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第394章 心手相连(终) 英子靠在树上,哭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脸疼。她不管。 哭完了,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纸巾,擤了擤鼻涕。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抬起头,看着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远处有鸟飞过,一群,很快,消失在楼后面。 她把那团纸巾扔进垃圾桶。 转身,往医院外面走。 住院部走廊,人散了。 老大扶着王招娣回了病房。吴继宗跟在后面,脸还黑着。几个帮忙拉架的家属也散了,各回各的病房。 老二站在走廊上,没进去。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眼泪还在流,但她忍着,没出声。 过了很久,她推门进去。 病房里,王招娣坐在床边抹眼泪。老大站在窗边,抱着胳膊,脸还红着,上面五个手指印。吴继宗坐在靠门的椅子上,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天赐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脸对着墙。那只扎着留置针的手搭在床边,一动不动。 老二走进去,站在床边。 她看着王招娣。 “妈。” 王招娣没抬头。 老二说:“你刚才不应该打她。” 老大猛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老二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说:“她也没错。” 老大冲过来,指着她鼻子。 “没错?她不捐骨髓,她没错?” 老二声音更小了,但没停。 “她生下来就被扔了。是别人养大的。她凭什么要捐?” 老大愣住了。 王招娣猛地转过头,盯着老二。那眼神,像刀子。 “什么意思?” 老二往后退了一步。 王招娣往前走了一步,逼到她跟前。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是从小被扔出去的,然后再给你要回来,你心里亏了?你不想认了?” 老二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妈,我没那个意思……” 血缘是一张无法注销的户口。你出生那天就被登记在册,从此无论走到哪里,户籍本上永远写着:某人之女,某人之妹。这张纸比婚姻证书更牢固——离婚可以撕,血缘撕不烂,只能活活受着。 “你没那个意思?”王招娣的声音尖起来,“你没那个意思你说这话?我告诉你!不是我给你们生命,你们就是一滩水!你们啥也不是!你们不能蹦,不能跳,不能笑,不能讲话!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是我把你们生下来的!” 老二低着头,不说话了。 肩膀抖着,眼泪掉在地上。 王招娣的肚子是国营工厂,生产线上下来就算完活。质检、售后、三包?不存在的。孩子生下来是她给的恩,活成什么样是孩子自己的命。至于那些被她扔掉的、送给人的、养不活的——那是流水线上的残次品,出厂即作废,概不退换。 病房几个看热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个穿灰棉袄的男人摇摇头,转身走了。 有个端着饭盒的女人撇撇嘴,也走了。 剩下几个,也慢慢散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模糊的光,照在病床白色的床单上,不暖,只是淡淡的灰白。病房安静下来,输液泵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钟在走。 王招娣站起来,走到吴继宗旁边。 “她那个养母不是开面馆的吗?” 吴继宗转过头,看着她。 王招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那个店,生意挺好的吧?” 老大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吴继宗说:“上次咱俩一起去的,你忘了?下午三点多,店里还坐着好几桌人。” 王招娣点头。 “那店,位置好,人流量大。” 老大在旁边插嘴:“那一个月得挣多少?” 吴继宗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 “这丫头现在上大学了,北京的好学校。以后出来,肯定前途无量。” 王招娣说:“好歹是我生的。不能白给人家。” 她顿了顿,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枝光秃秃的,伸向灰白的天。 “本来我打算,等天赐的事办完了,再去找她。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大在旁边点头。 “那行。正好。” 老二站在角落里,听见这话,抬起头。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吴继宗看着窗外,过了很久,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吹过来,病房里只有输液泵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下午一点。合肥,淮河路步行街。 星巴克咖啡。 英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拿铁,没怎么喝。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窗外人来人往。拎着购物袋的,牵着孩子的,搂着肩膀的情侣。有人在卖糖葫芦,推着小车,车上插着一串串红的山楂、黄的橘子,在冬天的光里亮晶晶的。 英子看着那串糖葫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红红的山楂,外面裹着透明的糖衣,咬一口,酸酸甜甜的。 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 糖葫芦还是那串糖葫芦,山楂还是那个山楂,糖衣还是那层糖衣。只是吃它的人,再也不是那个被妈妈牵着手、什么都不用想的小女孩了。长大,就是从被投喂的人,变成要去投喂别人的人。那个别人,可能是弟弟,可能是妈妈,可能是将来的孩子。唯独不再是自己。 她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拨号。 嘟——嘟—— 那边接了。 “英子?” 红梅的声音,有点急。 英子握着手机,听见那个声音,眼眶又酸了一下。 “妈。” “你到哪儿了?不是说今天早上到家吗?这都几点了?”红梅的声音又快又急,但压着,没喊,“你常叔都急坏了,一上午问我好几遍。” 英子笑了一下。 “妈,我在合肥呢。” 那边顿了一下。 “合肥?你去合肥干什么?” 英子说:“我想给你和弟弟,还有常叔,买个礼物。快过年了嘛,想给你们个惊喜。” 她说着,看着窗外那串糖葫芦。 “你们想要什么呀?” 红梅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什么都不要。赶快回来。都担心死了。” 英子没说话。 红梅又说:“要不然让常叔开车去接你?合肥不远,两个小时就到了。” 英子想了想。 “那好吧。” 红梅的声音立刻松快了一点:“行,我让他现在就出发。你发个地址给我。在哪儿等?” “我发你短信。” “好。别乱跑啊,就在那儿等着。” “嗯。” 红梅又说:“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什么了?” “喝了杯咖啡。” 红梅声音高了:“光喝咖啡怎么行?一会儿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别省钱。” 英子笑了。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点,黄黄的,照在对面那家店的门上。门是玻璃的,反着光,亮晶晶的。 她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站在门口,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灰的,但那一小块阳光,越来越亮。 她往路边走了几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功与过,对与错,爱与恨——那些东西,像这冬天的风,刮一阵就过去了。过去了,就轻了。轻了,就散了。 风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可那些被风吹过的人,身上会留下风的形状。有的弯了腰,有的断了枝,有的,只是头发乱了,伸手捋一捋,继续往前走。英子想,她应该属于最后一种。 她现在只想回家。 想见妈妈。想抱抱弟弟。想吃一碗妈妈做的茄子烧肉。 她掏出手机,给周也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合肥。下午回去。我妈让常叔来接我。” 发送。 她又给红梅发了个位置信息。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拢了拢羽绒服,往路边那家小吃店走去。 “英子怎么说?到哪儿了?”常松看着红梅。 红梅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 “在合肥呢,说给咱们买礼物。” 羊肉锅子架在桌子中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汤翻滚,羊肉片在里头浮浮沉沉,洒一把青蒜叶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一碟香菜、一碟辣椒油、一碟蒜泥,谁爱吃啥自己加。 两盘盖浇面,一盘是青椒肉丝的,青椒炒得软,肉丝切得粗,油亮亮的铺在面上;一盘是西红柿鸡蛋的,鸡蛋炒得嫩,西红柿出了汁,红黄相间,浇头多得把面都盖住了。 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齐齐整整,上面撒了香菜末和辣椒面。 一碟拌黄瓜,拍碎的黄瓜拌着蒜泥和醋,清清亮亮的。 红梅、常松、常莹、张姐、大玲,五个人围着桌子坐。 小年坐在婴儿餐椅上,面前一个小碗,里面是羊肉汤泡的馒头碎,他手里攥着小勺子,往嘴里塞,糊得满脸都是。 常莹撇了撇嘴:“买礼物?我看——” 张姐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常莹“哎哟”一声,瞪张姐:“你踢我干嘛?” 张姐夹了一筷子羊肉,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脚抽筋,不行啊?” 张姐心里骂:就你长嘴了!你那嘴是借来的,急着还啊?人家闺女给妈买礼物,你眼红个什么劲儿?有本事让你家那三个土匪也给你买一个——买的怕是拳头大的砂锅,揍得你满地找牙! 她脸上却笑盈盈的,夹起一筷子羊肉塞进常莹碗里,亲热得像亲姐妹:“吃!多吃点!羊肉补脑!” 常莹还想说什么,小年突然开口了。 “姐姐——” 他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但那两个字,清清楚楚。 “姐姐——” 他扭着头,四处看,好像在找什么。 红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姐姐还没回来呢,晚上就回来了。” 小年听懂了,咧嘴笑了。饭从嘴角掉下来,糊在围兜上。他挥舞着小勺子,又喊了一声: “姐姐!姐姐!” 这一声姐姐,是弟弟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比血缘更重的礼物。因为这声呼唤里,没有算计,没有索取,没有你应该。只有一个婴儿,用他刚学会的两个字,笨拙地表达着:我想你,我爱你,你是我的姐姐。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心手相连(续) 常松笑得眼睛眯起来。 “这小子,没白疼。” 常莹在旁边接话:“那是,天天姐姐姐姐地叫,叫得比叫妈还亲。” 张姐又踢了她一脚。 常莹这回躲开了,冲张姐翻白眼。 “你脚又抽筋了?” 张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刚要开口,红梅先笑了。 “行了行了,吃饭。都饿半天了。” 几个人都笑了。 常莹一边笑,一边往嘴里扒饭。扒了两口,眼睛往对面瞟——大玲正低头吃饭,夹菜,咀嚼,咽下去。动作很慢,很安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常莹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那件该死的紫色毛衣,紧紧贴在她身上。胸口那一块,鼓鼓的。毛衣领口不大,但那两团肉,撑得毛衣绷着,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颤。 那两团肉晃得常莹眼睛疼,像两头不听话的奶牛,非要在毛衣里开大会,商量着怎么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挤兑死。 常莹心里骂:骚货!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店里开了暖气,其实是开了骚气。老娘早晚把你那俩大灯卸了当皮球踢。 她又看了一眼常松。 常松正给小年擦嘴,没往那边看。 常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张姐也在看大玲。 她看的是大玲的眼睛——那双眼睛,低着,看着碗里的饭。可她眼角那点余光,一直往哪儿瞟? 张姐顺着那余光看过去——常松。 常松给小年擦完嘴,正端起碗吃饭。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新买的,挺括,领口立着,衬得脸干净。 张姐心里哼了一声。 吃完饭,常松站起来。 “我去接英子。” 红梅也跟着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路上慢点开。别着急。到了给我打电话。” 常松点头。 红梅又说:“让她别买东西了,人回来就行。路上要是饿了,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别让丫头空腹坐车。” 常松又点头。 红梅想了想,又说:“你开车别跟她聊天,专心开车。” 常松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年坐在餐椅上,冲他挥手:“爸爸——爸爸——” 常松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剩下四个女人。 红梅开始收拾桌子。大玲站起来帮忙,端碗,擦桌子。常莹坐在那儿,剔牙。张姐也坐着,翘着二郎腿,盯着大玲的背影看。 大玲穿着紫色毛衣,弯着腰收拾,那两团肉垂下来,晃来晃去。 常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张姐。 张姐正好也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两个女人对视的那一秒,交换的信息量够写一部《甄嬛传》番外篇。翻译成中文大概是:你也看出来了?废话?咱俩一起盯着?必须的。干她?等红梅不在。成交! 常莹刚想开口,张姐先站起来了。 “红梅,”张姐说,“你来卫生间一趟,我有话说。” 红梅抬头看她。 张姐已经往后面走了。 红梅放下手里的碗,跟过去。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窄窄的一间。灯是声控的,人进去才亮。 张姐站在里面,叉着腰。 红梅进去,关上门。 “怎么了?” 张姐看着她,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红梅,不要怪我没提醒你。那个大玲,不正常。” 红梅没说话。 张姐说:“一身骚劲。你看她今天穿的什么?紫色紧身毛衣,喷那么香,头发还半扎起来——她平时干活,什么时候松过头发?” 红梅还是没说话。 张姐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她。 “红梅,你跟我说实话。” 红梅看着她。 张姐压低声音:“现在你跟常松的性生活,怎么样了?” 张姐的问法像妇科医生,手法粗暴,直奔主题,完全不考虑患者的羞耻心。 红梅愣了一下。 张姐说:“以前我记得你们没有小年的时候,有时候下午还在家做。我在隔壁都能听见,叫得跟猫叫春似的。那时候我还跟你刘哥说,你看看人家,大白天的都不闲着,再看看你,天一黑就装死。” 红梅的脸红了。 张姐继续说:“现在也很少听你们叫了。他是不是不碰你了?” 红梅张了张嘴。 张姐摆摆手:“你别跟我说没有。我耳朵灵着呢。隔壁放个屁我都知道是圆的还是扁的。” 红梅低下头,小声说:“那是因为有英子嘛。晚上要克制一点。所以那时候就下午做。常松那时候休假在家,等店里下午不忙了,我也在家,就……” 张姐打断她:“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就问你,现在呢?” 红梅没说话。 张姐叹了口气。 “红梅,我跟你说,他要是真不搞你了,你得注意。男人这东西,就跟狗一样,你不喂他,他就去别人家找食儿。你家常松又不是圣人,他在海上一飘就半年。肯定憋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 “他跟你刘哥还不一样。老刘是没本事搞,送个女人给他都搞,他都搞不好,像自行车掉了链子,蹬半天光听响不见走。你家常松那是好使的,好使的车你不开,别人就开走了。” 红梅看着她。 张姐说:“你别不当回事。我跟你说,男人不搞你,就搞别人。这是铁律。” 红梅沉默了几秒。 张姐又说:“红梅,你听我一句劝。女人到你这岁数,有些事你得主动。你不能老是被动地等着他来找你。你主动一点,他跑不了。” 红梅抬起头,看着她。 张姐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我跟你讲,我就是太主动了。恨不得把自己打包寄给他。结果呢?老刘被我吓软了。到现在都没硬起来过。” 红梅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半天直不起腰来。 张姐叉着腰,一脸悲愤:“我带他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什么‘心理性功能障碍’,得我配合治疗,温柔一点。我温柔?我他妈一个卖面条的,温柔给谁看?我温柔了三十年,换来这么个结果。我现在一看见他就来气!比上坟看见坟头长草还来气!至少坟头长草是正常的,他那玩意儿长草才是真他妈邪门!” 有些男人的阳痿,是老天爷给女人的慈悲。否则他早就带着那根惹祸的根苗,去外面播种无数的孽缘了。老刘的软,是他的救赎,也是张姐的劫。 张姐叹了口气,声音突然低下来: “你还笑?你看你刘哥,上次常莹闹那么一出,他心里也有数。虽然我们嘴上都不讲,瞒着,但是他心里有数啊!现在你看,很少来店里了吧?天天下班从仓库回去,直接就回家了,进屋一头就扎进屋里,死活都不出来。” 红梅捂着肚子,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船务公司仓库里,老刘正蹲在地上清点缆绳。 仓库很大,铁皮顶,四面透风。