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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许愿(下)

作者:蔡忠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姐常莹此刻,又对上眼了。


    两人对视一秒。


    张姐嘴动了动,没出声,但那嘴型常莹看懂了:骚X。


    常莹点点头,嘴也动了动:欠干。


    张姐又动嘴:欠干都没人干。


    常莹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


    两个女人的眼神交锋,是永不落幕的午夜场A片——嘴上不出声,心里已经演完三集。


    “咳咳咳——”


    常莹故意清清嗓子。


    一口唾沫没咽好,呛住了。她扶着墙,脖子伸老长,眼睛往上翻,翻得只剩眼白。半天,那口唾沫咽下去,她眨眨眼,回过神来。


    “小松,红梅,”常莹开口了,“这马上快过年了。你家那三个外甥也放假了。我准备让他们过两天过来。”


    她顿了一下。


    “把你大娘也给接过来。”


    店里安静了三秒。


    常松抬起头,看了常莹一眼。然后他转头,看红梅。


    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常莹。


    那眼神,淡淡的。


    常松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红梅的那个冷脸,他就知道红梅心里那本账记着什么,不就是当年没有小年的时候,常家人没少给她脸色看。


    那脸色,一张一张,她都收着。去年过年,她让大娘和三个外甥都下不来台,他心里明白。红梅是故意算账。现在常莹又要接人来,他头都大了。这账,红梅到底还要翻几遍?


    男人夹在老婆和亲戚中间,就像被塞进洗衣机的内裤——转得头晕,拧得生疼,还不敢喊冤。


    他忘了,那些账本上的数字,不是他记的,是红梅一笔笔咽下去的。他只负责活在当下,她却负责背负过往。婚姻最不公平的地方,就是一个人负责翻篇,另一个人负责记账。


    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翻了一页,又翻一页。翻过去的那页,她又翻回来。


    她没看常莹。也没看常松。眼睛盯着账本上那些数字,但那些数字一个一个从眼前划过去,一个也没进脑子。


    又接来?今天又接?


    以前没生小年的时候,回老家,老两口那张脸拉得跟门帘子似的。话里话外,生不出来,不会下蛋,那些话她咽下去了,烂在肚子里。现在有小年了,又是孙子又是命根子,五千块塞过来,好像那些年的事都不存在了。


    五千块。谁差那五千块?


    她店开着,钱挣着,小年养着,英子供着。她靠自己一双手,把日子过成这样。凭什么还要去看婆家人脸色?


    还有常莹每个月还二百五,讲得好听。有几个月还不上了,还不是常松偷偷塞回去的?她不知道?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那是他姐,他愿意帮,她不管。但别指望她当傻子。


    常松站在旁边,看着她。那眼神她知道。他想让她点头。他怕她不点头,显得他不近人情。他又怕她点头,回头她心里不舒服。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她没看他。继续翻账本。一页,又一页。


    张姐把手里的瓜子往口袋里一扔。


    “还来?”


    她嗓门敞亮,店里几桌客人都抬头看她。


    “你弟家有几间房间?你当你弟家是别墅呢?”


    常莹恼了。


    “张春兰你怎么这么嘴贱?哪都有你?你是不是太平洋警察?管这么宽?”


    张姐双手叉腰,胸口那朵金花跟着喘气一颤一颤的。


    “我早就跟你讲过了,我不是太平洋警察。我再给你讲一遍——我是铁路警察,这一段归我管!你弟和你弟媳妇,那也是我妹和我妹夫。我是他俩的红娘!红娘懂不懂?牵线搭桥的!从牵上那天起,这一辈子都归我管!铁路修多远我管多远!修到哪儿我管到哪儿!”


    常莹的脸气红了。


    “张春兰!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对?”


    张姐扭头看红梅。


    “红梅,你听我的。她要把她妈接来,行。把她那三个好大儿也接来,也行。没地方住,怎么办?”


    她指着墙。


    “简单。糊面糊,打墙上。一贴一个。贴完还能揭下来,明年接着用。省地方,还省粮食!”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糊面糊——打墙上——一贴一个——笑死我了——”


    张姐骂完,神清气爽,感觉比蒸了一下午桑拿还解乏。她心想:骂人这事,比男人还管用——老刘只能爽三分钟,骂人能爽一整天。一天不骂两句,浑身不得劲儿。


    她不知道,自己这张嘴,是脱了裤子打针——瞄准的是屁股,扎的是心窝子。对方疼得龇牙咧嘴,她还觉得自己在治病救人。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一抹,眼线糊成一团黑,左眼像被人揍的,右眼像没睡醒的——整张脸看下来,活脱脱一个刚从夜总会下班、又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的破产版贾宝玉。


