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深的房间一片漆黑，床上被子叠的整齐，丝毫没有睡过的痕迹。
“Daddy……”俞川颤着声音唤，没有回应，他没由来地心慌，又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拨出霍霆深的号码。
一连拨了几个，“嘟”声结束后手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从老宅离开前，他的注意力全身心放在霍霆深的身上，忽略了霍元松那番话语里蕴含的其他含义。
此时此刻，霍元松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霍元松说要承担责任，承担什么责任？霍家现在从上到下这么多人，气运和命数为何要全部压在一个继承人身上？
麓公馆三楼空无一人，俞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化作零星的水珠，沿着窗沿一路蔓延，最后落在俞川的心尖上。
俞川心里乱做一团，顾不得思考太多，直接扑到床头跪着拨通管家座机内线。
电话很快接通，俞川手指捏紧了听筒：“明叔，Daddy呢?”
“小少爷你醒了？”明叔半梦半醒着，听到俞川的声音明显吃了一惊，他很快镇定下来，捋直了舌头说：“先生回公司处理事情了，说小少爷如果醒了不用担心他，他会尽快回来……”
“不可能！”明叔话没说完就被俞川打断，他不相信这套说辞，“你骗我！Daddy到底去哪了？！”
霍霆深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对他开机，不管多晚，只要是他的电话，霍霆深都会第一时间接起来，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不接电话。
除非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没有办法接电话。
“小少爷别动气，千万别动气！”俞川态度激烈，明叔别无他法，只能试着先把俞川的情绪安抚下来。
外面阴雨绵绵，这种天气俞川本身就容易闹觉容易生病，万一再急出个好歹，最先跟着受折磨的就是霍霆深。
“先生临走前特地交待我们，如果小少爷醒了一定不要着急，先生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
明叔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但是俞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全身无意识发着抖，联想起近日的一系列事情，声音带了哭腔：“明叔，Daddy是不是出去找女人了？”
问完这句话，俞川就咳了起来，胃里熟悉的异样感再度顶起来，这次的异样程度比以往都要强烈，直接侵入四肢百骸。
他捂着胃弯下腰，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靠着床垫瘫软在地上，手中的听筒不小心滑落，听筒里明叔焦急的声音时隐时现。
明叔顾不得霍霆深给他们下的禁令，叫醒佣人匆匆来到了三楼，看到俞川的模样后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俞川的睡衣还是霍霆深亲手换上的，真丝睡衣面料柔滑，此时被他折腾的从半边肩膀上滑落，露出白莹透亮的香肩，他的小脸煞白，秀眉紧紧皱在一起，正捂着心脏部位大口喘着气。
“快，快联系家庭医生，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还有司机，让司机备车，把车停在楼下。”明叔招呼着佣人，用毛毯把俞川裹起来，“小少爷，小少爷！你可千万别吓我们啊！”
明叔心里盘算着，如果把实情告诉俞川，只怕他的反应会比现在更强烈，但他们现在谁都联系不上霍霆深，除了让俞川亲眼见到霍霆深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俞川本就不舒服，被明叔嚷嚷着胃更是一抽一抽的疼，他偏过脸闭上眼睛，刚想歇一会，就被明叔一个大力摇醒。
“小少爷，先生……先生……”明叔面露愧疚，搓着手支支吾吾，他突然唉了一声，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先生回老宅了……”
俞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送我过去。”
他双手撑着地面就要起身，奈何胃疼的太剧烈，双腿打着颤，实在站不稳又跪了下去。
明叔着急的说话声音都破了：“小少爷，咱们还是等医生来了给你看过再去吧，车已经备好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送我过去！”俞川虚弱地低吼，额角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落。
佣人急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俞川搀扶起来，事先煮好的姜茶也放进保温桶里带上了车备着。
俞川恹恹地靠在车后座，胃里正在翻江倒海，他强忍着闭上眼，一句话都不想说，一动都不想动。
明叔坐在副驾驶干着急，后视镜中能看到俞川的脸色和神态，明显更加苍白脆弱了一些，拿上车的姜茶也被冷脸拒绝，明叔只能催促着司机，尽快开到霍家老宅。
车窗外雨幕绵延，天穹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城市上空，远处滚过一阵闷雷，声音压得很低，忽然，一道闪电劈开夜幕。
白光一现，勾勒出霍家老宅祠堂门楣上刻着的“在兹”二字。
霍家祖先牌位整整齐齐地陈列在一整面黑胡桃木墙面上，每位祖先都有一个独立的壁龛，用玻璃罩着。
祠堂里的光很暗，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香火灼灼，寓意霍家后代绵延不绝。