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老刘穿着件蓝色的旧棉袄,戴着棉手套,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一根一根数。 “十二毫米……十六毫米……二十毫米……” 突然,他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以为是冻的。可这阵凉意不对——不是从外往里冻,是从里往外冒。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整条脊椎都凉飕飕的。 他下意识夹了夹腿。 男人的心虚像没穿内裤的裤子——自己知道凉飕飕的,别人看着也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工装裤穿着呢,棉裤也套着。可那股凉意还在,跟有人往他裤裆里塞了块冰似的,化都化不开。 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立起来,继续数缆绳。可数着数着就走神了,嘴里念念有词:“十二的……十六的……二十的……”念到第十遍,他发现自己念的是“十二的……实诚的……二十的……二傻的……” 老刘愣了一下,呸呸呸了三声,赶紧改口:“实在的!实在的!” 他抬头看了看仓库顶上的日光灯,灯管嗡嗡响,忽明忽暗。他小声嘀咕:“操!谁在背后念叨我?” 他不知道的是,几公里外,他老婆正在给另一个女人传授婚姻的真谛—— 张姐继续说:“你不一样。你家常松又不是老刘那种软货。你不用像我那么猛,但你也得动一动。三天两头给他点甜头,他就不会往外跑。这跟喂狗一个道理,你天天给肉吃,他还去翻别人家垃圾桶干什么?” 婚姻是一场漫长的驯养。你以为他是狗,拴在家里就安全;其实他是猫,你越拴他越跑。真正聪明的女人,是自己变成一块永远吃不完的肉,让他主动回来舔。 她顿了顿,凑近红梅,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男人的裤腰带是松紧的——不是他系得紧,是你喂得饱。喂不饱的时候,他自己会去找吃的,管你是屎还是肉。” 红梅不笑了。她站起来,看着地上,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昨天晚上。常松从后面搂着她,她应付着,他动他的,她想她的。 她知道这样不行。 可她真的累。 店里的事,小年的事,英子的事,还有那些藏在心里从来不说的往事——那些东西压着她,喘不过气来。她哪有心思去想那些? 但她也知道,张姐说得对。 男人是要喂的。 不喂,就跑了。 她抬起头,看着张姐。 “张姐,我心里有数。” 张姐盯着她,看了几秒。 “什么数?” 红梅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吧。” 张姐还想说什么,红梅已经拉开门,往外走了。 张姐站在卫生间里,叉着腰,嘟囔了一句: “行,你有数。到时候别哭。” “王磊,今天我们当着孩子的面,把事情办了吧。” 齐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心手相连(再续·上) 王磊抬起头,看着她。 齐莉坐在主位,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面前摆着一碗米饭,没动几口。她旁边放着那个黑色托特包,包口敞着,露出里面的文件袋一角。 桌上四个菜:一盘红烧鱼,鱼身划了几刀,姜丝葱丝铺在上面;一盘清炒豆芽,白嫩嫩的,撒了几粒红辣椒;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汁水足;一碗紫菜蛋花汤,飘着葱花,热气已经散了。 王磊坐她对面。穿一件藏青色的旧毛衣,领口松了。他手里还攥着筷子,筷头沾着米粒。 王强坐王磊旁边。穿一件蓝色的卫衣。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盘鱼,不知道在想什么。 妞妞坐在齐莉旁边,丸子头扎得圆圆的,小小的,像个还没长大的句号。上身是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烟粉色的羊绒衫。她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碗里的米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妈妈,又飞快地垂下眼睛。 没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轻轻的咀嚼声,窗外风吹树枝的沙沙声。 齐莉等了几秒,见王磊没动,又说了一遍。 “上午银行人多,办到现在才回来。现在饭也吃了一半了,咱们把该办的事办了。” 她把那个牛皮纸袋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往王磊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吧。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或者有异议的,你可以指出来。” 王磊低头看着那个纸袋。牛皮纸,封口没封,露出一角白纸,上面印着黑色的字。 那纸袋里装的,不是一纸协议,是他们二十年的婚姻——从热恋时攒下的电影票根,到争吵时摔碎的茶杯,再到如今,被法律语言格式化成一堆冷冰冰的条款。曾经以为一辈子都说不完的爱恨,原来一页纸就能写完。 王磊没动。 齐莉说:“当着两个孩子的面。” 王强坐在旁边,看着那个纸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意外,不愤怒,不难过。就看着,像看一样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 十八岁那年的冬天,他第一次学会用无所谓的表情,去消化心里那些化不开的有所谓。成长就是这样——把哭的权利上缴,换来一张叫做成年人的入场券。 他想起小时候,爸爸带他去龙湖公园坐旋转木马。爸爸站在旁边冲他挥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时候他觉得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后来爸爸开始晚回家。再后来,他听见妈妈在家哭。再后来,什么都知道了。再后来,他就不想知道了。 离就离吧。 他早就不想说什么了。 妞妞放下筷子,站起来。 齐莉看着她。 “妞,你坐下。” 妞妞站着没动。她低着头,丸子头扎得圆圆的。 齐莉说:“你也大了,马上上初中了。不管爸爸妈妈是在一起也好,离婚也罢,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她顿了顿。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妞妞抬起头,看着她。 齐莉的眼眶红了。她没哭,冲女儿笑了笑。那笑很轻,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坐下,把饭吃完。” 妞妞慢慢坐下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滴在碗里。她没出声,继续嚼,继续咽。 王磊看着那份协议书,看了很久。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跪在齐莉家门口,那时候天冷,地上结着霜,膝盖冻得发紫。齐莉的爸出来骂他,骂得很难听,他不走。齐莉的妈出来泼水,泼了他一身,他不走。天亮的时候,齐莉出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起来吧,我妈同意了。” 他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现在才知道,有些开始,早就写好了结局。 他哭了。 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桌上。他没擦,也没出声。就那么流着,一滴一滴,落在牛皮纸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齐莉看着他。 二十年前,这个男人跪在她家门口,求她嫁给他。二十年后,他坐在饭桌对面,哭着签离婚协议。 她心里没有快感。也没有难过。 就是空空的。 像那盘红烧鱼,吃得只剩一副骨架,孤零零躺在盘子里。 二十年前,她是他跪来的。二十年后,他哭着签了字。婚姻这盘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吃到后来只剩残羹冷炙。可她不怨,也不悔——至少,那鱼刚上桌的时候,是真的香过的。 有些爱情,开始得越是壮烈,收场就越是寒酸。像是把一辈子的眼泪都预支在前头,到了该哭的时候,反倒一滴也挤不出来了。 王磊拿起笔。手在抖。他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名的地方,签了字。 二十年前他跪着求她来,二十年后他跪着求她留。人生就是这样——姿势没变,跪的人没变,只是手里的东西,从戒指换成了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签完,他把协议书推回去。 “还有没有要签的?” 齐莉接过来,看了一眼,摇头。 “就这些。” 王磊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风吹过来,树枝晃了晃,又停住。 齐莉把协议书收起来,放回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放到旁边。 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她嚼着凉了的豆芽,忽然想起年轻时看过的一部电影——女主角离婚后,也是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把凉透的菜一口一口吃完。当时她想:这得多惨。现在她懂了:不是惨,是日子还得过下去。凉了就凉了,总比饿着强。 王强也端起碗,继续吃。他夹了一块鱼,鱼肉已经凉了,有点腥。他没吐,咽下去了。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成年人的爱情,是可以这样平静地死去的。没有哭喊,没有撕扯,就像关一盏灯,啪嗒,就暗了。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妞妞低着头,扒饭。扒一口,嚼半天。 齐莉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鸡蛋凉了,有点硬。 她嚼着,没说话。 窗外的风还在吹。 “周也!慢点走啊!” 楼上窗户推开,探出一个脑袋。是室友刘东,北京本地人,胖乎乎的,穿件灰色卫衣,胳膊肘支在窗台上,冲下面喊。 周也从楼里走出来,抬头看他。 刘东又喊:“跟你那个漂亮女朋友带个好!好好约会!别光顾着腻歪,过年回来给我们带好吃的!” 旁边又探出一个脑袋,是另一个室友,冲他挥了挥手。 周也笑了一下,冲楼上摆摆手。 刘东缩回脑袋,又探出来:“开学见啊!” 周也点点头,拎着行李箱往外走。 下午三点半。清华东路。风有点大,吹得路边的法桐叶子哗啦哗啦响。 周也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哑光的,领口立着,拉链拉到最高,衬得一张脸愈发清冷。羽绒服宽松,但架不住人瘦,穿在身上有种松松垮垮的帅。 下面是条深灰色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空军一号,鞋带系得松松的,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儿。 他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包不大,鼓鼓囊囊的。右手拎着一个黑色 Rimowa 行李箱,拉杆抽出来,轮子碾过水泥地,咕噜咕噜响。 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软软地搭在额前。黑,顺,刘海有点长,快遮住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方。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从时尚杂志里裁下来、随手贴在街景里的人。 十八九的男孩子,好看得理直气壮。他们还不知道,此刻的清风明月,是要用往后余生的代价去换的。趁着还没醒,多看两眼吧。 他走到楼门口,停下。 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英子,我现在回去了。我想你。好想你。想吻你。” 发送。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扔,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短信发出去了,心里那点念想也跟着飞走了。他走了几步。 走到自行车棚旁边,他停住了。 一个人站在那儿。 陈薇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蓬松的,领口一圈灰白色的毛。里面是粉色的毛衣,毛衣领口翻出来,软软的。下面是条黑色的紧身裤,腿又细又长。脚上一双白色的雪地靴,毛茸茸的。 头发披着,又黑又直,发尾微微内扣。脸上化了淡妆,唇膏是豆沙色的,亮亮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镜片干干净净,反着光。 她靠在一辆白色的捷安特山地车上,车很新,车架上的标签还没撕干净。 她手里拎着一个礼盒。礼盒用浅粉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上面别着一朵假花——白色的,塑料的,但看着挺精致。 看见周也,她站直了,往前走了两步。 有些女孩追人像打游击——算准了你的撤退路线,堵在你必经的隘口,举着缴获的战利品,假装是偶遇。 周也停下。 陈薇妮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仰着头,阳光、镜片、唇膏,一切都刚好在发光。堵人跟堵枪眼似的——堵上了,你是英雄;堵不上,你是傻逼。她赌过后者,但赌徒从不认输。 “周也。”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心手相连(再续·下) 周也看着她,没说话。 陈薇妮把礼盒递过来。 “这个……是我给阿姨买的。一点心意。你帮我带回去,替我跟阿姨问好。” 周也低头看了看那个礼盒。粉色包装纸,银色丝带,白色假花。 他没接。 陈薇妮的手悬在那儿。 “周也……” 周也抬起头,看着她。 “陈薇妮,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没听进去,还是听进去了但假装没听进去?” 陈薇妮不理。 周也说:“我不喜欢你。这话够清楚了吗?还是需要我翻译成英文?I dont like you. 现在够清楚了吗?” 陈薇妮的眼眶红了。 周也继续说:“你给我妈买东西,我妈不缺。你让我带回去,我行李箱就那么点大,装不下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让我替你问好,我跟你不熟——她跟你更不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陈薇妮,你条件不错。追你的人能从清华排到北大。你在我这儿耗着,是觉得我比他们好,还是觉得我就吃你这套?” 陈薇妮的眼泪掉下来。 “周也……我就是喜欢你……” 周也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我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你的喜欢不能强迫我的喜欢,这个逻辑,你捋得清吗?” 周也这一大段话,机关枪似的扫过来,不带喘气的。陈薇妮被扫得有点懵。 她站在原地,脑袋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开会。刚才那些话——不喜欢你、不缺东西、装不下虚头巴脑、我跟你不熟、你捋得清逻辑吗——像一堆碎玻璃,哗啦啦砸下来,她一时间不知道先捡哪块扎自己。 年轻女孩不懂,爱情不是宜家家具——不是你努力组装,就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家。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买回家。 周也绕过她,往前走。 陈薇妮像被钉在原地,手还举着那个礼盒,举给一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眼泪流了一脸,滴在礼盒上,洇湿一小块。 周也没回头。 他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停稳,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拉开后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 出租车开走了。 陈薇妮站在自行车棚旁边,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路口。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动。 手里那个礼盒,包装纸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把礼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绿色的,铁皮的,礼盒落进去,咚的一声。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垃圾桶,看了很久。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回过头,看着那个方向——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她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 我不会放弃的。 还有三年。我不信拿不下你。 张姐要是在场,听到这话,能一巴掌把她扇出二里地:“人家周也拒绝你多少回了心里没点数?还我不会放弃的——你当自己是感动中国呢?这叫贱!纯纯的犯贱!还追你的人从清华排到北大?排队的恐怕都是盲人吧!” 可惜张姐不在。不然这一巴掌下去,能把她那点恋爱脑扇成脑震荡后遗症——以后见着周也肯定自动绕道。 淮南师范学院。教学楼。 下午四点。教室里没课,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雪儿。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加绒卫衣,胸前印着一个卡通小熊,小熊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和她去年给王强织的那条围巾一样的红色。头发扎成丸子头,毛茸茸的,几缕碎发散下来。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 她趴在桌上,盯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在等消息。 等王强的消息。 那天在土豆片摊子前,王强转身走了。她喊他,他没停。她追了两步,又停住了。周围那么多人,都在看。 后来她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很冷淡。 