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泡滋滋作响,像是快断气的知了
许辞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
虽然死而复生这种事很离谱,但周雨馨接受能力极强。只要人还在,管他是借尸还魂还是医学奇迹。
但是......
“所以,你要去温家当上门女婿?”
她手里的铁签子被捏得变形,死死盯着许辞,眼神比手边的辣椒面还呛人。
“你是疯了,还是觉得当狗当上瘾了?顾家那个坑刚跳出来,又要往温家那个火坑里跳?”
“我有得选吗?”
许辞苦笑一声:“许翰林拿孤儿院做要挟。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院长爷爷似乎还住院了,孤儿院里就靠一些自愿者和几个懂事的孩子支撑着。我占了他的身体,承了他的命,这份因果我得认。”
“而且,我和温知瑾签了协议。只办婚礼,不领证。
“那个温家老太爷这口气一咽,我和温家就没有关系了。”
周雨馨没说话,只是眉头能夹死苍蝇。
她是高阳第一家族周家的大小姐,圈子里的隐秘多少知道一些。
静州温家,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虽然同样是第一家族,但周家的底蕴顶多和顾家差不多,和温家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温家那老头子……”
周雨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忌惮:“外号‘老不死’。手里握着的资源能通天,听说背景很厉害。温家能在静州屹立不倒几十年,全靠他这口气吊着。”
她顿了顿,拿起酒杯晃了晃:“其实在一些人的圈子里,消息已经流传开了,我也是两个月前回高阳时听我爸提起过。”
“温家老头子的岁数非常大,具体多少岁我不知道,但他的身体依旧硬朗。温知瑾带了一个整整比她大了十岁的男人回家,好像是叫萧明,把温老太爷给气出了病,据说他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了。”
“如果是真的,那你这赘婿确实当不了多久。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老娘很不爽!”
周雨馨猛地把酒杯墩在折叠桌上,酒液溅了一手。
她眼圈泛红,那种委屈混杂着酒精,瞬间冲垮了理智。
“许辞,你是个混蛋。”
“你是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
“我等了你五年。看着你在顾夕颜那个女人面前低三下四,看着你为了她把自己活成一条狗。”
“好不容易你想离婚了,好不容易……你......你又回来了。”
她指着许辞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结果呢?又要去结婚?这一次还是入赘?”
许辞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刚才还要拿剪刀捅死“冒牌货”的她,现在却为了他的婚事红了眼。
“老周。”
许辞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拿酒瓶,却被周雨馨一把按住。
“别动。”
周雨馨吸了吸鼻子,那股律政界“女魔头”的狠劲儿又上来了。她盯着许辞,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不易察觉的决绝。
“许辞,你有没有发现,你变回来了?”
“什么?”
“那个在学校里积极上进,谁也不服的许辞,走路都带风的许辞。”
周雨馨眼神迷离:“在顾家那五年,你活得像个窝囊废。但现在的你……眼里逝去的光又重新回来了。”
许辞微微一怔。
是啊。
那个为爱卑微入尘埃的灵魂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也是重活一世的浪子。
“既然变回来了……”
周雨馨突然站起身,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她绕过桌子,一屁股挤在许辞身边的塑料凳上。
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混着酒气钻进许辞鼻孔。
“那就陪我喝!喝痛快!”周雨馨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声,一脚踩在椅子横杠上。
“还要喝?”
许辞皱眉:“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少废话!敢不敢来?”
周雨馨撸起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臂:“规矩照旧,谁输谁喝,不许耍赖!不敢的是孙子!”
大学时,她是出了名的假小子。
男孩子喜欢的她也喜欢,男孩子会的她也会。
男孩子不喜欢的她也喜欢,男孩子不会的她也会。
划拳这种事,许辞在她手下走不过三回合,那是纯纯的血脉压制。
“好,怕你不成?”许辞也被激起了胜负欲。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喝!”
“八匹马啊!谁怕谁啊!”
“喝!”
屋内的喧嚣逐渐升温。
不知道是这具新身体的酒量太差,还是许辞心情太过放松,几轮下来,眼前的周雨馨竟然变成了三个。
反观周雨馨,越战越勇,脸颊绯红如桃花,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看着许辞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眼神从最初的挑衅,逐渐变成了某种像是饿狼盯着肥肉的贪婪。
“老许,你醉了吗?”周雨馨凑到他耳边,热气喷洒在耳廓上。
“没……唔……还行……”许辞舌头有点大。
“醉了就好。”
周雨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她把许辞的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跟姐走。”
“走?……走哪?”
“笨蛋,当然是上床睡觉啊,难道你还怕我把你腰子嘎了?”
脚下的路像是踩在棉花上,许辞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周雨馨肩头。
这女人看着瘦,肩膀却挺硬,硬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弄上了床。
“沉死了,你是猪吗?”
周雨馨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出奇地轻柔,生怕磕着碰着他。
随着后背触到床单,许辞终于不用再和地心引力做斗争,他在枕头上蹭了蹭,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眼皮沉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什么温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那是一只手,沿着他的眉骨慢慢向下滑。
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描摹一幅看了千万遍的画。
手指路过鼻梁,路过紧闭的眼睫,最后停在他干燥的嘴唇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混蛋……”
一声极轻的呢喃钻进耳朵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委屈。
许辞想要回应,舌头却像打结了一样。
紧接着,一股好闻的馨香逼近,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触感。
湿润、温热,停留了很久才离开。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耳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有什么柔软温暖的源头贴了过来,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原来刚才在周雨馨的旁敲侧击之下,许辞酒后吐真言,把老底不小心全暴露了出来。
这具身体还特么是个雏!
这简直就是稀有动物啊!
她周雨馨何许人也,这种27年的陈酿如今就像一块肥肉赤裸裸的放在眼前。
她守了那么多年,渴了那么多年。
不吃?难道还等着给其他女人吃?
格局打开!这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