:“躲什么躲,去我屋上药。”
李默跟着进了屋,乖乖站在角落。
贺嘉原把电竞椅拉过来让他坐,自己则坐到床边拆碘伏。
“原哥。”李默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总帮我?”
“没什么为什么,看不过眼呗。”
“可别人都看得过眼。”李默声音很轻,“赵齐成那样对我,以前在学校…也都看得过眼。只有你看不过眼。”
贺嘉原手上动作没停,也没抬头,继续涂药。
“可能我就是有毛病。”他笑了一声,“见不得人受委屈,尤其那种受了委屈还憋着不吭声的。看见了就浑身难受,非管不可。”
他抬起头看李默,眼神坦荡:“我朋友说这叫骑士病,说我迟早有一天给自己搭进去。我也知道,就是改不了。”
李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贺嘉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别多想,就当我是爱管闲事的傻缺,顺手帮一把,没什么特别。”
“不是傻缺。”李默低声开口,语气认真,“是很好的人。”
贺嘉原手上的棉签停在伤口边缘,他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眼尾弯起:“行,那你能不能把胳膊伸直了,方便好人给你擦药?”
李默乖乖伸直胳膊,耳根又红了。贺嘉原看他大臂上一片青紫,忍不住咂舌:“赵齐成这狗东西真不是人,下这么重手。”
李默沉默片刻,试探着问:“原哥,你讨厌他吗?”
“非常讨厌。”
“因为他是…同性恋吗?”
贺嘉原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是实打实的疑惑。
“不是啊,他性取向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直男,但从不会因为性取向给人贴标签。大千世界,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喜欢男的,有人喜欢女的,只要不影响他,都无所谓。
“我讨厌他是因为他吵,还不讲卫生。”
说完才抬起眼,歪着头看向李默,等着对方点头附和似的。
“你不觉得吗?”
被这样一双眼睛从上挑的角度盯着,李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半晌才说出:“…觉得。”
——
第二天午休,贺嘉原趴在工位上无精打采。
“小贺,昨晚又没睡好啊?”王姐刚吃完饭回来看他这样,不禁好奇:“你不是去看医生了吗,开的药不好使?”
贺嘉原半阖着眼点了点头。那药吃了一点改善都没有,反而更糟糕了,整宿都飘在梦里,根本睡不沉。
“要我说你就是心思太重,晚上睡前什么都别想保管睡得香。”
听着王姐的念叨,他越来越困,想着还没到上班时间,索性又闭上了眼。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不知怎么的贺嘉原又做起了梦。
还是高中的教室,不过这次时间线往前提了几天。
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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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讲台上,仔细叮嘱着考试的细节。有调皮的男生笑着说老师你好絮叨,被一个粉笔头砸中脑门。
贺嘉原记得那本该是很开心的一天。
所有人都沉浸在再也不用上课的狂喜里。可这一次,作为旁观者,他清楚地看见了班主任眼角的泪光,看见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前程似锦”时止不住发抖的手。
她第一次当班主任,勤勤恳恳带了三年,第一次要送走自己的学生。
贺嘉原飘到讲台边,明知道她感觉不到,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凑近做了个鬼脸,想逗她笑。
“早知道您哭这么伤心,我当年就少顶几句嘴了。”
“下次去学校带好吃的给你,快笑一个。”
班主任飞快地抹了下眼角,转过身清了清嗓子,说:“把校服外套脱了,大家可以互相在上面签名留个纪念。”
听到这话,离讲台最近坐着的贺嘉原“噌”地站起来,把校服一脱直接甩在了桌上。
旁边的同学笑他:“你急什么?又不是抢饭。”
“我宣布,今天这衣服就是我老贺家的族谱了!”他招招手,“来来来,都别抢,一个个上来签名认祖归宗,按辈分排,你们签完就全是我儿子了。”
飘在空中的贺嘉原:“……”
当年这张嘴啊,是真欠。
教室里很快乱成一锅粥。脱校服的脱校服,拧笔盖的拧笔盖,互相追着满教室跑,非要在别人后背上签个大的。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贺嘉原飘来飘去,看这个,瞅那个,忽然觉得这梦挺有意思。
像看一场老电影,自己还是群演。
看来看去,他注意到简恕行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没动。
周围闹哄哄的,唯独他安安静静坐着,校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他低着头,手里捏着支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
贺嘉原飘过去绕人家转了一圈,问:“你怎么不脱?”
又戳戳他的后背:“喂,哥们,毕业了,高兴点。”
还没来得及多说,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道往外带。
眨眼间,人已经到了走廊。
是18岁的自己跑出去了。
别班的人来找他商量假期篮球赛当替补的事。
贺嘉原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六班的班长,高中三年经常一起打球,还一起代表学校参加过篮球友谊赛。
之后有没有联系,他也不记得了。
难不成这就是他忘掉的人和事?
还没等细想,身体又被带回教室。
18岁的贺嘉原举着校服已经气得快冒烟了。他放在桌上的校服签满了名字,居然还有缺德同学在他领子上乱涂。
“这王八谁画的?就这么对你爹!”
周围一圈人无辜摊手,找不出凶手。
他拎着校服左看右看,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对着座位表查谁没签。
飘在空中的贺嘉原百无聊赖地翘着脚,这梦给自己都看困了。
哈欠还没打完,他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一个急冲,从半空往下扑,嘴里喊着:“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别晃!”
好在18岁的他又被人叫走了,校服重新躺回了桌上。
贺嘉原停在半空,怔怔地看着。
胸口校徽旁,有一排他从没注意过的小字:
贺嘉原,愿你前路坦荡。
陈于四海,执着于心。
他愣住了。
这谁写的?
身体又动不了了。
他想凑近看笔迹,想看清那行字到底是什么时候签上去的,想——
“贺嘉原。”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水,隔着雾,隔着什么扯不开的东西。
他没动。也不想动。
梦里那行字还没看清有没有署名,他还想知道那个靠窗坐着的简恕行此刻还在不在——
“贺嘉原。”
肩膀被人轻碰了一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从梦境深处猛地拽出来一般,呼吸先于意识醒了过来。
一抬头,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视线先是散的,瞳孔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怎么聚焦。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面前的世界慢慢成形:办公室,工位,桌沿,一杯凉掉的咖啡。
还有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简恕行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他。逆着光,表情看不太真切。
“叫你半天了。”简恕行顿了一下,“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