电话也不接。 她知道他生气了。换谁都得生气。 可她跟李想真的没什么。 李想…… 正想着,门口有脚步声。 雪儿抬起头。 李想走进来。 他穿着件黑色的棉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头发比昨天更乱了,刘海遮住半边眼睛。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原味的,一杯草莓味的。 他走到雪儿旁边,把草莓味的奶茶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 雪儿没接。 李想走到雪儿旁边,在她前面一排坐下,转过身,胳膊搭在她桌上。 “雪儿,马上要放假了,你寒假准备去哪儿玩?” 雪儿抬起头,看着他。 李想笑着。 “雪儿,我们去黄山吧?我开我哥的车,咱们自驾去。山上正好看雪景,泡温泉,多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雪儿看着他,看了几秒。 “李想,我有话跟你说。” 李想愣了一下。 雪儿说:“我有男朋友。” 李想的笑像被冬天的风冻住了,一点一点从脸上剥落。 “什么?” 雪儿说:“昨天来看我的那个男孩,王强,是我男朋友。” 李想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那笑和刚才不一样了,嘴角扯着,眼睛里没光。 “他?那个胖子?” 雪儿没说话。 李想说:“你开玩笑的吧?他那么胖,一身肉,走路都喘。你图他什么?” 有些男生的自信是兵马俑出土的——在地下埋了两千年,还以为自己是秦始皇。 他大概以为,自己往那儿一站,雪儿就该感恩戴德地扑过来。 雪儿看着他。刚才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过来——胖子,一身肉,走路都喘,图什么。她看着李想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原来他心里是这么看她的——一个眼瞎的女孩,图一个胖子。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了——从平静,到发冷,最后停在你算什么东西。 “他胖不胖,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想愣了一下。 雪儿说:“他是我男朋友。他是胖——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他高中的时候,铅球破了我们学校多少年的纪录吗?你知道他排球打得多好吗?” “他胖,但他对我好。他胖,但他从来不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他胖——但他爱我。我也爱他。这就够了。” 李想的脸变了变。 “雪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长这么好看,值得更好的。他那样的……” 雪儿打断他。 “他哪样?”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以后,你对我尊重一点。对我男朋友也尊重一点。” 李想看着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出去吃饭?我约你,你从来都不拒绝。” 李想往前走了一步。 “看电影,你也去。吃饭,你也去。在食堂碰见,你坐我对面有说有笑。现在你跟我说你有男朋友?” 有些男人的逻辑是:你呼吸过我的空气,你的肺就是我的。 雪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没拒绝过。 每次李想约她,说有几个同学一起,她就去了。她没多想,真的没多想。就觉得是同学一起玩,很正常。 可现在想想,真的是她没多想吗? 还是她其实想过,但假装没想过? 李想盯着她。 “张雪儿,你说啊。为什么?” 雪儿低下头,脸有点热。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李想。 “因为有同学在。我没想那么多。”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 “我以为就是普通同学一起玩。我以为……我以为没事的。” 李想冷笑了一下。 “你以为没事的?” 雪儿说:“我现在知道错了。” 她看着李想。 “所以我要跟你讲清楚。” 李想愣住了。 雪儿说:“之前是我想得简单。我没有考虑王强的感受,也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是我不对。” 她顿了顿。 “但我想清楚了。我有男朋友。我很喜欢他。以后,我不会再跟你单独出去了。有同学一起也不行。” 李想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又变。 雪儿说:“我们以后就是普通同学。你不要再约我了。” 李想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儿拿起自己的书包,往外走。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她快步往前走,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边上。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管。 她掏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强的名字。 手指悬在那儿,半天没按下去。 她想起昨天他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想起他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站在土豆片摊子前。袋子里装的什么?糖葫芦?酸奶?巧克力?都是她爱吃的。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雪儿,我喜欢你。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她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王强,李想真的是我的同学。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有男朋友,我男朋友就是你。我想问你,你还喜欢我吗?你还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打完,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按在发送键上。 风很大,吹得手机屏幕都看不清。 她按下去。 发送成功。 有些错,犯过了,才知道什么叫对。有些路,走岔了,才看清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雪儿想,这次,我是真的想清楚了。不是为了赌气,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告诉他:那个站在土豆片摊子前、拎着鼓鼓囊囊袋子、被我伤了心的男孩,你回头看看,我还在。 风凉了。 红梅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那点盘算, 常莹梗在喉咙没喊出来的那点计较, 张姐堵在嘴边没骂完的那点教导, 常松开车奔袭去接回的那个女儿, 老二在走廊尽头哭着喊的那声妹妹, 雪儿咬着牙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周也跨越一千公里想去见的那个人, 齐莉签完字后夹起的那筷子凉豆芽, 王强手机屏幕上终于亮起的那行字—— 这些手,有的牵着血缘,有的牵着恩情,有的牵着年少时最真诚的喜欢。隔着山海,隔着过往,隔着这刺骨的风,它们依然朝着彼此的方向,伸着。 心手相连,从来不是握得多紧,而是, 哪怕命运把我们扯散了一千次,我还是会第一千零一次,朝那个人伸出手去。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许愿(上) “真要走?” 王强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爸。 王磊蹲在地上,往那个黑色密码箱里塞衣服。箱子躺在地上,敞着口,里面几件毛衣,两条裤子,叠得乱七八糟。 婚姻最后剩下的,不是离婚证,是一箱子不知道该扔还是该留的旧衣服。扔了心疼,留着扎眼,只好就这么敞着。 这箱子是大前年一家人去三亚旅游时买的,银联搞活动,满两千减三百,齐莉刷的卡。那时候他还在旁边说,买这么贵的干嘛,一年能用几回。现在真用上了。 人生许多东西,买的时候以为是开始,用的时候才知道是结束。就像这只箱子,装着三亚的阳光去的,如今装着淮南的冬天回来。 他又拿起一件大红色的旧毛衣,团成一团,塞进去。箱子撑得鼓鼓囊囊,他用手压了又压,拉链还是差一截。 他没抬头。 “嗯。” 王强靠着门框,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蓝色卫衣,胸口印着那只霸王龙,龇牙咧嘴的。恐龙下面有一行英文字,他好像忘了怎么拼。 他看着他爸的后背。 那后背弓着,比记忆里矮了一截。头发还是黑的,但后脑勺那块,能看见几根白的。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身上只穿那件灰色毛衣。 王强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过几个字,又咽回去了。 客厅里,妞妞站在沙发旁边。粉色羽绒服穿好了。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 齐莉从卫生间出来,指尖泛着冷水冲过的红,手上还沾着水。她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到妞妞跟前。 “妞妞,妈送你去少年宫。等晚一点妈再去接你。” 妞妞没抬头。 “你不要再乱跑了。你都这么大了,要懂点事。” 妞妞点点头。 “好。” 声音很小,闷在胸口里。 齐莉弯腰拿起自己的包,黑色托特包,还是那个。她直起身,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 王磊蹲在地上,背对着她。他身上那件灰色毛衣的后背,有个地方脱了线,露出一小截白边。 她看了几秒。 那个背影,二十年前跪在她家门口,跪了一夜,求她父母把她嫁给他。 那个背影,第一次抱强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抖得护士都笑了。 那个背影,半夜偷偷起来给她盖被子,给她换热水袋,以为她睡着了不知道。 那个背影,后来她看见的时候,搂着别的女人,在百货大楼,笑得很开心。 那一眼,什么都有。二十年前的欢喜,二十年来的委屈,此刻的解脱,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像棉絮一样飘着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只是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如今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像收拾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跪过一夜,她等了二十年。账算下来,他赚了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的自由,她亏了同样长的时间,外加一个百货大楼的下午。 王磊没回头。他一直没说话。他是个男人,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 如果放手能让你开心,那我愿意。 他这辈子没做过几件让她开心的事。结婚的时候穷,让她跟着吃苦;后来条件好了,他又开始不着家。她等了他二十年,等他长大,等他懂事,等他回头。他都没做到。 那就最后做一件吧。 男人的成全,是最后一件礼物——自己拆了包装,看着别人收下。 齐莉眼眶热了一下。很快,凉了。 她收回目光。 “强子,妈走了。” 王强点点头。 “嗯。” 齐莉牵着妞妞的手,往外走。 门打开,又关上。 砰的一声。 王磊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密码箱,箱子里乱七八糟的衣服。那件红色毛衣在最上面,袖口搭在箱子边上,耷拉着。齐莉第一次给他织的。那时候刚谈恋爱,她不会织,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两个月。 他没动。他看着那件毛衣,袖子一长一短,领口歪着。她说织的不好扔了吧,他说不扔,穿了一整个冬天。现在那件毛衣躺在箱子里,他蹲在这儿,她走了。 王强站在门口,看着他爸的后背。 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光里有灰尘在飘。 王磊的手放在那件毛衣上,慢慢抚着那两截长短不一的袖子。 毛衣的袖子一长一短,像他们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对称,却硬穿了二十年。如今它躺在箱子里,终于可以不用再迁就谁的身形了。 他没回头。他知道儿子在看他。 他想说点什么。 说“爸没事”。 说“你好好学习”。 说“以后常来看你爸”。 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他只能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王强看着那个背影。 他突然发现,爸爸老了。不是那种六十岁头发白了的老,是那种四十多岁突然往下掉的老。肩膀塌了,背也弓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只剩个壳子站在那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楼道里,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下走。 齐莉走在后面。 她看着妞妞的后背。粉色羽绒服,丸子头圆圆的,肩膀小小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个台阶,走得稳稳的。 齐莉的眼眶热了。 她眨了一下眼。眼泪掉下来,一滴。 她抬手擦掉。 又掉一滴。 她没再擦。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嘴角,咸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解脱了,自由了,应该笑才对。可眼泪就是不听使唤,像这些年憋在心里的那些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妞妞在前面走,没回头。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外面的风吹进来。 齐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傍晚的天。西边有云,云被太阳染成橘红色,一道一道的。天还没黑透,远处楼房的轮廓还看得清。路灯还没亮,但街对面的店铺已经亮起灯,黄黄的,暖的。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吹干了脸上的泪。 齐莉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从肺里一直往下走,走到肚子里,走到腿上,走到脚底板。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吹走了。 二十年的东西,一呼一吸就没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 真好看。 她突然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天了。每天就是家,菜市场,少年宫,银行。低着头走路,低着头做事,低着头过日子。 原来天是这样的。 风从她脸上吹过去,带着傍晚的凉意,还有一点远处飘来的饭菜香。谁家在炒菜,葱花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原来和风一样——轻的,凉的,抓不住的。她以为自由是甜的,结果尝到的是泪的咸。但咸也比酸好,二十年酸够了,终于可以换换口味。 齐莉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地心引力失效了——原来绑住脚的,从来不是重力,是他。 她没回头,追上妞妞,牵起她的手。 妞妞抬头看了她一眼。 齐莉冲她笑了一下。 妞妞抬起头,看了齐莉一眼。齐莉也看着她。两个人笑了一下,都没说话。妞妞伸出手,攥紧齐莉的手。齐莉感觉到那只手用了点力,不是小时候那种依赖的抓,是那种握。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轻轻的,踩在傍晚的光里。 女人这一生,总要学会一件事:没人牵你的时候,自己走;有人牵你的时候,带着她一起走。齐莉牵着妞妞,就像牵着二十年前那个傻乎乎的自己——告诉她,没关系,往前走。 王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他妈牵着他妹,走出单元门,往东边走了。他妈走着走着,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就一直抬着头,走了很远。 他不知道他妈在看什么。 他转过身。 他爸还蹲在那儿。那个密码箱还躺在地上。那件红色毛衣还搭在边上。 王强走过去。 走到他爸身后,站住。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 雪儿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点开。 “王强,李想真的是我的同学。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有男朋友,我男朋友就是你。我想问你,你还喜欢我吗?你还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许愿(中) 手机屏亮着,那条短信躺在里面,烫手。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昨天他还觉得天塌了,现在这条短信来了,他却没觉得多高兴。只是空空的。像被人掏走什么东西,又塞回来,但塞回来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 劫后余生的人,第一口呼吸不是庆幸,是不相信。不相信自己还活着,不相信刚才那场劫难真的过去了,不相信那个差点失去的东西,又回来了。 他按着键,回了一句。 “雪儿,我们还是当面讲吧。” 发送。 很快,那边又回了。 “那你就来东苑,来我家小区。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讲。” 他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好。晚上见。” 发出去。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着他爸。 王磊已经站起来了。