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淳儿这番话,殿中众人心中无不怦然一动。
一众嫔妃们暗自想着,若皇上再无力拿捏后宫,往后宫中便能按她们的心意安稳度日,不必再围着一人争宠劳心。
将来弘历登基,念着今日从龙相助之功,必会善待奉养她们,甚至遂了她们心中诸多夙愿。
这般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般在心底熊熊燃起,越想越觉得此事若成,便能换来后半生的自在安稳,对淳儿所言的局面,也愈发心动不已。
可她们同样也知道,皇上手握权柄多年,心性深沉,疑心极重,想让他“安心”静养并不容易。
只各自垂眸,开动脑筋,想想怎么用最温顺,最无害的方式和言语,一点点铺就那条皇上的末路,也是她们的锦绣之路……
最先开口的是甄嬛,声气柔婉,听来全是体贴。
“皇上如今最信方士炼丹,日日盼着长生,咱们做妃嫔的,原该顺着他的心意才是。
往后宫里但有进贡的珍稀药材,不妨多送去炼丹房,叫那些方士多炼几炉合皇上心意的丹药,也好叫皇上舒心。”
众人闻言,皆是眸光一亮,好似瞬间被打开了思路。
沈眉庄勾起一抹端庄的笑容,语气轻松,可眼神近乎淡漠。
“皇上日夜操劳,为国事夙兴夜寐,太医屡次进言也不听。
咱们不如让养心殿的宫人警醒些,夜里好生伺候着。
茶水,点心一刻不断,叫皇上能安心理事,不必为琐事分心。”
敬妃心头微颤,终是轻声一叹。
“罢了,皇上来我那里,也只是缅怀从前,我便不再劝他早睡,只顺着他的兴致便好,免得劝多了,反惹他心烦。”
欣嫔嗤地一声低笑,话说得浅白,却最是戳中要害。
“皇上本就喜欢新鲜热闹,近来新入宫的几位答应,常在,都温顺懂事。
咱们让人多提点着她们一些,让她们多多去养心殿当差伺候,陪着皇上解闷说笑,也能让皇上松快松快。”
年世兰看着好似还有些犹疑的敬妃,冷笑一声,眉眼间冷意沉沉,话语又好像带着些劝诫。
“皇上素来自负,咱们只管顺着他便是。
他爱强撑,便由着他强撑。
他爱服食丹药,便由着他服食。
他爱美人,便由着他去放纵。
左右,是他自己不爱惜自己,与咱们何干?”
一席话说罢,殿内一时无声,人人心照不宣,再无半分异议。
安陵容始终垂首静坐,不曾插言半句,只静静听着众人谋划,将每一句话都收在心底。
待众人都说完,她才缓缓抬眼,声音轻软平和,无半分锋芒,却隐隐有主事定调之态。
“各位姐姐所想,倒是周全。”
她轻轻一语,便算是认下了所有人的心思,既不点明,也不驳斥,只淡淡续道。
“这些思量,咱们自己心中有数便好,不必向外人吐露分毫。
便是真心疼惜我们,素来懂事的孩子,也万不能让他们知晓半分。
只教他们每日进宫请安,多在御前承欢,逗皇上开心便足矣。
孩童天真烂漫,皇上见了,自然心生欢喜。”
这话听来全是护着孩儿,顺承帝王的心意,可殿中众人皆明,这是她在帮着大家暗为弥缝,亦是她在提点大家谋事以密。
而且,她这条明修栈道之计,完全可以说是用承欢之态麻痹君心,从头到尾,不露半分痕迹!
甄嬛等人都心怀敬佩地点了点头,既是认可安陵容的布置,也是暗自赞许。
安陵容顿了顿,心中也很满意在坐之人无一个愚笨。
语气依旧轻缓,却字字点在最要紧之处。
“还有一事,也需咱们放在心上。
四阿哥在外,也该多寻些由头,让他在朝臣跟前露脸立功,多多参与朝政议事。
皇上如今身子日渐沉重,万一朝中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年长稳重的皇子,能出来主持大局,稳住人心。”
话音落尽,殿内众人相视一眼,皆微微颔首,知晓这是该与娘家通气,尽可能贡献一份力的意思。
无需再多言,无需再明说。
从今往后,她们便按着这调子行事——
顺其喜好,纵其挥霍,隐于暗处,静待君身自朽;
同时抬举弘历,铺好前路,待时机一至,顺理成章,接手江山。
君恩早冷,人心已变。
这深宫之中,最温柔的承欢,最恭顺的体贴,都成了送他走向末路的,最后一程风……
事已谈妥,众妃默契地陆续离开。
待到黄昏日落之时,殿内霎时只剩下沉沉烛火与安陵容主仆的呼吸。
织音见四下无人,方才紧绷的神色再也绷不住,快步上前半步,指尖微微攥紧了帕角,眉峰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惊悸与焦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发颤的急促。
“主子,您今日……为何这般突然便决意对皇上动手?
竟将所有人聚在一处,把这般诛九族的心思赤裸裸摊开来说,您就不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群人中但凡有一个软骨头,亦或是念及皇上旧情之辈,转头便将咱们大逆不道的谋划,尽数捅到皇上跟前吗?”
安陵容并未立刻应声,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烛火而立,长睫垂落遮住眸中情绪,一只手轻轻拢了拢袖口,指尖缓慢而有节奏地摩挲着腕间冰凉的绣帕,姿态静得像一幅沉在暗处的画。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眼,眸色冷澈如冰,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容,声音轻缓却沉如寒石,一字一顿。
“突然?哪里突然了,不过是到了该走到这一步的时候罢了。”
她微微抬颌,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色,指尖猛地一顿,力道重得掐皱了帕子,语气里淬着冷锐的清醒。
“我太了解他了。
前些日子,他在我与弘晏面前那番话,尚是敲打,是警示。
可今日,他当着满宫妃嫔的面,半分颜面也不肯给我……
那便已不是敲打,而是真正的忌惮。
是欲除之而后快的忌惮!”
说到此处,安陵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寂,她抬手轻轻抚过桌沿冰冷的木纹,声音低哑而悲凉。
“君恩已老,情意早尽。
如今的皇上,不过是一只困在龙椅上的垂亖困兽。
放在前些年,我尚可低眉顺眼,拿虚情假意搪塞周旋。
可如今的他,早已无心情爱,更不念旧恩。
满心满眼,只剩命不久矣的惶恐,与急择储君的躁狂。
疯兽临亖前,最是伤人,谁也不知他下一刻会挥刀向谁……”
她忽然扫了一眼织音和在暗处静静聆听的绮音,声音压得更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日回转永和宫,关心我心意之人,皆是与我一心,亦或是看透局势的聪明人。
与其遮遮掩掩,各自猜忌,倒不如索性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绑在同一条船上。
我纵然有心送他上路,也绝不能独自一人,担下这弑君谋逆的滔天罪名。
将这份从龙之功分与她们,不是恩惠,而是共谋,是让她们与我一道,亲手为皇上,布下这绝杀之局的投名状!
你看,有她们的帮忙,这不就变得很轻松了吗……”
织音与绮音望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沉冷与狠绝,心头狠狠一震,相视一眼,再无半分疑虑,只看到对方眼里满心的敬畏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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