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川轻而易举就被放在了洗手台上。
霍霆深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微微弯下腰，眉眼的位置跟俞川平齐，而后抬眼，静静注视着俞川乖巧恬静的面容。
一门之隔，密闭的空间内飘荡着些许玫瑰花香，不是香薰的味道，而是新鲜娇艳的玫瑰花，摆放在俞川触手可及的地方。
老宅里每天都有人更换新鲜的花朵，玫瑰花、百合、郁金香，各式各样的鲜花摆放在家中的各个角落。
俞川天生肤色白皙，嘴唇却似那玫瑰花瓣一样红润，此时距离这么近，霍霆深甚至能看到那娇嫩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洗手台的范围很狭小，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就足以将这块空间占满。
俞川被迫向后仰，背靠在镜子上，膝盖紧紧贴着霍霆深的大腿。不知何时，霍霆深已经脱下了他的大衣和西装外套，此时身上只穿着衬衫打着领带，胸前和大臂的肌肉正随着他撑住洗手台的的动作贲张起来。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霍霆深严丝合缝系起的衬衫纽扣上，最上边那颗纽扣几乎要卡住他的喉结。
两人的鼻息交错在这一方天地，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俞川最先坚持不住，这个姿势需要腰部力量支撑，他坚持了没一会就开始腰酸，落败似的轻唤一声：“Daddy……”
“嗯。”
一句话，霍霆深就知道他想要什么，手掌托住他的腰，帮他调整好坐姿。
“迟到了五分钟，Daddy跟你道歉。”
“哼。”俞川的拳头落在霍霆深的胸肌上，“下不为例。”
霍霆深特地放松了肌肉，好让俞川锤起来不会痛到手，只是挨了俞川毫无杀伤力的一个拳头，他竟然低头闷哼了一声。
“你受伤了吗？”俞川瞬间紧张起来，扯过霍霆深的手臂，“让我检查一下。”
白皙纤细的手指沿着霍霆深的小臂一路摸到大臂，又沿着他的背部，一直摸到腰，每摸一处地方就要使劲按一下，虽然霍霆深已经尽力放松了，但浑身的肌肉还是太硬有些按不动。
俞川观察着霍霆深的表情，注意霍霆深是不是会因为受伤而感觉到疼痛。
霍霆深站着一动不动，甚至会主动抬手转身，配合俞川的动作让他摸。全部摸了一遍发现无恙之后，俞川松了口气。
霍霆深被他紧张兮兮的表情取悦到，胸腔里传来低沉的笑声：“放心了？你霍爷爷又不会吃了我，担心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俞川愤愤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最怕的事就是你回老宅，因为你每次回老宅都会带回来一身伤，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确实如俞川所说，小时候他看到霍霆深的伤，第一反应就是霍霆深是不是要死了，他对自己的命不甚在乎，但他怕霍霆深会死。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静静地陪在霍霆深身边，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睛里滚落，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但他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给霍霆深换药，生怕一不小心霍霆深就会消失。
回想起那些日子，霍霆深的一颗心好似都要被他捏碎捣烂，目光愈发柔情，揉了下他的脑袋，说：“Daddy给你道歉，让宝贝担心了。”
“不用道歉。”俞川手指点点他的胸口：“但你确实要记住，有人在牵挂你惦记你担心你，所以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受伤。”
“嗯，记住了。”霍霆深很是享受他的牵挂惦记和担心，手指扯了扯喉结间的衬衫纽扣，衣服太紧，被束缚得有些不自在。
他握住俞川的手，按在领带顶端，说：“帮Daddy把领带解了。”
俞川抬起手，摸了摸打好的领带结，把人往下拽了拽：“低一下呀，我手臂都举酸了，长那么高做什么。”
霍霆深闻言俯下身，说：“等宝贝再长大一点，也会长高的。”
俞川没意识到两人现在距离有些太过于近，他专注解着霍霆深的领带，说：“我听说上了大学还会再继续长个子的，Daddy，要是我长得比你还高怎么办？”他现在一米七五，跟霍霆深差了足足十六厘米，但是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霍霆深垂眸：“那以后就得靠你保护Daddy了。”
“没问题！”俞川嘿嘿一笑，突然皱起眉：“这个领带的系法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是Iris给你系的吗？”
“除了你之外，Daddy什么时候让别人给系过领带？”霍霆深一说话，喉结就跟着一起滚动，他笑道：“是我换了一种系法，这种比较省时间。”
“原来是这样。”俞川俊秀的眉毛蹙起，不由得叹口气，“Daddy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忙……”
霍霆深知道最近陪他太少了，心里愧疚得很，耐心解释道：“最近Daddy在关注未来能源行业，现在很多行业都需要可再生能源做支撑，国家也在一直号召双碳节能，但是未来能源也分很多领域，Daddy在考虑是选择光伏、储能和风电的哪一种，况且，Daddy还有两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所以最近都不能松懈。”
俞川成功将领带解开，他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帮霍霆深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衬衫纽扣，问道：“两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是之前说的梁家和沈家吗？”
“嗯。”霍霆深摸摸他的后脑勺。
提到梁家，俞川就想起梁宝葭，他不自觉抿起唇，连带着神色都有些黯淡，但他自己并未意识到。