他拎着那个密码箱,箱子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全,敞着一道口子。他转身,看着王强。 父子俩对视。 王磊先开口。 “强子,你要有事,就先去忙你的。” 他把箱子放到地上,喘了口气。 “爸没事。爸就收拾收拾东西,先回你奶奶家去了。你要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爸。” 他顿了顿。 “我在家,你妈不自在。我走了,你妈能轻松一点。” 王强看着他爸。 他爸的脸,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轮廓有点模糊。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一闪一闪。 他说:“好。” 顿了一下。 “爸,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王磊愣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又拉平了。但眼眶红了。 他点点头。 “嗯。” 他拎起箱子,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没回头。 “强子。” “嗯?” “爸对不起你。” 王强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爸也不知道说什么。” 王磊的声音有点哑。 “总之爸不在家,你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他顿了顿。 “你妈妈有时候会偷偷抽烟。你要监督她,不能让她抽了。” 人到中年,爱情早被磨成了亲情。可那一刻,他说起妻子抽烟的样子,语气里竟有少年人说起心上人的温柔。原来有些东西一直没死,只是睡着了。在离别的门口,它忽然醒来,打了个哈欠。 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还有,别让你妈妈减肥了。这么大年龄了,没必要减肥。瘦了不好看。胖点好,胖点我看着……我看着……” 他说不下去了。 王强走过去。 走到他爸身后,伸出手。 他抱了他爸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三秒钟。王磊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他爸的肩膀在抖。 很轻的抖。像风吹过的树叶。 王强松开手。 男人的拥抱,尤其是父子之间的,总是短得来不及感受温度。不是不想多抱一会儿,是怕多出来的那几秒,会让彼此看见眼底那汪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潮。有些爱,只能浅尝辄止,深了,会淹死人。 王磊没回头。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 砰的一声。 王强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楼下走。 他站在那儿,很久。 外面天黑了。 两天后。 幸福面馆。 店里坐满了人。六张桌子全满,还有几个站在门口等位置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墨绿色高领毛衣,黑色微喇裤,黑色尖头短靴。头发松松挽着,耳垂上两颗珍珠。 她手里拿着点菜单,眼睛看着店里的人。偶尔看一眼后厨的门。 后厨的门关着,推来推去的,人进人出。 英子在柜台旁边站着。白色高领羊绒衫,领子软软翻下来一层。头发扎成高马尾,又黑又直,发尾刚过肩膀。浅蓝色牛仔裤,窄窄的裤腿,白色板鞋。腿又细又长。 她抱着小年。小年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帽子边上一圈白绒,帽子顶上有个小熊耳朵。裤子是卡其色的加绒卫裤,脚上那双毛毛虫鞋。他扭来扭去的,要下地。 “姐姐——姐姐——” 英子低头看他。 “乖,别动。” 小年不听,继续扭。 常松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蒸蛋羹。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白T恤的边。头发今天又洗了,还蓬着。 他走到英子旁边,把碗放在柜台上。 “来,小年,吃饭。” 他用小勺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递到小年嘴边。 小年张嘴,吃进去。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嘴。 常松又舀一勺。 “常莹!四号桌要两头蒜!” 常莹转身往厨房跑。张姐又喊:“蒜在柜台底下!” 常莹折回来蹲下翻柜子。掏出两头蒜举起来。 “两头够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姐翻白眼:“赶紧送去!” 常莹往四号桌跑。跑一半,张姐又喊:“二号桌要醋!” 常莹停下,看看手里的蒜,看看二号桌。 张姐跺脚:“蒜放下!先送醋!” 常莹把蒜放桌上,跑去拿醋。送完醋再回来拿蒜。送完蒜站在那儿喘气。 张姐端着碗从她旁边过:“三号桌要纸巾!” 常莹又去找纸巾。 英子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接过张姐手里的碗。 “张姨,我来端。你去歇会儿。” 她把碗送到三号桌,转身又去收二号桌的空碗。动作快,走路稳,长头发扎成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张姐叉着腰看常莹。常莹还蹲在柜台底下翻,屁股撅着,军绿色棉服皱巴巴的,后背蹭了块灰。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上。 “常莹!你是不是属驴的?找个纸巾找半天,你这眼珠子是不是让你家那三个痞子打瞎了?” 常莹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手里攥着纸巾,脸上挂着汗,头发上沾着灰。 “张春兰我跟你讲,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不是在干活吗?有本事你自己找!你眼珠子也不比我好哪里去!你那眼珠子也就比我多个眼眶!要不是眼眶兜着,早掉出来摔八瓣了!” 张姐一把夺过纸巾,往三号桌走。黑色皮裤随着步子吱吱响,红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咔的。红色毛衣,头发用发胶喷过,一根一根立着。 走到半路又回头:“还站着?四号桌碗收了!” 常莹赶紧往四号桌跑。 旁边一桌坐着一对夫妻。男人正吃面,看着这一幕,笑得呛住了,扶着桌子咳,脸憋得通红。他老婆一巴掌拍他背上。 “咳死你活该!人家妇女讲话,你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男人咳完,抹抹嘴,小声嘀咕:“我就是看看人家店里气氛多热闹……” 老婆冷笑:“热闹?你是想进去掺和掺和吧?你那眼珠子再敢乱转,我回去给你缝裤裆里!” 男人:“……???” 大玲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毛衣,薄薄的,紧紧贴在身上。胸口鼓鼓的,随着走路轻轻颤。外面套着白色的工作服,工作服敞着,没系扣子。 头发扎起来了,用一个黑色的网纱发罩兜着,头发塞进去,露出后颈一截白。那发罩是网眼的,黑色的,若隐若现的,看着像什么,又不像什么。 她走到一桌客人跟前,把面放下,转身往回走。 经过常松旁边,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常松正低头喂小年吃蛋羹,勺子悬在半空,停了那么一瞬,又继续喂。他始终没抬头。 张姐端着一摞空碗往后厨走,一抬眼,正撞见大玲从常松旁边过去,腰扭那一下,奶子颤那一下,常松故作镇静那一下。 她脚下一顿,心里那火蹭就上来了。 骚货,一天不浪浑身痒痒?那俩奶子是借来的?急着还啊?走路不会好好走,非得一扭一扭的? 女人的嫉妒是道算术题——自己的短处永远大于别人的长处,得数是负数也要算。 常莹一扭头看见常松。他低着头,手里拿着勺子喂小年,眼睛却往旁边飘了一下。就一下,很快。但常莹看见了。 她火蹭就上来了。 小松啊!小松!你眼睛往哪儿飘?飘什么飘?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癞蛤蟆爬热锅——活得不耐烦了! 常莹又看着大玲的背影,那身黑色毛衣绷得紧紧的,腰扭来扭去。 她心里骂:这个骚X!红梅啊红梅,我看你现在真是引狼入室!你当初跟我吹什么老乡,人老实,干活勤快,老实?勤快?勤快在勾引男人上吧!你那俩眼珠子是摆设啊?把人招进来,现在好了,这狼不吃羊,改吃你男人了!你看她那胸挺的!我天天让你多吃点,多吃点,不听,你省那口粮食省给谁了?省给她贴膘了!省来省去省到人家身上去了!回头你老公让人家拐跑了,你别怪我不帮你,你自个儿挖的坑,自个儿跳去吧! 张姐从旁边过,顺着常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一撇。 那俩玩意儿长你身上白瞎了——挂墙上当灯泡嫌暗,挂门上当门环嫌软。老夏追她追那么久,送金链子送红包,你倒好,装清高。现在呢?往男人跟前凑,人家连根毛都没给她。白送都没人要,还骚什么骚?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许愿(下) 张姐常莹此刻,又对上眼了。 两人对视一秒。 张姐嘴动了动,没出声,但那嘴型常莹看懂了:骚X。 常莹点点头,嘴也动了动:欠干。 张姐又动嘴:欠干都没人干。 常莹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 两个女人的眼神交锋,是永不落幕的午夜场A片——嘴上不出声,心里已经演完三集。 “咳咳咳——” 常莹故意清清嗓子。 一口唾沫没咽好,呛住了。她扶着墙,脖子伸老长,眼睛往上翻,翻得只剩眼白。半天,那口唾沫咽下去,她眨眨眼,回过神来。 “小松,红梅,”常莹开口了,“这马上快过年了。你家那三个外甥也放假了。我准备让他们过两天过来。” 她顿了一下。 “把你大娘也给接过来。” 店里安静了三秒。 常松抬起头,看了常莹一眼。然后他转头,看红梅。 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常莹。 那眼神,淡淡的。 常松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红梅的那个冷脸,他就知道红梅心里那本账记着什么,不就是当年没有小年的时候,常家人没少给她脸色看。 那脸色,一张一张,她都收着。去年过年,她让大娘和三个外甥都下不来台,他心里明白。红梅是故意算账。现在常莹又要接人来,他头都大了。这账,红梅到底还要翻几遍? 男人夹在老婆和亲戚中间,就像被塞进洗衣机的内裤——转得头晕,拧得生疼,还不敢喊冤。 他忘了,那些账本上的数字,不是他记的,是红梅一笔笔咽下去的。他只负责活在当下,她却负责背负过往。婚姻最不公平的地方,就是一个人负责翻篇,另一个人负责记账。 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翻了一页,又翻一页。翻过去的那页,她又翻回来。 她没看常莹。也没看常松。眼睛盯着账本上那些数字,但那些数字一个一个从眼前划过去,一个也没进脑子。 又接来?今天又接? 以前没生小年的时候,回老家,老两口那张脸拉得跟门帘子似的。话里话外,生不出来,不会下蛋,那些话她咽下去了,烂在肚子里。现在有小年了,又是孙子又是命根子,五千块塞过来,好像那些年的事都不存在了。 五千块。谁差那五千块? 她店开着,钱挣着,小年养着,英子供着。她靠自己一双手,把日子过成这样。凭什么还要去看婆家人脸色? 还有常莹每个月还二百五,讲得好听。有几个月还不上了,还不是常松偷偷塞回去的?她不知道?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那是他姐,他愿意帮,她不管。但别指望她当傻子。 常松站在旁边,看着她。那眼神她知道。他想让她点头。他怕她不点头,显得他不近人情。他又怕她点头,回头她心里不舒服。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她没看他。继续翻账本。一页,又一页。 张姐把手里的瓜子往口袋里一扔。 “还来?” 她嗓门敞亮,店里几桌客人都抬头看她。 “你弟家有几间房间?你当你弟家是别墅呢?” 常莹恼了。 “张春兰你怎么这么嘴贱?哪都有你?你是不是太平洋警察?管这么宽?” 张姐双手叉腰,胸口那朵金花跟着喘气一颤一颤的。 “我早就跟你讲过了,我不是太平洋警察。我再给你讲一遍——我是铁路警察,这一段归我管!你弟和你弟媳妇,那也是我妹和我妹夫。我是他俩的红娘!红娘懂不懂?牵线搭桥的!从牵上那天起,这一辈子都归我管!铁路修多远我管多远!修到哪儿我管到哪儿!” 常莹的脸气红了。 “张春兰!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对?” 张姐扭头看红梅。 “红梅,你听我的。她要把她妈接来,行。把她那三个好大儿也接来,也行。没地方住,怎么办?” 她指着墙。 “简单。糊面糊,打墙上。一贴一个。贴完还能揭下来,明年接着用。省地方,还省粮食!”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糊面糊——打墙上——一贴一个——笑死我了——” 张姐骂完,神清气爽,感觉比蒸了一下午桑拿还解乏。她心想:骂人这事,比男人还管用——老刘只能爽三分钟,骂人能爽一整天。一天不骂两句,浑身不得劲儿。 她不知道,自己这张嘴,是脱了裤子打针——瞄准的是屁股,扎的是心窝子。对方疼得龇牙咧嘴,她还觉得自己在治病救人。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一抹,眼线糊成一团黑,左眼像被人揍的,右眼像没睡醒的——整张脸看下来,活脱脱一个刚从夜总会下班、又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的破产版贾宝玉。 常莹看见,本来憋着的气“噗”一声泄了——不是不气了,是实在忍不住想笑,又怕笑了显得自己怂,硬生生把笑憋成了一声驴叫。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长,店里的客人集体一哆嗦,以为谁家牵了头驴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莹张了张嘴,笑僵在脸上,骂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一声从牙缝挤出来的“呸”。 有些亲戚,贴墙上嫌占地方,揭下来嫌沾墙皮。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压根别往墙上糊——让他们在年节的电话里,做一对永远“正在路上”的远房亲戚。 常松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他低着头,脸色沉下来。嘴角抿着,没说话,小年伸手够他手里的勺子,他也没理会。 红梅没笑。她站在收银台后面,脸上还是那个表情。淡淡的。 英子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了一眼常松,又看了一眼红梅。 然后她走过去,从常松手里接过小年。 “叔,你去把这个碗送到厨房吧。我来抱弟弟。” 常松抬头看她。 英子没多说。她抱着小年,站在那儿。小年伸手抓她的头发,她偏了偏头,没躲开。 常松站起来,端着碗往后厨走。 他知道英子在给他解围。 这孩子,什么都懂。 后厨门推开,热气扑面。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泡。案板上摆着几碗配好的面,等着下锅。 大玲站在灶台旁边,正在切葱花。刀起刀落,笃笃笃。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常松,又转过头去,继续切。 常松走过去,把碗放在水池边。他没走,站在那儿。 大玲的侧脸对着他。那块浅灰色的纱巾包着头发,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黑色的紧身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手腕细,手指也细,捏着刀,一下一下切。 灶上的热气飘过来,带着汤的香味。混着她身上那股护发素的甜,淡淡的。 常松站在那儿,没说话。 大玲切完葱花,放下刀。转过身,看见他还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碗放那儿就行,一会儿我洗。” 常松点点头。但他没走。 男人的心猿一出笼,比花果山的猴子还难收——明明知道不能看,偏要多看一眼;明明知道不能想,偏要多站一会儿。 他看着她。她今天穿那件黑毛衣,太紧了。胸口的扣子绷着,好像随时会崩开。 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 那件黑毛衣是物理学的滑铁卢——牛顿看了摇头,爱因斯坦看了沉默,只有扣子在那硬扛,扛到崩盘。常松不知道牛顿是谁,但他知道,自己快扛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不想走。站在这儿,听她切葱花的声音,闻那股香味,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事,好像能松快点。 大玲看着他。 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子,脸上带着点疲惫。站在那儿,跟个没地方去的孩子似的。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怎么了?” 常松摇摇头。 “没事。” 大玲没再问。她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擦完,又看了他一眼。 她比红梅软。红梅说话办事,刀切豆腐两面光,从来不给人留余地。她不是。她说话慢,做事也慢,但你知道,她是真的在听你说话。 常松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说红梅太硬了,说他夹在中间累,说他在海上漂半年回来,家里事一堆一堆等着他。可他什么也没说。 就站在那儿。 大玲也没说话。她把抹布放回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咙动了一下。 大玲喝完水,抬起头。 “常哥。” 常松嗯了一声。 大玲看着他。 “心里烦?” 常松没说话。 大玲说:“家里的事,最难弄。弄不好,两边不是人。” 常松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种东西。不是同情,是懂。那种懂,像她经历过一样。 他想起她那些事。老公下井被砸死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从农村到城里,来这面馆打工,天天被这两个泼妇挤兑。 他叹了口气。 “没办法。夹在中间,怎么都是错。” 大玲低下头,又继续切葱。 “忍忍就过去了。日子长着呢。” 常松看着她。她低着头,侧脸白白的,睫毛长长的。 他心里有点乱。 那种乱,像海上起了薄雾,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又看什么都格外清楚。他知道不该在这儿站这么久,知道不该看她的侧脸看那么多次,知道那碗汤递过去时指尖不该碰到她的指尖。他知道。可他就是没动。也许,人活着,总得有片刻,不用那么知道。 常松站在那儿,看着她在灶台前忙。锅里的热气扑上来,笼着她的脸。