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原又看见那只手了。
手指干净,骨节分明,捏着粉色信封的一角。因为太过用力,边角有些皱了。
伸到半空的手……
他想看清那张脸。
阳光从教室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黑板上。男生站在光的边缘,半边身子被照亮,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望过来。
干净的,隐忍的。
他在看自己。
男生嘴唇动了动。
贺嘉原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原地。他急得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喊他名字。
周遭的平静瞬间碎裂。
空间扭曲坍塌,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别走。
他下意识想回头——
那只手缩回去了。
信封消失在视线里。
同一瞬间,阳光从男生身上移开了,他的轮廓暗下去,整个人退进阴影里,像一张正在褪色的旧照片。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变得黯淡,变成他读不懂的落寞。
这种情绪太沉重,沉到隔着梦压下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然后就是下坠。
熟悉的失重感……
贺嘉原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陈旧泛黄,他盯着上面的破灯喘着粗气,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疼得像被卡车碾过。
又是这个梦。
两个月了,没完没了。
他抬手捂住眼睛,掌心触到一层薄汗。
心脏跳得还是很快,梦里那种情绪被攥住的感觉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他看见的画面太清晰,清晰到醒过来这么久,那男生的眼睛还印在他脑子里。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记得班里有这么个人。
荒谬。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垂眼,一只圆滚滚的三花猫正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肚皮一起一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卧槽三级头,你怎么又胖了?!”
被起床气搅得满脸烦躁,贺嘉原坐起身,苦巴巴的把祖宗举到面前:“再这样下去你真得减肥了。”
三级头被他拎着前爪,也不挣扎,就那么软塌塌挂着,琥珀色的眼珠子直愣愣盯着他瞧。
刚睡醒的贺嘉原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有几缕翘得老高。
眼底下还带着没睡够的淡青,却不显憔悴。他生得白,这点痕迹无伤大雅,倒平添了几分懒洋洋的劲儿。
他长了双杏眼,眼型偏圆,瞳仁又大又黑,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也像含着三分笑意。
一人一猫就这么面对面,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着,都像盛着一汪水。
他凑近了,在猫脑门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三级头被他亲得眯起眼,耳朵往后压了压,还是没挣。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三级头平时高冷得很,逗猫棒都爱答不理,更不会主动往床上跳。
“嗯——啊——老公好棒——”
隔屋传来的动静解答了他的疑惑。
懂了。又开战了。
猫窝就在门边,一墙之隔,被吵得没处躲,才钻他被窝里来的。
贺嘉原一把捂住猫耳朵:“不听不听,少儿不宜。”
又狠狠啾了两口儿子的小肉脸,心满意足下床,把窗开了个小缝透气。
四月初的北城,春意初来,空气里还残存着寒冬的冷意。
他住的这间屋子朝向不好,鲜少见阳光,胜在价格便宜。每天得开窗通风,不然下班回来一股霉味。
换好衣服,贺嘉原提着篮子出去洗漱。
三室合租,一个卫生间。室友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偶尔还能看见马桶边没关盖的润滑。他嫌恶心,干脆把东西都放自己屋里。
洗漱完经过隔壁,里面的嗯啊声越发高亢,贺嘉原面无表情地路过。
当初怎么租的这房?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拒绝老爹安排,坚持出来自己住,结果碰上这种室友。中介签合同时说好男性合租,不许带异性。
他做到了,隔壁室友也做到了。
确实没带异性,但他大爷的带的都是同性啊!
