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纸钱燃烧发出偶尔的“噼啪”爆响,混杂着赵璐上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夕颜……夕颜,我是被逼的……”
赵璐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那双为了勾引男人精心做的美甲,早就在刚才的挣扎中全部断裂,十指连心的剧痛让她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顾夕颜没说话。
她依旧跪坐在许辞的遗像前,手里拿着那把之前割破过自己脖颈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暗沉的血迹,那是她的血,也是她疯狂的证明。
她从旁边扯过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
一下,两下。
“呲——呲——”
金属摩擦布料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在赵璐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逼你的?”
顾夕颜终于开口了,她手上动作微顿,侧过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钉在赵璐脸上。
“是有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拍的?还是拿着枪指着你的头,逼你把那段恶意剪辑的视频发给许辞的?
赵璐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夕颜。
以前的顾夕颜虽然高傲,但多少带着点豪门千金的矜持和原则。可现在……面前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要把全世界都拖去陪葬的死气。
“我……我只是……”赵璐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噗!”
一道寒芒闪过。
那把刚擦干净的水果刀,贴着赵璐的耳边飞过,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了她身后的实木桌腿上!刀柄还在剧烈颤抖。
“啊——!!”
赵璐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失禁,在地板上晕开一滩又骚又臭的水渍。
“我没耐心听你废话。”
顾夕颜站起身,眼神犹如在看一只蚂蚁。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实话,或者我让人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烧给我老公赔罪。”
赵璐惊恐地抬头,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真实的杀意。
顾夕颜疯了,她真的会杀人!
“我说!我说!”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赵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倒豆子一样哭喊着招供。
“是林白!都是林白让我干的!”
“那个视频……是他让我找角度拍的!他说只要能激怒许辞,让许辞发疯,你就会对他彻底失望……”
“他还说……只要许辞滚出顾家,等他上位成了顾家的女婿,就把城南那个文旅项目的宣发全部交给我……”
“我……我被他下了药,然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本来我应该报警把这个畜生抓起来的!”
“夕颜,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是猪油蒙了心,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啪!”
顾夕颜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力道之大,直接把赵璐扇得撞在了供桌上,额头磕破,鲜血直流。
挡了路。
为了上位?
顾夕颜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原来这两个月来,她就像个被人提线的木偶,被林白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在感情面前竟成了最大的笑话!
“不仅是视频……”
顾夕颜踉跄着后退两步,目光穿过虚空,回到了那个令她悔恨终生的雨夜。
巨响传来,等她赶到时,许辞倒在地上,林白捂着额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别怪许哥……”
当时她信了。
她居然真的信了!
她觉得许辞被截肢后心理扭曲了,便做出了这样的事。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
许辞截肢,身体极度虚弱,连坐轮椅都费劲。而林白虽然看着瘦弱,却是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
一个截肢的残废,把一个成年男人推下楼,自己却摔得肋骨插进肺叶。而那个被推的人,仅仅是额头缝了几针?
这种鬼话,怕是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除非……
除非是林白亲手将许辞连人带轮椅推了下去!然后自己故意弄伤额头,演了一出苦肉计!
这是一场谋杀。
一场处心积虑,针对许辞的谋杀!
可她顾夕颜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要杀了他?要当杀人犯?”
“哈哈……哈哈哈哈……”
顾夕颜捂着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凄厉得像是在哭。
许辞那时候该有多绝望?
被最爱的人误解,被情敌推下深渊,拖着残破的身躯求救,换来的却是一句“别装了”。
“顾夕颜,你真该死啊……”
她呢喃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黑色的丧服上,瞬间隐没不见。
“把她拖下去。”
顾夕颜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变冷,像是瞬间冻结的湖面。
“关进地下室,找个人看着,别让她死了。有些账,等送走了许辞,我要一笔一笔慢慢算。”
保镖二话不说,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赵璐,快速清理了现场。
灵堂再次恢复了死寂。
顾夕颜走到遗像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摸照片上许辞的脸庞。
那是一张黑白的,冰冷的,再也没有温度的脸。
“老公。”
她轻声唤道,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不是你不要我了,是我蠢,是我瞎。”
“你放心,那些欺负你的人,害你疼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俯下身,在那张遗像上落下轻轻一吻,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我会把他们的皮剥下来,给你做灯笼,照亮你黄泉的路。”
就在这时,灵堂外的长廊上,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
顾夕颜的动作一顿。
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林白。
那个杀人凶手,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来了。
顾夕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滔天的恨意和疯狂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和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依赖。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上的泪痕,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角。
甚至,她的嘴角还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诡异的弧度。
让他这就死?
太便宜他了。
这一刀捅进去,不过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几十秒的抽搐,然后两腿一蹬,那是解脱,是慈悲。
既然他喜欢演戏,那就陪他演到底。
我要让他尝尝许辞受过的罪。
断腿?
不,我要剁碎他的骨头。
诬陷?
不,我要让他百口莫辩,被千夫所指。
我要让他跪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求我杀了他。
到时候,我再把这把刀,慢条斯理地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