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川躲不过，终究还是挨着霍霆深坐下了。
佣人很快拿来一套崭新的餐具，放在他面前。
“小鱼最近学业怎么样呀？”霍元毅一边寒暄，一边往俞川面前的瓷碗里夹了只黑虎虾：“咱们霍家的规矩，饿着谁都不能饿着孩子，小鱼现在还在长身体呢，先吃！先吃！”
顾昭立即附和道：“对对对，小鱼快吃，别饿着，你看这多好的孩子，这么乖这么秀气，看着就让人喜欢。”说着又给俞川碗里夹了只螃蟹。
“谢谢二爷爷，二奶奶。”俞川道过谢，在众目睽睽之下，夹起瓷碗里的虾和螃蟹，统统丢进了霍霆深的碗里，他倒是没觉得不自在，反正霍霆深在他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霍霆深顶着。
“开学摸底成绩刚出来，小鱼儿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他们班主任每次见了我都夸个不停，说小鱼儿是个难得一遇的好苗子。”霍霆深心情似乎很愉悦，拿起碗里沾满黑胡椒酱汁的黑虎虾，亲手剥皮去壳，在满桌人注视的目光中，将圆润饱满的虾肉放回了俞川的碗里。
剥完虾后，霍霆深又开始处理碗里那只螃蟹，他动作无比娴熟，剪蟹腿，去蟹腮，挨个把蟹腿里面的肉推了出来，没多会就剥了一盘螃蟹，放在俞川面前。
两人丝毫没觉得这番举动有什么异样，那种亲昵和自然就像是私下已经做了无数遍。
众人傻了眼，敢情小少爷不是给霍霆深吃的，而是让霍霆深给自己剥的。
顾昭越看这个场景越觉得和谐有爱，笑眯眯地感叹：“霆深啊，不是二婶说，你对这个儿子可真是宠的没边了，小鱼能跟着你真是有福气。”
霍霆深拿起湿毛巾，擦拭掉手指上的酱汁，而后抬起一只手平放在桌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小鱼儿身体弱，兴许是小时候落下了病根，我多照顾一些是应该的。”
陈年旧事一经提起，桌上几个人面色变了变。
霍元毅哈哈一笑，赞许地点点头：“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他没忘把俞川叫过来的最终目的，说道：“大哥，咱们霍家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没本事的，这些年在大哥的带领下，咱们霍家的事业整整日上，这都是大哥教导有方啊！”
“都是大家的功劳。”霍元松把霍霆深的一系列举动尽收眼底，不经意撇了一眼霍霆深脖子上已经开始淡化的牙印，问道：“小鱼，刚才跟霆深聊你上大学的事，你有自己的想法吗？是想在国内读大学还是想出国读？”
“唔……”俞川刚往嘴里送了一口蟹肉，“霍爷爷，我……”
话没说完，霍霆深直接打断：“父亲，小鱼儿选学校的事，我会跟他学校老师聊过之后再做打算。”
“没问你。小鱼是怎么想的，告诉爷爷？”
“嗯……”俞川认真想了想，“国内国外其实都可以的，不过我听说美国和英国那边有很多顶尖学府，我可以申请试试。”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霍霆深一定会支持他的决定，但是说完后还是征求霍霆深的意见：“Daddy觉得怎么样？”
霍霆深停顿片刻，问：“为什么想去这两个国家？”
俞川如实回答：“我大学想读医学，这两个国家的医学院在世界都是顶尖的。”
霍元松问：“想读临床医学？”
俞川点点头。
霍元松听闻，顿时拍了拍腿，由衷感叹道：“国外好啊！临床医学也好！小鱼，爷爷支持你。”
霍元毅和顾昭纷纷道：“小鱼有志向！”
俞川看着霍霆深面色比刚才更冷了些，只冲霍元松几人笑了笑，便没再说话。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爽朗的女声从前厅响起，“我刚把车开进院子，就听到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声音了。”
霍元淑身着白色竖条纹长款外套，搭配黑色宽檐帽与黑色腰带，她把外衣脱给管家，露出墨绿色织锦旗袍下点缀的曼妙身材，虽然已年过半百，但常年保养，脸上连一丝细纹都看不到。
“我可是听到小鱼儿说想学临床医学了，看来咱以后也是有专属医生的人了。”
俞川跑进霍元淑的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阿嬷，我希望你能永远健康，最好永远不用去医院！”
霍元淑捏捏俞川的小脸：“哎哟我的小宝贝，这么久不见怎么小嘴又变甜啦！阿嬷真喜欢你。”
俞川开心地笑：“我也喜欢阿嬷。”
霍元松板起脸：“既然来了，就快坐下吃饭吧。”
“哎哟，大哥，你这个鬼样子演给谁看哟！整天板着个脸也不怕面瘫。”霍元淑丝毫不畏惧霍元松，让俞川先坐下，故意从霍元松身后经过，娇嗔地往他肩头捶了一拳。
霍元松怒目圆瞪：“像什么样子！”
霍元淑冲他摆个鬼脸，体态优雅的在餐桌周围绕了一圈，挨个打过招呼才欣欣然落座。
霍元淑一来，整个饭桌气氛瞬间被调动起来。
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霍元松兴致高涨，白酒、红酒掺杂着一个接一个空瓶，霍霆深也被灌了不少酒。
喝到最后，饭桌上只剩下霍霆深和家里有话事权的几个叔辈。
俞川赖在霍霆深身边不肯挪窝，期间霍彦来叫过他几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走，他担心霍霆深胃痛再犯，时不时往霍霆深碗里夹点好消化的蔬菜和食物。
霍霆深臂膀宽厚，他环住俞川的腰，大掌按在俞川腰间捏了捏软肉，声音染上一丝醉意：“不用管Daddy，去找霍彦，让他带你玩会。”
俞川摇摇头，家里运来了一些新鲜荔枝，他拿了一颗，剥好皮递给霍霆深：“Daddy，吃一个。”
光影斑驳下，那颗荔枝果肉晶莹，如同俞川一样，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白玉。