她脸上有汗,亮晶晶的。 “常哥,你在这儿站着干嘛?”大玲回头看他,笑着,“出去陪小年吧。这儿油烟大。” 常松说:“没事。” 大玲又盛了一碗汤,递出去。转身的时候,脚底下一滑。 “哎——” 她身子一晃,往旁边倒。 常松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1章 许愿(终) 大玲站稳了,抬起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汗珠,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味道——油烟味混着洗发水的香味,还有一点汗味,但不臭,是热的,活的。 常松的手还握着她胳膊。那胳膊隔着薄薄的毛衣,温热,柔软,带着劳作后的松弛。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他的。 厨房里锅还在响,滋啦滋啦的。油烟机轰轰转。传菜窗口那边张姐喊:“大玲!三号桌的汤!” 两个人没动。 那一秒,很长。 门帘掀开了。 张军站在门口。 他寸头,头发短短的,露出干净的头皮轮廓。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立着。里面是件深灰色的卫衣,只露出一个边。下面是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裤腿笔直,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干干净净的。 一米八几的个子,去军校半年,整个人脱了层壳——肩膀宽了,腰背直了,下巴那条线跟刀裁的似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头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软的,现在硬了,稳了。 他身后站着小娟。 小娟穿着件粉色的短款羽绒服,蓬蓬松松的,帽子上一圈白毛。里面是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子翻出来。下面是条深灰色的加绒卫裤,脚上一双粉色的雪地靴,毛茸茸的。个子快一米六了,站在哥哥旁边,仰着脸往里看。 张军的目光落在厨房里。 他看见他母亲站在灶台前。他看见常松站在她旁边。他看见常松的手握着他母亲的胳膊。他看见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不像是无意中扶一把的距离。 他看见他母亲抬起头,看着常松。 那个眼神,他没见过。 大玲看见儿子,愣了一下。 她的手从常松手里抽出来。 “小军?你怎么来了?” 张军没回答。 常松看着他。 张军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常松把目光挪开,说:“军儿回来啦?什么时候到的?” 张军说:“昨天刚到。” 话说完,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大玲赶紧说:“我刚才差点滑倒,你常叔扶我一下。” 解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说还好,一说满屋子的空气都变馊了。 张军点点头。 “嗯。”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常松往门口走。走到张军旁边,想说什么。张军侧了侧身,让他过去。 常松出去了。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大玲看着儿子。 “小军,你——” “妈,我没事。”张军说,“我带小娟过来看看。” 小娟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冲大玲挥挥手。 “妈!” 大玲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僵。 “哎。来了就好。外面坐,外面坐。妈一会儿给你们下碗面。” 张军点点头。 他又看了他母亲一眼。 然后他转身,掀开门帘,出去了。 大玲站在灶台前,手扶着台面,看着门帘晃。 英子抱着小年往卫生间走。 小年刚吃完一块米糕,小嘴上糊了一圈,黏黏的,白白的,沾着碎屑。他还不老实,小手在嘴上胡乱抹,抹得满脸都是,连眉毛上都沾了一点。 英子低头看他,忍不住笑了。 “小花猫。”她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你看你,吃成什么样了。” 小年以为她在逗他,咯咯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英子把他抱高了些,用自己的袖口给他擦嘴。擦了一下,没擦干净,米糕干了,黏在皮肤上。她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掉。 “得用水洗。”她说,“走,姐姐带你洗洗。”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面馆的卫生间很小,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一盏白炽灯,灯光白白的,有点晃眼。 她把小年放在洗手池边,让他扶着池沿站着。开水龙头,温水出来,她用手接了一点,轻轻拍在他脸上。 小年不喜欢水,扭着头躲。英子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继续给他擦。 “别动,马上就好了。” 她低着头,凑得很近。卫生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脸干干净净的,皮肤白得透亮,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垂在耳边。 她把小年嘴边的米糕一点点擦掉,灯光照在她脸上。十八岁的少女,给弟弟擦着口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温柔,正是多年前另一个女人对襁褓中的她,也曾有过的样子。母爱是一场轮回的复制,不计成本,不问归期。 擦干净了,又用纸巾吸干他脸上的水珠。 “好了。”她直起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她,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泛红。刚才跑进跑出,有点热。 她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抱起小年,推开卫生间的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一开,她愣住了。 张军。 英子看着他。 他看着她。 半学期没见了。 他还是那个张军。又好像不是了。头发短了,人黑了,下巴那条线硬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里头有东西在动。 英子先开口。 “张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军看着她。她穿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着,站在柜台旁边,抱着小年。柜台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亮。 他说:“昨天。” 他说昨天,两个字。喉咙里还卡着一百二十天的日记,三百八十四页草稿纸,和火车上颠了一夜的,她的名字。 英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 她有点尴尬。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年,小年正仰着脸看她。 “小年,”她说,“你看这是谁呀?这是小娟姐姐。” 小娟从张军身后走出来,蹲下来,看着小年。 “小年!你还认识我吗?” 小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收银台上,他进来之前放上去的一个塑料袋静静立在那儿。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箱香蕉牛奶,两把黄色的香蕉。是英子最爱吃的那种。他挑了半条街,才找到这么熟的。 可英子没看见。 少年的喜欢就是这样——笨拙、具体、不会开口。跑遍半条街找来的熟香蕉,藏在袋子里等她发现,以为心意总会抵达。可生活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你从她面前走过,她眼里却只有别人。 张姐从桌子旁边站起来。 “哎哟!小军回来了!”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张军,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军校这半年吃啥了?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常莹也站起来,凑过来看。她眯着眼,把张军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啧,是不一样了。这身板,这精神头,将来出来,肯定是当官的料。” 红梅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小军回来了。饿了吧?想吃什么?让大玲给你做。” 张军说:“梅姨,不用麻烦。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红梅笑着点点头。她看着他,眼睛里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笑,客气的,得体的。 红梅一扭头,看了一眼收银台上那袋香蕉。她知道张军的心思。 这孩子是好的。身板正了,眼神也稳了,军校半年,脱胎换骨似的。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不踏实。 他妈妈大玲,在这店里干了这么久,她看得清楚。也好像跟以前在小沟村不一样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话不多,脸上总是带着笑,可那笑后面藏着什么,她琢磨不透。有时候大玲从她身边经过,眼皮都不抬一下,该干活干活,该说话说话,可红梅就是觉得,那女人心里有事。什么事?不说。不问。就那么闷着。 这样的人,心事重。自己儿子要是有样学样,也闷着一肚子话不说,将来谁跟他过日子谁累。 就算张军争气,将来当上军官又怎样?军官就不苦了?英子要是跟了他,得随军吧?调到哪儿去?新疆?西藏?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跟着跑,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苦不苦? 再说了,当军官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苦日子她过够了,不能让女儿再过一遍。 周也不同。钰姐那个人,看着傲,但人家傲得有道理。人家条件摆在那儿,厂子开着,房子住着,穿戴打扮样样讲究。可人家不藏着掖着,遇到事就说,该指点就指点,透亮。英子要是有这么个婆婆帮衬着,日子能差到哪儿去? 两个孩子都在北京念书,互相有个照应,她也放心。等毕了业,想回来就回来,她跟常松帮衬着,买房子也好,找工作也好,总能出上力。就算周也不回来,去合肥也行啊,合肥离家近,两个小时就到了。她去看闺女方便,闺女回来看她也方便。 比跟着张军满世界跑强。 红梅收回目光,拿起抹布,接着擦柜台。 她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光彩。可她是当妈的。当妈的,得替女儿想得远一点。 母亲的爱,有时候就是一场精密的算计——不是为自己,是为女儿算出一条最平坦的路。哪怕那条路上,要踩过别人的心意,碾碎少年的痴情。她不觉得自己残忍,只觉得这是本分。 红梅笑着招呼小娟。 “小娟,长这么高了!快上初中了吧?” 小娟点点头。 “嗯。明年就上了。” 红梅摸摸她的头。 “好孩子。坐,坐。梅姨给你们下碗面。” 张军说:“梅姨,我去后厨看看我妈。” 他转身往后厨走。 英子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直直的,走路带风,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刚才就看自己一眼。就一眼。然后就没再看。 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想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空了一块。那块地方,以前装着点什么。现在空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空的。也许是刚才那一秒,也许是很久以前。只是此刻才发觉,原来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是软的,热乎乎的,装着一个人的名字。现在名字还在,可那个人,好像已经走远了。 青春里的喜欢,是一种会呼吸的痛。那个人在的时候,你喘不上气;那个人走了,你才发现,你已经习惯了他占据的那块空间。如今那里空空荡荡,呼吸倒是顺畅了,可风也灌进来了,凉凉的。 她抱着小年,手指在小年背上轻轻拍着。 张军掀开门帘,进了厨房。 大玲还在灶台前站着。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勺子,在锅里搅。锅里的汤翻滚着,热气扑上来。 张军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大玲没回头。 “妈。” 大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张军看着她。她穿着那件黑色的紧身毛衣,外面套着白色的工作服,头上包着那块灰纱巾。从侧面看,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低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说:“妈,你辛苦了。” 大玲转过头,看着他。 她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就没了。 “不辛苦。”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 “瘦了。” 张军说:“军校都这样。正常。” 大玲点点头。她转回头,继续搅汤。 张军站在那儿,没走。 他看着灶台上的火苗,看着翻滚的汤,看着母亲握着勺子的那只手。那只手有点抖。很轻,但他看见了。 他说:“妈,你在店里干得还习惯吗?” 大玲说:“习惯。” “累不累?” “不累。” 张军没再问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母亲。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不对。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他母亲和常松站在那儿,离得很近,他母亲抬起头,看着常松。那个眼神,他没在母亲脸上见过。那种软,那种依赖,那种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不怪他妈想找个人。还没到四十岁,苦了那么多年,想找个依靠,他懂。他支持。上次他还跟他妈说,遇到合适的就处,别管人家说什么。 可你找正常的男人啊。离异的,丧偶的,哪怕带孩子的,都行。你找常松? 他有老婆。有儿子。有家。 你跟他纠缠,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到时候事情闹开了,你怎么在店里待?红梅姨怎么看你?英子怎么看我? 我怎么面对英子?英子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我?怎么想你? 他站在那儿,看着灶台上的火。 大玲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端出去,给小娟喝。暖和暖和。” 张军接过碗。 碗很烫。他端着,没动。 他看着母亲。大玲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厨房里锅还在响,油烟机轰轰转。外面传来张姐的笑声,很大声,笑得喘不过气。 张军端着那碗汤,热气扑上来,扑在他脸上。 “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大玲转过头。 张军没看她,还是盯着那锅汤。 “我喜欢英子。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喜欢她。我想争取。” 大玲愣住了。 张军说:“妈,你支持我吗?” 大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军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很平静,但里头有东西,压着的。 “你要支持我,咱们就一起使劲。把店里的活儿干好,把日子过好。将来我在部队好好干,争取早点提干。妈你在店里也好好干,攒点钱。咱们家条件好了,我也不比别人差什么。” 他顿了顿。 “妈你要是想找男朋友,我支持。离异的,丧偶的,只要人好,你喜欢,我没二话。” 大玲的脸白了一下。 张军又转回头,看着那锅汤。 “妈,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也!王强!你们终于来了!” 是英子的声音。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他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 周也和王强正推门进来。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2章 许愿(续) “周也!王强!” 英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成一串,冷风跟着灌进来,卷起地上一片瓜子壳。常莹正蹲在柜台底下找东西,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眼睛直了。 周也先进来。黑色长款大衣敞着,里面是件浅灰色高领毛衣,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短靴,头发比在北京那会儿长了点,刘海往旁边分,露出半边额头。左手拎着两个华联商厦的纸袋,白色的,带红色LOGO,装得鼓鼓的。 王强跟在他后面。穿了件亮蓝色的短款羽绒服,胸口印着个银色的暴龙,暴龙戴副墨镜,嘴张得老大。裤子是条黑色束脚运动裤,脚上一双白色空军一号,鞋带散了,他自己没注意,拖在地上。左手拎着个果篮,塑料纸包着,里面水果堆得冒尖。 妞妞跟在他们后面。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用粉色皮筋绑着,皮筋上挂着两个小铃铛,一走路叮叮当当响。身上一件白色短款大衣,领口一圈白毛,下面一条深灰色百褶短裙,脚上一双黑色圆头小皮鞋,白色短袜翻出边来。手里抱着个银色盒子,用红丝带扎着蝴蝶结。 周也把袋子放在柜台上,呼出一口气。 “外面真冷。” 英子抱着小年,看见他们进来。