天天晚上吵就算了,现在连早上都不消停。
投诉没用,中介打太极比谁都溜。贺嘉原懒得为难打工人,好在只签了三个月,等转正涨工资,立马带三级头搬家。
快了,实习期过半,希望就在眼前。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横竖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
穿鞋时,小猫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屁股坐在他脚面上,仰着脸看他。贺嘉原笑着把猫挪开,这才拉开门。
身子出去后贺嘉原又探了回脑袋,“三级头,你老子走啦。”
住处离公司不远,蹬自行车大概十五分钟路程。
他本来有辆小电驴的,元宵节骑着回家,为了躲突然冲出来的小孩,直接撞树上报废了。
那天生日,他本想着风风光光回家,做了个精致发型,就没带头盔。
车速不慢,撞上去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再睁眼就是在医院,额头上缝了七针,医生说他有脑震荡,脑子里还有血块没消,可能出现逆行性遗忘,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贺嘉原左思右想,也没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由于那次心理阴影,他不敢骑太快。
到公司一看快迟到了,拔腿就跑,赶上一扇正要关的电梯门。
门里伸出一只手,拦了一下。
他挤进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那人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
贺嘉原借着视线盲区,飞快扫了他一眼。
简恕行,他的顶头上司。
男人站在斜前方,脊背挺直,电梯顶灯在他眉骨投下薄薄的阴影。他垂眼看着楼层显示屏,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单眼皮,折痕浅淡,看不出情绪。
入职这么久,就没见这位笑过,永远一副冷淡样。
他倒不是怕简恕行,实在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
自从出车祸,他就老梦见那个教室,梦见那个给他递情书的男生。
而那张脸,长得和简恕行一模一样。
梦里的他带着点少年气,没现在这么强的压迫感。但那双眼睛盛满落寞和不甘,隔着梦境望过来,看得他心口发闷。
整得他怪不是人的。
况且,万一那真是自己遗忘的记忆呢?万一高中时真的有人喜欢过他,而他浑然不觉,还牵着女朋友的手从人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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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
贺嘉原不敢再往下想了。不管梦是真是假,忽略人家心意不对,肖想自己领导更不对。
总之他现在一看见简恕行就想躲。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兜里手机响了——打卡提醒,一分钟倒计时。
贺嘉原顾不上什么上司什么梦,迟到扣钱比什么都可怕。实习工资本来就少,再扣拿什么给三级头买进口粮。
门一开,他第一个冲出去,嘴里念叨着:“五十对不起五十借过五十让一让!”
打卡机离得不远,他腿倒腾得飞快,赶在最后三十秒,“滴”的一声,成功。
耶。三级头,你的粮保住了。
一屁股砸进工位,气还没喘匀,旁边王姐递过来一张纸巾,脑袋凑过来,眼神冒光:“小贺,你觉没觉得最近简总不对劲?”
贺嘉原擦汗的手一顿:“啊?”
“他之前最早来最晚走,恨不得睡公司。现在每天卡点上下班。”王姐掰手指,“还有,他最近往水吧跑得也太勤了吧?他办公室有现磨咖啡机,全套进口,他出来干嘛?”
贺嘉原眨眨眼,试图用直男的逻辑理解这件事:“可能…想喝点速溶?”
王姐恨铁不成钢地剜他一眼:“你们男的太不敏锐了。我看啊,他怕不是看上谁了,借着幌子出来看一眼。”
听这话贺嘉原背都挺直了,下意识环顾一周。
他这层办公室男女比例严重失调,除了已婚的几位,就是几个实习小姑娘,一水儿的青春靓丽。
霸总追爱,隐忍不发。八个大字浮现在脑海。
王姐又把脑袋凑近点:“不说他,说你。有人托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小姑娘,姓方,叫方什么来着……”
“方百乐?”贺嘉原有点印象,经常来和他请教工作问题。
“对对对!”王姐激动得一拍他肩膀,“小姑娘老嗲了,长得也文静,是你喜欢的类型不?”
“我……”
贺嘉原刚张嘴,余光忽然扫到旁边有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偏头。
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
工位隔板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手里端着杯刚接的热水,正垂眼看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知道听了多少。
贺嘉原感觉自己后脖颈子上的汗毛集体起立敬礼。
王姐余光也扫到了,嗖一下坐直,盯着电脑屏幕,表情管理瞬间上线,仿佛刚才那个眉飞色舞的人不是她。
简恕行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视线从贺嘉原脸上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他擦汗时掀起刘海下的额头,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眼,语气冷淡:“昨天开会的项目企划书,重新做一份。下班前给我。”
贺嘉原喉结动了动,点头如捣蒜:“好的简总,马上做。”
简恕行没再说什么,拿着那杯水转身走了。
直到那个背影拐过走廊,贺嘉原才感觉自己能喘气了。
他盯着走廊转角发了会儿呆,慢慢把后背靠进椅子里,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刚才那个眼神。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碰到刘海下的疤。那道疤还粉着,新长的肉,摸着有点痒。
简恕行在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