俞川的开心和不开心都很明显。
开心的时候他喜欢黏人，小嘴总是叭叭叭说个不停，依恋和爱慕充盈地快要溢出来，不开心的时候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霍霆深喜欢看他开心灵动的样子。
他敏锐察觉到俞川的情绪变化，但不知道这情绪突然转变是为何，想要开口询问，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大哥，小鱼儿，你们在里面干嘛，洗个手这么久还不……”霍彦嚷嚷着推开门，看到两人如此亲昵的姿势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被呛死。
“咳咳咳……”
先前的宁静氛围被冲破，俞川猛得推开霍霆深，一骨碌从洗手台上跳下来，也不知是心虚什么，拔腿就跑。
“洗手！”霍霆深比他动作更快，手掌按住俞川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拖了回来。
霍霆深习惯性地想帮他挽袖口，却被俞川格挡开，他耳尖润得通红，自己手忙脚乱地洗完手就跑了出去。
霍彦看了看脸色明显黑了几分的大哥，又瞅瞅俞川跑出去的背影，问道：“怎么了这是，不就洗个手有什么好害羞的？”
霍霆深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洗手台上被俞川甩上的水珠，打开水龙头洗手：“有事？”
“没事啊，叫你们吃饭。”霍彦往前挤了挤，想等霍霆深洗完手之后继续洗，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水龙头关掉，还顺手把洗手间里的水闸给关了，只给霍彦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霍彦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好像惹到了这尊大佛和那尊小佛。
*
霍霆深回到柱廊客厅的时候，俞川已经在霍少卿身旁落座。
长方形的桌子，霍元松习惯坐在主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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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深自然是在他右手边落座，霍霆深的二叔霍元毅和三叔霍元谦按照尊卑次序依次落座，其他的长辈和小辈不分长幼，可以随意落座。
俞川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坐在霍霆深斜对角，并且跟他离着十万八千里。
家中大宴不比平时，霍元松看重用餐礼仪，这饭肯定是吃得没有那么轻松。
离得太远，霍霆深照顾不到俞川，有心想让他换个近点的座位，但是俞川似乎只顾着跟霍少卿聊天，连一个眼神都没往别处分。
“元淑还没到？”霍元松的目光在餐桌上扫视了一圈。
管家将湿毛巾递给霍元松，说：“元淑小姐刚打过电话，路上堵车，还要十分钟，小姐说让大家先吃不用等她。”
“胡闹！”霍元松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整个饭桌都晃了晃。
霍元淑是霍元松这一辈唯一的女丁，也是霍元松最小的妹妹，霍霆深祖父在世的时候，对霍元淑极尽宠爱，把人宠得娇纵乖张，后来不顾家里阻拦嫁去了江南，本以为是一段郎才女貌的美好姻缘，但霍元淑在生下幼女后却毅然选择离婚回到京城。
谁也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霍元松经常把家和万事兴挂在嘴边，注重礼法家法，所以离婚这等事在他眼里就像是羞辱家风的丑闻，霍元淑还偏偏最不听他的劝，两人的关系一度冷到冰点。
俞川之前跟着霍霆深回老宅的时候有幸见过霍元淑几面，霍元淑率真、潇洒，确实与这封建传统的大家庭格格不入。
但俞川很喜欢霍元淑。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未来也能成为像霍元淑那样的人，能够有足够的底气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
霍元松心情不好，其他长辈坐立难安，绞尽脑汁想着转移他的注意力，也顺便给他个台阶下。
霍元毅首当其冲，拍了拍霍元松的胳膊：“大哥别动怒，我再让景昀给他小姑打个电话问问。”
“是呀大哥，”霍元毅的妻子顾昭活跃气氛，帮着霍元毅打圆场：“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就是图个开心嘛，元淑肯定马上就到了，耽误这么一会不碍事的，您可千万别动气啊。”
霍元毅看着坐在对面的霍霆深，在桌下踢了对方一脚，希望自己的大侄子能够有这个思想觉悟，主动分担一下活跃气氛的重任。
霍霆深的余光正关注着俞川的一举一动，被踢了一脚后，默默的把腿往回收了收，不冷不淡地看了霍元毅一眼，明显没想接他这个信号。
霍元毅抠抠脑袋，在饭桌上环视一圈，最终将目标定在俞川身上。
好啊，霍元毅心想，不想管是吧，把你身边的人拉过来看你管不管。
“小鱼，来。”霍元毅往后侧着身子，露出亲切的笑容：“很久没回来了吧，过来坐在霍爷爷这边，陪爷爷聊聊天。”每逢家中宴席，长辈最喜欢拿来逗乐的就是小辈，而且越小的小辈越容易得到关照，俞川显然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管家执行力很强，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就搬好了凳子过来，只是放在哪里是个问题。
俞川没料到会突然叫他，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下意识看向霍霆深求助，没成想这番举动正中霍霆深下怀。
霍霆深往右挪了挪凳子，刚好在自己身边腾出位置，而后慢条斯理地拿起湿毛巾擦手，顺便给管家递了个眼神。
管家立刻会意，把凳子放在霍霆深和霍元松的中间。
俞川站在原地未动，霍霆深抬眼看过去，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温柔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Daddy这里坐着。”