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说好过两天再聚吗?” 妞妞站在王强旁边,冲英子挥挥手。 “英子姐。” 英子冲她笑笑。 妞妞凑到小年跟前,鼻尖差点碰到他的小脸蛋,两个小丸子上的铃铛叮铃铃响,小年眼睛跟着转。 “小年,你看我是谁?快喊妞妞姐,喊了给你红包哦。” 王强几步走到张军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军哥,你现在真帅。军校这半年吃啥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军嘴角扬起来,也一拳捶回去。 “强子,你也变帅了。这羽绒服够骚的。” 周也站在旁边。他看了一眼张军。 张军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周也的目光从张军脸上扫过去,扫过他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扫过他短短的头发,扫过他下巴上那条硬邦邦的线。然后收回来。 张军的目光也在周也身上停了一下。那件黑色大衣,那个高领毛衣,那双干干净净的短靴,手里那两个华联商厦的纸袋。然后他也收回来。 有些人的相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棋逢对手。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而是要确认——在这个女孩的世界里,自己究竟被摆在哪一格。这一眼,抵得过千言万语;这一眼,也埋下了往后所有的兵荒马乱。 周也说:“军儿,什么时候到的?” 张军点点头,嘴角扬了扬:“刚到。你路上还顺利吧?” 周也点点头:“顺利。你什么时候放假的?” 张军说:“前天。我估摸着你们也该回来了。” “哎哟!周公子来了!” 张姐从桌子旁边站起来,手里的瓜子往口袋里一扔,眼睛盯着那两个纸袋。 她走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往袋子里瞅。 周也笑了一下,没接话。他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先拿出一盒东西,包装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辆红色的小汽车,车头车灯都能动,车顶有个警灯,一摁会亮。 “给小年的。”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 英子把小年放进婴儿椅里。小年手里攥着勺子,在椅背上敲来敲去,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眼睛盯着那盒小汽车。 周也又拿出一条烟,红色包装,正面印着天安门和华表,金色“中华”两个字很显眼。 “这是给常叔的。” 常松刚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衣服上蹭了蹭。看见那盒烟,愣了一下。 “哎,你们怎么都放假了?今天怎么都来了?” 王强在旁边笑:“常叔,我们是想你和红梅姨了呀,所以来了呀。” 常松看见王强,眼睛一亮。 “强子来了?哟,这衣服帅啊,恐龙都戴上墨镜了,真时髦。”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手在衣服上蹭着水。 周也把烟递过去。 常松看着那盒中华,摆摆手。 “这不行,太贵重了。你们还是学生,哪能让你们花钱?” 周也说:“这烟是别人送的。我妈不会抽烟,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你抽正好。” 常松接过来,拿着那盒烟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嘴里说着“这多不好意思”,脸上已经笑开了。 周也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浅灰色的丝绒面,长方形的,一角压着烫金的英文字母。他递给红梅。 “梅姨,这个给你的。” 红梅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丝巾,藕粉色的,折得整整齐齐,用一张半透明的薄纸包着,上面系了个浅金色的蝴蝶结。 红梅摸着礼盒,抬起头看周也。 “这太贵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也说:“这是我自己的钱。寒假在北京给人做家教,攒的。梅姨你收着,别客气。” 红梅愣了一下。她看着周也,又看看手里的丝巾,再看看英子。 英子站在旁边,脸烧起来。她低着头,手指在小年衣服上反复捋着同一道褶子,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红梅把礼盒盖上。 “那……谢谢你啊。费心了。” 张军站在柜台边上,眼睛从英子脸上扫过去。英子低着头,脸红红的。他又看周也,周也正笑着跟红梅说话,那笑淡淡的,不急不躁。 他心里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王强在旁边看见了。他走过去,一把搂住张军的肩膀,胳膊搭上去,用力晃了晃。 “哎军哥,别站这儿啊。来来来,跟我讲讲你们军校的趣事。” 他一边说一边把张军往旁边拉,脸上笑呵呵的,眼睛却往周也那边瞟了一眼。 张姐和常莹站在柜台边上,两人眼睛都直了。 周也每掏一样东西,她俩脖子就往前伸一寸。 张姐用胳膊肘捅了捅常莹,压低声音:“看见没?出手多阔。” 常莹点点头,嘴皮子不动:“这女婿,给我来一打。” 张姐斜她一眼:“给你?你那三个痞子儿子,哪个配?” 常莹回瞪她:“不配我不会自己用?” 张姐愣了一下,噗一声笑出来,笑得直跺脚,手捂着嘴怕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常莹自己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扇风。 两人对视一眼,又赶紧别开脸,假装看别的。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周也这小子,怕是读过《孙子兵法》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他追女孩,他还追女孩的全家。丈母娘收了丝巾,老丈人拿了中华,小舅子得了汽车。剩下英子一个人,站在一堆还不完的人情债里,除了嫁,还能往哪儿跑? 周也继续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又拿出两个小盒子,都是巴掌大,一个用红纸包着,一个用绿纸包着。 “这个是给张姨的。”他把红纸包的递过去。 张姐一把接过来,手快得跟抢似的。 “哎哟!还有我的!” 她当场撕开红纸,里面是个小瓶子,玻璃的,透明的,上面印着英文。她凑近闻了闻,眼睛瞪圆了。 “香水!这是香水!” 她举着那瓶子对着光看,瓶子里淡黄色的液体晃来晃去。 “这得多少钱啊?” 周也说:“没多少。也是从北京带的。” 张姐往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凑到鼻子跟前闻。闻完又往脖子后面喷,喷完还把手腕递到常莹鼻子跟前。 “你闻闻!香不香?” 常莹头都没抬,手里的抹布在柜台上擦来擦去。 “香,香得跟茅坑洒了花露水似的。” 张姐一撇嘴。 “你这鼻子留着出气用的?” 她又喷了一下,这回往衣服上喷。喷完把瓶子举得高高的,对着灯光看,脸上的笑从嘴角咧到耳朵根,露出一口牙。 张姐这笑,有三分得意,三分贪心,剩下的全是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理直气壮。市井小民的自私,从来不藏着掖着——你给我,我就要;你给我好的,我就更高兴。这种赤裸裸的实惠主义,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反倒多了几分可爱。 “周公子,你这孩子真会来事。我告诉你,以后你就是我亲侄子!有什么事跟张姨说,张姨给你摆平!” 她说着,眼睛往常莹那边瞟了一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常莹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听见张姐的话,嘴一撇,小声嘀咕:“狗舔门帘子——全凭一张嘴。” 周也左右看看:“对了张姨,刘叔呢?我给他也带了点茶叶。” 张姐脸上的笑僵了一秒,眼珠子往常莹那边一剜——常莹正低着头,攥着块抹布在柜面上使劲擦,擦得柜面都快要冒烟了,恨不得把自己也一起擦进柜面缝里。 “你刘叔啊?”张姐干咳一声,“他看仓库去了!这段时间忙,不来了!” 说完,她又剜了常莹一眼。常莹头埋得更低,脖子都快缩进胸腔里,此刻很像一只做错事的鹌鹑。 周也拿起那个绿纸包的小盒子,递向常莹。 “莹姨,这个给你的。” 常莹一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抹布往柜台上一拍,蹭蹭蹭绕过柜台就往周也跟前冲。 跑太急,脚尖踢到柜台腿,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给周也跪下。她手往桌沿上一撑,稳住,喘着气抬起头,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上。 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王强嘴张成O型,妞妞捂嘴偷笑。红梅别过脸,假装在看别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常松咳了一声,低头摆弄那盒中华烟,耳朵根子红了一片——这丢人现眼的姐,偏偏是他亲姐。 张姐在旁边悠悠地来了句:“哟,这还没过年呢,就拜上早年啦?周公子,你得给压岁钱!” 常莹手撑着桌子,稳住身子,头发散着,脸涨得通红,喘着气回头瞪张姐:“张春兰,你……你闭嘴!” 张姐笑得直拍大腿:“我闭嘴可以,你得先站起来啊!跪那儿多凉,等会儿膝盖冻坏了,你更跑不快了!” 王强憋笑憋得脸抽筋,英子红着脸把头埋进小年襁褓里。 “我也有?” 常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罐面霜,乳白色的瓷瓶,瓶身上印着一朵淡粉的玫瑰。 她拧开盖子,挤出黄豆大一点,在手背上打圈揉开。抹完把手背举到眼前看了半天,又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味道……” 她顿了顿,又闻了闻。 “这味道怎么跟我以前用过的那个雪花膏差不多?哦,就是那个什么……友谊牌雪花膏!”她点点头,对自己的品鉴能力很满意——全然不知自己的审美,是城乡结合部的违章建筑:洋不洋土不土,她自己住得还挺舒服。 张姐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 “友谊牌雪花膏?周公子送的是进口货,你给比成友谊牌?你那脸跟老树皮似的,擦什么面霜都白搭。省省吧,留着给我,我脸嫩,用了不浪费。” 常莹瞪她一眼。 “张春兰,你给我闭嘴。就你那老脸嫩?你那脸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还嫩呢?”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3章 许愿(再续) 张姐刚要回嘴,大玲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她看见柜台前站着一堆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把面送到客人桌上。 送完,她转身往回走。 大玲正要掀帘子进去,身后响起周也的声音: “玲姨。” 大玲停下,转过身。 周也从袋子里掏出最后一样—— 一个巴掌大的红色绒布袋,袋口用绳子系着。 “这个给你的。” 大玲愣了一下。 “我……也有?” 张军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看了一下周也。那一眼很短,什么都有——是情敌的警惕,是兄弟的坦然,最后都咽回去,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 周也点点头。 大玲接过来,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对银耳钉,小小的,两朵梅花,花瓣薄薄的。 她看着那对耳钉,没说话。 周也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这个。小的,不显眼,干活的时候戴着也不碍事。” 大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半秒都不到。然后她低下头,把耳钉装回袋子里,系好绳子。 “太贵重了。”她说,“我不能收。” 王强在旁边说:“玲姨,收着吧。周也不是外人。” 大玲的手顿了一下。 周也说:“就是个小东西。玲姨你收着吧,别客气。” 大玲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军。张军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侧脸对着她,目光落在窗外结了薄冰的梧桐枝上,像什么都没听见。 大玲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那……谢谢你了。” 她把那个红色绒布袋子攥在手心里,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强和妞妞。 “你们坐着,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她进去了。 张姐在旁边看着,嘴里小声嘀咕:“啧,周公子这礼送的,谁都有。就冲这,以后也得常来。常来啊!张姨给你做好吃的”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常莹在旁边撇撇嘴。 “做好吃的?以前红梅不在的时候你下碗面都能把厨房点了,还有脸讲呢?” 张姐一扬下巴。 “我没脸你有脸?你一个月还那二百五还得磨磨唧唧的,你有脸了?” 常莹脸涨红了。 “张春兰!你——”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那二百五是不是月月拖?你是不是得等红梅开口才给?” 常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转过头,不看张姐,眼睛落在柜台上那堆礼物上。 周也带来的东西。香烟,围巾,香水,面霜,耳钉。每个人都有,连大玲都有。 她心里那个酸啊,像醋坛子打翻了,从胃里往上泛,一直泛到嗓子眼。 周家什么条件,她知道。人家厂子开着,房子住着,钰姐那穿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周也出手大方,那是人家有钱。 可给大玲买耳钉算怎么回事? 她跟周也什么关系?一个打工的,来店里才年把,周也凭啥给她买耳钉? 她看了一眼大玲进去的那扇门,又看了一眼常松。常松正站在柜台旁边,眼睛看着后厨的方向。 常莹心里那个火,蹭就上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红梅。红梅正低头看礼盒,手指摸着,脸上带着笑。 常莹心里更酸了。 红梅啊红梅,你老公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你还在这笑?你那俩眼珠子是摆设啊?天天防着我防得跟防贼似的,真正该防的人你不防,你防我?我能把你老公怎么着? 常莹的眼睛是居委会大妈——看谁都有嫌疑,看谁都像偷情,最后满街都是奸夫淫妇,就她一个贞节牌坊。 英子站在柜台旁边,抱着小年。小年伸手够那辆小汽车,身子往前探,差点从她怀里栽出去。 她赶紧把小年抱紧了些。 周也走到她旁边。 “给我抱抱?” 英子看了他一眼,把小年递过去。 周也接过小年。小年到了他怀里,眼睛还盯着那辆小汽车,嘴里啊啊叫着,手往前伸。 周也笑了。 “等会儿给你拆。” 英子往周也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脸上还挂着笑:“你犯什么神经?买这些礼物干什么?故意让我下不来台?等会儿我妈怀疑我们怎么办?” 周也抱着小年,眼睛看着前面,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小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够那辆红色小汽车。 他抱着小年,站在英子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英子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 周也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就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又像是不小心。但那只蜻蜓点完水,水面就再没平静过。 小年在他怀里扭,他的手得换位置,碰那一下像是无意的。 但英子知道不是无意的。 她的耳朵有点热。她没看他,低头给小年整理衣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军。张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那边。 王强咳了一声,冲那边喊。 “哎,也哥!英子姐!你们俩干嘛呢?快抱着我年弟过来,咱们聊聊天!” 张军没说话,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英子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周也抱着小年走过来,小年在他怀里举着那辆红色小汽车晃来晃去。 那张桌子在靠窗的位置,六个人坐的。英子、周也、王强、张军,加上妞妞和小娟,正好。 红梅从厨房走出来,把那碗汤放在他们桌上。 “你们坐,我去让大玲给你们下几碗面。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她说完,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周也,也是英子。那一眼很短,但什么都有。 英子低着头,没看见。 周也看见了。他笑了笑,没说话。 张姐端着一盘瓜子花生过来,往桌上一墩,瓜子花生蹦起来好几颗,滚到桌边才停下。 “吃,吃。边吃边聊。” 她又从柜台底下掏出几瓶汽水,玻璃瓶的,橙色的橘子味,绿色的苹果味,一瓶瓶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那排兵布阵的讲究,慈禧看了都得喊一声“传张姐”——至于结账?老规矩,光绪头上记。 “喝!今天张姨请客!”张姐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那架势像要请满汉全席。 但满屋子的人谁不了解张姐?她那请客的派头,是兵马俑卖门票——阵仗比秦始皇陵大,账本比兵马俑坑深。嘴上喊的是满汉全席,手里掏的是蚂蚁搬家。 常莹在旁边嘀咕:“请客?又不用你掏钱。” 张姐耳朵尖,听见了。 “我掏不掏钱关你什么事?你掏?你那二百五还欠着呢!” 常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走到柜台边,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倒完,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汽水。