霍霆深虽然醉酒，但依然不忘检查俞川的手指。
“我动作很轻的，Daddy，不会受伤。”俞川把那颗荔枝往霍霆深嘴边递了递。
霍霆深托住他的手，把那颗饱满的荔枝衔走，充盈的汁水在唇齿间炸开，一阵凉意沁入胃部，极大缓解了酒精带来的灼热感。霍霆深舒适地吐出一口气，盯着他看了片刻，继续放任他在身边忙东忙西。
夜色渐浓，时钟指向二十二点整。
霍元松在管家搀扶下起身，他面色有些红意，离开餐桌前，特地回头看了一眼。俞川在霍霆深身边安生坐着，时不时抬眼看着霍霆深，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霆深，你喝了酒，一会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霍元松厚重的声音响起，酒精作用下，他说出了对这个最器重的儿子的期许：“你是霍家未来的家主，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要把精力放在该放的事情上。”
“下午在书房交待过你的事情，不要忘记，人啊，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霍家的气运和命数，上天都看在眼里呐。”
“我老了，霍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切记，切记。”
酒过三巡，最后一番话意有所指，沉重不已。
霍霆深面沉如水，终是点了点头：“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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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
*
云层低沉，天空阴郁，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许是天气不好，高架上一连串的汽车尾灯如洪流，宾利被围在车流里面，堵的水泄不通。
俞川跟霍霆深并排坐在车后座，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到司机打转向灯的声音。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酒香。
霍霆深手肘搭在车窗上，指尖按着眉心，想把那屡次侵扰他的头痛压下去。
感受到手背一热，霍霆深睁开眼，听到俞川问：“Daddy，很不舒服吗？”
“没有。”霍霆深冲他笑笑，回握住那双白嫩的小手，“Daddy只是有些醉了。”
他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平时一丝不苟的背头松散下来几捋，正垂在他的额前，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此时也不复以往那样清明，怎么看怎么颓败。
俞川抿抿唇，抽出手，按住霍霆深的太阳穴揉了揉，肯定地说：“你又头痛了。”他不假思索地爬上霍霆深的大腿，侧着身子坐了上去。
霍霆深长腿一屈，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宝贝，别胡闹。”他按住俞川的腰，想把人推开：“Daddy浑身都是酒味，会熏到你。”
“别动。”俞川扭了一下，变换手法在他的太阳穴按着，霍霆深瞬间说不出话了，一道悠长的气息从他的胸腔中呼出。
霍霆深舒服得喟叹出声，他阖上眼靠在车座上。身上的温度有些高，没一会，俞川感觉自己的手指温度也比刚才更烫了一些。
“舒服点了吗？”俞川问。
“嗯。”霍霆深掌心发热，抚摸着俞川的后背，“宝贝总能让Daddy舒服。”
按摩需要手法和力道，宾利走走停停，半个小时才开出堵车的区域。
俞川的手臂早已酸得抬不起来，一整天的消耗对他来说有些大，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搂住霍霆深的脖子睡了过去。
管家和佣人迎了上来，后座车门从外面打开。
明叔放轻声音：“小少爷睡得这么香，今天累坏了吧。”
“嗯，准备些姜茶，给小少爷预防一下。”
霍霆深低头看了会怀里安然入睡的人的面容，伸出手指拨了拨俞川额前的碎发，将佣人递来的厚毛毯盖在他身上，扣住他的腿弯，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明白明白，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明天一早等小少爷醒了就喝。”明叔跟在霍霆深身边，“小少爷一到阴天下雨就容易生病，看这架势今天晚上这雨估计还不小嘞，可得好好预防一下。”
霍霆深看了眼时间，他必须要赶在下雨之前回来。雨天俞川容易闹觉，他不在的话会很麻烦。
“先生，厨房准备了醒酒汤，等小少爷睡下后您也喝一些吧。”
“好，辛苦。”
从被放在床上的那一刻起，俞川这一觉就开始睡得不安稳，他挣扎着想醒，刚哼了两声就有一双温暖的大掌拍着他。
朦胧之间，他感觉身上的衣物被轻柔地脱掉，脸和脚都被湿润的热毛巾擦过，脚心已经结痂的伤口也被轻柔地抚摸着。在温柔的拍打和抚摸之中，他翻了个身，安心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卧室里亮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俞川白皙的脸庞，楼下花园中的泥土气息顺着窗缝钻入鼻腔中。
俞川猛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想也没想就抱起枕头，赤着脚跑到了霍霆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