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王强!”
英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成一串,冷风跟着灌进来,卷起地上一片瓜子壳。常莹正蹲在柜台底下找东西,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眼睛直了。
周也先进来。黑色长款大衣敞着,里面是件浅灰色高领毛衣,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短靴,头发比在北京那会儿长了点,刘海往旁边分,露出半边额头。左手拎着两个华联商厦的纸袋,白色的,带红色LOGO,装得鼓鼓的。
王强跟在他后面。穿了件亮蓝色的短款羽绒服,胸口印着个银色的暴龙,暴龙戴副墨镜,嘴张得老大。裤子是条黑色束脚运动裤,脚上一双白色空军一号,鞋带散了,他自己没注意,拖在地上。左手拎着个果篮,塑料纸包着,里面水果堆得冒尖。
妞妞跟在他们后面。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用粉色皮筋绑着,皮筋上挂着两个小铃铛,一走路叮叮当当响。身上一件白色短款大衣,领口一圈白毛,下面一条深灰色百褶短裙,脚上一双黑色圆头小皮鞋,白色短袜翻出边来。手里抱着个银色盒子,用红丝带扎着蝴蝶结。
周也把袋子放在柜台上,呼出一口气。
“外面真冷。”
英子抱着小年,看见他们进来。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说好过两天再聚吗?”
妞妞站在王强旁边,冲英子挥挥手。
“英子姐。”
英子冲她笑笑。
妞妞凑到小年跟前,鼻尖差点碰到他的小脸蛋,两个小丸子上的铃铛叮铃铃响,小年眼睛跟着转。
“小年,你看我是谁?快喊妞妞姐,喊了给你红包哦。”
王强几步走到张军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军哥,你现在真帅。军校这半年吃啥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军嘴角扬起来,也一拳捶回去。
“强子,你也变帅了。这羽绒服够骚的。”
周也站在旁边。他看了一眼张军。
张军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周也的目光从张军脸上扫过去,扫过他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扫过他短短的头发,扫过他下巴上那条硬邦邦的线。然后收回来。
张军的目光也在周也身上停了一下。那件黑色大衣,那个高领毛衣,那双干干净净的短靴,手里那两个华联商厦的纸袋。然后他也收回来。
有些人的相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棋逢对手。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而是要确认——在这个女孩的世界里,自己究竟被摆在哪一格。这一眼,抵得过千言万语;这一眼,也埋下了往后所有的兵荒马乱。
周也说:“军儿,什么时候到的?”
张军点点头,嘴角扬了扬:“刚到。你路上还顺利吧?”
周也点点头:“顺利。你什么时候放假的?”
张军说:“前天。我估摸着你们也该回来了。”
“哎哟!周公子来了!”
张姐从桌子旁边站起来,手里的瓜子往口袋里一扔,眼睛盯着那两个纸袋。
她走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往袋子里瞅。
周也笑了一下,没接话。他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先拿出一盒东西,包装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辆红色的小汽车,车头车灯都能动,车顶有个警灯,一摁会亮。
“给小年的。”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
英子把小年放进婴儿椅里。小年手里攥着勺子,在椅背上敲来敲去,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眼睛盯着那盒小汽车。
周也又拿出一条烟,红色包装,正面印着天安门和华表,金色“中华”两个字很显眼。
“这是给常叔的。”
常松刚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衣服上蹭了蹭。看见那盒烟,愣了一下。
“哎,你们怎么都放假了?今天怎么都来了?”
王强在旁边笑:“常叔,我们是想你和红梅姨了呀,所以来了呀。”
常松看见王强,眼睛一亮。
“强子来了?哟,这衣服帅啊,恐龙都戴上墨镜了,真时髦。”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手在衣服上蹭着水。
周也把烟递过去。
常松看着那盒中华,摆摆手。
“这不行,太贵重了。你们还是学生,哪能让你们花钱?”
周也说:“这烟是别人送的。我妈不会抽烟,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你抽正好。”
常松接过来,拿着那盒烟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嘴里说着“这多不好意思”,脸上已经笑开了。
周也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浅灰色的丝绒面,长方形的,一角压着烫金的英文字母。他递给红梅。
“梅姨,这个给你的。”
红梅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丝巾,藕粉色的,折得整整齐齐,用一张半透明的薄纸包着,上面系了个浅金色的蝴蝶结。
红梅摸着礼盒,抬起头看周也。
“这太贵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也说:“这是我自己的钱。寒假在北京给人做家教,攒的。梅姨你收着,别客气。”
红梅愣了一下。她看着周也,又看看手里的丝巾,再看看英子。
英子站在旁边,脸烧起来。她低着头,手指在小年衣服上反复捋着同一道褶子,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红梅把礼盒盖上。
“那……谢谢你啊。费心了。”
张军站在柜台边上,眼睛从英子脸上扫过去。英子低着头,脸红红的。他又看周也,周也正笑着跟红梅说话,那笑淡淡的,不急不躁。
他心里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王强在旁边看见了。他走过去,一把搂住张军的肩膀,胳膊搭上去,用力晃了晃。
“哎军哥,别站这儿啊。来来来,跟我讲讲你们军校的趣事。”
他一边说一边把张军往旁边拉,脸上笑呵呵的,眼睛却往周也那边瞟了一眼。
张姐和常莹站在柜台边上,两人眼睛都直了。
周也每掏一样东西,她俩脖子就往前伸一寸。
张姐用胳膊肘捅了捅常莹,压低声音:“看见没?出手多阔。”
常莹点点头,嘴皮子不动:“这女婿,给我来一打。”
张姐斜她一眼:“给你?你那三个痞子儿子,哪个配?”