她咽了口唾沫,没过去拿。 常莹又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堆礼物。那瓶面霜还放在那儿。 她走过去,拿起那瓶面霜,拧开盖子,挤出一坨,往脸上抹。她没有镜子,就对着柜台上那块不锈钢的暖水瓶皮照了照,看不清,又往前凑了凑,鼻子差点撞上去。 她用手在脸上啪啪拍着,拍得啪啪响,从脸颊拍到额头,从额头拍到下巴,脖子也拍了两下。拍完用手摸了摸,滑溜溜的。 又挤了一坨,往脖子上抹。抹完还用手背蹭了蹭下巴,蹭完把手背举起来闻了闻。 张姐从她身边过,看见了。 “啧,抹那玩意儿干嘛?你那脸抹金子也白搭。” 常莹没理她。她把面霜装回盒子里,塞进围裙口袋,又用手在脸上摸了摸,嘴角往上翘了翘。 英子那桌,几个人坐定了。 王强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橘子,放在桌上。 “小娟,吃橘子。” 小娟点点头,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皮。剥得很仔细,一点一点把白丝撕掉。 张军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动作。他想起小时候,小娟也是这样剥橘子,剥得很慢,很仔细,把白丝一根根撕干净,然后掰一半递给他。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娟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王强拿起一瓶汽水,用牙齿咬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喝完抹了抹嘴。 “哎呀,我在学校天天喝白开水,还是回组织的感觉好呀!” 周也抱着小年,小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手还往那辆小汽车伸。周也把盒子拿过来,拆开包装,拿出那辆红色的小汽车,在小年面前晃了晃。 “给你。” 小年一把抓住,举到眼前看。看了一会儿,把车往嘴里塞。 英子赶紧拦住他。 “不能吃。” 她把小年手里的车拿下来,小年嘴一瘪,要哭。她又把车塞回他手里,把他的小手握紧。 “拿着玩,不能吃。” 小年不哭了,继续举着车看。 小年的人生哲学很简单:喜欢就抓,抓不到就哭,哭了还没有就换下一个。成年人的世界要是有这觉悟,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周也看着英子。她低着头,侧脸对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能看见。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她的手。 这次不是无意了。 英子的手缩了一下,没缩回去。 她的耳朵又红了。 十八岁的爱情,是一场静悄悄的瘟疫。传染的途径是眼神,潜伏期是一整个青春期,症状是耳朵发烫、心跳加速、以及——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已经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王强眼尖,看见了桌子底下那点猫腻。他咳了一声,心想:你俩是真当我们瞎啊? “那个……也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周也说:“昨天下午。” “英子姐?” 英子说:“我回来两三天了。” 王强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汽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在学校都怎么样啊?” 周也说:“还行。” 王强说:“我在学校天天跑步,早上五公里,下午五公里,跑得腿都细了。”他说着还真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展示那条被束脚裤裹得圆滚滚的腿——不仅没细,裤腰那儿还勒出一道印子。 周也抱着小年,抬眼扫了一下:“嗯,细了。” 王强眼睛一亮:“真的?” 周也面无表情:“从煤气罐细成氧气罐,还是罐。” 张军端起杯子喝口水,嘴角动了一下,没吭声。 王强不信邪,扭头看张军:“军哥,你说!” 张军放下杯子,认真打量了他两秒:“比原来精神了。” 王强等着下文。 张军补了一句:“精神的小胖。” 王强愣住。 妞妞噗嗤笑出声,托着下巴看他:“哥,你别挣扎了,你那腿属于国有资产,谁都说要减,谁都知道减不掉。” 王强瞪她:“妞!” 妞妞往小娟身后躲了躲,探出半个脑袋:“我又没说错!上次你在家试我妈新买的体重秤,一脚上去,秤直接显示:请一人上秤!” 小娟笑着拍拍她的手:“别老拆强子哥的台。” 妞妞撇嘴:“我这叫客观陈述。” 小娟转头看王强,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刀:“不过强子哥,你这身材,确实挺有安全感的。” 王强还没来得及高兴,小娟又说:“走夜路带着你,歹徒看了都绕道——怕你追不上,又怕你追上了把他压扁。” 这下连张军都没绷住,低头笑出了声。 王强哀嚎:“你们——你们这是组团欺负人!” 他扭头看英子:“英子姐!你最公道了,你说!” 英子正剥橘子,闻言抬起头,笑着看他:“我说什么?说你瘦了?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王强脸垮下来。 英子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俏皮得像在哄小孩: “不管你胖成煤气罐还是瘦成氧气罐,你都是我最可爱的强弟,放心,别人不要你,我要你!” 王强接过橘子,双手捧着,夸张地把橘子举到胸口,眼睛眨巴眨巴,嘴一瘪,用那种三岁小孩讨抱抱的语气:“还是英子姐好——英子姐抱抱!” 他说着就张开双臂,作势要往英子身上扑。 英子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旁边的小年挡在身前。 “别别别,”她笑得直往后躲,“我怕你,你还是抱你的雪儿小姐去吧。我这身板,承受不起你这吨位。” 王强扑了个空,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副讨抱的表情:“你们——你们等着!等我瘦下来那天,让你们高攀不起!” 胖子的减肥誓言,像情人的海誓山盟——说的时候真心真意,做的时候一拖再拖。不是不想,是现实太沉,理想太远,中间还隔着无数个明天再说。 周也头也不抬:“行,等那天地心引力先失效。”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 十八岁的友谊,最珍贵的不是互相捧场,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拆台。你知道我不会真生气,我知道你是在乎才损我。等到了成年人的世界,连损人都要掂量三分,那时候才知道,这种能放心被嘲笑的日子,有多奢侈。 一桌人笑作一团。收银台那边,几个大人听见动静,也抬头看过来,跟着笑了。 这笑声里,王强的肉也跟着抖了三抖——像是在提醒主人:别做梦了,有我陪着你呢。 他的减肥计划,比中国男足进世界杯还遥远——年年喊冲出亚洲,年年死在小组赛。区别是男足还有球迷骂,他的肉,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扛。 王强嘴里还塞着英子刚给的橘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手已经伸向桌上的苹果,拿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 十八岁的处男,前戏还没体验过,精髓倒是先用在了减肥上——说得好听,动起来就忘了。 嚼着嚼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们晚上怎么吃?” 英子抬起头。 “什么?” 王强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对了,咱们几个生日都快到了吧?这好不容易回来聚一趟,也快过年了,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过呗。在哪安排?”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4章 许愿(再续·上) 去我家吧。我让我妈喊厨师来家里做。” 周也抱着小年,小年正拿那辆红色小汽车敲桌腿,咚咚咚的。周也腾出一只手按住小年的手腕,抬头看了一圈。 王强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去我家也行。让我妈做。我妈做饭也挺好吃的。” 说完他顿了顿。手停在膝盖上。 他妈做饭是好吃。但他爸已经搬出去住了。 他不想让小伙伴们知道这事。丢脸。人家家里都好好的,就他家搞成这个样子。他不想让大伙儿操心,也不想让大伙儿可怜他。英子家虽然小时候苦,但现在也好了,张军虽然没爸但人家考上军校有出息。周也清华也上了,女朋友也谈上了,家长也见过了,礼也送了。就他,越过越回去。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王强笑了一下,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桌上拿了颗花生扔嘴里。“要不然咱就下馆子。我请客。我奖学金发了一千,正愁没地儿花呢。” 一个男人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撒谎?不是他想骗别人的时候,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不好的时候。 英子正在剥橘子,橘子皮撕下来,汁水溅到指尖。她没抬头,说:“去我家也行啊。虽然我家没有周也家地方大,但是我家也热闹。” 小年听见“我家”两个字,抬起头,手里的小汽车举到英子面前,嘴里啊啊啊。英子低头看他,伸手把小汽车扶正。 周也低头给小年擦了擦嘴角的奶渍,围兜的带子在他手指间绕了一圈,系好。“还是去我家吧。” 小娟坐在妞妞旁边,一直没说话。她面前那杯水没动过,她手指搭在杯壁上,指尖轻轻的,像怕把杯子碰碎了。 周也看了小娟一眼。 “到时候小娟也要去啊。” 小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她嘴角动了动,声音很小:“谢谢小也哥。” 张军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没吭声。他手握着杯子,杯子里是白开水,已经凉了。他开口:“要不然就我来请。我妈给我的钱,我都攒着,没怎么花。” 英子抬头看他。 “张军,”她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桌上其他人还在说话,王强在跟周也争什么,妞妞在摆弄那个银色盒子。 张军转过头。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你攒着吧。”英子说。她没笑,语气很平,“下回你请。这回让强子显摆显摆,他那奖学金不花出去,他浑身难受。” 张军嘴唇动了一下。 “下回。”英子又说了一遍。 王强转头看他。“军哥,你攒那点钱留着买书。我奖学金够用。” 妞妞坐在小娟旁边,手里一直抱着那个银色盒子。她抬起头,说:“我想去钰姨家吃饭,我要吃家庭厨师做的饭。我妈的饭我都吃够了。” 王强转头看她:“你怎么说话呢?” 妞妞脖子缩了一下,但嘴还是撇着。她把手里的盒子往桌上放了放,又拿起来,来回折腾。 英子笑了笑。那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低头继续剥橘子,橘子皮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堆在桌上。 周也抱着小年往英子那边靠了靠,小年在他怀里扭,他顺势侧过身,肩膀几乎挨着英子的肩。他空出一只手,把英子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英子的身子僵了一下。她偏头躲开,手抬起来,把他的手腕推回去。没说话,眼睛往他那边扫了一下。 周也的手收回去,搭在小年身上,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英子看了一眼张军。张军脸还对着窗户,侧脸的线条绷着,杯子握在手里,没动。也没在看她。 她心里堵了一下。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像被一根很细的线勒住了,不深,但是勒得紧。你没法喊出来,因为你知道这根线是你自己绕上去的。你选了周也,你就要接受张军退场。 你以为你能接受,结果发现退场的那个人不只是张军,还有你自己——你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可以随便说话、不用想那么多的朋友。 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再见。只是在某个平常的瞬间,你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地叫一声名字,随意地说一句废话了。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更残忍的东西:客气。 她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强子,你跟雪儿怎么样呀?你今天怎么没带雪儿来?” 王强正伸手去拿桌上的汽水,手停在半空。 “雪儿在家呢。我没让她来。”他拿起汽水,用牙咬开瓶盖,咕咚喝了一口,“咱们聚会带她来干嘛?” 周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强总就是不一样啊。把女朋友治得服服帖帖的。” 王强放下汽水瓶,瓶底磕在桌上,咚一声。“那可不。”他说,下巴扬起来,“我们家我说了算。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打狗她不敢撵鸡。” 妞妞在旁边噗嗤笑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强瞪她:“你笑什么?” 妞妞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往上翻着看他:“哥,明天咱们买点牛肉吧,明天牛肉肯定便宜,因为牛都被你吹死了。” 噗——” 张军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呛得咳了两下,杯子往桌上一撂,水晃出来溅到手背上。他用手背擦嘴。 几个人都笑了。王强挠挠后脑勺,嘴还硬着:“你们懂什么?这叫驭妻之术。古代帝王——” “帝王什么?”英子接得飞快,“帝王?我看是帝王蟹吧?嗯~你是挺像的,横着走还带壳。” 桌上笑倒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你们不信是吧?我跟你们说,雪儿在家可听我话了。我让她——” “让你什么?”妞妞接话,“让你一个人来聚会,她在家里给你织毛衣?” 王强转头看妞妞:“小妞妞,你这天天变得伶牙俐齿的,跟谁学的?不会是跟你英子姐学的吧?” 妞妞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晃着,两个丸子头跟着一颠一颠的。她撇撇嘴:“我才不跟人学呢,我天生的。” 周也抱着小年,悠悠地说:“强总,雪儿给你织的毛衣,你穿上之后,是不是她让你往东你才往东的?” 张军在旁边刚端起水杯,听到这句,嘴角一抽。 兄弟的嘴,是裤裆里的拉链——平时护着你,关键时候夹着你。王强此刻深刻体会到了这个真理,并且发现:拉链夹肉,是真疼。 桌上的人都笑了。小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咧开嘴,露出粉色的牙龈,手里的小汽车举得高高的。 王强被笑得尴尬起来,手在裤子上搓了两下,嘴里嘟囔:“都等着。等我回去跟雪儿说,让她给你们一人织一条围巾,勒死你们。” 妞妞笑完,回到自己座位上。她看了看小娟。小娟正笑着,眼睛弯弯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 “小娟,我给你买了个小礼物。” 妞妞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盒子,红丝带扎着蝴蝶结,两只翅膀一大一小,系得很认真。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往小娟面前推了推。手指按在盒子上,指甲涂了透明的甲油,亮亮的。 小娟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我不能收,”她说,声音很低,“你看我都没给你买。” “你以后给我买嘛,”妞妞的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个先给你。打开看看。” 小娟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看了妞妞一眼,妞妞冲她点头,眼睛弯弯的,两个丸子上的铃铛跟着晃了一下。 小娟伸手拿起盒子。红丝带的结系得紧,她指甲短,抠了几下才抠开。丝带松了,她从盒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捋平。盒子是银色的纸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手指摸上去沙沙的。她揭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台随身听,粉白色的机身,正面印着“AIWA”几个字母,金属拉丝的面板,边角圆润。透明的塑料盖子上贴着张圆形贴纸,写着“FM/AM”。机身上有几个按键,粉色的,小小的,排列整齐。旁边躺着一副耳机,耳塞是白色的,海绵套软塌塌的,线绕成圈,用一根细铁丝扎着。 小娟的手指碰到机身,金属面板凉凉的,指纹印上去,雾了一小片。 “AIWA的,”妞妞说,声音轻快,两个丸子上的铃铛跟着晃了晃,“我婶婶送我的。但是我有了一个了,这个就送给你吧。哦,这个是全新的啊,没有用过的,你不要嫌弃哦。” 她说到最后一句,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 大玲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摞碗。最上面那个倒扣着,碗底还汪着水。她走到消毒柜前,拉开柜门,把碗一只一只放进去。 她转过身,看见小娟手里那个粉色的随身听。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小娟,”她喊了一声,“你拿的什么?”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5章 许愿(再续·中) 小娟的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随身听还在桌上。 妞妞抬起头:“玲姨,我送小娟的礼物。” 大玲走过来,白色工作服沾着水,手指关节红红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随身听,又看小娟。 小娟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心里又暖又酸,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贵重了,”大玲说,声音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不能要。” 