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像是被塞进了零下十八度的冰柜,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紧接着是窒息。
沉重的水压像液压机一样挤压着胸腔,肺叶里仅存的氧气被榨干,火烧般的剧痛在胸口炸开。
“咕噜——”
许辞下意识地张嘴,咸腥的海水瞬间倒灌入喉,呛得他脑仁生疼。
不是死了吗?
明明记得自己灵魂出窍,像个VIP观众一样看着顾夕颜给尸体擦身,怎么一睁眼又遭这种罪?
难道地狱是水做的?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十万个为什么。
许辞在水中猛地睁开眼,四周是一片浑浊幽暗的深蓝,光线在头顶极远处摇曳。
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动手臂划水,却在下一秒僵住。
等等,腿?
我的腿不是发炎感染,被截肢了吗?
可此刻。
那双腿随着大脑的指令,竟然猛地在水中蹬了一下!
强劲有力的肌肉纤维在收缩,大腿带动小腿,脚掌拍击水流,一股反作用力从脚底传来,推着他的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向上窜去。
爽!
许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来不及细想,强烈的窒息感逼迫他手脚并用,疯狂向着那一抹光亮游去。
近了。
更近了。
“哗啦!”
“咳!咳!咳!”
许辞冲出海面,贪婪地大口吞吸着空气。带着海腥味的氧气涌入肺部,虽然呛得喉咙生疼,却是活着的味道。
阳光刺眼,海鸥乱叫。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是人间。
“卧槽!那边有个活人!”
一道惊呼声顺风飘来。
许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眯着眼看去。
几十米外,一艘通体雪白的豪华三层游艇正破浪而来。甲板上站着几个身穿沙滩裤和比基尼的年轻男女,正指着这边大呼小叫,手里的香槟差点没拿稳。
“好像是个溺水的!快快快,把船靠过去!”
“扔救生圈啊!那是限量版香槟,你扔那个干嘛!败家玩意儿!”
游艇迅速减速,在巨大船身带起的浪涌把许辞拍翻之前,一个橙白相间的救生圈“呼”地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他手边。
“哥们儿,抓稳了!别松手!”
甲板上,一个染着银发的年轻男子大喊,手里拽着缆绳,一脸兴奋,仿佛......在钓鱼。
许辞没有犹豫,双臂穿过救生圈,死死扣住。
几分钟后。
“咳咳咳……”
许辞趴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柚木甲板上,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苦涩的海水。
周围围了一圈人,正对着他像看猴一样指指点点。
“命真大啊,这地方离岸边至少二十海里,要不是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出来遛弯,这哥们儿就得喂鲨鱼了。”
“长得还挺帅,看着有点眼熟?”
“喂,哥们儿,还能说话不?”
那个扔救生圈的银发男子蹲下来,递给许辞一瓶水,眼神里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和关切。
许辞接过水,手有些颤抖。
不是冷,是因为激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上身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虽然湿透了贴在身上,却能清晰勾勒出腹部紧致的肌肉线条。
视线继续下移。
黑色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那双赤裸的脚踩在甲板上,充满了爆发力。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灵活自如。
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直冲脑门。
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不用再坐在轮椅上被人推来推去,不用像条狗一样爬着去拿手机求救,更不用在那场绝望的雨夜里等死。
“谢了。”许辞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嗓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磁性。
这声音……
许辞一愣。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似乎比那个虚弱的自己更加中气十足。
“客气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叫张淮,静州张家的。”
银发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你这身行头也是个讲究人,怎么,玩极限挑战玩脱了?”
静州。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插进了许辞脑海深处的一扇门。
“嗡——!”
剧烈的刺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人拿电钻在太阳穴狠钻。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许辞闷哼一声,水瓶跌落,双手死死抱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
“哎?卧槽!你怎么了?别碰瓷啊!我刚才可录像了!”张淮吓得往后一跳。
许辞,27岁。
静州市豪门许家的养子。
五岁时被许家夫妇从孤儿院领养,备受宠爱。
许家,静州四大豪门排名第四。
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是养子,却是个商业鬼才。为了报答养父母的恩情,大学毕业就进了集团当牛做马,硬是凭着骚操作把许家市值翻了几千倍,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公司,到稳坐静州第四把交椅。
更离谱的是家里那两尊大佛。
大姐许诗茵,现任许氏集团总裁,高冷御姐,还是个重度弟控。记忆里,她帮许辞整理领带时的眼神都能拉丝:“阿辞,只要你点头,许氏集团就是姐姐送你的嫁妆。”
二姐许望舒,当红一线影后,国民妖精,性格火辣。画面一转,她穿着古风戏服把许辞堵在保姆车里,手指勾着他的下巴:“臭弟弟,你要是敢偏心大姐,我就去媒体面前哭你是负心汉。”
许辞揉着快要炸裂的太阳穴,嘴角抽搐。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前世他在顾家,除了顾夕颜以外,其他人都把他当成垃圾。
这一世,在这个同名同姓的许辞身上,直接拿了个《团宠霸总爱上我》的爽文剧本?
“静州排名前三的豪门是……”
许辞忍着头痛,在脑海中搜索那个关键信息。
第一温家,第二顾家,第三唐家。
顾家。
顾夕颜的顾家。
许辞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世界没变。
静州还是那个静州,顾家还是那个顾家。
唯一的变量是他。
那个坐在轮椅上、死在雨夜里的许辞已经火化成灰了。
现在的他,是许家的养子,一个拥有健全身体、显赫家世、以及全新人生的许辞。
“借尸还魂……”
许辞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似自嘲,又似庆幸。
他侧过头,看着游艇玻璃窗上的倒影。
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阳光下的血色,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简直就是自己的“Pro Max”版本。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人?
就像是......复制?粘贴?
这个“许辞”......
究竟是谁?
“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张淮见他对着玻璃发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辞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撑着甲板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双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真特么的好。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画面定格在两个月前。
许父许翰林一脸愧疚,许母周静雅抹着眼泪。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眼神闪烁的年轻男人。
那是许家失散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儿子: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