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顾夕颜死死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阴沉的脸上。
那张照片里,许辞蹲在路边啃馒头,满不在乎的模样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这才一天……”
“他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顾夕颜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照片放大。
那腿上的血迹是真的。
那粗糙的黑胶带勒得皮肉变形。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两年前,许辞手指被A4纸划破一道口子她都要心疼地找创可贴哄半天。
而现在,这个曾经被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居然去工地上搬砖。
真的是自己的错吗?是自己做得太绝了吗?
如果昨天没冻结他的卡……
一种久违的愧疚感像野草一样在顾夕颜心里疯长。
坐在身旁的林白斜着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顾夕颜眼底的那抹水光。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心软?
呵,休想。
绝对不能让顾夕颜去见许辞。
一旦见面,看到许辞那副惨样,顾夕颜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女人肯定会当场崩溃,然后把他接回别墅供起来。
到时候他林白算什么?一个拆散人家家庭的小丑?
林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痛心疾首。
夕颜姐……”
顾夕颜抬头,眼神有些茫然:“怎么了?”
“看着照片,我这心里也堵得慌。”
林白叹了口气顺势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可是……有些话我怕说了你会生气,但不说又怕你被骗。”
“说。”
“许哥是静州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啊。”
林白一脸困惑:“就算五年没工作,随便去哪个公司做个文员,或者去跑个外卖,也比去工地搬砖强吧?为什么偏偏选最苦、最累、最容易让人看着心酸的工作?”
顾夕颜一怔。
是啊。
这个男人虽然在家里废了五年,但学历摆在那里。
如果许辞在这里一定会觉得非常好笑。
做文员?跑外卖?
他全身上下就几十块钱,如果没有选择去搬砖,可能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而且……”
林白观察着顾夕颜的脸色,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这照片拍得也太清楚了。”
“你手下的人随手一拍,怎么就能正好拍到他流血的腿?还正好拍到他啃馒头的侧脸?这光线,这构图,简直像电影剧照一样。”
顾夕颜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他在演戏?”
“我不敢乱说。”
林白垂下眼帘,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我只是觉得许哥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会查他?这招苦肉计用得太绝了。”
“他在赌。”
“赌你会心疼,赌你会因为愧疚放下身段去接他回家。”
“如果今晚你去了,把他接回来,那以后在这个家里他就是最委屈的那个”
“而你……就是那个把丈夫逼上绝路的恶毒妻子。”
“夕颜姐,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博取道德制高点啊!”
轰——!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顾夕颜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羞恼和愤怒。
苦肉计。
又是这一套!
以前为了让她早点回家,许辞就会装胃疼,现在为了逼她低头竟然跑去工地自残?
他宁愿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要在精神上羞辱她,逼她就范?
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她顾夕颜?
“好,真好。”顾夕颜气极反笑。
她看着窗外逐渐逼近的老城区,那破败的街道和昏暗的路灯此刻在她眼里不再是凄凉,而是许辞精心搭建的舞台。
“想让我去求你?想让我愧疚?”
“停车。”
顾夕颜冷冷吐出两个字。
司机一脚刹车,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距离许辞家仅剩两个路口。
“顾总?”
“掉头。”顾夕颜靠回椅背,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模样。
“回别墅。”
林白心头狂喜,差点笑出声,但面上却装作惊讶:“姐,都快到了,真不去看看吗?万一他是真的……”
“没有万一。”
顾夕颜拿回手机,手指狠狠按下删除键。
“既然他喜欢演戏,那就让他演个够。这种体力活他坚持不了三天的,等他累断了腰,尝够了生活的苦,自然会回来求我。”
车身调转,黑色的流线型车身划破夜色,毫不留恋地驶离了这片贫民窟。
林白转过头看向窗外,玻璃倒映出他嘴角那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阴冷而得意。
许辞,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老旧的房间里。
“阿嚏——!”
许辞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并不知道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在离他只有两个街口的地方掉头离去。
他只是在记账本上认真地写下一行字:今日收入150元,债务0,自由无价。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许辞睡得无比香甜。
因为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依然是自己的主人。
......
而此时的顾夕颜并不知道她刚才那一转头到底错过了什么。
当迈巴赫驶入云顶别墅区时,顾夕颜看着空荡荡的家,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流失了。
这种失控感让她很烦躁。
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声音森寒如铁。
“林静。”
“给静州所有公司打招呼,谁敢给许辞介绍工作,就是跟我顾氏集团过不去。”
既然你想演苦肉计,那我就把你的路彻底堵死。
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