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像是在呜咽。
那一身黑红撞色高定礼服的女人,像一团燃烧在黑夜里的烈火,不顾一切地扑向台阶上的男人。
那张脸。
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隐忍,最后却在冰棺里变成一具尸体的男人完美重叠。
“老公!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顾夕颜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绝望与狂喜。
她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只要她松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沫消散。
熟悉的味道。
虽然混杂了陌生的烟草味和酒精味,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然而。
“滚。”
冰冷的一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有纯粹的厌恶。
许辞现在的身体早已不是那个残废且营养不良的病秧子。他手臂一挥,毫不留情地将怀里的女人推开。
顾夕颜猝不及防,穿着高跟鞋踉跄后退好几步,险些狼狈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老公……”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妆花了一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推开我?我是夕颜啊,我是你的颜颜啊……”
许辞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
“这位大妈,碰瓷也得看对象。谁是你老公?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出来乱咬人。”
大妈?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顾夕颜脸上。
她才三十岁,保养得宜,是艳压静州的顾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叫过大妈?
但这些都不重要。
顾夕颜顾不上尊严,她再次冲上前,却不敢再抱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不……你骗我,你就是许辞!你明明就是许辞!哪怕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我是叫许辞。”
许辞退后半步,精准避开了她的手:“但这世上叫许辞的多了去了。”
“怎么,这是死了老公,看谁都像你亡夫?”
顾夕颜僵在原地,目光终于有了焦距。
她开始疯狂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五官,确实一模一样。
眉骨的高度,鼻梁的挺拔,甚至连唇形的薄厚,都和她这几天梦回牵绕的男人分毫不差。
但是……发型不对,气质更不对。
以前的许辞,卑微、顺从,眼神里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只生怕被遗弃的小狗。
而眼前这个男人,站姿挺拔如松,眼神桀骜不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最重要的是……腿。
顾夕颜的视线缓缓下移,死死钉在男人笔直修长的双腿上。
轰!
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她脚下一软,险些瘫软在地。
不对……
这就完全对不上了。
一周前,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她亲手操办了许辞的葬礼。
最后亲眼看着许辞那具残破的身体被推进火化炉。
右腿因严重感染被截肢,空荡荡的裤管是她这辈子心中永远的痛。
大火吞噬了一切。
她抱着那个骨灰盒当场就晕过去了,在医院睡了两天才醒来。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许辞,那被烧成灰的是谁?
诈尸?
双腿再生的医学奇迹?
“你……你的腿……”
顾夕颜指着他的腿,手指颤抖得厉害:“你的腿是好的?”
“废话。”
许辞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甚至还在地上跺了两下:“不仅好得很,还能踹人,你要试试吗?”
说实话,有点作。
顾夕颜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是啊。
许辞已经死了。
被林白那个畜生害死了。
她从医院醒来后,就立刻让林静调查了当晚别墅的监控,居然发现那晚别墅监控全部被损坏了。
仅凭林白一个人根本办不到这种事,所以顾夕颜确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林白的身后还有人,但他肯定不会承认。
她花钱专门为林白“量身定制”了一部大制作电影。
林白得知消息时,高兴得差点给她跪下,连夜就上了飞机。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剧组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窟”。
导演是境外出了名的变态,从制片人到其他的所有演员,全是男,取向也全是男。
剧本里,男主角有大量的“戏份”,而且要求“真实”。
算算时间,林白现在应该正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享受着那些壮汉们“热情”的照顾吧?
这才是刚刚开始。
顾夕颜发过誓。
不把林白折磨到精神崩溃,让他亲口吐出幕后主使,她绝不会让他死。
“抱歉。”
顾夕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认错人了。你……长得很像我爱人。”
“哦?”
许辞挑了挑眉,心中冷笑。
爱人?
真是讽刺。
他虽然不恨顾夕颜了,但也不会原谅她,最好这辈子两人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那还真是晦气。”
他掸了掸肩膀,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既然大妈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顾夕颜下意识又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此次来南海市,是为了公事。
顾家和周家的一场大战,因为许辞的死而终结,但双方也伤了元气。
为了稳住董事会,顾夕颜必须拿下一个足够分量的新项目。
南海市的新港口,就是她的目标。
这原本是许家投资建设的重点项目,若是放在以前,许家绝不会轻易吐出来。
但许家和张家一战后,许诗茵愿意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转让港口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顾夕颜不得不防,所以才亲自飞来考察。
没想到,考察没出问题,却在许家的宴会上遇到了这么一个……和许辞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活人”。
而且,她突然想起来......他刚才那个动作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