霍霆深跪在那里，正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赤裸着上身，腰间只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浅灰色长裤。
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滑动，带动整个背部的肌肉群起伏，每一束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辨，在昏黄的光晕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霍霆深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搁在大腿上，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膝盖下面是粗砺的水泥地，硌着皮肉，但他纹丝不动。
“霍先生，这这这、这不合规矩……”背后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是祠堂的守门人，严聿。他在原地踯躅着，手里那根乌木藤鞭有一指粗，在祠堂的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没什么不合规矩，我是霍家人，守的是霍家的规矩，有什么问题？”
“没没没没问题，但是这这这……”
严聿挠头，通知他的人明明告诉他前来领罚的是霍家那个养在外面的小少爷，不知那小少爷做了什么事惹怒了霍老爷子，就算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把这罚落在霍霆深身上啊！
霍霆深侧过身子，掀起眼皮看他，语气冷淡极具压迫感：“严聿，你知道忤逆我会有什么后果。”
面前的男人气场太过肃杀冷硬，震得严聿浑身一抖，虽然他整日待在这座祠堂里，但外面的事他并不是完全不清楚。如果有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站在霍霆深的对立面。
“好好好好好，”严聿妥协，“那先生忍、忍着点，我尽量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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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如果让我发现你未使全力，我依然会拿你是问。”霍霆深转过头，脊背绷得更紧了些，肌肉的轮廓愈发分明。
列祖列宗在上，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他，哪怕他少受一点这个罪，日后都有可能会作用到俞川身上，他赌不起，也不会拿这个去赌。
严聿想死的心都有了。
“啪！”
一声脆响骤然在祠堂响起。
鞭梢抽在左肩胛下方，皮肤先是发白，然后迅速洇出一道红痕。
霍霆深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膝盖没动，背上那些肌肉束在触及的瞬间骤然收紧，像无数条蛇在皮肤下翻滚，然后又慢慢松开。
“啪！”
“啪！”
……
响声持续在祠堂里回荡，惊起梁间积年的灰。
霍霆深呼吸重了，胸膛起伏带动背肌波动，他的背上已经纵横交错着红肿的痕迹，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血珠。
“啪！”
“啪！”
……
“二十！”严聿惊恐又惧怕地嚎出声，每落下一次他的表情就扭曲一分，仿佛正在承受这番酷刑的人不是霍霆深，而是他。
霍霆深闷哼出声，额头抵在了水泥地，他双手撑着地，脊背因喘息起伏着，粗重而克制。
“先生……我我我我我……”严聿这下连嚎都不敢嚎了，哭丧着脸，内心祈祷霍霆深能够饶他一命，不然就算霍霆深放过他，霍老爷子也得弄死他。
霍霆深哑着嗓子，说：“继续！你是数不清数还是记不清规矩？三十个一个都不能少！”
严聿内心哇的一声嚎哭出来，这一刻无比思念自己母亲温柔的怀抱。但是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只有霍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和面前这个没把自己折腾死先把他内心折磨死的冷面阎罗！
谁能来救救他这个命苦的打工人啊！
严聿咬着牙，继续挥着手里的鞭子。
最后一鞭落下时，霍霆深的背已经看不出完整的皮肤。
纵横交错的鞭痕，红肿的、破皮的、渗血的，覆盖在那些隆起的肌肉上。
霍霆深全身都是汗珠，沿着每一道肌肉的沟壑流淌，有一些从他的额头上滴落在地上，他双手撑着地，微微低着头喘气，平复着疼痛带来的眩晕感。
严聿脱了力，整个人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滂沱大雨间，他恍惚看到祠堂外停了一辆车，正纳闷这个时间这鬼天气还会有谁来这里时，一道尖利混杂着雨声的“Daddy”响彻整个祠堂。
俞川在前面跑，明叔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他的睡衣在奔跑中变得凌乱，裤脚全都是甩上的雨水，身上的毛毯滑落在地上，拖鞋也不知何时甩掉了一只。
听到这个声音，霍霆深身体一晃，痛苦地撑起上半身，沙哑着嗓音制止他：“宝贝，别过来。”
俞川当真停住脚步，他站在祠堂门前泣不成声，等看清霍霆深满目疮痍的背部时，他哽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逆流到他的嗓子眼。
俞川捂住嘴巴，咳出一大口血，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软绵绵地向下跌落。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