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课程相关的。”郑河恩重复了一遍，拖长了尾音，嘴角的弧度大到根本藏不住。
姜智恩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假装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那声轻轻的笑。
走进大楼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大叔朝她们点了点头。
“Eunha xi，Zli xi，今天辛苦了。有位客人在大厅等了一会儿了，说是来找Zli xi的。”
姜智恩愣了一下。
她顺着保安大叔的目光看过去，大厅的休息区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款大衣，深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正低头看手机。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的时候，姜智恩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粉丝，不是工作人员，不是任何一个她预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是她的小姑。
姜智恩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姜怀瑾很少到SM来，更不会在工作日的下午突然出现在这里。
除非——出事了。
“智恩啊。”姜怀瑾站起来，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姜智恩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犹豫。
“小姑？”姜智恩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小姑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有你妈妈的消息了。”
姜智恩愣住了。
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她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可是找不到声音。
父亲姜杉在遗留之际抓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
她来韩国的目的除了求学，就是寻找母亲。
可是她早就确定能找到的几率很渺茫。
姜怀瑾的消息，让姜智恩找不到方向，她到底要不要和母亲相认……而多年前不辞而别的母亲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姜怀瑾见着姜智恩傻眼了，她伸出手推着她的肩膀，“智恩，智恩，回神回神！你别不说话啊！”
连着推了两三次，姜智恩眨眨眼，泪水夺眶。
“小姑……”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了，憋足了气息，只能本能的抬头看着姜怀瑾，“小姑，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妈妈……真的找到了？”
对于母亲，姜智恩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在她有记忆的时候，家里就只有爸爸，哪怕是上学的时候，也会有同学好奇的问她的妈妈在哪儿，那时候姜智恩虎得很，上去就给人家一阵拳打脚踢。
从此，再也没有同学敢开玩笑。
实际上，背地里她早就被边缘化了。
姜智恩从小也知道，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别人都有妈妈，她，没有。
对于母亲的事情，姜智恩也是从父亲姜杉嘴里得知的。
只知道她为了奔赴未来，和另外的男人离开了。
姜杉希望姜智恩别怪母亲，可是她怎么能不恨呢？
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怎样才能做到不愤怒？
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姜智恩首先质疑的是事情的真实性。
她缓了缓情绪，再次询问：“小姑，是真的吗？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智恩呐……”姜怀瑾张开双臂把姜智恩瘦小的身子搂进怀里，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絮絮叨叨，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诉说，“嗯，真的找到了。她住在圣水洞，是一个落魄画家，居无定所，身无分文，日子过得挺艰难的。”
姜智恩听了，首先是一愣。
然后，她的嘴角做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可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姜智恩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继续吐露心声，“这不是她的选择吗？是她选择的生活，和我爸爸分开！是她自己来到首尔的，是她为了追逐理想中的爱情……甚至背叛了家人！”
“她过得很辛苦，还是过得很舒适，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姜智恩的声音夹着一点哭腔，明明不伤心的，可是心里压抑得很，她看向姜怀瑾，“小姑，只有生养我的人才配当我的亲人，所以，她根本不是我的母亲。”
“我跟她，只是陌生人。”
或者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姜怀瑾哪里不知道姜智恩受了多少委屈？
在别的小朋友哭了有妈妈哄的时候，她只能躲在被窝里默默的哭泣。
后来，她不再哭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妈妈，她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可是突然有一天，妈妈出现了。
对于姜智恩这样的反应，姜怀瑾是理解的。
她心疼地捉住姜智恩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温暖她冰凉的手掌，甚至用一种温柔的声音耐心地解释着：“我联系上她了，你们……要不要见一面？”
她知道，虽然很渺茫，可是还是帮那个女人说出了心愿。
姜怀瑾的话，让姜智恩太阳穴一阵突突突的疼。
姜智恩往后退了一步，“小姑，你觉得我应该和她见面吗？我要嘲笑她吗？因为她放弃了我和爸爸，所以，才过的如此不好？她就是一个罪人，是一个污点，我不想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每当别人有妈妈的时候，而我只能……我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乖小孩，躲在房间里默默地流泪。”
“可是她呢……她怎么能离开？当时，我还那么小！”
如果是因为追求所谓的爱情，姜智恩很反感。
这样的母亲，还不如不去相认。
姜怀瑾抓住姜智恩的手，好心相劝：“你别这样。她现在过得很不好，你们还是见一面吧？”
姜智恩没说话，似乎态度很强硬。
姜怀瑾也没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姜智恩的回答。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郑河恩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来。
她听不清小姑给姜智恩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姜智恩的表情变化。
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抗拒，从抗拒到某种她从未在这个女孩脸上见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
她本能地想走过去，但脚步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有些时刻，不是外人应该介入的。
哪怕她是队长，哪怕她把自己当成姜智恩的姐姐。
“小姑。”姜智恩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你让我想想。”
姜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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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松开姜智恩的手，退后一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姜智恩的手心里。
“这是她的地址和电话。”姜怀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我不逼你。你想好了再决定。但智恩啊……”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帮姜智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小姑都站在你这边。”
姜智恩攥着那张纸条，手指收得很紧。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姜怀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郑河恩，朝她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黑色大衣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外面。
大厅里安静下来。
姜智恩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折了枝干的树，身体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断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纸条——地址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像是小姑特意找了张干净的纸，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圣水洞某条巷子的某个门牌号。
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一个她从未想过要去的地方。
“Zli？”郑河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近不远，刚好能让她听见，“你还好吗？”
姜智恩没有转身。
她把纸条折起来，折成很小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并不成功的笑容。嘴角在往上弯，但眼睛里的光在往下沉。
“Eunha，我没事。”她说，“我们上去练习吧。”
郑河恩看着她，没有动。
“你确定没事吗？”
“确定。”姜智恩点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下午不是还要排练《Babe》的改编版吗？编舞老师说了今天要细抠副歌部分的整齐度，不能迟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听到失踪多年的母亲消息的十八岁女孩。她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把每一个该用到的理由都用上了，像一台运转精准的机器。
但郑河恩看到了她攥紧的拳头。
郑河恩想说什么，最后动了动唇瓣，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好。”郑河恩说，没有追问，没有拆穿，只是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勾住姜智恩的肩膀，“那走吧。再晚编舞老师该骂人了。”
两个人走向电梯。
姜智恩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郑河恩站得笔直，姜智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Eunha欧尼？”
“嗯。”
“你不想问我，刚才我小姑对我说了什么吗？”
“不想，因为我知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郑河恩看着电梯数字从1跳到3，又跳到5，“我不需要知道所有事，我只需要知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在。”
姜智恩抬起头，在电梯的镜面里对上了郑河恩的目光。
“她是我小姑。”姜智恩说，声音很轻，“她来告诉我，找到我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