常莹回瞪她:“不配我不会自己用?”
张姐愣了一下,噗一声笑出来,笑得直跺脚,手捂着嘴怕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常莹自己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扇风。
两人对视一眼,又赶紧别开脸,假装看别的。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周也这小子,怕是读过《孙子兵法》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他追女孩,他还追女孩的全家。丈母娘收了丝巾,老丈人拿了中华,小舅子得了汽车。剩下英子一个人,站在一堆还不完的人情债里,除了嫁,还能往哪儿跑?
周也继续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又拿出两个小盒子,都是巴掌大,一个用红纸包着,一个用绿纸包着。
“这个是给张姨的。”他把红纸包的递过去。
张姐一把接过来,手快得跟抢似的。
“哎哟!还有我的!”
她当场撕开红纸,里面是个小瓶子,玻璃的,透明的,上面印着英文。她凑近闻了闻,眼睛瞪圆了。
“香水!这是香水!”
她举着那瓶子对着光看,瓶子里淡黄色的液体晃来晃去。
“这得多少钱啊?”
周也说:“没多少。也是从北京带的。”
张姐往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凑到鼻子跟前闻。闻完又往脖子后面喷,喷完还把手腕递到常莹鼻子跟前。
“你闻闻!香不香?”
常莹头都没抬,手里的抹布在柜台上擦来擦去。
“香,香得跟茅坑洒了花露水似的。”
张姐一撇嘴。
“你这鼻子留着出气用的?”
她又喷了一下,这回往衣服上喷。喷完把瓶子举得高高的,对着灯光看,脸上的笑从嘴角咧到耳朵根,露出一口牙。
张姐这笑,有三分得意,三分贪心,剩下的全是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理直气壮。市井小民的自私,从来不藏着掖着——你给我,我就要;你给我好的,我就更高兴。这种赤裸裸的实惠主义,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反倒多了几分可爱。
“周公子,你这孩子真会来事。我告诉你,以后你就是我亲侄子!有什么事跟张姨说,张姨给你摆平!”
她说着,眼睛往常莹那边瞟了一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常莹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听见张姐的话,嘴一撇,小声嘀咕:“狗舔门帘子——全凭一张嘴。”
周也左右看看:“对了张姨,刘叔呢?我给他也带了点茶叶。”
张姐脸上的笑僵了一秒,眼珠子往常莹那边一剜——常莹正低着头,攥着块抹布在柜面上使劲擦,擦得柜面都快要冒烟了,恨不得把自己也一起擦进柜面缝里。
“你刘叔啊?”张姐干咳一声,“他看仓库去了!这段时间忙,不来了!”
说完,她又剜了常莹一眼。常莹头埋得更低,脖子都快缩进胸腔里,此刻很像一只做错事的鹌鹑。
周也拿起那个绿纸包的小盒子,递向常莹。
“莹姨,这个给你的。”
常莹一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抹布往柜台上一拍,蹭蹭蹭绕过柜台就往周也跟前冲。
跑太急,脚尖踢到柜台腿,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给周也跪下。她手往桌沿上一撑,稳住,喘着气抬起头,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上。
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王强嘴张成O型,妞妞捂嘴偷笑。红梅别过脸,假装在看别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常松咳了一声,低头摆弄那盒中华烟,耳朵根子红了一片——这丢人现眼的姐,偏偏是他亲姐。
张姐在旁边悠悠地来了句:“哟,这还没过年呢,就拜上早年啦?周公子,你得给压岁钱!”
常莹手撑着桌子,稳住身子,头发散着,脸涨得通红,喘着气回头瞪张姐:“张春兰,你……你闭嘴!”
张姐笑得直拍大腿:“我闭嘴可以,你得先站起来啊!跪那儿多凉,等会儿膝盖冻坏了,你更跑不快了!”
王强憋笑憋得脸抽筋,英子红着脸把头埋进小年襁褓里。
“我也有?”
常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罐面霜,乳白色的瓷瓶,瓶身上印着一朵淡粉的玫瑰。
她拧开盖子,挤出黄豆大一点,在手背上打圈揉开。抹完把手背举到眼前看了半天,又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味道……”
她顿了顿,又闻了闻。
“这味道怎么跟我以前用过的那个雪花膏差不多?哦,就是那个什么……友谊牌雪花膏!”她点点头,对自己的品鉴能力很满意——全然不知自己的审美,是城乡结合部的违章建筑:洋不洋土不土,她自己住得还挺舒服。
张姐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
“友谊牌雪花膏?周公子送的是进口货,你给比成友谊牌?你那脸跟老树皮似的,擦什么面霜都白搭。省省吧,留着给我,我脸嫩,用了不浪费。”
常莹瞪她一眼。
“张春兰,你给我闭嘴。就你那老脸嫩?你那脸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还嫩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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