妞妞的手按在随身听上,没缩回去。 “玲姨,这是我自己的心意——” “心意领了,”大玲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东西不能要。” 张军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他走过来,站在大玲旁边,看了一眼那个随身听。 “妞妞,”他说,声音比他妈软一点,“这个太贵重了,确实不能要。你的心意我们都领了,这个东西你自己用吧。” 英子坐在位子上没动。她看了张军一眼。他的背挺得很直,站在他妈旁边,像个大人了。 “张军,”她喊了一声。 张军回头。 “你让小娟自己说。”英子说,“她又不是小孩了。” 张军愣了一下。 王强坐在位子上没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个橘子,在指间转来转去。 “小女孩之间送礼物,咱们男的管这些干嘛?”他说,声音散漫。“妞妞一直想给小娟送个东西,在家挑了好久。她还说等放假了,让小娟去我们家玩呢。” 他看了一眼妞妞,又看了一眼小娟。“是吧妞妞?” 妞妞点头。“嗯!小娟,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玩?我妈说给你做好吃的。” 小娟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等过完年吧。” 妞妞把随身听又推了推。“那你先把东西收着。等你去我家的时候,我给你找磁带。我有好多,周杰伦的,王菲的,还有张惠妹的。” 小娟看着那个粉色的壳子。她伸出手,手指碰到壳子表面,凉的。她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秒,缩回来了。 “那……我先替你保管。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拿回去。” 妞妞点头。“好!反正给你了就是你的。” 大玲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她看了张军一眼。张军点了下头。 母子之间有一种默契,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想的是不能欠,他想的是不能让妈为难。 下午四点半。舜耕小街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 对面修车铺的老头正弯腰收拾地上的扳手,一把一把往铁皮箱子里扔,叮叮当当的。 隔壁客再来饭店门口,胡老板腆着肚子、穿了件黑色皮夹克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个茶壶,跟路过的人扯闲篇,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这不是胖,我这叫怀才不遇——才气太大,撑的!” 胡老板刚嘚瑟完,他老婆从店里探出头来——五大三粗,往门口一站,半边门的光都给挡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要脸!” 胡老板缩着脖子嘿嘿笑,晃着身子溜进店。 街上人来人往,拎菜的,接孩子的,下班往家赶的。 收银台那边,红梅靠在椅子上翻账本,常松坐着嗑瓜子,常莹趴柜台上看街景。大玲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常松站起来往英子那桌看了一眼,周也还抱着小年,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说话。他收回目光,坐下,腿往凳子底下收了收。 “红梅。”常松压低声音。 红梅没抬头。“嗯。” “这周也出手这么阔绰。他跟咱家英子不会谈恋爱了吧?” 红梅翻了一页账本,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操什么心。” 常松往边上靠了靠,手撑着台面。“这不能早恋啊。闺女这么小,恋爱不行。” 常莹端着水杯凑过来,嘴张开一半,又合上了。 她脑子里闪过杜凯的脸——高高壮壮的,在潘集技校混日子,连个正经文凭都拿不到。要是英子能跟杜凯……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半秒,自己先笑了,笑自己不要脸。杜凯什么条件?英子什么条件?北大出来的姑娘,能看上他家那个皮猴子? 她把那点心思咽回去,水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低头吹了吹热气,没接话。 人穷志短,这话不假。但比志短更要命的,是明知道够不着,还忍不住往那边看。那种眼神,像饿了三天的野猫盯着橱窗里的烤鱼——隔着玻璃,闻着味儿,舔舔爪子,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张姐在那边整理那堆包装纸,一张一张叠平,摞在一起,她把香水瓶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盖子拧开闻了闻,盖上。她把盒子盖好,拿起那条金色丝带,开始系蝴蝶结。 常莹转头看张姐。“你这香水,不是喷了吗?怎么又装回去了?” 张姐把蝴蝶结系好,用手指把两边的圈撑开,调整了一下形状。“我准备送给我家小雅。我家小雅过两天就回来了。这不实习了吗?她用得着。我这老妇女了,喷什么啊?喷给谁闻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莹凑过去,胳膊肘撑在柜台上。“给你家老刘闻呀。” 张姐翻了她一眼。那一眼从下往上翻,眼珠子转了大半圈,停在眼角。常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往后退了半步。 常莹清了清嗓子,低头看柜台上那堆东西。“也是。你家老刘那个鼻子,狗舔磨盘——光顾着转圈,啥味儿也闻不出来。” 张姐没理她,把香水盒子装进塑料袋里,袋子口系好,放在下面的架子上。 常莹又凑过去,这回声音压低了。“你说周也这孩子,是不是对英子有意思?你看又是烟又是丝巾的,连小年都有份。” 张姐把瓜子壳吐地上,斜她一眼。“有意思没意思,那也是人家北大跟清华的事。你操什么心?你家杜凯又不考北大。” 常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在柜台上蹭了蹭。“我就是说说。” “说说?”张姐嗑开一颗瓜子,“你那是说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是眼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够不着,在旁边呱呱两句解解馋。” 常莹瞪她一眼,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碟子里,端着水杯走了。 张姐望着她的背影,瓜子嗑得咔咔响。 这世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可怕。可怕的是,癞蛤蟆觉得自己儿子也是天鹅。 大玲在消毒柜旁边站着,柜门开着她也没关。耳朵竖着,听那边说话。一个清华一个北大。她攥紧抹布,心想张军跟她说了,对英子有好感。可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比?周也家底厚,出手阔绰,丝巾香水随手就送。她呢?给孩子买个衣服都肉疼半天。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指甲短。这双手能给儿子的,也就这么多了。可不能再生事端,让人误会,给儿子丢脸。 她抬头往收银台看。常松正侧身跟红梅说话,脸上带着笑,那笑她见过——男人看自家女人才有的那种。 红梅靠在椅背上听他说,嘴角也翘着。大玲把目光收回来,往旁边挪了半步。 常松一抬头,两个人眼睛碰上了。大玲先别开,低头去关柜门。 红梅抬起头,看见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常松一眼。常松一愣,心里虚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红梅站起来,冲消毒柜那边喊:“大玲,你来后厨一趟。” 大玲转过身,红梅已经掀开门帘进去了。门帘落下来,在她身后晃。 张姐和常莹同时抬头,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常松。 常松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们看我干嘛?又不关我的事。” 常莹把水杯往柜台上一搁,水晃出来几滴。“小松啊,最好不关你的事。你要是关了——你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张姐在旁边噗一声,又憋回去,翻了个白眼。 常松转过身对着墙,嘴里的嘟囔像蚊子哼:“我怎么就成找死了?我又没干啥……” 常莹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你没干啥?你那眼珠子都快长人家身上了,还叫没干啥?你是属狗的吧?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你没结婚那会儿,四十岁之前,有女人送上门找你睡觉你都不去!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毛病呢!我还跟你大娘私下嘀咕,寻思你这辈子怕是打光棍了!结果现在倒好——看见个大胸妇女,被迷的魂飞魄散。” 常松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想打鸣,气不够;想跑,腿发软。四十岁前是柳下惠,四十岁后是西门庆,男人的进化史,说穿了就八个字:以前不敢,现在不甘。 他此刻恼羞成怒,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姐!你说什么东西呢!什么找女人睡觉?什么魂飞魄散?你——你乱讲一气!我什么时候——”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许愿(再续·下) “你急什么?”常莹把瓜子壳往他面前一吐,“你越急越说明心里有鬼!” 常松气得直拍柜台:“我有什么问题?我清清白白的!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张姐在旁边,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她上下打量了常松一眼——男人那玩意儿,四十岁前是枪,四十岁后是拐杖。这位倒好,四十岁前就当拐杖使了。 她噗嗤笑出声,瓜子壳喷了一桌子:“清清白白?那你急什么?” 常松张嘴想反驳,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我是……” 舌头打了结,比裤裆开了线还难堪——前者是心虚,后者是心野。 常莹手指着常松的嘴:“你看看!你看看!老毛病又犯了吧!又开始结巴了吧!这几年不结巴了,我还心想你结了婚之后好了呢!这怎么突然又犯了呢?你说说,你说说——” 张姐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常松啊常松,你这是让人家把魂儿给勾走了吧?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常松急得额头冒汗,手指着常莹,嘴张了半天:“你……你……你胡说八道!我……我……” 常莹把瓜子壳往他面前一吐:“你什么你?我什么我?结巴成这样,还说心里没鬼?我说大胸妇女,又没说是谁,你急什么?” 男人的辩解是冬天的蚊子——嗡嗡半天,自己觉得震耳欲聋,别人只当供暖不足。比蚊子更烦的,是老婆的月经——来了嫌烦,不来更烦。 后厨。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落在水池里,哒,哒。 红梅站在灶台边上。灶台上还有中午炒菜留下的油渍,没擦干净。她手指在灶台边沿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油。 大玲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她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着。 “怎么啦?”大玲问。 红梅转过身,靠在灶台上。她看着大玲。 “没怎么。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大玲没说话。 “小军这也回来了。在军校还习惯吧?” “习惯。”大玲说,“他说挺好的。” “那就好。”红梅说,“你那房子住得还惯吗?冬天冷不冷?” 大玲摇头。“不冷。钰姐给换了新窗户。又装了一台新空调。” “那就好。”红梅说,“在店里你觉得工资还要涨吗?年底了我正想着这事呢。” 大玲抬起头。“不用涨。够用了。” 红梅笑了一下。“你别客气。你一个人供两个孩子,不容易。” 大玲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没说。 红梅从灶台边直起身,走到水池边,把水龙头拧紧。水滴停了。后厨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大玲,”红梅转过身,“你来店里也快两年了吧?” “快了。”大玲说。 红梅点头。“时间过得真快。你刚来的时候,小年还没出生呢。” 大玲没接话。 红梅靠在冰箱上,手搭在冰箱门把手上。“你是个能干的人。活干得好,人也本分。我一直很放心你。” 大玲站在那里,脚没动。她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但是,”红梅说,声音不大,“有些事,心里要有数。” 大玲抬起头。 红梅看着她。两个人对视。 “我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红梅说,“店里的活,你干得好,我不会亏待你。该涨工资涨工资,该发奖金发奖金。但是——” 她停了一下。 “大玲,这个店开了这么多年,来来去去多少人,你也看见了。店不是离了谁就不转。你手艺好,走到哪儿都有口饭吃,这个我知道。” 大玲站在那里,脚没动。她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她听懂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她不敢听懂。人活着,有时候就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糊涂了,才能继续待下去。 红梅话音一收,视线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大玲,当年我带着英子在小沟村,只有你和你婆婆对我们娘俩有照顾。这份情,我一直记着。后来我来城里了,英子跟我说,你们家房子漏雨,让我给你们盖一间。我就出了那个钱。” 她沉默片刻,换了种口气。 “我们俩的情谊,是谁都比不了的。你说是不是?” 大玲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睛往下看,盯着水池底那层薄薄的水。水映着头顶的灯,白晃晃的,刺眼睛。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指在衣服上攥着。 后厨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前厅,电话铃响了。 常莹接起来:“喂?幸福面馆……找谁?……找红梅?你等一下。” 她扯着嗓子喊:“红梅!电话!找你的!” 红梅抬起眼,目光落在大玲脸上。 大玲站在水池边,她没抬头,也没动,不敢动,也不知道该往哪动。 红梅没说话,收回目光,掀开门帘出去。 前厅的灯晃眼睛。她眯了一下,往柜台走。 经过英子那桌时,英子正低头剥橘子。她抬起头,看了红梅一眼——那一眼很快,红梅没注意,她已经拿起话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喂?” “李红梅?我是王招娣。蒲小英亲妈。” 红梅的手指在话筒上紧了一下。她没说话。 “我不是来找你闹的。我儿子有救了,不用小英捐骨髓了。但蒲小英是我生的,这点你不能不认。你挑个地方,我过去。” 红梅的手指攥紧话筒。 她回头看了一眼。英子正低头拿纸巾擦桌上的水渍,擦完抬头,冲对面的妞妞笑了一下。周也抱着小年,正把小年举高又放下,逗得小年咯咯笑。 红梅把话筒从耳边拿开,按在座机上,咔哒一声,挂了。 常莹在旁边探头:“谁啊?咋回事?”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响。 常松拎着两袋菜推门进来,张姐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只烤鸭。他抬头看见红梅站在收银台边,脸色不对,笑着凑过来:“红梅,你看我买了——” 红梅看了他一眼。 没接话,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后厨。门帘落下来,在她身后晃了几下。 常松愣在原地,手里两袋菜提着,嘴还张着:“咋、咋回事?谁惹她了?” 常莹一把抢过菜袋子:“傻愣着干啥?我让你买的萝卜呢?” 常松回过神,低头翻袋子:“买、买了……在底下压着呢……” 常莹翻了个白眼:“买个萝卜都能买结巴,你可真有出息!” 大玲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没动。 红梅看着她:“刚才说到哪儿了?” 大玲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听出来了,这话不是问句,是句号。问句还可以商量,句号就是通知。 红梅没等她回答:“你是个好女人。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这个店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但有些东西,不能乱。我能让你从老家来,就能让你回老家去。” 红梅的手在水池边上放平了,手指张开,又合上。 “常松那边,我会跟他说。他这个人,有时候拎不清。但你不一样。你是个明白人。” 大玲的脸白了。她的手指在衣服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一秒里,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事——小沟村的土墙,漏雨的屋顶,丈夫咽气那晚的天,小军高烧那夜的雨,红梅抱着英子站在村口的样子,婆婆下葬时那口薄棺。 然后她一把抓起水池边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摔——‘啪!’ “红梅,也只有你把常松当个香饽饽!你觉得我能看上他?” 她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往外砸:“小军他爸活着的时候,比常松强一百倍!我能看上他?我是瞎了眼吗?” 她说完,胸口还在起伏。后厨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红梅看着她,没说话。 大玲把工作服一脱,扔在工作台上:“你放心。我大玲,还没贱到那个份上!” 未完待续 喜欢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请大家收藏:()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