    常莹看见,本来憋着的气“噗”一声泄了——不是不气了,是实在忍不住想笑,又怕笑了显得自己怂,硬生生把笑憋成了一声驴叫。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长,店里的客人集体一哆嗦,以为谁家牵了头驴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莹张了张嘴,笑僵在脸上,骂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一声从牙缝挤出来的“呸”。


    有些亲戚,贴墙上嫌占地方,揭下来嫌沾墙皮。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压根别往墙上糊——让他们在年节的电话里,做一对永远“正在路上”的远房亲戚。


    常松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他低着头,脸色沉下来。嘴角抿着,没说话,小年伸手够他手里的勺子,他也没理会。


    红梅没笑。她站在收银台后面,脸上还是那个表情。淡淡的。


    英子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了一眼常松,又看了一眼红梅。


    然后她走过去,从常松手里接过小年。


    “叔,你去把这个碗送到厨房吧。我来抱弟弟。”


    常松抬头看她。


    英子没多说。她抱着小年,站在那儿。小年伸手抓她的头发,她偏了偏头,没躲开。


    常松站起来,端着碗往后厨走。


    他知道英子在给他解围。


    这孩子,什么都懂。


    后厨门推开,热气扑面。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泡。案板上摆着几碗配好的面,等着下锅。


    大玲站在灶台旁边,正在切葱花。刀起刀落,笃笃笃。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常松,又转过头去,继续切。


    常松走过去,把碗放在水池边。他没走,站在那儿。


    大玲的侧脸对着他。那块浅灰色的纱巾包着头发,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黑色的紧身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手腕细,手指也细,捏着刀,一下一下切。


    灶上的热气飘过来,带着汤的香味。混着她身上那股护发素的甜,淡淡的。


    常松站在那儿,没说话。


    大玲切完葱花,放下刀。转过身,看见他还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碗放那儿就行,一会儿我洗。”


    常松点点头。但他没走。


    男人的心猿一出笼,比花果山的猴子还难收——明明知道不能看,偏要多看一眼;明明知道不能想,偏要多站一会儿。


    他看着她。她今天穿那件黑毛衣,太紧了。胸口的扣子绷着,好像随时会崩开。


    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


    那件黑毛衣是物理学的滑铁卢——牛顿看了摇头,爱因斯坦看了沉默,只有扣子在那硬扛,扛到崩盘。常松不知道牛顿是谁,但他知道,自己快扛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不想走。站在这儿,听她切葱花的声音,闻那股香味,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事,好像能松快点。


    大玲看着他。


    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子,脸上带着点疲惫。站在那儿,跟个没地方去的孩子似的。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怎么了?”


    常松摇摇头。


    “没事。”


    大玲没再问。她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擦完,又看了他一眼。


    她比红梅软。红梅说话办事,刀切豆腐两面光,从来不给人留余地。她不是。她说话慢,做事也慢,但你知道,她是真的在听你说话。


    常松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说红梅太硬了,说他夹在中间累,说他在海上漂半年回来,家里事一堆一堆等着他。可他什么也没说。


    就站在那儿。


    大玲也没说话。她把抹布放回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咙动了一下。


    大玲喝完水,抬起头。


    “常哥。”


    常松嗯了一声。


    大玲看着他。


    “心里烦?”


    常松没说话。


    大玲说:“家里的事,最难弄。弄不好,两边不是人。”


    常松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种东西。不是同情,是懂。那种懂,像她经历过一样。


    他想起她那些事。老公下井被砸死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从农村到城里,来这面馆打工,天天被这两个泼妇挤兑。


    他叹了口气。


    “没办法。夹在中间,怎么都是错。”


    大玲低下头,又继续切葱。


    “忍忍就过去了。日子长着呢。”


    常松看着她。她低着头,侧脸白白的,睫毛长长的。


    他心里有点乱。


    那种乱,像海上起了薄雾,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又看什么都格外清楚。他知道不该在这儿站这么久,知道不该看她的侧脸看那么多次,知道那碗汤递过去时指尖不该碰到她的指尖。他知道。可他就是没动。也许,人活着,总得有片刻,不用那么知道。


    常松站在那儿,看着她在灶台前忙。锅里的热气扑上来,笼着她的脸。她脸上有汗,亮晶晶的。


    “常哥,你在这儿站着干嘛?”大玲回头看他,笑着,“出去陪小年吧。这儿油烟大。”


    常松说:“没事。”


    大玲又盛了一碗汤,递出去。转身的时候,脚底下一滑。


    “哎——”


    她身子一晃,往旁边倒。


    常松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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