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
随着林白那句恶毒的低语,许辞只觉得轮椅猛地腾空。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坠落。
“砰——!咔嚓!”
那是人体砸向坚硬大理石地面的闷响,夹杂着轮椅金属支架扭曲断裂的脆响。
这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别墅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许辞像个被扔掉的破麻袋,连人带椅翻滚了十几级台阶,最后重重地拍在一楼冰冷的地砖上。
静止。
死一般的静止。
紧接着是剧痛。
这一摔,变形的轮椅扶手像一把钝刀,狠狠顶在了他的左胸。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疼到了极致,连声音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听见自己体内传来“咔噗”一声。
那是骨头断裂后刺入软组织的动静,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毁灭序曲。
而始作俑者林白,在推下他的瞬间,自己也顺势滚了下来。
“啊——!我的头!好痛!”
林白倒在楼梯口,额头正好磕在台阶边缘,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张脸。他捂着脑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音凄厉,生怕整栋别墅的人听不见。
“怎么回事?!”
二楼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顾夕颜冲了出来,身后的保镖和佣人也慌乱地围拢在栏杆旁。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
许辞蜷缩在变形的轮椅旁,脸色白得像死人,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浑浊的嘶鸣声,如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而另一边,林白满脸是血,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夕颜姐……呜呜呜……”
林白看见顾夕颜,立刻挣扎着往她的方向爬,血泪混杂。
“别怪许哥……是我不好,是我没站稳,结果不小心滑倒了……连累许哥也摔了下来……都是我的错,你们千万别怪他……”
这一招以退为进的艺术已经被他玩到了巅峰。
字字句句在帮许辞开脱,却字字句句都在把脏水往许辞身上泼。
周围的保镖和佣人看着这一幕,眼神瞬间变了。
林先生头破血流,哭得这么惨还在为别人求情。反观那个残废,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眼神阴郁,一看就是做贼心虚,心里阴暗扭曲!
“许辞!”
顾夕颜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许辞的伤势,而是死死盯着他,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失望。
在她的认知里,林白这副模样完全就是一名受害者。
而许辞,是一个刚刚失去双腿、心理极度敏感且对林白怀有敌意的丈夫。
“你要杀了他?要当杀人犯?”
顾夕颜一步步走下台阶,声音冷得像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他是来给你道歉的!”
许辞趴在地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肺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嘴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真相,可张开嘴,涌上来的只有一股血腥味。
“我……没……有……”
他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眼神涣散而绝望地看着顾夕颜。
那是他在求救。
那是他在向自己的妻子,做最后的申诉。
可这微弱的声音落在顾夕颜耳中,却是苍白无力的狡辩,是死不悔改的倔强。
“够了!”
顾夕颜打断了他,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哀嚎的林白。鲜血还在流,看起来触目惊心。
“夕颜姐……我头好晕……我是不是要死了……”林白身子一软,适时地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小白!”顾夕颜脸色大变。
她站在那检查了一下林白的伤口,血流得很多,必须马上止血。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许辞趴在那里,除了脸色苍白些,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血迹,连擦伤都很少。
“先送小白去医院!备车!快!”
顾夕颜当机立断,让保镖抱起林白就往外冲。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命令。
“把先生抬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
“砰!”
大门关上。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许辞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此时此刻,断裂的肋骨尖端,已经悄无声息地刺破了他的肺叶。内出血正在一点点填满他的胸腔,而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刚刚亲手判了他死刑。
......
“咔哒。”
卧房被保镖从外面反锁。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像无数冤魂在拍打着窗户。
许辞被抬回了床上。那几个保镖动作还算轻柔,可把他丢下后就像躲避瘟神一样离开了,甚至没人多看一眼他灰败的脸色。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每一寸呼吸都变成了酷刑。
胸腔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起伏都在切割着五脏六腑。
“咳……”
许辞猛地呛咳一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洁白的枕头上。
是血。暗红色的,夹杂着细小的粉色气泡。
这几年只顾着照顾顾夕颜,如果身体遇到了问题会找家庭医生,所以他并没有医学常识,腿受了伤还喝酒庆祝就能体现出这一点。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随着这些血液,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
冷。
好冷。
指尖开始发麻,那是缺氧的前兆。视线里的天花板开始旋转,昂贵的水晶吊灯变成了扭曲的光斑,像极了那个荒诞的世界。
不想死……
哪怕活得像条狗,哪怕成了残废,可是那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求生欲,还是让许辞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个雨夜里。
至少……至少要告诉她。
即使要死,也不能背着“杀人犯”的罪名去死。
许辞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床头柜。
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距离不到半米。
但在此时此刻,这半米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许辞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用手肘撑起沉重的身体,拖着那截还在渗血的断肢,一点一点,像一条濒死的虫子,向床边挪动。
一寸,两寸。
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流进眼睛里。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边缘的瞬间,身体失去了平衡。
“咚!”
沉闷的撞击声。
许辞连人带手机,重重地摔下了床。
这一摔,仿佛摔碎了他最后一口气。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冰凉的地板。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吸不进多少氧气。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颤抖着手,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每一次触屏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还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解锁了屏幕,拨通了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枯燥的等待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